风声四起

消遣书生 短篇 围城风景 2011-06-08 18:58 责任编辑:凌风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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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有着讽刺的意味,也有着无奈的沧桑感。画家沉迷了灵与肉的境界,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高贵的艺术家。诗人的奉劝起不了作用,而诗人自己也差点掉入了画家的污水,幸好他拯救了自己,离开了这事非之地,而画家最终的结局也是一种悲凉,这世道,不是真正的画家是没有灵魂的,连养活自己都艰难吧。诗人也好,画家也罢,都只是尘生的一种活法,活在灵与肉的纠缠中,实在没有多少美感可言,画家虽然回到了故乡,见到了自己清瘦的妻子,但他的灵魂能否归来呢?问候作者,安。

小景

你见过燃烧的城市吗?这座山城确实燃烧起来了。我孑立于一隅被世人遗忘的角落,由远及近地鸟瞰这座燃烧的山城:大火由城西向城东蔓延,它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如蚁般攒动的人群是这条巨龙的载体,太阳撒下的火种在人们头上熊熊地燃,我远远地嗅到了人体相互摩擦的焦臭味——这座山城确实燃烧起来了。

阿文从烈焰中逃出,日头已有些偏斜,他摸了摸汗涔涔的下巴,提了提被人流挤压得松在胯下的裤腰,感觉到内裤和肉已紧紧地黏在一起。这时画家正在斗室中挥汗如雨地描一副媚态十足的裸体画。他两眼微闭,两腮酡红,嘴里念念有词,旁边一家刚开业的歌舞厅里一位女孩也正在娇嘀嘀地唱:“红红的樱桃嘴呀,弯弯的柳叶眉……”画家一愣神,笔一歪,那一弯柳叶眉就巧夺天工地贴上了。画家自嘲地笑了笑,把笔一扔,非常夸张地把身体撂在沙发上,两腿很自然地应和着女孩的歌声打着节拍……画家有一位年轻的乡下妻子,但相貌和她的实际年龄却相差甚远,30刚出头,皮肤就皱皱巴巴地没了水分。画家一想起和妻子做爱的情景就有些毛骨悚然,那压在下面的身体好像一把干柴,常硌得画家呲牙歪嘴。自和那位川妹子干了一次,画家才真正地尝到了女人的甜头。川妹子是阿文介绍的。阿文和画家是忘年之交,其实“忘年”也没有多少时间距离,画家40不足,阿文30有余。阿文是一家化装公司推销部的经理。他来自农村,但来自农村的阿文蛮具都市味: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配个“奔驰头”,男人味极浓,经理派头十足。搞推销的阿文经过长时间在商海中的跌打滚爬,摸索出一条颠簸不破的真理——漂亮女人的脸蛋是最好的广告,是市场经济中一把无形的杀手。所以深谙此道的他,在女人身上舍得花钱,舍得花钱的阿文就有许多心甘情愿陪他上床,为他两肋插刀的女人。

这些女人把阿文的事业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画家和阿文相识纯属偶然。那晚画家画拍马屁的山水画,可画了好长时间也进不了角色。画家在办公室烦躁地兜了几个圈子,不知不觉就一头钻进了那家歌舞厅,画家看到了几爿小屋,有序地并排在两边,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向一块铺着地毯的舞台,台前几位蓄长发的“艺人”手舞足蹈地伴奏,台前一位光头的青年正声嘶力竭地吼《流浪歌》……画家一阵眩晕,忙一挫身溜进旁边黑黑的小屋,画家长吁了一口气。突然他借着朦胧的灯光看到了四条交织在一起的白忽忽的腿……画家呆住了,他像被人使了定身法似的,呆呆地定在那里,刹时忘记了一切,只有那双眼睛饿狼般地射出绿茵茵的光。画家被人从领口抓住,刚想挣脱逃跑时,那双大手却巧妙地向下滑动,握住了他的手,并使劲地摇动表示友好状:“嗬!原来是大画家,请坐,请坐。”画家省过神,这才发现刚才使狠劲的年轻人似乎有些眼熟,可一时又记不起,年轻人见画家有些迷惘,忙解释说,上周你在我们公司做广告,当时我也在场,我是公司的推销部经理。阿文说着把画家硬按在刚才被蹂躏的那张沙发上。阿文敬上一支烟,帮画家点着。那女孩坐在沙发另一端,把两条嫩白的腿藕般翘起,在忽闪忽闪的烟火中泛出绚丽的光芒。画家死死盯着那双腿,脑海一片空白,阿文说了些啥一句也没听进去。阿文乜了乜画家那副饿狼状,心领神会地笑了。

这晚,画家把这位女孩领到办公室,在沙发上完成了他从农村向城市脱胎换骨的艰难过渡。

这位女孩叫阿昙,是位川妹子。

今天在这座燃烧的山城,画家很自然地又想起了阿文。

阿文这时也正踏着热浪向画家走来。那次相识,画家没少给阿文帮忙,阿文也没少给画家甜头。物质、精神、肉体在他们之间默契地交换,把灵与肉拼凑得天衣无缝,妙到毫巅。当然今天阿文找画家又是为了广告牌上书写美术字。阿文一脚踏进画家的办公室时,画家正被女孩的歌声诱惑得神魂颠倒。阿文一声大叫才使画家的魂儿悠悠地荡了回来。画家看到阿文佯装睡觉刚醒的样子,伸直懒腰,张开大嘴做了一个十分夸张而又困倦的动作。阿文忙说,请别过脸去,你嘴里有大蒜味。画家听了尴尬地说,唉,哪能和你比,整天大鱼大肉的,我们只能以牛肉面充饥。阿文也挺为画家抱不平,阿文说,论各方面你都比我强多了,你那画画得活的一般,尊容也不赖,一头自然的披肩卷发活脱一只法国卷毛犬。画家知道阿文口无遮盖,想说啥就说啥,他不计较。这时他想自己从一位地道的农民走到这一步,亲手营造了这份家业,也不错了。阿文看到画家愁眉苦脸的模样:“又忆苦思甜了?得了吧,想哪没多干啥,走!我们撮它一顿,逮个妞了再说。”说着不管画家愿不愿意,就把画家拽走了。当然画家也是挺乐意的。

他们并肩走出办公室。屋外烈焰渐渐熄灭,只是热浪仍有些炙人。他们来到玫瑰酒家,老板大胡子老远就迎了过来:“这几天又到那荡去了,也没来老哥这喝几盅,阿倩真想死你了。”阿文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这不就来了!”画家跟在后面往里走时,竟感到自己有些多余。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酒宴就上齐了。这时从里面袅袅飘出一位身穿一袭红色超短裙的女孩:她身段婀娜,腰和臀部扭动得像桃花在水中打着漩儿,几个涟漪就荡到了桌前。她往阿文身旁一倚,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阿文嬉皮笑脸地说,谁招惹你了?几天不见就愁成这般模样。说着在她的脸蛋上一捏,姑娘才挤出一丝笑意。这时画家分明发现这已是位少妇!她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刚加工过似的,白得像贫血的老处女,只有那媚眼,媚态百生,楚楚动人,对你那么轻轻一撩,还能勾去你的魂儿。酒至酣处,画家才真正领略到这个女人的厉害:她那妙语横生,麻辣味极浓的语言,那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八面玲珑的媚眼,那放肆的动作,那绝妙的表情,把几个男人一会儿就撩拨得像抽了筋的蛇。画家在腾云驾雾,飘飘欲仙中,感觉到自己正在酣畅淋漓地挥毫泼墨创造一副“美人沐浴图”。他大笔一挥,墨如雨点,酒如喷泉,就仰头倒去。画家在落地的瞬间,清晰可辨地感觉到自己正倒在“美人”那张洁白如纸,弹性十足的肚皮儿上,以巨乳为枕,便心满意足地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画家被噩梦惊醒。他梦见一只人首狼身的怪物在追咬自己,他跑啊跑,突然一跤跌倒,就总也无法移动手脚,画家积攒了好大的劲,终于一拳挥出,他感觉击在了怪物软绵绵的肚皮上,随着一声“啊——”的一声尖叫,画家一骨碌爬起,看到了抱着肚子打滚的阿倩……画家讲述他不会怜香惜玉,惹了祸,赤身裸体野鹿般逃之夭夭的情形,阿文听着笑歪了嘴。

“你跑啥哩,女人是经得起任何男人捶打和挤压的,她们天生就是贱骨头!”

画家对他这句话很不以为然。

(2)

在这座城诗人来到这市里画家是诗人惟一的朋友。诗人踏着灰烬寻找画家的足迹,诗人盘亘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他以诗人的目光发现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有画家涂鸦的大作,诗人有些欣慰:这家伙这几年还真有所作为。诗人在文化馆的楼道口碰到画家,画家正和一位光腿的女人讨价还价,从200元讲到100元准备成交时,诗人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画家的肩,画家一扭头,看到一张瘦瘦的皮笑肉不笑的脸,不禁兴奋得哇哇大叫,他俩抱在一起,往楼下滚去,光腿女人嘟着嘴:“神经病!”

诗人和画家儿时就是一对很要好的朋友,他俩一同上小学、中学、一直到高中分道扬镳。那时画家总觉得诗人头脑有问题,蓝蓝的天空,他偏说是红色的,人他偏说是动物,他认为狼是人类最友好的朋友,小鸟是他忠实的伴侣。“道不同,不相为谋。”终于他俩因一位黄头发的女孩反目为仇,诗人成了一位流浪的诗人。画家留下来,他背靠大山,从故纸堆中寻求一种更高的精神文化。在女孩出嫁的那晚,他俩都小有名气了。女孩出嫁,使他们尽释前嫌,和好如初。这次诗人漫游到这座小城,诗人的诗已被很多少男少女所接受。他用诗的语言给人们阐释人生的哲理,爱情的美好,他用大胆的超现实的想象给人们描绘天与地接吻时那石破天惊的瞬间。诗人有很多崇拜他的傻x。今天在他与画家的接触中,诗人惊恐地发现画家变了,他的艺术境界充满鬼魅之气和胭脂之味,他的山水画中竟然凸现出女人的轮廓,而且活灵活现,呼之欲出。诗人清醒地意识到女人是害人的东西,他很有必要和画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这次谈话在一个残阳如血的下午进行。窗外那棵歪脖子枣树睡意绵绵,它张开大嘴,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把一些斑斑驳驳,星星点点的鲜血尽收腹中。他们的谈话在独特的环境中滑稽而又悲壮。

“你为什么要贪恋女色?”

“女色是所有色调中最完美最抽象的颜料。”

“你为什么要迷恋肉体?”

“肉体是人类最本质的宗教。”

“你纵欲放浪!”

“不!这是一种追求,美好的性过程是上帝赐予一切生命的盛宴!”

“你……你……”诗人被画家的狡辩噎得哑口无言。

诗人未使画家悬崖勒马,自己却反被画家的一番谬论搅得一塌糊涂。“男人和女人真是那么回事吗?”他懵懵懂懂,小心翼翼地拉上门往外走时,居然总也无法抹去眼前晃动的肉体。诗人痛苦地闭上眼:女人真是害人的东西!

诗人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踅到自己暂时栖身的蜗居,他忐忑不安地坐下,思谋人性的蜕变,灵感刺激得他有了打喷嚏的感觉,这时歌舞厅的音乐又恰如其分地响起,诗人被困惑和躁热挤压得坐立不安,他在一首诗中写道:

黑夜活动的耗子

你啃噬了我的肉体

难道还要啃噬我的灵魂?

……

诗人得了一种时髦的失眠症,而且每晚都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这种冲动使诗人萌发了许多犯罪的念头。所以那晚当一位小姐在他面前主动春光尽现时,诗人就毫不迟疑、迫不及待地啖了这顿秀色。子夜,诗人吧唧着嘴:女人,女人真美啊,你是熔化男人的熔炉!第二天诗人却无聊、空虚得想要自杀,他后悔恶心地要命,诗人翻江倒海地吐完了肚中仅有的一点污垢,抱着杂乱无章的脑袋:“我咋干了这种蠢事?!”诗人突然憎恨起画家来,他把自己的堕落归咎于画家的教唆,诗人果断地离开了画家。

诗人义无返顾地来到了农村,诗人发现这里的人都活得很实在,这里女人不瞄眉,不摸口红,男人不打领带,都穿着长裤。房主的女儿阿茗更像一株挺拔的高粱,淳朴、秀丽中透着一股淡淡的青青纯纯的野味。诗人初见阿茗,眼睛射出一道光亮,照得阿茗脸蛋红丢丢的,像熟透的红元帅。诗人重返农村,依稀记起他儿时的成长过程,他像一粒撒在原野的种子,经过若干年风风雨雨的沐浴,不知不觉就长大了。那位黄头发的女孩也早已在记忆深处荡然无存,但诗人恍恍惚惚总感觉到他对大山有一种与生俱来,难以割舍的情结,这座座记忆中的大山,有时压得他气喘吁吁、举步维艰。这时诗人笔下就透出一种遒劲、凄凉的沧桑感:

走向山村

山村铭刻在心灵深处的风景

攀着山路上升

走过一段山路

解开一段情结

大山佛般镇静

把语言深邃为沉默

小草高歌被风吻干的歌谣

露珠缠绕一棵枯死的老藤

那末新芽向蓝天献礼

小鸟衔来彩云

有了叶的象征

记忆在三月复苏

拍打耳际的故事

铭记抑或忘却一段情

大山——呵呵大笑的老人

给往事打上鲜明的烙印

走向山村的人

捧一颗沉甸甸的心

一堆黄土隔开两代人

土地衔接空洞的语言

水蓝了

垅淡了

是谁抚平了世事的沧桑

是谁阖合了孤魂的双眸

历史啊这位年轻的老人

重新有了一位倩丽的新娘

大山依旧沉默

昂起座座丘陵

这些襁褓中的精灵

一齐偎向母亲的双乳

远方

一幢幢楼房向这里靠近

……

诗人写诗的背影很好看。

阿茗是欣赏这煞风景的惟一的一个人。她常倚在门口,像窥探觅食的野兔一样偷偷摸摸地观看诗人在一页页稿纸上手脚忙乱的情景。诗人凭借诗人的第六感应,感受到一双“星星”对自己的好奇。后来诗人和阿茗谈恋爱,正儿八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诗人的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年轻的诗人感到适合自己生存的土壤已越来越贫瘠。写诗能证明什么?才能、物质、财富、精神?!这些虚无的但又实实在在的东西你一样也无法证明,惟一能证明的就是诗人是一个瘦瘦的诗人,一个21世界的疯子!诗人悲哀地看到如今写诗的人比读诗的人还多,诗坛明显地危机四伏,尴尬万分,诗歌开始走向沉寂和衰落!诗人切实地感受到穷途末路的那种绝望和无奈。尤其他这次见到画家,看到画家和无数的“艺术家”生存的环境,诗人就像到了鬼门关。诗人不禁喟然长叹:男人、伟大的男人,你们的不轨是培养女性放荡的温床,既然有绳索系着,有围墙囚着,你为何要冲破樊篱,一身不顾地追求性的开放!“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既如此,为了摆脱那种环境,不如找个属于自己的家。这里的环境很适合诗人生存,诗人效仿古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情逸致,把那与生俱来的浪漫主义骨骼,昂成了意象中座座嵯峨的大山。

(3)

诗人的不辞而别,画家不但没有丝毫的自责,而且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和轻松,他可以放手大干了。但画家摸了摸干瘪的口袋,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在街上像二八月的游狗,荡了几个来回也无所收获。画家凭借坚忍不拔的毅力终于“蒙”了一个。干完事,小姐公事公办地伸出手,画家摸了摸衣兜:“忘了带钱,下次一并付吧。”小姐冷哼一声,露出狰狞面:“想白占老娘的便宜,干这行哪有欠账的!”画家日急慌忙地套上衣裤,刚拉开门,便被一彪形大汉一肩撞了进来,大汉二话不说,抓住画家就是一顿狠揍,揍足了,大汉唬着脸,让画家给熟悉的朋友挂电话,把钱送来。画家强忍疼痛,咬紧牙关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一位能在这种场合给自己送钱的朋友。“阿文,阿文!这个狗日的杂种,我想起他就冒黑烟,可今天也只有求助他了。”画家拨通了阿文的电话,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找阿文!”画家粗暴地打断了女人的话。不一会儿阿文就来了。阿文和他们都熟识,打了个招呼就轻儿易举地把画家领走了。

“没钱,咋不给我说一声。”阿文说。

“你那钱太脏!”画家说着一拐一瘸地向黑暗中蹭去。

阿文望着画家渐渐隐去的背影,嘴角露出狞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画家和阿文闹翻,是为了画家的妹妹山妹。18岁的山妹出脱得像一颗熟透的毛桃,虽有些粗糙,但大山孕育的那种野味和健壮,和城里妞相比却另有一种难以比拟的韵味。山妹进城是让哥给他找份轻松活干。阿文一见山妹,胸膛拍得嘭嘭响:山妹的事我包了,你的小妹就是我的小妹!”阿文领着山妹走后,画家为阿文的义气感动了好长时间。直到有一天,画家撞见阿文搂着山妹睡觉时,差点背过气去。画家一把揪住阿文的长发,照脸几拳:“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这个猪狗不如的杂种!”阿文揩了揩嘴角的血,镇定自若地说:“我的几位女友都给你牺牲了,你也得对我有所贡献!”说完,阿文整整衣衫扬长而去。

画家揉碎并吞食了这颗自己精心酿造的苦果,他咬牙切齿地连同苦涩嚼得满口鲜血如涌。画家决定送山妹回农村去,山妹不走。山妹说,她离不开阿文,离不开这座城市。画家听了,如雷击一般,呆立良久,他发疯似的抽了山妹几个响亮的耳光,画家泪眼婆娑中看见山妹的脸在声声脆响中开满了艳艳的花。

画家踉踉跄跄地向如墨的黑夜滑去,他在梦中啜饮滴滴鸠汁,一只丑陋无比的蝙蝠扇动长翼,驮着光明与黑暗。高尚与猥亵翕合画家裂缝的心脏。画家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残和敲打,他开始付诸实施野兽般的攻击。阿文身边所有的女孩都成了他蚕食的猎物,他不惜血本地勇往直前,用金钱击倒了一个又一个貌似清高,骨子里却不堪一击的女孩。阿文对这种攻击无动于衷,金钱是猛虎,但画家那点家底是经不几下折腾的。画家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耗完了所有的积蓄,那群围在他周围的女孩一夜之间全作鸟兽状散去。画家没有胜利后那种淋漓尽致的快感,反儿又把自己推到了无底的深渊。

(4)

画家像一只离群的狼仄仄地踅回蜗居。屋里一片狼藉,尘埃飞扬,阴森可怖。一支支画笔在笔筒里东倒西歪,恹恹欲睡。房角四周不知何时被蜘蛛织成了几张大网,网上缀着稀稀疏疏愿者上勾的蚊虫,有一张网被一只苍蝇折腾得四分五裂,仅剩一细丝缀着这只筋疲力尽的苍蝇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荡秋千。画家呆立在房中央,他宛如一名流放的罪犯又回到了被封多年的房间。睹物思过,一切都恍如隔世一般。画家笨拙地拿起笔,又狠狠地戳在纸上。他蹲在地上两手撕着头发,嚎啕大哭起来。

画家学会了酗酒,他每天都喝得疯疯癫癫的。酒中画家对女人有了更精辟的真知灼见:

——女人是男人的娱乐城。

——女人用最简单的劳动就能达到根本的目的。

——女人是惟一在床第之间进行艰苦卓绝的劳动的高级动物。

——女人天生就是一座含金量极高的金山,她引诱更多有资本的男人来开发。

——当今社会,女人不仅仅只是男人的玩物,她们有时也玩弄男人,她们把女人的潜力和肉体挖掘到无与伦比、空前繁荣的境界。

——女人!

——女人!!

“情人太累,小姐太贵,找个下岗女工很实惠”。画家那晚酒精中毒,栽在臭水沟里鬼使神差歪打正着被阿惠救起,这是他们前世修的缘。阿惠是纺织厂的下岗女工,人才一般,脸上有星星点点的的雀斑。阿惠搀扶着把画家送回家,那晚她被画家胡言乱语,生拉硬拽留下来,以后画家就有了些依托。画家和阿惠过了段时间的露水夫妻,阿惠苦不堪言,她发现画家已失去了男人最起码的功能。这对于身强力壮、健康状况极佳、精力旺盛的阿惠来说简直是难受万分。终于有一晚,在公共厕所,身不由己的阿惠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一位山东大汉的怀抱。

画家得了这种病,人明显消瘦了,他像一只被主人唾弃的几日没有进食的野狗瘦骨嶙峋地到那里都是众矢之的。画家不知自己是怎么进入“伊甸园”的,他隐隐记得自己被一群女人撕打,他被撕成碎片,像羽毛般飘起,飘起……凌晨画家被一阵女人的啜泣声惊醒,他看见自己正抱着赤身裸体的山妹!

这一瞬间,画家感到整个世界都往下陷,他的脑袋像原子核般炸裂,眼前金光霍霍乱闪,一望无际的脑海中飘起了几朵灰不溜秋的蘑菇云……画家躺在医院七日七夜昏迷不醒,他气如游丝,人如老虾,蜷缩在床上如死去一般。诗人势如破竹,义无返顾地来到昏睡的画家身边。诗人在画家的耳边只说了一句话,画家就醒了。画家苏醒后,居然泪雨滂沱地向诗人忏悔,说他堕落了,说他丧失了人性,最终意思是表明他没脸见人,没法活了。诗人静静地听着,他禅定般地眯起双眼,把一个精瘦的身影挥洒成一条锐利无比的鞭子,义愤填膺地抽向无垠的草原上交配的野马,画家感到一阵惬意的疼痛袭满了全身。

起风了,人们盼望已久的秋风徐徐吹来,它飘向城市的各个角落,吹皱又抚平了人们在一个炎热的夏季饱受创伤和炙痛的灵魂。这是一个赤裸的季节啊,一声声发聋振聩的警报伴着入秋以来的第一缕秋风响起,响起,此起彼伏地响起……秋天又是一个季节的开头,这应该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啊!

画家走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画家驾着一叶破旧的扁舟,驰向心灵深处的港湾。故乡已有些沧桑,耄耋之年的大山,皓首低垂,弓腰曲背,一阵阵连绵不断,排山倒海的喘息,震耳欲聋。

画家看到在山头站瘦了一个季节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