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拓江湖人不识

楔子

洛水城里洛水阁，乃武林第一组织。阁主洛清宇，手腕狠辣，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当今武林无人能敌。

而今日全城同庆，洛水阁阁主洛清宇与江湖第一美人喜结连理。万民祝贺，武林侠士齐集，热闹非常。

可是再好的事总有那么多的流言蜚语。

据说阁主夫人还带了两个娃呢？

怎么可能？语气惊讶，表情却是好戏开场的样子。

嘘，不能说。有人出来制止。

只是谁也想不到仅仅一年，洛清宇就与世长辞了。那时候，所有的罪过都揽在了夫人夏离舒的身上。

武林征讨。要为洛阁主报仇。

沸沸扬扬一阵过后，也渐渐被人遗忘。

那些结局，往往都会烟消云散。只是之后，再没有人见过江湖第一美人夏离舒。

（一）

群山连绵万里，树树交相辉映，千峰叠翠。

崎岖的山道上，了无人烟。酷热难耐，树荫下只几个夏日锄田的农夫乘凉。汗水滴答不断，湿了衣襟，铺了满身。

一个衣衫破旧，满脸污垢的女子，披头散发迎面而来，见了几个农夫，要讨口水喝。几个农夫不予理睬。此时日头正热，他们离家远，所剩的水也不多。

女子无奈，正待转身离去，却不防有人已将茶水递了过来。女子抬头看他，见他是刚才一群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一脸憨厚，朝着自己笑，带着腼腆与不安。

谢谢。夏影桐接过水大口喝完。

见状，其余农夫便一脸怪笑地看着这年轻的农夫，莫非阿龙想要媳妇了。阿龙被说得困窘，脸虽红了，却也不恼，摸着后脑勺，嘿嘿直笑。

夏影桐本想继续往前走，却不料眼前一阵昏天暗地的黑，再之后就不醒人世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破旧的农舍，一灯如豆。盈盈有鸡鸣狗叫之声传来。

夏影桐想要起身，不料粗漏的木门已经被打开。来人是年轻的农夫阿龙。

你醒了。阿龙见她醒了，便又出了门。夏影桐也不顾浑身的虚软，下了床，刚走到木门。阿龙已经回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你喝。阿龙将药递给她，摸着后脑袋不知所措地笑，阿娘煎的，对你好。

谢谢。夏影桐喝完药，迷迷糊糊又睡了去。

再醒来天已大白，暖暖的阳光从破旧的茅屋里钻进来，刺的人很难睁开眼。

你醒了。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我是阿龙的娘。

夏影桐称自己无依无靠，已是孤儿。老太太好心就让她留了下来。

夏影桐觉得自己这几日仿佛从地狱走了一遭，现在看看四面破旧的木墙，有种隔世的错觉。

阿龙日间要去地里种田，夏影桐就帮着大娘打理家中的杂物。喂鸡喂鸭，洗衣做饭。仿佛是书中的隐士，没了恩怨情仇，血雨腥风。

可是世事如云，变幻莫测。

那些平静也不过是山雨欲来的假象。

（二）

那一天，雷声隆隆，随时都会下雨。

夏影桐帮着大娘抢收院里的衣物，那一堆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十几匹骏马，十几个白衣翩翩的年轻女子，那么居高而下地望着她。

她们说，阁主有令，要你速速回去复命。

她不会和你们回去的。夏影桐还未说话，大娘已经替她说了话。那语气，平静却又透着某种威严，不像寻常农妇的胆小怕事。

大胆，洛水阁的事岂容你说话。一语未毕，剑已出鞘。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洛水阁乃江湖最大的情报与杀手组织，他要杀的人，他要做的事，他要得到的东西，没人可以拦，也没人敢拦。

黑道白道都要给他面子。

不要杀她，我跟你们回去。夏影桐用手里的衣物挡了那女子的剑，回头对着大娘道，告诉阿龙哥，我会回来嫁给他。

你要小心。大娘望着她，浑浊的双眼里是满满的担心与不舍，还有的是看透沧桑的怜悯。

属下办事不利，愿受阁主处罚。夏影桐跪在洛乾云面前，低着头等待处罚。

听说你受了伤。谁做的？良久，洛乾云看着夏影桐明显消瘦的脸颊，关切地问。我会替你报仇。

回阁主，属下不碍事的。请阁主责罚。夏影桐再次请求责罚。

洛乾云并不搭理，听烟西说你要嫁给一个乡野村夫，可是真的？

见她点头，洛乾云忽然变得十分愤怒，好看的桃花眼微眯着，是我对你不好？

不是。

那是……

我已经厌倦了江湖。

洛乾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浅浅淡淡，却也无限辛酸。叫你去杀蔺啸书，你就厌倦江湖了。我到很想知道蔺啸书有什么能耐，让你甘愿至此。

武林公子蔺啸书，多情侠客。却独独对她无情。

你的责罚就是再去杀了蔺啸书。

我办不到。夏影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明亮的眸子望向洛乾云，看着他那张饱含怒气地俊脸，一字一字地道，因为我已经爱上他了，我杀不了他，我也不许别人杀他。

你下去吧。良久，洛乾云见她坚持，也不再难为，下一个任务，杀了蒋如云。

（三）

夏影桐再次来了七弦城，却恍如隔世。

十方客栈一如既往客似云来。小二见是她，忙迎了上来，帮她拿行李包袱，热切而殷勤。只是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很多的流言蜚语扑面而来。

这不是被蔺啸书抛弃的女子，怎么还有脸出门……

是啊，如果是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

夏影桐听了心烦，叫了小二把饭送到房间，便急急上了楼。

蒋若云是七弦城名妓，风月场上的高手，有很多江湖侠客是她的入幕之宾。所以杀她又何尝容易。

入夜，烟雨楼内歌舞升平，丝竹管弦悦耳。

今夜烟雨楼来了新人白烟梨，长的如花似玉，貌比花娇。烟雨楼外，十里烟花绚烂，繁华无数。

可是酒过三巡正起劲的时候，烟雨楼里却已被闹的鸡飞狗跳，客人纷纷逃窜，一时间，热闹繁华的烟雨楼狼狈不堪，瓜果遍地，酒茶飞溅，尖叫连连。

而新人白烟梨正手握影月刀，与白衣公子打的难舍难分。

夏影桐，如云与你无仇，你怎可滥杀无辜。

夏影桐只当未闻，手中的刀不停地变化招式。她现在很气愤，为什么蔺啸书喜欢的人会是蒋如云，为什么会是她？

她心中有千万恨，千万怨，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能做，所以她把全身的怨气都出在了蔺啸书身上。

你闹够了没。蔺啸书似乎真的生气了，夺了她的刀，掷于地上。

不远处，蒋如云脸色苍白，似是被吓得不轻，蔺啸书忙将她揽入怀中，软语安慰。第二天，这事在七弦城被传得沸沸扬扬。

昨天还殷勤的小二，今天见了她，仿佛看到了鬼。

进了房间，才发现里面有人。烟西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她，阁主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夏影桐将自己埋进被窝，仿佛那人是不存在的。

烟西也不生气。

（四）

阳春三月，姹紫嫣红开遍，七弦城内七弦花洁白如雪，开满全城。就在那个时候，她看到他，白衣如雪，丰神俊朗，站在洁白的花海里恍若天神。

她想，那就是一见钟情吧。

那个时候，她是那么的欢喜，连呼吸都希望与他一起。

只是她看不到，站在花海的他，那时候看到的是烟雨楼上轻歌曼舞的蒋如云。所以一切阴差阳错，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当她鼓起勇气向他告白的时候，他却当着全城人的面拒绝了她，让她沦为全城笑柄。可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

所以她跟着他来了落思涯，却没想到后面跟来的蒋如云会趁她不备，将她推下悬崖。今天，她只是想来告诉她，蒋如云是个蛇蝎心肠的美人，可是他却不相信她，对她出手。

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烟西一脸心疼的表情。

你何苦作践自己呢？见她不理，烟西叹了口气，你昨晚发烧，把药喝了。

夏影桐接过药，忽然觉得好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于是她就笑了，笑的恣意而张扬。把刚喝进的药全笑了出来。

烟西忙拿了帕子替她擦拭。

她忽然想起大娘说的一句话，那些风花雪月的事，那些儿女情长，本不属于江湖，沾了它，就是致命的毒。

原来早有人看穿了一切，可是身在江湖，心系红尘的她，又怎能轻易摆脱。

蒋如云死的消息传遍全城的时候，夏影桐正待在落思涯上发呆，她在想要不要跳下去。上次从这里摔下去的时候，侥幸活了下来，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然后急匆匆跑来的烟西告诉她蒋如云死了，你完成任务了。

那个时候，她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断了，她不知道何去何从。望着深不见底的落思涯，是不是落下去，就断了思念。

一切都不会有答案。

烟西看着夏影桐空茫的双眼，突然害怕她会这样跳下，拉了她跑向烟雨楼。

此时的烟雨楼大门紧闭，里面隐隐传出哭声。

烟西拉着她从后面跳了进去。蒋如云安详地躺在床上，如花容颜，仿佛只是睡着了。然后夏影桐便看见一直沉默站在那里的蔺啸书。

看到她时，哀伤的眼里充满恨意，你终于来了。

那一刻，夏影桐忽然觉得身处千年寒潭，每一根头发都能感受到那簌簌的冷意，她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可那时蔺啸书根本听不懂她的话，洛水阁收了叶江城的百万黄金，要杀如云，江湖上谁人不知。你还想抵赖，难道你这次来不是要杀她？

我是要杀蒋如云，可……

承认了吧。洛水阁影月刀夏影桐。说这话时，蔺啸书的剑已经刺来，夏影桐站着，睁睁看着他，不避也不闪。

你找死吗。烟西恼怒地看着她，一条丝带已经脱手，挡了他的剑。

可是烟西哪是他武林公子的对手，几招已是勉强，到后来已是自顾不暇。可是夏影桐就是这样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

（五）

就在烟西支撑不住的时候，烟雨楼内花飞满天，唯美的画卷里，洛乾云由八位少女相随，飘飘而来。蔺啸书收了剑，冷眼看向洛乾云，眼里是不屑和嘲讽。

洛乾云将一直站在那里的夏影桐揽入怀里，不住地安慰，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回家。

夏影桐也不挣扎，任由他抱着，只是眼睛望向前方，全是空茫。

她已经瞎了。不知道是谁说出来的，顿时整个世界陷入寂静。洛乾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明丽的眼眸一片黑洞。

不要怕，有我在呢。洛乾云一遍一遍在她耳边这样说，可是她仿佛失了魂，落了魄，什么回应都没有。

洛乾云将她交给烟西，望向蔺啸书时，已经恢复了冷漠与傲气。

大哥。洛乾云这样说，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蔺啸书站在那里，神情微笑淡然，不复方才的伤心绝望。你杀了我娘，我伤你爱的人，并不过分。

是你委托洛水阁杀你自己的，也是你让我们杀蒋如云的。夏影桐突然出声，那声音支离破碎。空洞的眼里隐着血泪。

是。蔺啸书回答，我让你爱上我，设计让你掉落落思涯，只是没想到你竟还活着，所以我找了人去洛水阁，来杀蒋如云。

你要让我一辈子痛苦，杀了你爱的人，我肯定一辈子自责。可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洛乾云爱你，只有你，才能伤到他。

蔺啸书的话像一把利剑，狠狠地刺进了夏影桐的心，痛至万劫不复。

是你杀了蒋如云。

寂静无声，很多事都已经在沉默清晰，所以没有人回答。

后来烟西告诉她，蔺啸书死了。他是真的爱蒋如云，所以那天他抱着蒋如云的尸体跳下了落思涯。

那时候，洛乾云一直陪着她，夏影桐却始终觉得寂寞而虚幻。

多少爱，梦断在红尘，谁是你要找的人。你的剑，对我不留情。为何我还愿意痴痴地等。

谁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又是谁回首笑看孤单这一生。

（六）

江湖寂寞，也从来热闹。

洛水阁的生意也从来不会断。可是自从双目失明，夏影桐就一直没有再出任务。当初摔落悬崖的时候，大娘就告诉过她，她的眼睛由于脑中积血，不日将会失明。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无聊的时候，洛乾云来陪她。有时候一整天，彼此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有时候烟西也来。许是怕她寂寞，他们总是轮流着来，可是夏影桐总也不开心。仿佛有好多事要发生，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更多的时候，她会想那个偏僻农村的大娘，还有阿龙，她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洛乾云说他不会惊扰他们，因为他们救过你的命。说这话时，洛乾云的语气带着宠溺，而后揽她入怀。渐渐地，她也习惯这样的他。

她也想过，这样一生，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圆满了。可是心里的那道伤，总不时地痛。

这天，天朗气清，夏影桐央着烟西带她出去。

烟西见她难得来了兴致，就带着她去了不远的绿影山庄。绿影山庄是老阁主的避暑山庄。庄中绿树如云，鸟语花香，假山美石，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到了庄中的映月亭，夏影桐借口渴之名，支开了烟西。

那原本空茫的眼睛，此时一片清明。她看着烟西走远，悄悄跳入映月湖。

映月湖内，别有洞天。水晶石散发着七彩的光，夏影桐轻轻按动机关，石门便开了。隔着水墙，眼前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两边的水晶石将小路照的透亮。

其实夏影桐的眼睛已经复明，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何？她早已厌倦江湖，宁愿一生失明。只是老天从来不会让人如愿。

就在昨晚，她无意间看到一封洛乾云遗落的信。许是以为她眼盲，他才会如此大意吧。她本不想多事，却不想那封信关系到她的身世以及蔺啸书的生死。

当她走完那条小路，里面突然就暗了下来。拿出火折，再走进去，是间密室。陈旧的书架上挤满了书。书籍破旧却干净没有灰尘，怕是经常有人翻阅。

夏影桐在书里找了好久，终于将那张画找到。上面是一位女子，容颜娇美，身材窈窕，倾国倾城。画的下面是三个小字，夏离舒。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画里还裹着张较小的画幅，夏影桐打开那张画时，只感觉天旋地转，世界仿佛陷入永寂。

下一刻，外面就有声音响起，阁主，属下将夏影桐弄丢了，请阁主处罚。

夏影桐忙将自己藏好。那女的竟是烟西。

她会回来的。

阁主为何如此肯定。

她的心已经死了，所以她哪也不会去。洛乾云望着某个方向，轻轻感叹，你回去吧。

是。

夏影桐躲在那里，手脚冰冷。

（七）

你出来吧。洛乾云望着她的方向，淡淡地说。

你是故意将信留下的，也是你偷偷将我的眼睛治好。夏影桐从暗中走出，是你杀了蔺啸书。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乾云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抬手，空气中升起轻微的香气，她便昏倒在她怀里。

以后我会告诉你。

夏影桐似乎忘了绿影山庄的事，似乎大家都忘了那的事。没有人提起，也不会有人提起。烟西与洛乾云依然来陪她。

只是夏影桐的眼睛已经复明，所以他们不再是静静坐着聊天，而是出去游玩。顺便管管江湖闲事。

夏影桐似乎变了个人，热情活泼又开朗。她总是时不时拿着她的影月刀作势要杀人，有时候是洛乾云，有时候指着烟西，有时候为路人甲乙丙。时间一久，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七弦城内没了蒋如云，没了武林公子，依然热闹繁华。其实每个生命，每个地方都是如此，没了谁都不会有太大改变。而关于夏影桐的流言也随着武林公子烟消云散。

再次来到七弦城，洛乾云以为她会受到刺激，她却好像完全不记得在这发生过什么，像个小孩子一般，蹦蹦跳跳。也会拿着影月刀作势杀人。

七弦城里依然花开灿烂，他们来了十分客栈，依然是年前的那个小二，热情而殷切。那一天夏影桐点了很多菜，气氛热闹的仿佛是某种悲伤的隐喻。

让人无端从心里升起一股寒凉。

那个时候，谁也不曾想到，夏影桐的影月刀会真的刺入洛乾云的胸膛。反应过来时，只见洛乾云满身的血，烟西推开她。抱着洛乾云泣不成声。

夏影桐呆呆地站着，不要怪我，是你杀了蒋如云，是你杀了蔺啸书，也是你杀了我娘夏离舒。

一切都是你，那天也是你逼迫蔺啸书的。其实根本没有买主，一直都是你要杀蔺啸书。蒋如云是你的人，你让她杀蔺啸书，她却爱上了他。你就让烟西杀了她。

你这么做，到底为什么？

她曾经暗地里派人调查过，蔺啸书根本没有为蒋如云殉情。一切都是谎言，都是欺骗。

你说呢？洛乾云望着她，嘴角依然是淡淡的浅笑。

我不知道。夏影桐捂着自己的耳朵，她害怕听到事实。

我不会告诉你，洛乾云这样说，眼里依然充满笑意。死在你手里，好过以后被别人千刀万剐，所以你不要自责，要好好活。

（八）

烟西抱着他的尸体，我不会让你黄泉寂寞的，乾云。

然后，她轻轻放下他，起身，对着夏影桐。眼里是昭然的恨意，乾云爱你，让你好好活，可你害死了他，我不会让你好好活。

我来告诉你真相吧。

你在密室里看到的那个女子叫夏离舒，她是你娘。当年嫁给老阁主的时候，已经有了你，还有你哥哥蔺啸书。

你应该知道的，那幅夹在中间的画，就是小时候的你和你哥。

你哥仇恨你娘改嫁，负气离去。不久之后，老阁主去世，你娘不知所踪。

江湖人人都以为是你娘杀了老阁主，所以你娘在万般无奈之下，由几个护卫护送离开，从此隐姓埋名，整装易容，不问江湖事。

但是你哥却以为是乾云害死你娘的，又一直痛恨你认贼作父，才会设下那些局。至于蒋如云，的确是我杀的，因为她爱上了蔺啸书，不肯杀他，又将你推落悬崖。

她的死与乾云无关。

他那么爱你，又怎么会让你心痛。而蔺啸书是因为练了邪功，走火入魔。我和乾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去多时。

你失明的那段日子，我总是避开他来陪你，我怕我看到他对你的温柔，对你的万般情意。可是，你呢？

你竟然杀死了他，我会让你痛苦一生。

那么，你又是谁？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一点一滴，凉意慢慢弥漫全身，夏影桐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些所谓的真相，虚虚实实让人无法分辨。真正懂得的时候，已是后悔莫及。江湖事江湖却不能了。

我是那八个护卫之一的后人，我爹为了报答洛家恩情，就将我送回了洛水阁。

那么我娘在哪？

可是已经没有人会回答了。

后来，夏影桐将洛乾云与烟西合葬在洛水畔。

再后来，夏影桐去了落思涯，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终究没有跳下。

他让她好好活，她便好好活。

只是心死，一夕白发。

（九）

剑与宿命决，了断千般恨。

谁都想翩翩比翼归山林，生生世世不离分。却奈何人事两难全。

她到最后，回了那个农村，嫁给了阿龙。

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不问江湖人。落拓江湖人不识。

只是，夏影桐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大娘就是当年名满江湖的美人夏离舒。

因为那个时候夏离舒已经死了，她也是一个厌倦江湖的人。

江湖易老，人世易分。落拓江湖，谁也不懂谁的真。

留不住悲欢有谁能懂。

红尘落尽雾消散，忆往昔终成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