攫魂记

夺命大红袍 短篇 围城风景 2011-06-07 18:18 责任编辑:凌风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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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聊斋惊险的味道,又有鬼魂上身的感觉,读来头皮发麻,习惯了作者这种灵异的写作方式,也读了他数篇作品,常常惊讶他的灵感与天赋,甚至弄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些什么,但我似乎又沉浸在他的文字里迷惘不安,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灵魂呢?他为什么要写如此的灵异现象呢?难道人与梦幻真的是心心相印么?灵魂出窍的感觉真是恐怖,感觉作者在写一个个有关灵魂的故事,卑微而纠葛,震荡而愁怅。拜读,欣赏,安好。

我原以为我是离不开他的,经过数日垂死一般的挣扎与煎熬,当我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我的心似突然舒展开了,清凉的午后,湛蓝的天空,浓密的树荫,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切忽然变得那么清晰媚惑撩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我没有再看他,但听得到他无奈酸楚的啜泣声,我的心底掠过一丝快意。这是他自己酿成的后果,他必须要承担。

离开他了,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已是一座废墟。这之后我去了张家界、凤凰、神农架等有山有水的地方,每天的空气仿佛都是新的,城市的噪音已然成为一种绝美的旋律。从桂林回来,我接到了王彦的邀请。他在日本的一家中国软件公司负责渠道,叫我去日本发展。他说那个城市很干净。我笑,这么多年,他每次从日本回来总会带许多特产给我,像漆器、褶扇甚至和服,怕“他”多心,我只收了一把褶扇。

这个世界确实很小,我不知道是他故意跟踪我,或是冥冥中的巧合,我回到上海后每天上下班都能撞见他,未等他开口说话,我便匆匆地走了。他低着头的样子如乞丐般狼狈可怜,眼中藏着深深的孤独、恐惧、无助与痛苦,很多时候我很想劝劝他,但一想到那日的情景便不由得伤心欲绝怒不可遏,只得作罢。

我决定离开上海,接受王彦的邀请,飞往日本,开始我全新的生活。

大阪和上海一样临江靠海,一样拥挤和匆匆,只是女孩重叠的服饰别具一番风情。下了飞机,王彦驱车将我送到了竹藤花园。他说这儿住的几乎全是华人,房子大,装潢的也不错,只是地段有点偏。我打量了一下房间,完全是中式的结构及摆设,客厅在阳台里面,中间隔着两扇蓝色的互推玻璃门,与阳台遥遥相应的是另一幢楼的阳台,阳台里面也是客厅。远远看过去,对面的玻璃门是没有着色的,帘子没有拉上,灯亮着,厅内的一切都尽览无余,有个穿着一身白的女人格外夺目,像在思考着某个问题,不停的踱来踱去,看到我在看她,忽然箭一般地扑了过来,柔软的身子紧紧地贴着玻璃门,若蚯蚓一般蠕动着。我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再看她时,人已消失,客厅的光线也顿时暗了下来。我不禁失笑,自从上次割脉之后,眼前时常会闪现一些怪异的景象。

晚上,王彦在梅田为我接风,聊了很多大学时候的光景,久违的笑容终于荡漾在我的脸上,周围仿佛变成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从梅田回来,下了高速,是一片黑暗,荒僻、狭窄的石子路,路上极难见到往来的车辆及行人甚至路灯,路两边是浓密阴森、高达一米以上的灌木丛。王彦说,只有这一段,路灯天天在修天天在坏,大概15分钟的车程,15分钟以后,便是灯火通明。只是这儿,实在太静,连轮胎碾过小石子的声响听起来都是那么的清晰、尖锐、刺耳,回荡在两边黑逡逡的崇山峻岭之间经久不绝。忽然,前方一百米处,从灌木丛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三个身影,借着车灯,可以辨出是三个女人,两个穿着一身黑的女人搀着另一个白色长裙女人的胳膊,横在石子路中央。我们不得不停车,却不敢打开车门或车窗。近了我才发现两个一身黑的女人不光裙子、丝袜一样,发型也一样,连黑色高跟鞋都是一样的。隔着车窗玻璃,其中一个黑裙女人焦灼地说,是用中文说的:“我的朋友醉了,不能走路,希望你们能帮帮我们。”

听到是母语,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她们确实吓坏了,脸色惨白不堪,身子一直都在抖,尤其是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白裙女人,头耷拉着,但身子并不像是一滩泥,仿佛是僵硬的,被两个人架着走,两条腿仍伸得笔直,胳膊也伸得笔直,似扁担一般担在两个黑裙女人的肩上。

“你们只需要把我们带到前面的街上就可以了。”

我看看王彦,王彦打开车门。两个黑裙女人先钻进来,然后一起粗暴地将那白裙女人硬拖上来,嘴里似乎在嘟囔着一些脏话。那白裙女人因为身子太硬似乎不能坐,若扁担一般靠在沙发上,一头长发披散着,致使我一直很难看清她的全貌。透过车内的反光镜,两个黑裙女人一上车就抱在了一起,两只手恣意地在对方的身体上游走,不一会儿,舌头也占领了彼此的领域,伴着轻微的喘息声。我将反光镜拧了一下,怕王彦看到,她们笑笑,这一笑很奇怪,脸上的皮肤像是裂开了一般,眼神也很奇怪,一种只有法官才有的审判的眼神,却带着浓烈的怨恨。

我避开了目光,耳根却没有得到清净,她们像两只鸟一般叽叽喳喳,语速特别快,声音特别尖,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停一下!停一下!我们要下车方便一下。”忽然她们近乎是尖叫着说。

车门打开,她们相互依偎着有说有笑地向右边的灌木丛走去,并不时地回头冲我笑笑。等了近二十分钟,她们还没有回来。我侧过身看看那个白衣女人,她仍然是一动不动,我试着去晃动她,叫醒她要她朋友的手机号码,但手刚触及她的手臂,却被吓得缩了回来,她的手臂竟是如此的冰冷,再试着去触摸额头及裸露的乳沟,也是如此的冰冷,而这时我才发现她脖子上有一道被绳子或是钢丝勒过的血痕,呼吸早已停止。

王彦没有等警察来,他说没有证据,证据也许有,但都指向我们,我们找不到那两个黑裙女人,便只能是我们。况且黑裙女人的故事是很荒诞的,也许我们可以解释清楚,但如此一来,不停地传讯,不停地扣押,不停地取证,王彦的工作,为之奋斗4年的工作也可能就丢了。所以他坚持要把她留在灌木丛,然后到前面街上用公用电话报警,只说是易娑纱路边的灌木丛里有一具女尸。

回到住所,王彦回去了,他说要赶一份方案书。我看看他,他避开目光,我笑笑。他走后不久,手机响了,我以为是王彦,忙不迭地从茶几上抓过来,但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小,很轻,但很清晰,怯怯的,说的是国语。

“你好!”

我跟着说:“你好!”

“我叫晶晶,我就住在你的隔壁,想请你过来坐坐,说说话。”

“听口音,你好像也是从上海来的,太巧了!我也叫晶晶!”我兴奋地说,“不过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明天好吗?我这几天都有时间。”

“我知道你不舒服。”她笑着说,然后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我下了床,来到厅里,检查玻璃门有没有锁好,却看到对面的玻璃门上贴着一个裹着白色睡袍的女人,手里拿着电话,静静地看着我。我赶紧拉上门内的帘子,熄灭厅内的灯,回到床上。夜里,我被隔壁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似老鼠在啃噬着木板,没有多久就转成了哭声,声音很凄惨,虽不是很大,但听得很清晰,仿佛是电话里传过来的,折腾一夜。早上醒来,我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父亲问道:“王彦对你好吗?”

我说:“还好。”

“还好就好。”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事从来不喜欢和爸爸商量,只是不管什么事,总是有解决的办法的,一定要好好地对待自己。”

“爸,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会好好地活着的,我不会再自杀的。”我一口气说完,仍然很气愤,没好气地说,“他现在还好吗?”

“他?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父亲顿了顿,试着说,“我觉得他是不错的,会照顾人。”

我沉默。

父亲接着说:“可你一直都说他有女人,和你离婚后,他把工作辞了,整天像是丢了魂似得,看了真让人心疼。”

“我亲眼看见的,难道还会有错?就睡在我们家的床上。”这一刻我哭了。

父亲叹了口气,声音也有点哽咽:“人怎么能这样,原来是多么好的一对。”

我怕父亲担心,又半开玩笑地说:“爸,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有点神经质了,越看对面楼里的女人越像他那个野女人。”

父亲沉默。我恨自己说出这句话,也恨自己还在询问他的近况。

晚上王彦留在了山梨县。我到楼下书报亭买了一份晚报,并没有发现有关灌木丛女尸的报道,心里甚是着急,怕警察没找到,或是报上没有刊登,我决定再报警,顺便打探情况。出了小区,街上行人寥寥,走了约400米,才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拨通电话,我迫不及待地说:“你好,我要报警,在易娑纱路接近藤萝镇800米的地方有一具女尸。”

“昨晚也是你报警的吗?我们把所有的灌木丛都搜遍了,也没有找到。”

我慌了,急忙说:“你们再找找,肯定有的。”

“好吧,你再说得具体些,我记录一下,马上派人过去。”

我又重复一遍,然后就挂了电话。街道寂静、冷清,狂风卷起一地的落叶,若冥纸般漫天飞舞。我跑步进了小区,上了电梯,进了房门,关上房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个人被我关在了门外,透过门眼往外看去,只见隔壁的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楼梯间的感应灯熄了,只能看出来她穿着一身白,身子在不听使唤地抖动着,像是在开门,但努力了很久,都未打开,大概醉了,看着她因为酒劲上涌不断地抽搐、扭曲的身子,我似在镜子中看到了泪眼婆娑的自己。就在我准备邀请她到家里来坐坐的时候,她忽然扭过脸来看了看我,露出了黑发深埋下的惨白如纸的脸,不禁让我想起了对面楼里的女人,快速地逃离了目光,等我再凑近猫眼去看时,只见眼口正堵着一双死灰色的眼睛在看着我。我猛然打开门,感应灯亮了,门外是空旷、凄清的走廊,没有人。我关了门,经过大厅,顺手拉上玻璃门内的帘子,听到一声清脆的拍打玻璃门的声音,“唿”的一声,我又把窗帘拨开,连着玻璃门一起推开,来到阳台,夜风有点凉,只见对面厅里的灯亮着,玻璃门内依然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女人,缓缓地举起僵硬的手臂朝我招了招。我冷笑,关了门,拉上帘,熄灭灯,回到床上,一股寒意从脊背慢慢地升腾。

我要睡觉,休息好了,便太平了。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隔壁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哀嚎,似是从夹壁中发出来的,正对着我的耳朵哭喊,喊声嘶哑、干裂,喉咙像被绳子勒住了一般,我用枕头奋力地摔打墙壁,似打在了那苦命女人的身上,哭声更大了,像一根钢针直穿进我的耳朵里,戳破耳膜,进入大脑,搅动着脑浆,像会膨胀一般,脑袋炸开一般的痛,我哭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只觉得特别的轻松,醒来后只见床头坐着一个白衣女人,背着我,一头乌发散落下来,刚好挡着我的眼睛看不清脸,她幽幽地说:“你现在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哭了,哭出来了,是不是舒服很多?”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大叫。

她不理我,迷惘地说:“就在你竭力想睡、刚刚睡着的时候,它悄悄地就来了,附在你的耳朵上,用像针一样的舌头慢慢地吸干你的脑汁,然后就把你的魂带走了。”

“你在胡诌些什么?你出去!”

她依然不理我,自顾自地说:“我一回到家,就能看见我的魂,总是躲在床底下不出来。”“滚!你滚!”

她抽动了一下身子,下了床,仍背着我,挪了几步,不停地抽泣,带动着身子也不停地痉挛。

“你不该去隔壁的,不该的,你应该知道你不属于你自己,你是属于我的,你玷污了我,一直都在玷污我。”

“你是谁?”我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是一场梦。我到洗手间泡了脸出来,只见玻璃门内的帘子被拨开了,外面刮着猛烈的风,瞬间暴雨倾盆,雷电交加,但见对面阳台里的那个女人如壁虎般紧吸着玻璃爬到了天花板上。

“到底是怎么了?”我颓废地跌坐在沙发上,难以自抑地哭了起来。

清晨,暴雨骤歇,我拨通了王彦的手机,告诉他,我要搬走。中午,王彦到了,开了门,我不由自主地拥住了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他问我怎么了,我只说想他了。他让我再等几天,说在日本找房子比较麻烦。我们在街上山崎连锁店吃了粟米面,饭后王彦又回公司了,他一直躲着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看我时的惶恐。

回到家,刚出电梯,只见隔壁门口围着很多人掂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个男人死了,是在昨夜切腹自杀的,肠子和血流了一地。看见我回来,一个老妇人突然疯了一般地冲过来揪住我的头发尖叫道:“是你害了我的儿子!是你害了我的儿子!”

我努力挣扎,但却被另一个老男人冲过来狠狠的一巴掌打在脸上,顿时脸上火辣辣的疼。一巴掌过后,拳脚也加上了,似乎所有人都动手了,于己有关的或于己无关的,都在我身上发泄了一番,我没有哭,歇斯底里般的愤怒已使我忘记了哭泣,后来警察来了,我被带上了警车。清醒以后,我没有给王彦打电话。

警察确认的第一件事情是,那男人在自杀前曾与一个女人发生过性关系,警察怀疑是我,因为据楼层里的人反应,我昨晚按过隔壁的门铃,接着警察就带我去化验,化验结果是我的确和那男人在昨夜发生过性关系。天哪,我连那个男人都不认识,居然和他发生了性关系。铁的证据面前,我没有辩驳。警察问了很多问题,诸如什么时候认识的,发生过几次关系,为什么杀他,我都沉默。

因为警察确认的第二件事情是那男人自杀的水果刀上面有我的指纹,这又是铁证。

警察确认的第三件事情是两次报警说灌木丛有女尸的人是我,电话录音还在,一比对,又是铁证,警察问我那女人是不是我杀的,尸体藏在哪儿,我都没有办法回答。

警察确认的第四件事情是隔壁每天夜里哭号的女人是我,整个楼层里的人都听到了,都说是从我房间里发出来的,他们之前并不认识我,没有必要做伪证,所以这又是铁证如山。

警察需要调查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我为什么杀人?动机是什么?我仍然选择沉默,因为我没有杀人,又何谈动机?然后警察自己取证,终于还是把王彦请来了,但并没有安排我们见面。也许只要王彦坚持,还是可以见到我的。警察了解到的第一件事情是我在国内有过一次自杀,所以初步可以这样认为,我有精神病,然后接下来的证词更加确认了这一推断。这是王彦的证词,他说我在大学时就有梦游症,经常夜里一个人跑到操场上坐着,有时会躲在厕所里大哭大喊,有时会突然爬起来把室友暴打一顿,如此一来,动机就不需要了,一切都是我在梦游时做的,我梦游和隔壁的男人做爱,做完爱又把他给杀了,然后制造自杀的假象,梦里的事情是没有逻辑可循的,所以即便是有些事情解释不清,也会有一个很好的解释,这是梦游症。我知道王彦这样说是为我好,遣送回国不会被判死刑,只是一辈子都要在精神病院里接受观察和治疗。我不希望他这样做,他完全可以把那两个黑裙女人说出来,为我赢得一线希望。临走时他说他是爱我的,我懒懒地说,我知道。

两天以后,我被遣送回国,因为上海又传出了一条新闻,说我把他和他的情人杀了,奇怪的是,他的情人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只剩下一具骨架,尸体就藏在床底下。警察急需我回去接受调查。回到上海,我见到了父亲。父亲一脸麻木。他说:“晶晶,我不该让你离开我的!”

“爸!”我顿了顿,平静地说,“爸,所有人可能确实都是我杀的,是我在梦游时杀的。”

父亲沉默良久,喃喃地说:“这都不怪你!”

父亲临走时给了我三本日记,是他的日记。前两本日记记录的是我们美好的童年和初中生活,但第三本日记让我惊悸不已。

4月1日,愚人节。

“朱行的路灯这几日真奇怪,天天在修天天在坏,或许是一些孩子淘气所致。每次开车走到老街的时候我都特别害怕,两边的灌木丛几乎可以把一个人活活地淹没。可越是怕,越是有事发生。今晚就在我经过这段路时,忽然从两边的灌木丛里冲出来三个女人,一定要坐我的车,我看那个白裙女人醉得厉害,便带上了她们,可刚行驶了两分钟,那两个黑裙子女人便说要方便一下,之后钻进灌木丛里就不出来了,我只好独自把那女人送到医院,可是到了医院门口才发现那个白裙女人居然不在车里了。我很害怕,但想想今天是愚人节,只希望是一个骗局。”

4月2日,大雨。

“这不是骗局,早上晶晶从老家回来,我身边居然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竟是昨晚我准备送去医院的白裙女人,晶晶吓傻了,一句话没有说就走了。这个女人遍体鳞伤,脖子上被绳子或钢丝勒过的痕迹还在,她说,她不敢去医院,就悄悄地跟着我到家里来了,希望我能救她。我问她是谁,她说她叫晶晶,就是因为看见那两个女人在宿舍里寻欢,她们就到处追杀她,我问那两个黑裙女人的名字,竟然是初三时我们学校跳楼自杀的那两个女生的名字。然后我开始打量她,她确实很像晶晶,像极了,只是比晶晶瘦,有点惨白,像受了极度的惊吓。她说她一直被她们关在地窖里,里面又黑又暗又狭窄又潮湿,没有一点声音,她们每天都用鞭子抽打她甚至奸污她,有时吃老鼠,有时吃蚯蚓,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直到昨晚才逃出来,但还是被她们抓住了。然后我又问她我和晶晶童年时的很多秘密,她居然都知道,她说她很多次都想放弃生命就是因为有我在。她是晶晶,那么我的老婆晶晶又是谁?我想救她,但她滴水不进,只说饿,但我给她面包、米饭、水果,她都不吃,到了下午就停止呼吸了。临死前她要求我把她埋在床底下,这样有我在,她就不再害怕那两个女人找到她了。”

4月3日,依然大雨。

“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床底下用脚往上蹬床,她说她们还是在折磨她,说我不照顾她……”

“她是晶晶,那么我是谁?”父亲第二次过来的时候,我将日记内容告诉了他。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说我初三时曾经失踪过一段日子,但一年后又被在上海南站找回来了。刚被警察送回来的时候也不说话,问什么都笑,像丢了魂似的,直到有一天夜里开始梦游,才逐渐记得一些事情。那时很多亲戚都说我只是一个流落街头、长得像晶晶的傻瓜,但不是晶晶,只有母亲一定要留着我,说我就是晶晶。

“爸,我真的就是晶晶!”我焦急地说,“我也知道那两个女人,那天早上我回宿舍拿试卷看到了她们两个抱在一起,当时我吓坏了,赶紧退回来,但没想到我刚走她们就从宿舍顶楼上跳了下来。我知道她们是因为什么死的,所以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她们的秘密。”

父亲看了看我,缓缓地说:“晶晶,你说过,那时你每晚都会跑到你母亲的枕边说,你母亲让你不要说,你就生气骂她、打她,到后来还是用枕头把她给闷死了。她知道她迟早会被你折磨死的,所以总是对我叮嘱,让我好好地照顾你,只说她是病死的,说毕竟是你把晶晶的魂给带回来的,你就是晶晶。”

父亲走后,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日记里所有记录着晶晶名字的纸张一页一页地撕掉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