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

“学文的找李艳报一下，学理的就不用了。”拜金到让人吐血的班主任，带来了三月份最后一个不幸的消息。

擦的油亮的皮鞋映着早晨温柔而暗淡的阳光从墙角消失。

大家一言不发。

你这该死的什么都不关心的只为了五百块带班费的班主任。

“今天的太阳，真毒。”我抬头直视着本该象征我们未来的太阳。

这是四天之前。

四天之前，我亲手把自己的妹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只认识了一年却让我费尽心思呵护的妹妹，送给了自己的舍友。心里总有那么一点难过，我这个不被DNA认可的哥哥，也总算不能接近她了吧？曾经那么熟悉，要一点一点变陌生么？我该怎么把握自己的位置，在兄妹和幸福之间，似乎是人们追求一辈子的东西份量更重。

我要弃权也就不会那么疼了。

厕所的味道能让我许多的感情细胞变迟钝，看着地上大概二十多种烟的烟头铺的满满的，我用脚踢开一小块地方，点了一根戒了一年半的“红河”。感觉还是那么烈，烟从嘴里自下而上的盖住脸颊，两年前或许会有人问我：“怎么了？”我说：“烟熏的眼睛疼，没事儿。”兄弟不在了。现在，亲人也离开。男儿有泪不轻弹，哥们我真的是被烟熏的。

晚饭时间看着她们面对面坐着，丘比特背着他空空的箭筒也坐在我旁边，问我：“射你一箭？”我笑了：“那是我妹，即使我爱她，也是对亲人的爱，不是你们这眼睛蓝哇哇的人种嘴里说的love，懂？”

“宝，你说什么呢？”鹃看着我：“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呢？”我忘了回答她的问题，抬手看了看表，心理有点落寞，但也还好。我微笑着看着她：“鹃儿啊，你哥我在你们旁边坐了十分钟了。”看着她脸红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我又不小心嘀咕了一句，来证明我有多天真：“我整整念了十分钟，我的亲妹妹，你的名字。”

夜像是铺天盖地的黑纱，透着气却又让人恐慌到窒息。停电了，教室里持续不断地发出诡异的吼叫声。同学们怕被班主任听出来，罚五十块，但又不甘心被这全年级唯一的变态政策所压迫，于是上演了一幕幕黑色幽默剧。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许多人头仰起对着天，撅嘴一直在那里：“呜——哇——呜——啊！”我扭头看见了洪水决堤前最后一幅唯美到让人想放弃一切的画面。于是趁着夜色中无声泛滥的痛楚冲击着我时，我把头扭回来，也一起黑色幽默一次，仰头，大喊：“介（接）——呜（吻）——啦！靠——啊！！！”

我也彻底被KO掉了。

有时候感叹人会睡觉，梦里娟儿跟我说了好多，我也终于释然了。

三天前，离五四青年节晚会节目初选又近了一天，校方举办这个真让我费解。一堆咬着金子出生的人莫非被雷哄了，要花那么多钱和时间来开办五四晚会。不过，兵来将挡。他要开嘛，那我就上。十四个人组织起来跳街舞。当然组织者不是我这个只学了半年的无名小辈。我们跟着教头一起甩着汗争取着。

胳膊痛，腿酸，但依然激情着。当我们踩着节奏无限循环地练习基本舞步的时候，我就知道，成功一直随着心跳，像鼓点一样清晰地存在于我们每一个舞者身上。

舞后，庞大而疯狂的疼痛撕卷着我身体的每一寸。

心理在想着，她怎么会选择学文。

我们曾经说过，我们的小组，我们六个人，不要分开。

她们，要跟我们一起度过高中。

我摇晃着回到教室，看见她们五个人在聊天，赵娜、李艳、娟儿、马雪、胖子。我也想和他们坐在一起，可是我没那勇气。我不希望那是最后一次聚会。我宁可保留着心里最后一丝希望被人耻笑，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马雪要转学，娟儿要分班。拆散，分别，消失像是会在一瞬间到来，我又想起了我的班主任。

真不该来这个班。

那么多美好的希望。

被一个一个粉碎。

包括自己喜欢的人，也只能被拉黑。

自己一个人在座位上想着这一切，忍不住想记下来。拿出手机翻看着日期，却看见一条信息：

“你怎么老看我们，有完没完啊？”

发件人的备注是至爱－欣荣。

两天前，被告知还剩下一天左右的时间就会初选，心里很不平静。马上要面对的就是三百人的舞台。虽然五四晚会要达到7000人之多，但这次，毕竟是第一次表演。

想着一些其他事情来埋解自己心里的压力，不知不觉才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

看着面前让人心动不已的容颜，甚至开始怀疑，昨天那信息——

“真是你发的么？”我努力克制住自己担心期待又有点愤怒的感情，平静地问她。

“是什么？我给你发了什么了么？”她好像是忘了，或者，也许不是她发给我的，我这样想。

我拿出手机并且把她号码的备注改为她名字让她看信息，她旁边的一个女生说：“是欣荣发的又怎样？你这不要脸的男生，做的那些恶心事。”

我看着主人公，她面无表情。我只好淡淡的说一句：“对不起。”

我也觉得我自己真恶心。

为什么这么胆小，总是把自己喜欢的人捧的高高的，让自己自卑，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这样的代价就是被一直过街老鼠指着鼻子骂还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当班长跟我说，班可能会拆，我竟然开心了起来。这个班级，从来都不是班集体。班主任为了自己的利益瓦解掉一个又一个对他可能有危害的学生团体。每门课程都是倒数，综合考评更是夺冠倒一。我在庆幸，自己可以脱离这个“组织”，为自己的明天奋斗了。

笑了笑，也许这是四月份第一个让人激动的消息。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最近还好？我们班要拆了……恩，可能吧。因为分文理科。现在我正开心的呢……你帮我找找关系。如果换掉班主任就不用找了，如果还是这个，那就花点钱把我弄走吧……我知道有点难……恩，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没有提有关节目参赛的问题，我希望我不只是能带给我父母麻烦的孩子，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个世界的危机是一次接一次的出现，不间断不停息。

人类黑暗的血液流淌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是否会感到自己依然纯洁？

在学校这样神圣而伟大的地方。

阴谋像是建筑工人手里的瓷砖，一块一块地，覆盖整个校园。

当政教处干事给了我们教头一脚和一拳并拿走四部手机和一部MP5之后，我听到了一句：“是学生举报他们跳舞影响别人的。”

我们在废弃教学楼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听到了最荒诞的笑话。

一天前，我找到了一个很久都没联系的朋友。人脉很广的漂亮女生。

她陪着我找过了教学楼里所有认识的人，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

我们被告政教处是因为四个女生。她们也想上五四，也需要练习，也需要场地，只不过没有天赋罢了。

她们需要排挤掉整个学校最危险的敌人，那就是我们街舞团队。

来自政教处，校保卫科，班主任的打压下，我们有点溃不成军。所以我要找出她们来。在豪华的阶梯教室看见这四个无耻的女生联系时，我无奈了，我们只不过是在废弃教学楼里没有老师指导自己练的小舞团而已。从门缝继续寻找着其他人的身影，却看见了关键人物。

如果说四个女生是一层浪，她们的阴谋就是海啸的预兆。

可惜这场海啸被我控制了。

我推开门冷笑地看着政教处副主任的手从舞蹈老师的腰上僵硬的缩回去，我就明白了。那个女老师，她男人是保卫科的科长啊。神奇的不得了，一只女妖精陪着一只老色狼看四只小毒物跳舞，这剧情有点狗血。

大新闻。

我跟随着主任先生把该取的都取走，对他说：“男人也一样对你有用，像我这种。你要小心呵护好啊。哈哈。”

我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带着战利品回到练习场地，得知了明天上午就是初选。

这一对狗男女被我彻底打败了，四只跳舞跳的很有激情的小毒物也不知道这么强大的靠山，为什么压不住我。

因为她们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舞台之下的一切都没看见。

现在，只想静下心来，拼上五四舞台。我们的梦想，没人能阻拦。

思考着很多。脚步上的节奏却没踩乱一分。

妹妹如果走了，也不会有多远的距离。

被她误会了，会有解释的机会的。

兄弟们虽然不在身边，但却一直陪我拼搏坚持。

我真开心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跳舞。

明天的胜利，今天已经定了。

舞台周围四百多人比我预想的还要让人紧张。连教头都不会很自然的笑了。我们是第六个上场，现在每一个人都在回忆着动作，缓解着自己的压力。入场开始时我们每个人都放松了。

音乐开始，每个人都是用灵魂来跳舞，鼓掌声铺天盖地的压向评委，舞蹈老师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个悲哀的女人，看着面前一个一个单纯而且正直的舞者，她会是怎样想的，她会不会明白什么是正义？我在做地板动作的时候，看见了我们每一个队员的笑容。

舞蹈结束，我们退场。

整整退了三百人。

仅仅是为了看我们的舞蹈，上课铃早已经响过，他们无畏的观赏着我们的自信。

我相信我是笑的最灿烂的那一个。

换上衣服看见了未接电话和一个信息。

电话是娟儿她男朋友打的，信息是娟发的：“哥，有人欺负我们。”

我的第一个反映就是——敌人最好在三个之内，要不我可没那么多力气了。

在教室门口刚好看见一个瘦高男生抬脚准备踹鹃她男朋友，我飞身就是一拳，街舞没有白练。在这个男生飞出去之后，他旁边的另外一个男生反手便向我抽来，我顺带着一脚把他也飞出去。回头看了看鹃她们，还好，战斗刚开始就被我赶上了。

原因就是第一个被我飞掉的男生要抢人，抢我妹。我感觉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剧情化了，我还想继续上去打结果被鹃拉住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更狗血的画面。

那四只小毒物其中的一只抱着那男生的胳膊，哭的不像样，那男生甩着胳膊大声喊着：“老子早不喜欢你了，现在就分手，要么就看老子劈腿。”

两巴掌又扇到了他脸上，很开心啊。很久没这么动过手了，看着面前哭成个泪人的小毒物，我问：“可以带着你后悔的心滚蛋了么？”

没想到，她说了：“对不起。”

我俯身看着这个一直被打的男人，问他：“对不起，你能原谅我么？哈哈哈……”

鹃跟我说，她不学文科了。

还听说，欣荣找了我整整一天。

“那信息不是我发的，我那个同学以为你是为了把我们的舞蹈泄漏出去才看我们的，她不知道……”欣荣看着面前冷冷的我，话说了一半，我接上了：“她不知道我是喜欢你才去看的。对不对？”

“额……总之她不是要故意骂你，是一场误会。”

“我很喜欢你。”说完这句话我就跑了。

还是很害羞啊。

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门厅里红红的榜单上写着我们舞团的名字，激动的都有点犯晕。

旁边一张不起眼的黄纸上写着：

经过会议决定，文理科分班将重组高一年级所有班级。

下列教师在高二年级时将不带班主任……

我看到了我们班主任的名字。

拿起手机跑到厕所。

“爸，我五四可以上台表演了呢，恭喜你儿子争光了。还有，学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别费心了。对不起，爸。”

“喂？小婷？那次谢谢你帮了我找人，真多亏了你啊。出去吃个饭。好的，南门等你。我请。”

“马雪，给哥出来。吃饭。顺便拉上鹃和其他人。”

电话打完之后我跑到了欣荣她们班级，鼓足了勇气——

“做我女朋友！”

我相信我的什么事情都会被我轻轻的解决掉。

无论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