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下的约定
看罢全文,有种心酸的感觉,或者就像南拳妈妈的那首《再见小时候》的歌词一样:再见小时候,懵懂的我,现在已经成熟,因为挂念,所以选择驻留,因为爱所以留守。全文的爱呈现出淡淡的感情,没有大起大落的情节,只是能够给读者一个温煦的感觉,在这个夏日的早晨,仿若是阳光晒出所有的思念。其实感情也不过是如此的事情,你想象中的一个人出现在心里,只是现实之中,他没有就坐。谢谢大仓鼠送我的我,我送给你一句林夕的话:“在感情的世界,选择刻骨铭心的时候你会想要细水长流,其实在细水长流的时候是一个固定的状态,然后慢慢地就会分手。”只是我希望你也可以因为想念而驻留内心的一片麦田。星绫,在遥远的地方,我深深爱着你。
那时那地,有我们守望一生的约定,即使彼此放开,爱依然存在。
——题记
【玄佳】
光明私立中学,是一所全日制寄宿中学。入读这里的高中,我完全是稀里糊涂的。
爸爸说,因为一些业务的原因,这所学校一直拖欠着他公司的钱,所以校长主动提出免除我高中三年的所有学费。爸爸一口就答应了,主要还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听说这所学校是一所贵族学校,教学设施很先进齐备,只是他不知道,这里大部分学生的成绩都低得吓人。
第一次的摸底考察,我以绝对的优势占据成绩排行榜的第一位,拿着成绩单,我居然没有太多的喜悦。全校大会上,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声调抑扬顿挫,语言铿锵有力,顷刻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放学回到家,我像往常一样跟相框里的画打招呼:“达芬奇,我回来了。今天过得还好吗?给你看,我的成绩单,不错吧?但是学校很糟糕,学生都不是在学习的,要是你也在光明念书,肯定也可以拿到第一,不,应该是第二,因为第一是我嘛。”
时间不停洗刷,画纸已经发黄,算起来它的年龄已经九岁了。画中之物是一只鸡蛋,寥寥几笔,仅此而已。不要以为这是我的杰作,其实这是达芬奇画的。
达芬奇不是真的达芬奇,而是小时候跟我有约定的男孩,我忘记问他姓名了,所以只好以达芬奇作为其代号。达芬奇说过,那不是鸡蛋,而是月亮,但我坚持那是一只鸡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两个事情是我每天必做的,其中之一就是回到家第一时间跟达芬奇问好,并且啰嗦一番。在啰嗦的最后会加上这一句:“达芬奇,我期盼重遇的一天。”
还有另一件事就是,遛狗。我每天都会带着我的小可爱溜达到圣心教堂,那里是整个小镇看月亮最开心的地方。
之后,我的成绩一如既往的好,只是,我好像被孤立了。女生们喜欢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衣服和饰物,男生们喜欢三五成群地追逐打闹,甚至翘课。整个学校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学习。
关于我的议论也越来越多,例如跩、冷傲、嚣张、目中无人,诸如此类的标签纷纷往我的背上贴。
初中的同学聚会上,几个死党都七嘴八舌地跟我说:天啊,玄佳,以你的资质,去哪个学校不好,偏偏去光明,真是浪费了大好前途。
久而久之,我开始讨厌这所乌烟瘴气的学校,开始讨厌那些无心向学的坏同学,开始讨厌那些毫无素质不堪入耳的言论,开始萌生转校的想法。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这种想法越发强烈。
终于,在我决定离开光明的那个下午,林森出现了。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但我跟他从来没有半点交集,也是,严格来说,我跟班上的任何人都没有交集,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我是异类,在我的眼中,他们是败类。
而此刻,他盯着我看,浪子一般的表情:“玄佳,好学生,跟我一起翘课吧!”
他拉起我的手,我惊慌的看他,发现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居然寂寞而温柔。脑袋霎时停止了思考,心跳越来越剧烈。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像失了魂一样跟着他离开了学校,坐上了他的摩托车。
在踩动油门的一瞬间,我才如梦初醒般大吵大叫:“喂,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不停的大呼小叫,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但他却像听不到一样,完全没有理睬,只顾全神贯注地开车,那张脸像雕像一样,冷静异常。
摩托车风驰电掣般穿越大街小巷,不曾停歇,直到,无路可走。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猛烈的吹着,一层又一层的海浪冲向脚下的岩石,撞击出美丽的浪花,此伏彼起。
阳光很刺眼,似是故意要我看不清他的脸。光线勾勒出完美的轮廓边缘,仿佛让生命的华彩都于这一刻迸发。
【林森】
曾几何时,我也像别人一样,星期天早上在妈妈的人工闹钟下起床,桌面上早已有足料的爱心三文治等着,还有浓得挂杯的牛奶。
那些日子是多么安好和妥帖,只是当时的自己还小,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原来是这么弥足珍贵,任由它们平静地流走,一去不复返。
七岁那年,爸爸抛弃了妈妈,为了他现在的妻子和女儿。其实,我根本不想承认,这样的男人是我爸爸。但,我还是跟着他上了去往上海的列车。
爸爸依然会给我买昂贵的玩具和零食,除此之外便再没其他。他以为我仍旧是一个幼稚的孩子,只要给予物质的满足便会快乐的孩子。他完全没擦觉,在我选择跟他离开的那一刻,我已经长大了。
九年后,我回到熟悉的小镇上高中,我惊讶地看到那个女生。
开学第一天,她便是那么出众,白衣白裤白球鞋,如此素洁。
尽管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迷路的小女孩,但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那个我一直惦记着的人,依然披着一头长发的女孩。
她走上讲台,微笑着介绍自己的名字,玄佳,玄妙的玄,佳期的佳。
她有一个温暖的家,就像花儿一样被父母宠着,所以她单纯,所以她轻狂。而我不一样,家庭的变故把妈妈逼成了疯子,所以我不得不成熟,不得不理智。
妈妈住在近郊的一所精神病院,我来到她的病房时,她坐在床上,双手抓着雪白的被单,不停冲我微笑。
我弯下身子对她说:“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依然冲我微笑。
“妈妈,我回来了,你认得我吗?妈妈,我是你的儿子。”
不管我再说些什么,妈妈还是那个表情,依然冲我微笑。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个周末都会去看妈妈,她仍然没有认出我,仍然只是冲我微笑,像一个快乐的孩子。
我不得不对生活妥协,不得不对现实妥协。当玄佳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才会感觉到昏暗的世界有被照亮。
好几次,我假装偶遇,故意向她迎面走近,结果她都视若无睹。究竟是记不得我,还是认不出我?但无论如何,时光已经划花了我的脸,即使距离再近,也无法填补流失的记忆。
我承认我是看到文字便会头晕的人,所以我喜欢画画。因为身高的原因,我永远是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这也正合我意,坐在后面相对隐蔽,可以毫无顾虑地画我最喜欢的漫画。
玄佳的位置离我不远,我心血来潮地画了第一幅人物素描,自此我对素描的热爱越发不可收拾,日子悄悄流逝,书桌的抽屉里已经堆满了画纸,画纸上满满的都是玄佳。
一直在心中的小女孩,如今真实呈现在眼前,但也许终究会再次消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纸上,用自己的手,把瞬间变成永恒。
那天,我经过教师办公室,听到几个老师在里面议论:玄佳的成绩真是出乎意料的好,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所谓水涨船高,光明这样的学校可以说是一潭死水,像玄佳这样难得一见的好船,如果不转校的话,估计迟早都会翻。
我明白什么叫相逢不易,但我更加清楚我们注定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光明这所不入流的学校。
【玄佳】
结果,我还是留在了光明。
那天,林森把我带到海边,对我严肃地抛下一句话:“好学生,光明这地方不适合你。”
他的语气肆无忌惮,但深黑色的眸子却依然寂寞而温柔。为什么在他的脸上会重叠出达芬奇的脸?
交替清晰的两张脸迷离了眼,我忍不住就问了:“是你,还记得我吗?那个迷路的小女孩,还有我们的约定。”
“她是哪里的小女孩?什么时候的约定?你说的话像极了夜店小姐搭讪常用的对白。”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是那么刻薄,一字一顿像一个一个巴掌打醒了我。这个人怎么会是达芬奇呢?我太傻了,一定是思念过度才会有这样的幻觉。
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全身的力气忽然被抽走,我跌坐在沙滩上,眼睁睁看着他骑上摩托车义无反顾地走掉,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浩瀚的大海。
回到家已经很晚,爸爸问我去了哪里,我支支吾吾搪塞过去,还好爸爸不是啰嗦的人,妈妈又出差了,所以才轻易蒙混过关。
自从那次翘课事件后,林森没有再跟我说话,上课的时候,我偶尔回头偷看他,他的桌面上永远都不会有教科书,只有画纸。
我很奇怪,像他这样不务正业的人,居然会对画画痴迷。我很想知道,每天从他指尖流泻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我甚至有询问他的冲动,但每一次都不了了之,因为面对他冷漠的外表,我怎样也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切入点。
后来,偶尔听说了,林森制造的翘课事件其实是想警醒我,要我转校,因为光明从来没有出过像我这么优秀的学生,这种特殊情况影响了光明的正常运作。
只是事情的结果违背了林森的意愿,我居然没有离开。其实我知道,我是应该离开的,只是我不想,怕一旦离开,就再也见不到某个人。
高一快要完结了,时间过得真快,我无聊地自我叹息,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几乎都是独行独断的,因为我和其他人根本没有共同语言,更不要说成为朋友。在叹息的最后,我惊慌的发现,自己对林森的好奇远远超乎了想象。我甚至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而渐渐把达芬奇淡忘。
课后的自习班形同虚设,整个学校只有一个教室开了灯,而在这光线下,也只有我一个人在复习。空荡荡的环境让人提不起心思,以致我的心也开始空荡荡的,一个人在教室游走。
走到林森的位置,我抚摸他的椅子,慢慢坐下,爬在他的桌面上,好像还能感受到他的余温,感觉自己更接近他了。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抽屉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画,许多画,勾勒着每一个细节,微笑,生气,认真看书的表情,就连拿笔的手指都是那么栩栩如生。那些都是我。
酸涩的气味铺天盖地从心底涌上,我的手在发抖,眼泪打湿了他的桌面。
林森,你要我转校,是不是希望我彻底地离开你的视线?可是你却把我的每一刻化成铅尘,成就数不清的画。
我不明白,你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
到底在你的心中,我属于哪个范畴?
【林森】
高一的期末考,成绩公布了。
玄佳居然有一科55分。她从来没试过不及格,这是第一次。看着成绩单,她的眼泪不停滑落。
其他女生开始落井下石,纷纷把玄佳围起来。那个周所周知全校最会花钱的富家女,用血一般鲜红的长指甲直指玄佳的鼻尖,语气高高在上盛世凌人:“你算哪根葱啊?本来就其貌不扬,以为有点知识就可以冒充内在美吗?你现在去照照镜子,就可以看到什么是标准的一文不值。”
我第一次看到玄佳如此无助,她捂着耳朵,任由眼泪无声无息地挥霍。我的心里,突然有点酸。
“啪”的一声,我狠狠地把手中的书本甩在桌面上:“都给我闭嘴,滚开。”
我很少发这么大的火气,那帮女生知道我是来真的,只好一脸无趣地散开。然后,我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对玄佳抛下一句:“你,明天就给我转校。”
我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到底装得有多严肃,只知道心底所有的怜和爱都必须藏得严密,不能有一丝破绽。
她瞪着眼看我,眼神流露着无数的不解,片刻后才一反常态地怒斥我,歇斯底里地把心中所有的冤屈都发泄出来:“你是我的什么人?我转不转校关你什么事?”
“从这一刻开始你就不应该出现在光明,你应该转到别的学校,好好念完高中,然后考大学。”我一手拎起她的背包,一只手拉着她离开教室,离开学校。
我想我应该是疯了,曾经那么渴望重遇记忆中的人,甚至幻想着能一辈子不离不弃,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但是现在,我却要亲手推开自己多年的追寻。
在我的身后,她不停小声哭泣,我终于无法再假装残忍,我妥协了。
停下脚步,我转身,双手按着她的肩膀:“玄佳,你听我说,不要再回来光明了,这都是为你好。”
我拨开她下垂的刘海,试图擦干她的眼泪,可是我刚抹掉,下一轮的泪水又汹涌而来。此刻才知道,原来女生的眼泪可以无休无止。
我舍不得放开,但看到她一脸委屈的脆弱表情,我的心像瞬间炸开,不由得退后两步。
“回家吧!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再回光明。”我转身跑走,就好像第一次把她丢在海边一样,义无反顾。
我一个劲地跑到了医院,跑到了妈妈的病房。妈妈依然坐在床上,双手抓着雪白的被单,不停冲我微笑。
“妈妈,我等了很久的那个女孩,她终于被我亲手推开,但是我不会后悔。”
说话的时候,我忍不住颤抖,眼睛有点红肿,妈妈把我轻轻地抱在怀里。
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这么温暖了,我趴在她纤细的肩膀上,淡淡地说:“妈妈,现实已经让我忘记要怎么哭了。”
第二天早上,我如常上学,只是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沮丧。
踏进教室,我居然看到玄佳一如既往地坐在她的位置上看书。再次走近她,再次注视她,我心底是快乐的,可是我却不得不冷冷地质问她:“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玄佳,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离开这所没有出息的学校?
我心目中的小女孩,是不是又照样迷路了?
【玄佳】
我惹怒了林森。那是肯定的,因为我又再一次违背了他的意愿。
高二开始了,我们文理分科,重新调班。我理所当然的报了文科。
其实我觉得很可笑,像这样的学校,分不分科又有什么关系,混日子的学生还是混日子。说白了,这一切都是表面功夫,形式罢了。
也许,林森是故意的,他明明喜欢画画,却选择了理科。文科楼在东面,理科楼在西,中间隔了一个操场,一眼看去,名副其实的隔岸看花,如梦似幻。
我们再没有见过面。久而久之,我才渐渐明白了,原来一个人想躲避另一个人,是一件很简单很容易的事情。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关于他和校花子怡的绯闻开始在学校流传。我装作漠不关心,但内心却莫名其妙的无比恐惧。
我见过子怡,样貌甜美身材高挑,几乎是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她的家庭富裕,留着一头黑得发亮长及腰间的直发,一身清新的碎花裙子,笑起来眼睛眯出了漂亮的弧度。不管我怎么努力的寻找,都找不到自己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上她。
这样的留言整整传了一个学期,而且越传越烈,但我竟然没有求证的勇气。
直到高二的最后一天,我在校道上看见林森牵着子怡的手。我感到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但仍然强装冷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多余,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希望自己马上消失。
偏偏在这个时候,久违的声音很不合时而地响起:“玄佳,我可以单独跟你谈一谈吗?”
我应该拒绝的,应该高傲地抛下一个“不”字然后潇洒离开,可是我就是没骨气,就是无法把他狠狠甩下。
子怡很大方地先走了,我和林森在校道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后来才发现,原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并肩坐在一起好好聊天。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融化在微风中:“我要去美国了,和子怡一起。”
我没有说话,脑袋突然一片空白,一句话也想不出来。一直以来,缠绕心中的千言万语,此刻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凉彻心扉的痛已经让我无动于衷。我沉默着看他,那双我最爱的深黑色的眸子依然寂寞而温柔。
“十一年前,当我决定跟那个男人去上海的时候,我已经对现实妥协了。我恨那个男人,因为是他把妈妈逼疯的,但是我需要他,需要他的钱为妈妈治病。而现在,我要和子怡一起去美国,因为我需要她的钱,我还要带着妈妈一起去,那里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疗设备。”
虽然我没有完全明白他的话,但是,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仿佛看到了七岁的林森走在校道上,背着行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很奇怪,那个模糊的背影,像极了达芬奇。我的脑细胞又把他们混在一起了。
林森走的那天,我没有送他,只是一直在想他最后对我说的话:“玄佳,对于现实,我们只能妥协。所以你一定要转到其他高中,好好完成最后一年的学业。还有,不要再记挂小时候那些随口说说的约定了。”
这一次,我终于如林森所愿,转了学,考了大学,而且还考到了上海重点的师范学校。我学着妥协,所以我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小镇,放弃一直以来的等待,到了上海,那个林森生活了九年的城市。
我想了很久,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林森应该是不喜欢我的,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而他,是我遇到过的所有人中最帅的男生,也是唯一一个会让我窒息的人。他可能只是可怜我被埋没在光明,所以才三番四次要我转校。至于那些画,应该只是他坐的位置用我做模特比较方便罢了。
不过我还是非常感谢他,如果当初我一直留在光明,现在失去的不仅仅是他,还会失去我的未来。
【林森】
转眼,我已经来了美国五年,妈妈的病也有了好转。
我对玄佳说了小小谎,其实我和子怡只是朋友,我并没有要她一分钱,至于到美国的所有花费,都是爸爸给的。
今晚是八月十五,妈妈坐在藤椅上阳台看月圆,小孩一般地撒娇:“森森,不要画了,先来陪我吃月饼吧。”
“好的。”我放下手中道具,满意地看了看今晚的作品。
画中,一个长发小女孩站在教堂前,仰望天空又大又圆的月亮。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六年前今天。
我家就在圣心教堂的不远处,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可以很恰到好处地看到挂在教堂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像溢出甜甜的蜜糖,特别诱人,我想它是在对我笑。
我拿出画纸,偷偷把月亮画下来,可是没画几笔,妈妈就发现了。
“森森,不是跟你说了,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画画吗?连你也要伤妈妈的心,是吗?”
妈妈从来没有这么歇斯底里地骂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天爸爸因为其他女人,终于对妈妈提出离婚。爸爸是一个出色的画家,有时候会不分日夜地埋头创作,甚至整个月呆在工作室里闭关,完全把这个家抛诸脑后,后来不知道何时开始,就跟自己的女助手扯上了关系。难怪妈妈这么反对我画画。
当时还不懂事的我被妈妈的反应吓到了,第一感觉只想逃走。我哭着拿起桌面的画纸,奔出了家,出门的一刻还听到妈妈的骂声:“走吧走吧,通通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
我擦着眼泪跑到街上,朦胧地看到教堂前站着一个女孩,月光洒在她的黑发上,闪闪发亮,牵引着我的步伐。
她终于发现了我,她从小口袋里掏出纸巾,递到我的面前:“不要不开心,你看,月亮在对我们笑,它的四周会溢出甜甜的光。”
原来,她也看到月亮在笑,我们都看到月亮在笑。
我破涕为笑:“是的,像蜜糖。”
“对,对,像蜜糖。”她哈哈大笑起来,样子跟月亮的感觉一样,甜甜的。
后来才知道,她迷路了,因为看月亮看得太专注太入迷,所以跟妈妈走失了。但是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说:“月亮会带领妈妈回来接我的。”
我一手拿着纸巾,一手仍然拿着那张才画了几笔的画纸。面对这么可爱的小女孩,我想我必须拿出点风度,于是我学着大人的语气:“谢谢你,我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作为答谢,我把这画送给你,希望不要嫌弃。”
她接过画,连连点头:“画得不错哦,才几笔,就那么像,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大画家。”
“真的吗?”我惊喜,以为她真的看懂了。
“真的,那个很有名的达芬奇,刚开始学画画的时候不也是画鸡蛋吗?”
什么?鸡蛋?我再认真细看自己的出品,确实不太圆,说起来还真有点像鸡蛋的,但碍于面子,我怎么可以承认自己的不足呢?
于是我们就为了这是鸡蛋还是月亮的问题,争吵了很长时间。
故事的最后,两个天真单纯的小孩,约定明年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再次一起探望这个甜甜的月亮。
【尾声】
林森不知道,玄佳不止是记得约定,而且还把“鸡蛋”保存至今,每天都到圣心教堂寻找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她每天都在想,或许他只是记错时间,又或许是被特殊的事情耽搁,说不定明天就会出现了。
玄佳不知道,林森就是她多年等待的达芬奇。他并不想失约,只是现实远远超出他的预算,他的人生不再自由自主。当他有机会重返原来轨道时,却为了成就她的未来而始终选择隐身。
十六年后的小女孩,学着向现实妥协,但始终没有办法放弃回忆中的约定,经过在上海的四年生活,她依然选择回到小镇,选择回到原点。
十六年后的小男孩,早已学会向现实妥协,却仍希望寻回曾经错失的约定,经过在美国的四年生活,他依然选择回到小镇,选择回到原点。
因为那时那地,有守望一生的约定。即使曾经各守一岸,但思念从未离开。
(PS:我真诚的把此文献给我最最最亲爱的大仓鼠——洛漾熙。让你久等了,但愿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