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
(一)酒
有一种气息是只属于酒的独特,浓烈的在喉口打结,回旋在心里的却是水般的清纯甘霖,就象那青涩的初恋滋味,淡雅,高贵,袅袅的,袅袅的萦绕着。
繁华的都市,喧嚣的人流,嘈杂的人心,我就如同一匹狼,可以敏锐的嗅出这光怪陆离的大千万息的味道。每每夜幕侵袭,隐藏在我内心的骚动与不安就开始作祟。三十的成熟风韵,业绩又出类拔萃的建筑工程师,身边美女如流云,按理说我应该是乐不思蜀,数不尽的温柔香,数不尽的沉沦,数不尽的风花雪月,但我从心底里厌恶那些庸脂俗粉,更厌倦了她们身上惟利是图的味道,狼是不喜欢空气中带有任何肮脏不堪的气息的,他们的嗅觉是那么感知,敏锐。在逢场作戏的幻影中,我已习惯了在推杯换盏之间出卖美色的女子,或许我感情的神经真的已经麻木了,我总是在漂泊,到了一个港湾就开始绝望,然后离开,周而复始。
忙碌了一天,终于到了下班的自由时间,我和好友翔约好到“SUPER”去放纵一下。
摇晃的灯光,尖叫的“舞者”,激情的音乐,在这里我找到了从未曾有的轻松狂放,仿佛灵魂在游离,随着劲爆的音乐,我的心也在颤抖。今天亦如往常,要了杯葡萄酒,在我们固定的位置坐下。这两个位子正对着舞台,过会儿还会有激情钢管秀,天使脸蛋,魔鬼身材,加上极具诱惑力的妖冶舞姿,都是我们所期待的,我想那些女人应该也在为自己庆幸,因为她们站在舞台上的那瞬间,我们都属于那一切诱惑,我虽然也迷恋她们的热烈,但我的心却仍在飘荡,不知道方向,却只是飘着,飘着。啜了口酒,熟悉的浓烈,比起那些娇媚如月我更喜欢用酒精麻痹自己,酒精在身体里肆意游走,嗅着空气中的暧昧情调,或许对于狼来说,这才是享受。
“呜,呜,呜”人群中爆发出似已麻痹的惊叫声,瞟了一眼舞台,原来是一个性感女郎,身上的布料实在少的可怜,作为一个男人,或许是件幸事,激动的灵魂在晕眩,我却产生了一种想把自己衣服脱给她的冲动,狼确实是种矛盾的动物。
“你是我的superman……”猫妖一般的妩媚,温柔似丝的声线,不断扭动流窜的“S”型,身旁的翔早已是云里雾里,咪着眼,抖动的身躯,似乎早已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我沉默的酗酒,用翔的话来说,我是一匹表面丑恶,内心善良的狼,虽然狼的本性是凶残的,但在狼群里我或许就属于羊了。
一口接着一口,一杯就这样完了,而台上的热辣表演仍在继续,我仿佛嗅出了一丝狂热的味道,但我却情愿静静的喝酒。
哪有你这样玩的?你总是这个样子,你应该象我们这样一边细口品尝美酒一边欣赏佳人啊,这才带劲啊!你都已经来了,还喝什么酒啊?这个好象还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啊,挺正点的,快啊!呜,呜,呜!
你管好你自己!
切,少正经了,狼的本性就是虚伪和凶残!
无语,我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终于把眼光全部以90度直角抬成与美女水平:丹凤眼,那眼里闪烁着无尽的妖媚和勾魂,是那么冰冷陌生的眼神,而她迷人的容貌却是那么熟悉,不,不可能是她,但当我们目光相遇的那刻,从她眼底突然闪现的青涩和期待,让我嗅出了淡雅的味道,是的,是的,为什么真的是她?我瘫痪似的软坐在位子上,没有再酗酒,也没有再看表演,周围嘈杂的一切仿佛都已与我无关,我甚至开始讨厌自己的没用,让她在这么多男人的注目之下出卖灵魂,我真的好没用,空气里的酒味不再是浓烈,而是青涩,是此刻唯一可以让我感觉舒服的味道,我静静的坐着,等着,我知道表演完了,她会下来的,我期待,但也害怕,可笑的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害怕。
煎熬着,游离着,迷失着,终于那恼人的音乐和尖叫声慢慢在减退,减退。
好久不见啊,见到你真开心,阿强,哦,不,或许现在我应该叫你老板了,你到哪里发财了啊?不要忘记小妹我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的把手搭到我的肩膀上,眼里已毫无那瞬间的青涩,她的嘴唇离我那么近,我似乎可以嗅出其中有无数男人的味道,我感到恶心,或许我不是狼,对我们会更好的,至少不会失望,不会无地自容,不会因厌恶而远离,是的,我们在消逝,心也在流血,一滴一滴,流尽了那个狼的传说,流尽了儿时的忠贞,流尽了岁月的无情。
哦,哪里,我只是小职员,又不是什么老板。
你真谦虚啊!
不啊,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以后再聊啊。
就这样,我匆匆结束了对话,拽着翔逃出了酒吧,好象一切与我无关似的,一路上,我只是默然,似乎,没有任何波澜,但心里却是莫名的堵塞,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风在奔跑,雨在咆哮,人在流离,流离着一个狼的传说……
(二)茗
有一种气息是只属于茗的香醇,芬芳在心头缭绕,从心底涌起一阵又一阵回眸似风,那么刻骨,那么迷炫,那么神化。
从前有一座深山,山里居住着一个狼群,但它们是不吃人的,因为狼给人的印象一贯都是凶残的,所以周边的人们都想方设法去捕捉他们,害怕哪天自己会丢失性命。一天,一对狼夫妇出去觅食,母狼不幸掉入了猎人的陷阱里,这个时候,正好猎人回来了,眼看两狼都危在旦夕,母狼撕心力竭的嚎叫着,让公狼快逃,可他却始终在井口站着,象丰碑一样矗立着,静静看着母狼,一步,一步,危险在逼近,母狼突然使劲的撞头,一次,一次,血很快涌了出来,象喷泉一样,仰天长吼:“你快走啊!”公狼依旧站着,就这样,母狼撞死了,可公狼还守在井边,看着她的尸体,微笑着,直到他倒在猎人的枪林弹雨中。他依旧看着她,使劲挪出前爪:“这样我们就可以近一点了,下辈子我们还要做狼,还要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渐渐地,耗损了最后一丝力气,他们却依然四目相对,两爪相延……
这是我们山村上流传最广的一个传说,我和她是青梅竹马,总是一起缠着我阿娘给我们讲这个故事,一遍又一遍,每次她都会感动的落泪,那扑朔的大眼睛,宛若清泉一般,纯净,又带点青涩,那是我这辈子最熟悉的眼神,也是我最挚热的向往。
闲暇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到后山,躺在一眼葱绿的草地上,仰望着天空:
妹妹,我以后要做一匹狼。
为什么啊?
因为我希望我们象狼夫妇那样生死相随。
哦,就是死了也在一起的意思吗?
是啊,小乖!
那你以后做我新娘子吧,我们永远在一起,就象我阿爹和阿娘一样。
好啊,勾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骗!
那年,我十岁,她七岁。
从山盟海誓到生死相许,或许在别人眼里,那只是儿时的戏言,懵懂的最初,但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在努力的学习成为狼,不管在他人眼里狼是多么凶残,我都不在乎,因为那是我的承诺,是我的梦想,梦里还有那双含泪的眼睛,还有那份殷切的期待,还有那至爱的不悔。
妹妹,听,狼在山那头唱歌。
是啊,那我们也唱歌啊。
好啊,我们来对歌,对完歌,你就我的新娘了,是我的!
好啊!
一句一句,诉说着狼的传说,一点一点,挥洒着梦的希冀,一丝一丝,祝福着童真的誓言。当我失落莫名,我总会记得那狼山的誓约,告诉自己不可以倒下,那双眼睛还在期待……
哥,你去城里打工,要小心啊,我等你回来!我还在这里等你回来!
恩,你也小心啊,你是我的新娘!我一定会做出成绩给你看的,我会给你幸福的。
那年我二十,她十七。
泪别昔日熟悉的一切,泪别曾经最美的新娘,泪别了一驰不返的悔恨,这么多年,只身一人在商海里沉浮,经历了风风雨雨,就算口袋里只剩十块钱,我都告诉自己:狼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倒下,你必须成功,因为你说过要给她幸福。红尘滚滚,岁月如梭,转眼五年过去,我又回到了那个曾经梦回萦绕的小山村,千万期待,千万坚韧,却都在那一刻化为虚有:
孩子,红她已经去其他地方打工了,也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因为两年前,她父母要把她嫁给小黑,但她誓死不从,她说她已经是别人的新娘了,不可以再嫁别人了!
我呆着,许久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究竟是造化弄人,还是真的是我让她等太久了?茫茫人海,就这样我转身她下楼,错过了,或许也是从她石沉大海的时候起,我真正学会了狼的习性。
杳无音讯,依然是平静,心里的痛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学会狼的虚伪,用伪善来掩盖心碎,重复的上演着一出又一出玩劣的游戏,游戏着我灵魂最深处的回音,游戏着人生最底层的悲怆。
品一脉茗,淡淡的香醇,就那样支撑了几个纪元,我是一匹狼,是不可以倒下的……
(三)水
有一种气息是只属于水的清澈,清澈的麻木,没有表与里,只有无奈,只有茫然,只有不惑。
疲惫的回到家,眼前是那妖冶和清纯的更迭,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上天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要让我见到那样的她,如果她有个好的归宿,或许我会好受一点,如今,我们仍都是单身,却不知道她是否依然记得那狼的传说。
人世繁华,却也堕落,但堕落的究竟是世风还是人心?或许世间的残酷造就了这缘分的错失,也成就了伊人的沉沦,沉沦在享受里,沉沦在生活下,沉沦,沉沦,没有尽头,没有清醒。
雨依旧下着,酒依旧啜着,此刻却只剩下浓烈,与水的清澈形成了鲜明反差,就这样,酒与水在心的尽头交融,腐蚀,发酵……而我,依然是一匹狼,什么时候都虚伪,什么时候都坚强,什么时候却也无奈。
第二天,我再一次去了那个酒吧,舞台依旧,容颜依旧,观众依旧,狼性依旧,改变的只是时间和生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观众,静静的坐着,低头喝着酒,时不时的激动一番……
狼行成双,遭遇了人事变迁,似乎一切都只剩下月朦胧下的狼的传说,虚幻着,飘渺着,荡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