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人

jdj668135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6-05 12:19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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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可怜的人,这个世界多了很多的无奈,人世间的惆怅,是该等谁来化解。一个生活片段,却是无比心酸的画面,让人无力的苍白。问好作者!

这件事情一直压在我心底,我原以为经过我的历史沉淀,会忘掉的。可我错了——那么多年过去,他无助和悲沧的的神情一直萦怀我心,像困在我记忆笼子里的独角怪兽,不时的撞破笼门跳出来狠狠地猛扎我一下……

那时我正读初三,是正处于青春期的懵懂少年,对世界,对人生,对整个社会的认知,仅从书本,老师和老父亲的经验之谈中似是而非的知道一些。可这件事情让我思索了很久:强与弱,寡与众,善与伪,真与假。

我起得很早,路上除了因忙于生计早起的人行色匆匆外,没什么人。我家离学校大概半里多的路程,我背着书包边走边听着广播里放着的那首轻松欢快的《苗岭的早晨》笛子名曲。

走到县医院了,听一个声音喊着:哎,哑巴快点!我寻声望去:一辆垃圾运送车,停在医院后墙围的垃圾旁边,一个身材中等大概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头也不抬地用锹把垃圾不停地往车上送,看他铲垃圾的动作熟练有力,节奏快而稳。车上,司机说完话,趴在方向盘上似睡非睡小憩。哦,是环卫工人啊,那个哑巴我上学的路上经常见到: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是个看上去淳朴,忠厚的老实人。我快要路过他们的时候,见一位衣着入时,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少妇,拎着个口袋,袋子里鼓鼓囊囊塞满了垃圾。

她一只手捂着嘴,乜着眼看了看垃圾场,然后将那垃圾带猛然一扔,那袋子划了个美丽的弧线,没落在垃圾场里,却砸在了哑巴身上,袋里的某些污秽物,沾在了哑巴身上。少妇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悸,捂着嘴的手松开了,不过马上镇定下来,眼神里有些不屑。哑巴停下了手中的锹,回望少妇:眼里几分迷惑,几分恼怒,几分无辜。他们的目光对峙几秒后,那少妇却说了:看什么看,谁叫你不长眼睛,自己站在垃圾堆里,不知道有东西扔过来躲一下啊?这下有点让哑巴生气了,虽说十哑九聋,哑巴听没听见她说什么,但能看出她在朝自己怒吼。哑巴终于放下锹,站在原地咿呀,咿呀地说着,比划着。虽然声音较大,但可以感受到他是在埋怨中解释什么。

你伊哩哇啦的说什么啊,你还骂我啊,话都不会说,看你那么凶要打我呀,来啊,来啊,死哑巴,你等着瞧!说完她匆匆地走了,我以为她不过说说而已,觉得这女人看上去风姿楚楚,但好凶哦……我没经过那垃圾场多远,脑后传来那女人的声音:就是他,好凶的哑巴,她欺负我!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如炸雷:打死他,敢调戏我老婆,还要打人哩!我回头望时,哑巴已经被几个衣冠济楚的彪汉摁倒在圾堆里拳打脚踢。哑巴用手抱着头呀呀的叫着,声嘶力竭中满是无辜,无奈与忿怨。

开垃圾车的司机想要拉开攻击哑巴的人,可被恶恶的声音击退了他的想法:你再拉,再拉连你一起打。

围观者中有年纪大的边看边说:别打了,这哑巴看起怪可怜的。每每听到围观者发出这样的声音,那女人就一脸的委屈令人怜悯地说:我大清早来倒垃圾,好倒霉哦,可能是看街上没人,他既然调戏我,还要打我,太可恶了!她的声音明显比围观者的声音高八度,渐渐的围观者都只有沉默了……

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心随着哑巴的嘶叫声,一阵紧似一阵:冲上去帮他吗?真希望自己能有鲁提辖的本事,路见不平锄强扶弱;去报警吗,可那么早派出所那么远,等我去报警联防队员赶来,人早就不见了;去帮哑巴拉一下打他的人吗,或者去给他们说事情的经过吗?他们一定不会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的话——我在心里喃喃自语。终于我什么都没做,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看客——和渐渐多起来的围观者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我知道事情的起因真相。

围观者中有知道哑巴身世的老人说:这哑巴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却是这样的人。不过也难怪,他呀,从小就没见过父母,是一位老人把他从村口拣来养着,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没念过书没人管教,又不会什么,好不容易在城里做份临时工每天除垃圾,竟然不学好,哎,也真是造孽哦……真是该打!

哑巴一直躺在垃圾堆里被群殴,被恣意蹂躏,直至被打得心服口服不再叫唤——她满意了,打人的几个男人也满意了,围观者也满意了,几个男人才顺从民意住手——可别打出大问题来,教训教训他就是了。

女人和几个彪汉大获全胜扬长离去,围观者也如烟散去。司机责备哑巴几句后甩了句:快点把活做完,然后上车在驾驶室趴着。哑巴坐在垃圾堆上,什么都没做,只是神情漠然地望着大街上来往的行人,他眼里的无助与悲伤,就我能看懂,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我慢慢地想要靠近他,走到垃圾车边停了下来,他瞟了我一眼,他明显读懂了我眼里的怜悯与善意,但我究竟是什么也没说地转身就走了,我明白我要迟到了。

一路走我一路想:哑巴真的很可怜,但想想又不完全对,到底是我可怜还是那个女人可怜?还是所有的围观者可怜?我真的没想明白谁是真正可怜的人。

不过从那天以后,我以后上学的路上再没见过哑巴?开垃圾车的司机换了搭档。哑巴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应该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吧?但哪里是他该去的地方呢?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