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托起的那片天空

我10岁那年，父亲在外面建了新家。母亲知道后，开始时是与父亲讲理，后来发展到争吵，有时甚至还打架。时间久了，我们家的丑事也就成为村里村外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半年后，父亲与母亲离了婚。离婚协议上，我和哥哥由父亲抚养，小妹由母亲抚养。

后来，听母亲说他们是“假离婚”，这是父亲提出来的。父亲说那女人纠缠他太紧，只要母亲与他假离婚，他什么都不要，也不从家里带走一分钱。这样一来，那女人误认为父亲已是一个穷光蛋，然后就自动走人，以此来摆脱他与那女人的关系，之后，父亲与母亲又重归于好。其实，家里也已没有钱给他带走，自他与那女人好后，他不担没有给这个家带进一分钱，还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储都拿走了。母亲听信了父亲的话，无奈之下便与父亲“假离婚”。

离婚后的父亲在邻村租房住。一年后，父亲不但没有与那女人分开，他们反而又生了一个小孩，母亲得知后，接受不了这种打击，便来与来父亲吵了一架。当然，也免不了围观看热闹的人群。

那天，我不知道母亲是怎样回家的。但我深深地知道，被欺骗和蒙蔽了一年的母亲，面对她面前的那个男人，曾经的丈夫，抱着满怀希望等了一年的丈夫，除了与他吵外，她还能做什么，因为，她已经读懂了这个男人的心，看透了这个丈夫的灵魂……

不久后，母亲带着小妹离开了这个令她伤心而又牵挂的家，思念而又无奈的家，熟悉而又陌生的家。母亲走的那一天，我和哥哥正在教室里上课，她把我们叫了出去，当她吻我和哥哥脸时，我看到她的泪水夺眶而出。母亲走时，她没有对我们说什么，她又能说些什么呢？我和哥哥只是傻傻地看着，看着母亲牵着小妹的手，背着简单的行旅走进陌生的世界……

那一年，我11岁，哥哥13岁，小妹8岁。

那天，我感觉泪水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睛，大山重重地压痛了我的灵魂……

母亲走后，我和哥哥就同父亲及继母的两个小孩一起生活。由于继母比我父亲小十多岁，再加上我们母亲还在，所以，父亲就要我和哥哥叫她“婶婶”。

自从她来到这个家后，哥哥从来都没有叫过她“婶婶”，而这个“婶婶”对于我来说，喊的次数也不是很多，所以，她就对哥哥和我有很多的不满，整天对着父亲说我们的不是，父亲为讨好她，也就处处压制着我们。

没有多久，父亲在工程上就开始走直线下坡路，由于没有预付资金，别人都不愿把工程承包给他。一年下来，不但没有赚到钱，还在外面欠了很多账。这一来，我的这“婶婶”就整天牢骚满面，简直就不把父亲当人，不把父亲当丈夫，看着我和哥哥就更不顺眼。为了养活这六口人，父亲又不得不在外面东找西借地劳作。有时看到父亲如此地幸劳，内心深处难免有些阵阵的痛。

一个秋天的中午，哥哥从学校回家吃饭，发现门是锁着的，一怒之下，把锁给敲了。这天晚上，哥哥与“婶婶”大吵了一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我们被赶出了家门，也就是这晚，我和哥哥不得不在村外的草堆里度过。醒来时，天已亮了，父亲正坐在我们的旁边，目视着远方那些光秃秃的土山。哥哥醒来看到父亲，爬起来就跑，因为他恨这个人，恨这个父亲，恨他毁坏了原本很幸福而美满的家，很和睦而友善的家，恨他给我们带来的一切……

后来，父亲在城里找到了母亲，并与母亲商量把我和哥哥交给她抚养，毕竟血浓于水，母亲答应了父亲的请求。第二年的春天，听说“婶婶”离开了父亲，与别人去了外省，并在那里建立了新的家庭。

由于我们在城里没有户口，要读书的话，就得交高费，当然，这是不可能的，确切地讲是支付不起高学费的，于是母亲就把我们送回农村，以便能继续读书。为了养活我们兄妹三人及每年的学费，母亲还得进城打工，我和妹就由哥哥照管。做饭炒菜，洗衣服，我们都得自己做。穷人孩子早当家，这一点，如今的我早已有心体会。

这一年，我13岁，哥哥15岁，小妹10岁。

一年后，我进入了初中，哥哥初三毕业。我们的中学在镇上，来回要走将近三个小时，母亲再三考虑，决定要我住校。哥哥也决定不再读高中，要到城里打工，以积攒更多的钱给我读书——读完初中读高中，读完高中读大学。母亲说我们家一定要出一个大学生，哪怕是扎锅卖铁，也要供出一个大学生来。

记得那是一个残冬的傍晚，我从家来学校时，少带了衣服。这个冬天不知怎的，只要天一黑下来，温度就会迅速下降。就在我要去上晚自习时，我看到学校门口站着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跑去一看，是母亲，她正在向门卫打听我们宿舍的位置。母亲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她看到我来了，对我说冬天要多穿点衣服，说完就把袋子给我。我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件毛衣，“是我刚织好的”，母亲边说边给我理衣领。而后，母亲走了，看着她远去背影，泪水由然夺眶而出。

1999年，也就是我22岁那年，我参加高考，母亲说她要来看我考试，我叫她不要来，我对她说你来了又看不到我考试，只能站在大门口等，更何况是在县城，又不是在镇上。考试的第一天，当我考完试交卷出来时，看到人群中的母亲正用期盼的眼光看着大门内走出的学生。母亲看到我出来了，笑着对我说，你看有这么多的人来看你们考试。虽然，当时的我表面上有些埋怨母亲，但内心深处无不体谅母亲的苦衷，也无不为之感激。

9月份，我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当我把金灿灿的大学录取通知递给母亲看时，母亲笑了，她笑出了泪眼；母亲哭了，她哭出了喜悦。

如今，母亲已年老，而我们兄妹三人也已都成家立业。哥哥结婚在家，以便能很好地照料母亲，我和妹妹因为工作的原因，分别结婚在县城和省城。每到周末，我就会带着小儿回家去看年迈的母亲，培她吃吃饭，聊聊天之类似的。每当看到母亲那又变苍老的脸和增加的白发，内心深处就会有一种阵阵的痛。母亲看到我们去，固然也有说不出高兴，饭菜她都要亲自做，我说我来做，她都说不行。她说，她亲自做饭菜给我们吃，然后再看到我们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完，这是一种幸福。

母亲对幸福的理解是那么的平凡，却又是那么的深奥，令我自形惭愧。

很多次，都想接母亲来城里住，她都说我家楼难爬，上楼了就不想下楼，下楼了就不想上楼，还不如住在农村好，可以找人讲讲话，说说笑什么的。以后，母亲来了两次，就不再来了，她说有控带上小儿回家让她看看她就很高兴了。

每每从母亲那里回来，我都会默默地祝福她要快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