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婆子死了

汪水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6-02 11:32 责任编辑:茉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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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俗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可惜因为酒精的缘故,使得儿子害死了如宝的母亲。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不能惯着,要管着,这样才不会害人害己,落得个凄凉的下场。小说文笔清淡质朴,语言亲切贴近生活,情感真实,若是情节的描写上稍微圆润些充实些会更好,问好作者!

太阳懒懒地从大山后面爬上来。一层薄云罩着它,仅把一点点儿可怜的温热投下来。连日来总是这个样子。好象有一个妖人在施着魔法,不允许它把它那些温暖多释放出一点点儿。在屋子里呆着无聊,几天来,总喜欢到K店那面墙下面与几个老友瞎侃。

“D婆子死了。”我的老友W告诉我。我惊诧地说:“怎么会呢?昨天她还象老毛驴子似的颠颠儿地干活。”W说:“死了就是死了。昨天她的儿子D喜儿喝醉了耍疯,管她要钱,不给,D喜儿一脚踹过去,她一头撞在了门框上,当时就昏倒了。卫生所H大夫治不了,送到县医院,好几个大夫忙了一宿,也没救过来,天明时候死了。现在在火葬场‘爬烟筒’呢。”

我半信半疑,决定到D家去看看。路上,有几个挟了纸钱去D家吊唁的邻人。到了D家门前,果见有丧纸挂出。进了屋,D家人已全不在家,都去火葬场了。有几个帮忙的人正在制作亡灵用的幡,还有几个精于厨艺的人在切肉,择菜。我稍会写得几个字,便寻了纸笔,为D家记下丧礼帐目。

陆续有邻人拿了纸或币来吊唁,我的记账的活儿并不太忙碌,空下来时就听帮忙的人和来吊唁的人们议论D婆的死。D婆40岁的时候,她的丈夫死于肝癌。D婆守着一女,一儿支撑着她的家业。农村实行大包干政策以来,D婆苦扒苦挖地过日子,一个女人养着两头耕地的牛,耕种着3垧责任田。D婆天生能干,她拿起鞭子能赶车,扶起犁杖能犁田,一锄一镰都是麻利快当的好手。这令许多强壮的汉子刮目相看。她的女儿D莲出嫁后,儿子D喜儿也逐渐长大。

D喜儿是她的精神支柱,更是她的命根子。每当劳累了一天,回到家里想倒下不起来的时候,只要D喜儿呼唤一声“妈妈”,她就会弹簧一般起身,一切疲劳和烦恼全跑掉。欢快地哼着歌儿到厨房为一家人做可口的饭菜。闲暇的时候,D喜儿偎依在她的身边撒娇,她触摸着儿子软软的头发,眼前就会幻化出D喜儿长成了标志的大小伙儿,娶了漂亮的媳妇,她抱上了胖孙子。这是她能吃苦耐劳的原动力。她百般地呵护着儿子的成长。在家里D喜儿几乎所有的要求她都会设法满足他。如果D喜儿在学校里和小朋友打了架,她从来不问问是否D喜儿有错,都要领着D喜儿去人家门上大骂一气,甚至还要把人家的孩子打上一巴掌。这样的时候,邻居们都会憋了气,闭了嘴,让这个乖张暴戾的寡妇占个上风。那个D喜儿更“乖”,在学校打架时撒了野地打,也不哭。往家走,只要望见了他妈妈,就会“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还会边哭边指着被他打了的小朋友说:“他打我!”这时D婆就会跑上去,一把拢过来自己的儿子,哇哇地喊着:“谁打你了?打哪里了?快让妈妈看看,打坏了没有?”D喜儿就会随便指着身体的某一处说:“就打这里了,可疼死我了!”D婆闻此一言,就会一窜多高,扯过别人的孩子骂道:“你个死崽子,敢打我们D喜儿,我扒了你的皮!”并随手给那孩子一巴掌。

别的孩子有了好玩好吃的东西,只要D喜儿看上了,不出一天就会弄到手。到了D喜儿手里的东西,学校老师是查不了的,D喜儿编的谎言非常圆满。什么妈妈买的,舅舅给的,反正不是偷的。老师问急了,他就会把他妈搬来。你想啊,哪个老师愿意叫一个暴戾乖张的寡妇骂一个狗血喷头?孩子的家长们一般地都告诉自己的孩子说:“千万离D喜儿远些,可别惹着他。”

D喜儿读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一次打了同班同学,老师批评了几句,他就把书包一背,骂道:“死老师,凭什么管我?我还他妈不给你们他妈念了呢!念书还得受你们他妈的这些窝囊气!”骂完,一溜小跑回了家。D婆见儿子在学校受气,受委屈,就摸着儿子的脑袋说:“他们欺负咱,咱不去念也好。可是这气咱不能白受,等我去骂他们!”从此D喜儿就辍了学。老师也曾经到D喜儿家动员D喜儿返校读书。可是被D婆子臭骂了一通,也只好由他去了。从此,D喜儿就象一匹没拴笼头的小野马,自由自在地,无忧无虑地,无拘无束地长大了。

D婆的丈夫死那年,她的女儿16岁,D喜儿才8岁。40岁的D婆(那时人们呼她桂清)相貌美,身材好。好心的邻居都劝她找个可心人儿再嫁。可是她说等等再说吧。其实她早有意中人。邻村有个和她年龄相仿的陈五子和她是初中时的同学,陈五子的媳妇跟着一个煤矿的工人私奔了。陈五子为人忠厚,又能干。恰巧两家的地又都在两村的交界处,农忙季节几乎天天都在田间地头见面,休息时还能聊上一会儿。D婆的丈夫生病两年,D婆顾了地,顾不了病人,顾病人又荒了地,多亏陈五子帮着铲,帮着趟,帮着割,D婆才渡过难关。丈夫死后,D婆把满腹的感激之情化作了一腔深深的爱,可是夜间想好了要鼓起勇气表白心意,等天明到了地里见了陈五子,就又踌躇起来。一怕陈五子会嫌自己带着俩孩子多累赘,二怕俩孩子有了后爸会受委屈。而陈五子那一面,他觉得能和这个貌美又能干的人儿成亲,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然而他压在心底的爱意不能表白,主要是怕落得个乘人之危的嫌疑。这样子两个人把个“爱”字藏在心中,一晃就过了四个年头。D莲刚满20岁就出嫁了。D喜儿刚读初一又辍学,整天东游西逛。D婆更加忙得脚打后脑勺了。秋收时节又遇上了雨水涟涟的天气,D婆拉玉米的车陷进了烂泥塘里。多亏陈五子赶着车来了,他二话没说,就把D婆车上的玉米装到自己车上一大半,然后帮她把牛车赶出了烂泥塘,两个人赶着两个车把玉米拉了回来。卸完车,D婆把陈五子让进自己的屋子里,递上了一杯热水。陈五子接水时握住了她那满是老茧的手,怜惜之情油然而生。涨红了脸说:“桂清,别一个人苦撑着了,咱俩成亲吧。”D婆登时脸红心跳,虽然没有回答,却把头靠在了他宽大胸膛前。正在这时,在外面闹够了的D喜儿一头撞了进来。他见到了陈五子,整个小脑袋都憋紫了,对着陈五子蛮横地说:“你就是他们说的陈五子吧,想做我的后爸,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快,快滚!我们家不要你来!”陈五子讨了个尴尬,默默地赶上自家的牛车走了。D婆三天没进水米,病了一场,从此断绝了和陈五子的交往。第二年春上,陈五子和另一个村的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结婚了。

D喜儿从小受到妈妈的优厚待遇,吃得是村里同龄孩子中最好的,穿得是最漂亮的。D喜长到二十岁了,身体长得高大结实而有一股子蛮力气。这时他开始帮着妈妈打理农活。地里的活儿他干起来洒脱利落,他家原来的3垧地不够干的,就又租种了3垧。家中还买了拖拉机,打谷机。D婆家的日子一天天富起来。家底厚起来了。D喜儿24岁那年,娶了邻村俊美的姑娘冷秀蛾为妻子。从此与妈妈分居另过。由于D喜儿的媳妇冷秀蛾又能干,又会持家,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D婆逢人便夸自己的儿子能干,媳妇又贤惠又会过日子。村里人每天见到的D婆都是忙忙碌碌风风火火的。无论多忙,D婆都是以一副喜上眉梢的面容对着村里的人。尽管这样,了解内情的近邻们却有另外的说道。

D喜儿平时在挣钱方面的确挺能的。与邻居相处也还能礼尚往来。只一样,谁都要顺着他,一句话顶着了他,就要打架。打起架来有刀拿刀,有斧抡斧的。打完了架,又拎着酒去给人赔罪。在家里,不喝酒的时候,对妈妈也有孝心。可是有酒必喝,往往又逢喝必醉。一醉就耍疯。常常借着酒劲儿到他妈妈那里去,逼着他妈妈拿些钱出来。他妈妈稍有怠慢,便又踹又打。邻居时常看到D婆脸上有青肿的伤痕或血印子。问及来由,D婆总是用极平淡的口气说磕碰的或是树枝划的等等。

那天,D喜儿又在朋友家喝多了酒,一路歪歪斜斜地来到他妈妈家,进得他妈妈房中,逼着他妈妈拿出3万元钱来,说要买微型面的跑出租。D婆多年来拼死拼活地干,省吃俭用地攥,积攒了几万块钱,可是她早已把她的儿子看透了,怕目前把钱全给了儿子,日后老境会更凄惨。就一反常态地推说没钱。这时的D喜儿已被酒精烧昏了头,当即对着他妈妈破口大骂,并一脚把他妈妈踹出老远。D婆挨这一踹,一跤跌倒,头撞在门框上,当即晕倒在地。D喜儿看到倒在地上的妈妈,又骂道:“你他妈装,你给我装啊!”接着又朝他妈妈踹了两脚。这时D喜儿的姐姐D莲闻声赶来,扑上前来护妈妈。不料,D喜儿见到姐姐来护妈妈,更加发泼,骂道:“你们都他妈给我装,我叫你们装!”朝着姐姐D莲的腰部狠踹了两脚,将姐姐踹倒在地,他姐姐捂着腰部大哭。这时他姐夫闯了进来,伸手打了D喜儿两巴掌。这两巴掌似乎让D喜儿清醒了一些,立在一边没再发狂。他姐夫把D莲扶了起来,然后背起昏迷的岳母朝村卫生所跑去。

到了卫生所,H大夫做了检查,立马给病人进行输液救治。约过了一个钟头,病人醒转来,病情稍有稳定。不料,D喜又发疯般跑了来,指着D莲夫妇吼道:“你们他妈的赶快回家拿两万块钱来,我要给我妈治病!少了两万不行!在他妈这破卫生所能治他妈什么病!我要上省医院!”说着又要去打D莲。他姐夫当胸给了他一拳,他就势蹲在地上干嚎起来。D婆的病情刚刚稳定,被D喜儿这一闹,一激动,又晕过去了。H大夫一查,病人瞳孔有扩散症状,即说:“不行了,赶快转院。”他姐夫赶忙找来了车,大家慌忙将病人抬到车里,车子急速的朝县城开去。

在县医院里,D喜儿跪在大夫们面前,唉唉地哭着说:“大夫,大夫,救救我妈,要多少钱都行,咱有钱。”医生转过头来对他姐夫说:“拉回去,料理后事吧。”

下午,天下起了雨,冷森森的。两点钟光景,D家人从火葬场回来了。D喜儿捧着他妈妈的骨灰,将骨灰盒放在邻居们搭好的灵棚下面,跪在地上只哀哀地哭泣。D莲进得院内,一下瘫倒在泥水里,嚎啕大哭。边哭边诉:“哎呀我的妈呀——你死得好惨啊——你就这样抛下了你闺女啊——叫我怎么活啊——啊啊啊——啊——我再也看不到疼我——爱我的妈妈了啊——啊啊——啊呀——”那凄惨的哭声使得在场的人们个个珠泪淋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