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在天堂赶路
浓浓的民族风情,淳朴的人民,还有一个个令人心疼的爱情故事,都在那样神圣的地方发生,成为回忆里流光溢彩的一页。小说文笔朴实亲切,语言贴近生活,充满了浓浓的地方风情味,情感真实诚挚,情节上若是再简约精致些会更好,问好作者!
这是一场雪的等待,洁净而美丽,所有的一切都这样眼巴巴的守望着。
熟悉的小城,被暖洋洋的阳光拥抱着,窗口一直可以延伸到街头的视线,突然被一阵狂风扯散,一丝莫名的失落淡淡的敲打着灵魂,而一种被谁揭了老底的滋味随意涌向拉歌心底最隐蔽的地方。
拉歌的神色有些茫然,我与他面对面的坐在建兴茶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么多年了,和拉歌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每每回老家,因工作原因,我们碰头的机会几乎为零,这一次路过,是拉歌约我出来喝茶的。我知道他一直生活得很辛苦,他是我堂兄,血浓于水的兄弟。因为这么多年相隔千里,觉得很是陌生了,他向我倾诉他的经历,我很是同情,在老家他定有娃娃亲,由于拉歌的离家出走去读书,拉歌的父亲去退婚几次,可是那个叫阿紫莫的女孩家族倔强而蛮横来的,不肯退婚,哦呀,阿紫莫也认定拉歌就是他男人,一直死等,等到花容失色,拉歌还是不肯回家完婚。这桩婚姻拖到香港回归祖国以后,好不容易被寨子里德高望重的沙玛武艺老人说服,嫁给拉歌的兄弟拉格。终于熬到膝下有一子,夫妻双双才开始勤劳持家,在县畜牧局嘎罗局长的扶持下,养了几头牦牛,家境日新月异,日子一天天有滋有味。
高原的雪说下就下,没有适当的理由可以说它不能,这些瞬间气候的变化,人们已司空见惯。这年月高原下雪的次数越来越稀少了。下雪也得过节一样的期盼。
哦呀,拉歌经过一场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的爱恋后,那落魄的模样以及天天凶猛的干大酒,令所有生活在嘎尔坝的亲戚们堪忧,拉歌家族慎重组织一次族内会议,专门就拉歌这个落魄酒鬼给予最严厉的批评,并大家斗钱买了一头牦牛宰杀来款待拉歌,以示鼓励他重新站起来做人的勇气。希望他开始静静地做他喜欢的教学生涯。这样拉歌渐渐地对自己的爱情失去了最起码的感觉与渴望。看到周围的朋友同事纷纷筑起自己的小窝,心里就别样的难受和窝火起来。拉歌也想有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的家。其实,拉歌还是相当优秀的,家族里第一个重点本科毕业,第一个入党。也是拉歌家族历年来唯一一个大学生。
在一个凉风习习,气候惬意而美好的傍晚,拉歌经同事介绍与在小学当炊事员的志玛认识了。
志玛,本来是在康定一家国营企业当技工。近年来,企业分流下岗,志玛也不列外的成了下岗对象,只好回到老家九龙,长像一般般的她,身材娇小,看上去有点病恹恹的样子。而那苍白的脸上却时常挂着能暖人的微笑,这使拉歌有了家一样的温暖,一种久违了的温暖,是的,拉歌厌倦了漂泊厌倦了流浪的心野,是的,拉歌只是想有一个女人,一个与自己组成家庭的女人,一个属于自己的白天和黑夜的女人,尽管这与拉歌的爱情观念没有意义上的区别,尽管拉歌心中的悲痛还没有烟消云散,尽管志玛比拉歌小好几岁,尽管家族里大部分人都反对他娶一个外民族人做妻子,拉歌还是认为志玛有一颗能够让冰雪消融的心灵。
拉歌的爱情就这样简单的开始了。志玛经常坐在拉歌身边,握住拉歌的手,轻柔的揉搓着,听拉歌说话,非常痴迷地倾听,那种眼神里满是崇拜的颜色。自从那个漂亮而骄傲的娟子离开后,再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倾听过拉歌因为生活虚空而寂寞的想法了,拉歌也从没有与谁这样认真的交心谈心过。从早到晚拉歌都俯身在缭乱的学生考卷和办公室里那些无味的教学教材里。尽心竭诚为九龙的教学事业服务,直到几年后,拉歌的论文获奖了,组织上提拔他当了学校的教导主任,好心的同事,一位叫邓珠的藏文老师才着急的给拉歌找对象,看到拉歌憔悴的样子,很是为他担忧,硬拉着拉歌来与志玛相亲的。
邓珠老师的舅妈与志玛家是邻居。志玛家里只有她和她年老而生病的母亲,生活很是清苦。她家里唯一值钱的地方就是这座落于县城中心繁华闹市里不太大的房子。就在这个不太大的房里,拉歌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第一次强烈地想要有个女人成家过日子的渴望。也就是在这个不太大的房子里,拉歌第一次亲了红着脸的志玛,第一次触摸了她光洁的肌肤,成为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记忆里那些日子是拉歌一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每天拉歌都会在放学后赶去那间不太大的房子里,与志玛抱在一起烤着火炉吃她做的洋芋包子。饭后,搂抱着她一起看窗外飘落的雪花。
高原的冬天很冷也很长。这一天,拉歌拉着志玛的手在九龙的大街上闲逛,漫步在沿河路上,相互逗乐取笑,看很多青年男女幸福地从身旁经过,也有偶尔喊拉歌老师的,志玛羡慕地看着人家,眼神却望着拉歌一动不动的。拉歌也是深情地对志玛说:“想结婚啵?”志玛心间微微一颤,很是镇静地看着拉歌的眼睛,说想。眼角格外的飞扬着笑容,拉歌依稀记得那天雪下得很不一般的大,一片一片落在志玛的脸上、额头上,又一片一片的消融。这样的景致,拉歌不由自己的将志玛搂在怀里,说志玛我们结婚吧。那一刻,拉歌居然禁不住地泪流满面起来。是因为这一段爱情来之不易?还是曾经经过太多的坎坷而对家的渴望?或是就想找个女人来结婚?过一种平平淡淡的日子的理由?拉歌心中含糊和不清楚的,对一切都无所谓而有些莫名其妙的拉歌,此时此刻只是有种想哭的感觉涌向心头。多少年了,拉歌和娟子已走近婚姻的大道上,相约在大学毕业后就结婚的,可她却在这个骨节眼上抽身离去,带走了拉歌所有的希望和梦想,抛下孤身一人的拉歌,去投奔他乡的一个老男人,现在娟子就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躺在一个外地老男人的怀里。拉歌向她求婚那天,也是在这个街道的路口,她很神圣地对拉歌说“今生我一定要做你的老婆”。那天也正在下着大雪的。同样的情景别样的心情。拉歌曾多少次这样的问自己,自己是真的爱志玛吗?拉歌自己的确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要和她结婚?真的不知道。自从答应与志玛结婚以来,拉歌一直在想着娟子,莫名其妙地想她,想她的时候,心里的苦楚紧裹着胸膛让人要窒息。一直在问自己一个同样的无休无止的问题,我爱志玛吗?为什么要和她结婚?可是没有答案,拉歌只是感觉她能够给他家一样的温暖的。
在民政局领结婚证的那个晚上,看到志玛在自己怀里沉沉地睡去,象个孩子般那样安祥,睡梦里还幸福地笑着。拉歌苍白而无力的叹了口气,眼前晃来晃去的却是娟子的倩影。他明白认识不到半年的志玛与从高中时代到大学一直相恋的娟子是不能相提并论和比较的,尽管娟子已经那样地伤害过自己,尽管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但是,拉歌还是忍不住的想着娟子,从心里脉脉地呼唤她的名字。
九龙人男男女女说话都直爽,拉歌熬不过同学些追星族一样的吵着拉歌办婚礼,那个时候还没有宾馆和什么大酒店的,最大最好的旅馆就是县招待所了。拉歌买了头猪,一只羊子喊伙食团的师傅帮忙宰来煮起,说不算是婚礼,只是请大家聚一聚。拉歌的同事同学些,双方在县城的几个亲友凑合在一起吃吃喝喝就当是祝福,朴实而简单的在一起热闹。老家的族人拉歌没有通知,因为拉歌的父亲曾经放出话来说,如果拉歌娶一个外族女人回来,就断绝父子关系,逐出家族姓氏。我知道这是拉歌父亲恐吓拉歌的气话,固执的拉歌也回敬了父亲说不稀罕。
许多事情人算不如天算,如果娟子离去后再没有回来,拉歌和志玛的生活也将就会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的。可是她偏偏就在拉歌与志玛领完结婚证后的一个星期里,出现在他的面前。这让拉歌料所未料的事情,显得有些六神无主了。
那天,拉歌正在上课,教务科的张老师喊拉歌,说有人找。拉歌走出教室门,一转身,发现娟子站在身边。她还是那样的美丽动人,和难以形容的高贵气质,只是俊俏的脸庞消瘦了许多,眼神里忧郁却掩藏不住的充满神采,拉歌说不出的尴尬,却还是冷冷地说道:“找我有事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娟子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泪水在眼眶里打闪闪,摇摇头转身就走。在娟子面前,拉歌从来都是貌似强悍,实则脆弱的。眼巴巴的看着,在她将在走廊尽头快要消失时,拉歌追了过去喊住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过往的老师和学生用贼一样的目光盯着他们看。
娟子跟着拉歌到了宿舍,很大大方方地哭了一场。然后告诉拉歌说,她离开拉歌去成都,是因为那个老男人能让她到北京深造,这是她这辈子一生的梦想。她不想因为与拉歌的感情而放弃自己的梦想,一直是这样有着自己的目标的娟子,甚至不择手段的完成一件事情。
她喃喃自语般说道:“我告诉过你,我在成都站稳脚跟就来接你。”娟子确实对拉歌说过这些话,但当时拉歌不想她以这种方式来接自己去成都,成都是什么?成都是省城,是人人向往的圣地。“现在我来接你了。”娟子说完话,就把一家教育学院的邀请函放在拉歌的桌上。“现在你拿着它去教育局办理手续就行了,那个学院会为你提供全额奖学金的。”
傍晚,拉歌回家告诉志玛,说学校里有事,晚上不回去了。这是拉歌第一次给志玛撒谎。当夜,在娟子下塌的招待所里,拉歌拥着娟子的胴体再次与娟子缠绵了好久,感受很无比的快乐。有些失去神智而完完全全把志玛给忘记了。
娟子老实告诉拉歌说,那个成都的老男人是她的指导老师,是地地道道的康巴人,曾经留学过几个国家,在医学界很有些成就和威望,特别是藏药的研发上有很大的突破,可是她不能告诉拉歌那个老男人的名字。
拉歌心里有些动摇,开始思考着如何下一步的打算,是和娟子到成都在那里过着富足而奢侈的生活,还是留在高原与志玛过着平淡的日子?娟子已与那个成都老男人离了婚,也得到手了一大笔财产。
第二天回到志玛那里,志玛很欢喜地拥着他说,“你昨夜去了哪儿,我等你等半夜,担心死我了。”说完这些就转身把刚蒸熟的包子端上来,是拉歌最爱吃的洋芋包子。
“志玛,我想和你说件事儿。”她很欢喜的模样认真的,“呵,说吧。我也有事儿要和你说呢。”志玛高兴而羞涩的模样很是可爱。拉歌说他想去成都,那儿有一个学校给他寄来邀请函了,请他去那儿学习。拉歌编了个不是很充分的骗她的理由。
“拉歌,这是好事儿啊。嗯,去那儿可不可以带家属的,我也想去。”在志玛的眼里,他们早是一家人了。她也确实是拉歌法定的妻子了。看到拉歌很严肃而失色地瞪着她,她连忙伸伸舌头,说是和他闹着玩的。
“拉歌,我也有一件重要的事儿要告诉你。”志玛脸上泛起一阵的红晕。“什么事儿?”他问。“我怀孕了。”志玛低着头,象所有幸福的女人那样羞涩,苍白的脸上红晕再度燃烧。“你想怎么办?”她的话好象是一阵来自天外的晴天霹雳完全把拉歌震惊了,好长时间才缓过一口气来了。又听她悠悠的说道。
“我想把他生下来,我想有个属于我们两人的孩子。”
“打了吧,去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学校有规定,结过婚的不能去。”拉歌把已编排好的理由告诉了志玛。志玛的脸突然变得很苍白。“结了婚怎么就不能去了?”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之后许久志玛再也没有说话,默默地吃饭,默默地收拾碗筷,象以往那样把一切都收拾停当。然后象一只无助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一只陈旧的沙发深处默默地流泪。
“志玛,别难过了,要不我就不去了。”看到志玛无声的哭泣,拉歌心里很难受,竭力想安慰她,却又找不出适当的理由。
“为什么?怎么又不去了?”志玛抬起头问。
“嗯,是这样……”拉歌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搜集着自己觉得理由的谎言。
“那个学校不提供奖学金,嗯,所以我就去不了了。”拉歌继续撒着谎说。
“你是说,去那儿没有学费就不去了?”志玛问。
“嗯。”他想先把志玛安稳住,把结婚手续解除了,然后再给她解释。这样对她的伤害也许会少一些。
这个夜晚拉歌难以入睡,想如何面对眼前的事实。第二天起床后,发现志玛的眼睛红红的,有点肿。拉歌想她也一夜没睡好的。
简单的吃过早茶,拉歌告诉志玛,“这个星期我就不回来了。住在学校里还有好多事儿要办,在办手续什么的,很需要时间的。”志玛微笑而呢喃般说道,“好呀,你办你的事儿吧,我们办手续时给我说呵。”拉歌的心猛然一阵揪痛起来,所以赶紧走出门了……
下午拉歌与志玛解除婚姻的手续办得相当的快,前前后后不到五分钟。从民政局出来时,天开始下起了雪。这几天,九龙总是下雪。在拉歌转身想离去时,志玛的眼泪一下子又流了出来,可她依然微笑着。雪花落在她脸上,落在鼻子上,当拉歌想为她拂落时,却又融化成水滴流了下来。“哦呀,夫妻名分完球了,友情还在的嘛,咱们去那坐一下吧。”志玛迷茫着一双眼说。
民政局的门口一直往前在民族广场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喝咖啡的地方,那个时候到处时兴咖啡屋,平时地方虽小,生意却爆满,今天下雪天气冷,里面稀稀拉拉几个人,两个服务员侍立在门口显得有些磨皮擦痒的。舒缓而忧伤的音乐漫过,拉歌坐在那里看志玛慢慢喝着咖啡,找不出什么安慰她的理由。从领结婚证到解除婚姻关系,仅仅两个星期。志玛就明显消瘦了,脸色少有的苍白。
“你什么时候去成都,我到车站去送你。”志玛先开口了。“还不一定呢。手续没下来。”其实,去成都的车票早已订好了,拉歌不想也不敢告诉志玛怕她知道自己和娟子一起走,志玛会更加难过。“你去那儿,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呵。有事儿时,给我来电话。”志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其实那个时候电话还没有普及,个别单位和个人才刚刚兴起,还是拨圆盘号的那种。
“嗯。”他应道,又是一阵沉默。
“本来见到你后,我就感觉你不会属于我。你是一个中学老师,还是大学生。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学校的炊事员而已,咱俩相差太悬殊了。可是我喜欢你,崇拜你读你写的那些文章我很喜欢很感动,后来你提出领结婚证和我结婚,那时我就想这下可以终于和你在一起了。那时我欢喜得不得了,可现在……”志玛缓缓地说。“你去吧,去那儿也就三、四年。我等你,回来后咱再领结婚证,再结婚也行呵。那时你还要我吗?”她问。拉歌心痛得厉害,点了点头。“这儿拼凑了一万元,你拿去当学费吧。”志玛从包里取出一扎钞票。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拉歌感到很惊讶。“这是我妈给我的。”
“你妈连工作也没有,怎么能有钱?”拉歌急切地问。
“我爸留下的,我爸可是一个老县级干部呀,你知道的。”拉歌无语心里很是酸楚,正是这一万元人民币,让他心里沉甸甸的。其实他去成都是有奖学金的,到了成都的一切费用,包括房子都是娟子买的,他不用花一点儿钱。况且娟子在那儿早找到了工作,有足够的钱供他去上学。
天菩萨才晓得,一边是拉歌深爱的娟子,一边是深爱他的志玛,站在这两种爱情的中间,让拉歌左右为难。爱志玛吗?不爱。她只是娟子离开他后的感情慰藉,修补伤口的药水。他很是想告诉志玛,志玛你别傻了,我不爱你。但他不能这么说,这样只能增加她的痛苦,还不如给她留下一丝的梦想,让她用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来安慰自己。
离开还是留下?在苦苦权衡了两天后,拉歌决定离开志玛。在走之前他想要把钱还给志玛,并告诉她真相,让她不要在这儿傻等,那样对她不公,找个好男人嫁了。
当他敲开志玛家那个不太大的小屋时,一个陌生的男人探出头来,让他吃了大大的一惊。“志玛呢?”拉歌问。“志玛搬走了,她把房子卖给我们。你到别的地方找她吧。”
“她搬哪了?”拉歌急切地问。“嗯,好象是搬到她以前上班的工厂的那边儿去了。”拉歌第二天赶往康定,在她工厂旁边的小区里,见人就问,“这儿是不是有一家新搬来的?有个姑娘叫志玛?”
终于,在一个胡同最深处的小院门口,看到了志玛的母亲。她正在那生煤炉子,烟呛得她咳嗽不止。看到拉歌来了她很奇怪,问:“拉歌,你不是去成都了吗?”
屋里很小也很冷,窗户还没糊好,四处还透着风。“大妈,你们咋个搬到这儿来了?”拉歌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哎,还不是要给你凑学费,把房子卖了。”“那钱不是志玛的爸爸留下来的啊?”
“他哪儿有钱呀。文化大革命时期能让你有钱才怪了。”
刹时,拉歌闷坐在那儿,心疼得厉害。当一个女人为你付出所有,痴心地爱着你时,你却残酷地告诉她,我不爱你我爱的是别人。这样谁也做不到。
志玛回来时看到拉歌很是惊讶。拉歌也是激动地拥着志玛说,“志玛,我不去成都了。咱们重新结婚吧,现在就结。”一句话让志玛的眼泪“扑簌”地流了下来。俯在拉歌肩膀上痛哭不止。
“拉歌,你去吧,一切我都全知道了,那天娟子见了我。这儿有她给我的钱,你还给她。我不需要钱……”说着志玛走进屋里,从床脚的一个旧纸箱里拿出了两万人民币放在桌上,“拉歌,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不要钱呵……”志玛哭着说了好多,她情绪稍稍平静了些,又说道:“拉歌,我就是想知道你不爱我,就是和我结了婚,你也会离开我的,这样有什么意思。别再傻了,快走吧。娟子是个好女子,你们都是大学生般配,你要好好对她。”志玛的脸上很勉强的挂着一丝笑容,但泪水却不断的流下来。
当班车缓慢的离开车站时,拉歌望在车窗外麻乎乎亮的夜空,眼泪也“哗”地流了下来。不为别的,是为那个他不爱的而她却爱他的女人——志玛。
在成都他上了两年的学后,就被一家教育研究所提前聘用了。也就是这一年娟子开了一家医疗服务站同时又开了一家家乡风味的火锅楼,拉歌宽余时间在火锅楼帮忙技术指导,娟子抓经营。由于娟子出色的组织,人际关系和管理能力,使这个小小的火锅楼生意逐年上升。到第四年,已赢利上百万,拉歌也获得了硕士学位,可是拉歌一点儿也不快乐,总是被心里一种难以解释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感到对志玛很是愧疚。每天夜里他都在想她过得怎么样?她成家了不?她有爱她的男人了吗?然而,当他和娟子坐处携手,行处联肩的时候,拉歌能感觉到那又是一种多么真实的幸福。当他徘徊在留与不留的路口,知道爱与不爱都需要真真切切的勇气,而他们携手同行,更需要一份勇气的时候,拉歌却真切而莫名的泪眼迷蒙起来。
可是,拉歌心里明白不敢期盼太多的情感,只想守侯着一份孤寂的心灵,也不敢欣赏身边那些细小细小的美丽景色,所以总是匆匆忙忙地放开自己的脚步。是的,他是在逃避,逃避现实。然而就算他闭上眼睛不去看,尽了力气去抵挡,也难以减少幻想,磨灭那些爱的牵挂。志玛那瘦弱的身影,总是让他放不下,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种相思万种愁苦随烟雾淼淼上升,回想那些和志玛虽然短暂却能够每天相厮相守的日子,心里感觉特别的暖和,只是太多的现实问题让拉歌不得不面临。于是只好让那颗相思的心随风一起飘散着。
拉歌不再写诗了,娟子总是说拉歌的语言过分的简单,伤感的文字并不足以代表一颗饱含寂苦的心。所以拉歌总是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伤感的情怀深处。岁月无声的流逝,那些有着同龄人一样的青春朝气何处可寻?哦呀,心灵深处那些乱七八糟的爱恋,却老了许多。重叠在心里的,不再是往事,而是另一种更沉重的牵挂和相思,更多的是无奈与无助。曾以为自己是一粒尘埃随风而飘;曾以为什么都能拿得起放得下,曾怨叹生命之中一些不平事。然而,却不得不去经受一些所谓的大风大浪,饱含创伤却期望那份永恒爱情的心。娟子没黑没夜的忙着赚钱令拉歌有些莫名的后怕。
几年来,当拉歌怀揣一份愧疚将十万人民币一次次地寄给志玛时,却一次次地被退回。回执说,查无此人。岁月匆匆而无痕,他一直在想着志玛,想她有没有回九龙还在小学当她的炊事员,想她是不是留守康定原单位,指望一点下岗生活费?从现在的形势看,学校的炊事员也要重新招考的,她原来工厂也是一直不太好,在拉歌以前离开康定时,他们的单位就有好几个月不开工资的了。志玛没有一技之长,回原单位是不可能的,也没有力气,身体瘦弱单薄,这样一个软弱的女人该怎样生存?
已经六、七年光景了,拉歌一直在良心上谴责着自己,终于在临近过年的时候机会来了,拉歌终于挤进了回康定的班车。连夜赶回志玛生活着的地方——康定。
整个康定的大街小巷他跑遍了,却再也没看到志玛。有人说,她去了外地,也有人说,她母亲死后,她靠捡破烂为生,更有人说,她站在街边成了“小姐”。
拉歌无比地痛恨自己,因为是他使志玛沦落到如此的地步。虽然他不爱她,但志玛却视拉歌为她的精神支柱。在她明明知道这个支柱要被别的女人夺走时,却依然微笑着,变卖了房子为他筹集学费。
当拉歌失魂落魄地再次走到她家原来那间小屋的路口时,听到一个小姑娘稚声稚气地问,“叔叔,你要包子吗?五毛钱一个。”拉歌忙蹲下抱住她,说,“要,在哪儿?”“那儿……”小姑娘手指的方向,一个瘦弱的女人在向路人卖着包子。
拉歌的心剧烈地一阵阵酸痛,那不是志玛吗?几乎是冲过去双手颤抖地牢牢抓住志玛手的,志玛那惊愕的模样令人难以形容。然后,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撒落,接着禁不住俯在拉歌的肩头嚎淘大哭起来。
“阿妈,你为什么哭了?阿妈不哭,阿妈不哭,宝宝不要阿妈哭。”小姑娘使劲抱着摇着志玛的腿哭着喊着。
“小女子,叫什么名字?你爸爸呢?”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情,拉歌借故抱小姑娘的时候,偷偷把眼角的泪水拭去。
“卓玛,我叫卓玛。我阿妈说我爸爸是老师,我爸爸去成都了。”啊,这一句话彻底的把拉歌的心击碎了。他知道,他这一辈子,再也没法能够原谅他自己了。
又见飞舞的雪花被狂风撕扯,零乱的思绪无从躲藏,就让一切的怨愤随风离开,可是,拉歌能做到吗?娟子也已经有了小娟子,取名叫小雪,都是一样的一往情深……
怀想一个人的思念竟然如此的象不顾前面是火的飞蛾,宁愿做一只飞蛾的焚身自灭。娟子背着小雪出现在九龙街头,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当她知道自己苦苦找寻的人已经离开,不在此地的时候,不由自己的瘫倒了。沉重的行囊和着一个嘤嘤哭泣的小孩子,说不完的狼狈,曾经的骄傲被生活的琐事消磨得没有了踪影,尽管自己已经成为腰缠万贯的富婆,此时此刻一样的显得无助,然而,却不失那高雅的气质依然吸引了过往的行人,她曾经是这小城一道亮丽的风景,有人认出她来了。
看见志玛一天天红光满面起来,拉歌心里有了些宽慰,拿出些多年的积蓄在临近街道的路口租了间铺面,开起了面店。不知道这是不是对志玛的一种补偿,或者是宽心,一起去街上买了部手机和办了张卡。而志玛也乐意接受和经营这样的面馆,依然卖她的包子、馒头、酥油茶。他静静的坐在一旁看她和面,那灿烂而幸福的笑容让所有的食客满意的离开。可是,她那里知道拉歌此时的心情和想法,走过去从后面搂紧她的身体,志玛有些惊讶的左顾右盼起来,说了声,“她爸”就把头转过来埋进拉歌的胸口,听到这声她爸的呼唤,拉歌的骨头骨节都猛烈的疏散而舒心起来,一个老头从门口上张望了几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开了,拉歌突然为他这样的庸俗的举动感到恶心而厌恶。发现眼泪无辜的划过自己的脸庞,从一滴泪珠儿里,读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孤独。
或许,人生就象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就整个人类历史而言也许是,对个体生命来说,既短暂而脆弱,不论你荣华富贵,还是穷困潦倒,生命的起点与终点之间不过是咫尺之间,有道是人生苦短,转眼又是百年。不需要在意生命的长短,也不必在意世俗的评价。珍惜现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这样的时候能有几人如意的?和志玛,他们没有再谈论结婚的事情,但是拉歌心里都很清楚他是永远也无法走出娟子的影子的。
本来没有打算在康定停留好长时间,如果志玛找到了自己愿意嫁的男人,拉歌很想问一声,可是开不了口,母女俩的幸福就在拉歌的一念之间,志玛说过她不需要钱,而拉歌心里压抑的矛盾,从来就没有承认过自己的固执为谁伤害?感情这东西没有理由可言。
可是,娟子呢!这一次拉歌悄悄的出走,已经伤透了她的心,本来拉歌是出国考察的,鬼使神差居然强烈想见志玛的愿望与想知道志玛生活状况的驱使,实话实说几年没有了她的音信,心里没有中断过对她的牵挂与思念的,所以,他没有任何理由的回来了。看见家乡翻天复地的变化,心里生出几许感慨,儿时的理想为家乡建设作贡献的雄心停滞在哪里了?除了自己的感受,没有人知道。
拉歌问志玛近几年为什么不写信,为什么把自己隐藏起来了,让他好担心的。她呢喃自语一般的说道,“有必要吗?我相信你和娟子姐幸福的生活着,我就满足的了,我有什么理由打搅?”拉歌被这样一个善良的女人感动着,处心积虑为他人着想,真的,好象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丧失人性的良知,觉得自己特别的渺小起来,仅有的一点高高在上的傲骨也跑得无影无踪了,拉歌心里一片悲凉与靠垫一样的空白。
娟子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同在一个城市里读书,经常给拉歌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信,甚至可以把席慕容的诗集抄写一遍送过来的,那一天,她亲自送了封,是室友郭打开的,然后声情并茂的有些夸张的朗诵起来:“啊,亲爱的。放弃一个很爱你的人,并不痛苦;放弃一个你很爱的人,那才痛苦;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那是更痛苦。若是有缘,时间、空间都不是距离;若是无缘,终是相聚也无法会意。凡事不必太在意,更不需去强求,就让一切随缘吧。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孤独,不一定不快乐;得到,不一定能长久。失去不一定不再拥有,可能因为某个理由而伤心难过但,你却能找个理由让自己快乐,无非是要快乐。两个人不能快乐,不如一个人快乐;两个人痛苦,不如成全一个人的快乐。爱,是一种感受,即使痛苦也会觉得幸福.爱,是一种体会,即使心碎也会觉得柔情蜜意,是一种经历,即使破碎也会觉得美丽。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爱一个人不一定就能拥有,可,我就是抹不去你在我心中留下的点点滴滴。忘了你的真,忘了你的纯;忘了你炙热的吻,忘了往昔的记忆;忘了昨天的开怀,忘了你的音容笑貌;忘了你深情的回眸,忘了你伤心的泪滴;忘了你忧郁的深情,忘了你纵容的目光。爱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静静的思念,孤独的享受放开天上的云朵,抛开遗留的誓言。喜欢一个人,失去了,就像丢掉自己心爱的物品.虽然遗憾,但是不会痛爱一个人,失去了,就会留下一个伤口,永远都会隐隐的痛。要因为寂寞而错爱,不要因为错爱而寂寞一生,天空是星星的世界,星星不会手持酒杯走到一起,大海是鱼儿的家园,鱼儿不会唱那祝酒的歌。拥着未来的憧憬,我们在此相识,相识是一种美丽又难得的缘。有一种思念叫做沉默,我们之间,我的内心深处,那一份感情,从此不会再提起。或许,只有在离开最远的时候,才能把曾经走过的那段日子,看得最准确、最清楚。”拉歌从来不相信娟子有这样的文字功底,也不知道她在那个书刊上抄下来,然后用手工工整整的重新书写一遍给他寄来,不过拉歌承认娟子把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组合在一起的能力,如今的网络里转载的就是娟子当年撮合词汇的影子,只有那笔迹却很娟秀而优美真真切切属于娟子的,他们数学系同寝室的那几个笨蛋居然崇拜得有些落花流水,把它背得滚瓜烂熟以后,向自己心目中的女生肆无忌惮的表现去了,拉歌感觉肉麻麻的。每次娟子来看他,室友们吃了春药一样兴奋,争先恐后的给她办招待献殷勤,惊恐自己落单了,而他这个主角却名副其实的成了凉拌三丝,大家一直认为她是才女,拉歌的系主任刘老师居然也很喜欢她,还希望拉歌给他介绍一下呢。
一个女人的城府象一阵寒风包围着拉歌,这就是娟子到了小城后给他的感觉,她拥有“奔驰”,已经很富有的了,可以有保镖,可以有驾驶员,可以请保姆,因为钱她什么都可以有,包括情人。为什么装成一个可怜兮兮的模样回到家乡?是她自己不想炫耀,还是有别的企图?除了拉歌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成为富足的人了,他们不曾争吵过,可是为什么有一种他们的婚姻走到了路的尽头的感觉由然而生,在九龙,娟子稍作了几天的休整,遇见拉歌的亲戚朋友就说拉歌如何如何的欺负和欺骗了她,一个人悄悄溜掉了,说拉歌生在福中不知福。几天以后她来到了康定,没花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志玛的面馆。志玛瞪大了那双从来没有瞪大过的眼睛。
娟子这样说,对拉歌也对志玛:“缘就是缘。不需要许下誓言,也不必要求承诺。可以拥有时,不必山盟与海誓依然可以真诚相拥,而无法拥有时,即使是求,也求不来一份聚首的缘。”而对于娟子的到来,志玛感到有些意外的高兴和兴奋了起来,叫拉歌格外惊呀的是志玛卑贱的左一声右一声的叫着娟子姐,而娟子也欢喜的模样称呼志玛叫小妹。拉歌只能抱着小雪上街买东西去了。
晚上她们要求同枕共眠,把拉歌打发进了旅馆,心里空空的,不知失落什么东西似的,没有睡意,拉歌就去了家网吧随意找了个位子,没有心情聊天,打开自己的博客一边听音乐一边写日记,很想打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忆一些久远的事情。
第二天,娟子和志玛关了店门,一起去了跑马山,丢下在学校读书的卓玛和小雪让拉歌看管。有些手忙脚乱的拉歌给孩子弄饭,心里说,这样的时代千万不可以慢待女人。
一段飞花落雪的舞蹈会令人眼花缭乱,拉歌却无心欣赏,娟子出奇的冷静也少了些许的冷漠,而志玛却神采飞扬忙活着给大家弄晚饭,一阵狂风从门缝里滚了进来,夹着雪花的寒气,拉歌无端的打了个冷颤,菜很是丰盛,是她们一起买回来的。
拉歌猛然的觉得整个屋子充满带有火药味的烟雾在升腾,卓玛乖巧的脸蛋冻得有些发青,胡乱的翻看她的课本,没有人说话,拉歌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连平时爱哭闹的小雪也象没有呼吸一样躺在床上睡得熟熟的。一顿丰盛的晚餐和着没有人言语的场面,谁也嗅得出来这样的情景是何等强烈的尴尬,还是娟子见世面人老成,给拉歌斟满酒,说话的韵味显些缠绵,满眼是一朵含情的云。志玛赶紧抓紧酒瓶给娟子也给自己满上。
拉歌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惆怅,面对两个女人的期许与等待。自己除了沉默,不然怎样?娟子微微翅着的嘴唇幽幽的开启了,说:拉歌,我们今天都以老乡的身份好好说说话,这第一杯酒我敬你,这么多年来是我欺瞒了你,一直没有真实的告诉你,其实我的真名叫曲仁拥措,母亲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牧民,早年和一位外地来的“弹簧”结婚,母亲说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汉人,生我那天父亲手舞足蹈欢天喜地,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郭娟。而母亲却执意不肯让步,说女儿是她生的,一切她说了算数,况且找活佛打过卦,曲仁拥措就是曲仁拥措,父亲拗不过,只好在以后的生活中各喊各的。我的童年在父母的疼爱,老师的呵护中美好的度过。后来,父亲在一次筑路抢险中,被坡上的一个滚石击中头部,抬到医院医治,一直昏迷不醒,后来经政府和好心人的帮忙去了川医检查,医生说病情拖久了没法医治,在回来的途中去世,把尸体拉到康定,当是我舅舅在康定工作,在他的帮助和安排下,按照我们藏族的规矩进行了火葬,在场的亲朋好友只有母亲这一边的,至于父亲的身世至今还是一个谜团。娟子说到这里,已经泪水涟涟,猛然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干二净。
拉歌深深地被娟子的话语震撼了,这么多年的相识相爱,自己竟然对娟子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也没有细心过问过,心底泛起阵阵的愧疚油然而生,眼眶溢满泪水,所以把脸别向窗外。这时候,娟子又斟满了酒杯,举了起来,继续喃喃自语一般说道:“这第二杯我也是敬你拉歌,我们都是少数民族,认识你是我的福气,本来我的理想也是和你一样做一位人民教师的,由于父亲的病逝,我才许下诺言立志学医,报效社会,可是世事难料,母亲改嫁,舅舅调离康定去了拉萨,我几乎成为无依无靠的流浪者,还是舅妈可怜我,带我一起去拉萨读书,几年后,舅舅托关系保送我去外省的一所寄宿的少数民族高中班,我在那儿学习条件很好,很努力的读书,成绩提高了不少,可是,那里的同学天天喊我蛮子,有一天,在食堂,一个低年级的男生惹恼了我,我跑去寝室提刀把那个惹我的人砍了两刀,被迫休学回来了,这以后的事情你就清楚了。”志玛在一边已经泣不成声,望了望拉歌,有些无助的样子。这时候,娟子的语调已经平静很多了,缓缓地倒上一杯酒转向志玛说道:“这第三杯酒,敬我志玛妹妹,这么多年很是辛苦和委屈你了,是姐对不住你,是姐自私”。拉歌听到这些话有些云里雾里的,志玛慌张的眼神没能阻止娟子说话。娟子理了理纷乱的头发,看着拉歌继续她的话语:“志玛是我小姨妈家的女子,我的亲妹妹,是我安排你的同事邓珠老师专门给你介绍的,以为我能够瞒天过海,弥补我的过错,当初觉得,拉歌你是好人,志玛下岗分流,没有一个好好固定的工作,又养着体弱多病的姨妈,很是不容易,所以我也瞒着志玛擅自主张了。后来听说你们进展顺利,准备结婚,我本以为打算回来给你们祝福,可自己细思量,终是千般的不舍,万般的后悔,用尽办法把拉歌弄去成都了,当初以为有了钱就能解决一切,我知道,这一切很是对不住志玛妹妹,良心谴责自己,灵魂无处安宁,我真的罪孽深重了。”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志玛着急的想打岔几句话,却欲言又止。
娟子把小雪托付给志玛抚养,辞去在成都的工作只身去了西藏,理由是照顾年老的舅舅和舅妈。很快的在拉萨附近的一家医院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据说在她舅舅的鼓舞下,还捐资修建了两所希望小学。其实拉歌心里清楚娟子是为了让志玛安心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执意离开的。后来,经她舅舅介绍和她舅舅所在的部队的一位军官相识,谈了一场安分守己的爱情,最终娟子嫌弃人家小心眼,中断了对方结婚的请求,依然单身的过着自己我行我素的生活。
故乡的河流承载着一些劣质的食物一样的故事,月光在远处的林间醉成一堆碎片,河面疏影闪烁而幽暗,站在河边的拉歌神情恍惚,似有心事在漂浮,那些无底的忧伤静静地,打搅着这个冬天的夜晚。天明以后,拉歌就彻底的不再属于这个生养他成长的地方了,身后那几间破败不堪的房屋,更是不堪让他流连忘返。父亲的突然病逝,隐约和拉歌娶了一个藏族老婆有关的绯闻,令他痛心疾首。
在这个骨节眼上,我的族人把拉歌的艳遇错误的当成婚姻,翻开只能族长才能拥有的为人算计命运的经书,也许这就是拉歌生命流动的声音中最难以隐去的梵音!更没有超脱浪漫的爱情诗人情调,也许我的族人只能依靠这荒芜的愁绪和朴实无华的泥土相依为命,一种无所谓的富足,一直怕感动着自我的满足心理。
其实,放弃就是为了开始。爱,总会回来。拉歌相信这句话,而娟子也一样的相信吗?许多年后拉歌还是在写那些朴实无华的几乎忍不住要绝望的诗,离别以后和娟子的电话就少了,有天早晨天还刚刚麻忽忽亮开,拉歌接到了娟子打来的电话,知道区号就明白是从办公室打来的,说拉歌以后少用手机了,语气和声音听来好象难受或者哭过的,拉歌明白娟子遇见麻烦了,语气里充满哀伤,不是一般的烦,想不出怎么安慰,只能体会那泪水里苍凉的风声,泪水里世俗的悲痛,拉歌不知道怎样路过这些日子的重复,也许风可以以固体的形式存在的,也许很多时候都寻找不见自己,却又分明感受彼此的心灵在向往一个方向行走。拉歌无法停止对娟子的思念。
如果季节可以改变,希望每一个人的每一季都是春天,使播种永无休止,收获挤满每一天时间,如果命运可以改变,拉歌希望娟子的生命的每一天都是笑容,让幸福恩典不谢的花朵。真想跟随娟子走过那些看见或看不见的山梁,然后,老到不行不行了还想拥抱的时候!
拉歌有时候想到这些,眼里悄然地流泪、心口隐隐地疼痛。
高原的太阳一旦落坡,黄昏无比的短暂,如果不是街头霓虹灯的照耀和闪烁,天地一片漆黑。和拉歌走出茶楼,本来打算寻找一家饭馆喝点小酒的。拉歌执意到市场买只大鸡公,他说这是历来族人招待家们儿的老规矩。原本热闹的市场因为夜晚的到来而显得冷清,许多店门都已经关闭,年轻的老板娘看见我们来买鸡,却分外的热情,麻利的从鸡笼里抓起一只大红鸡公,过称算账放血褪毛票毛宰肉装进食品袋,然后递给拉歌,利索得只要一溜烟的功夫,一直到拉歌喊我走,我都还在目瞪口呆的盯着老板娘看。
中学扩建了高中部,教育局领导知道拉歌教书的能力,亲自到成都拉歌单位,聘请拉歌担任中学的副校长,教授级待遇。说县里小从来研究生都没有一个来教学的,何况是硕士生,太委屈了。政府也很重视教育工作,特殊而破格的给拉歌分配了一套安心工程的房子。
走进拉歌的家,首先涌入眼帘的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志玛,我认真的走过去,严肃的叫了一声嫂子。志玛显得一脸的惊慌失色,忙把身子往沙发里处摞了摞,手指在旁边的一个单人沙发上飘过,张嘴就说了一声坐。拉歌把鸡带进了厨房,随便提了个温水瓶出来给我泡了杯茶。然后说了句先坐坐喝点茶我把鸡肉煮起。说完话把自己匆忙的甩进厨房。志玛从医院住院出来回家疗养已经半年多了,现在还只能躺着。
自从娟子离开后,康定的风雪依然撕心裂肺的。志玛忙里忙外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还要照看面馆,那天小雪感冒发烧哭闹了一个通宵,等挨到早上上班,志玛急匆匆抱着小雪上医院那边赶,在中桥的拐弯处,一辆急驰而来的摩托车把母女俩活生生的撕裂成两坨,志玛重重的甩在护栏的边上,而小雪却象一只飞舞的蝴蝶,轻轻的在空中打了一个弧型,然后缓缓地落在街面。过往的好心人看见这一幕惨烈的事件,手忙脚乱的把人往医院里送。经过医生一阵的紧张抢救,志玛左腿粉碎性骨折,没有生命危险。小雪头骨破裂,失血过多,生命岌岌,医院在倾力抢救。拉歌慌天忙地从成都赶回已是晚上十点。志玛看见拉歌扑进病房一时泣不成声,一直说小雪如果三长两短自己怎么活。拉歌遭遇这样的事情还是禁不住的心烦意乱。还好,医院多方努力,取得省权威专家电话联合诊断,及时给小雪动了手术,病情转危为安。经过数月的治疗才回老家疗养。
岁月如梭,晃眼又是几年。我再次来到九龙。志玛热情贤惠,这是拉歌的福气。作为同宗族的兄弟我衷心的祝福。失去家庭家族的支持靠一个人的力量成家立业,支撑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和勇气,为之骄傲。拉歌的父亲曾经说过一个人的命运和一个家族的命运都在天堂赶路,拉歌从小叛逃祖先的遗训,会劫难重重,所有的承受只有自己知道,有骨气就不要求家族。这样的话就像咒语一直堵在拉歌的心里,致使结婚都没有通知族人,有儿是根骨有女是运气,如今拉歌只有两个丫头,难免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相信拉歌是个能够冲破这种观念的人。人的一生面对的事情很多,和拉歌一个晚上的掏心掏肝谈话,我仿佛成熟和长大了许多。生活是过出来的,人生是走出来的。灾难之所以成为灾难,那是因为难以预料的只是猝不及防而已。
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面对拉歌和志玛我没有犹豫什么,玄幻往复,因果对应。我告诉志玛和拉歌我就是当年那个被娟子砍了两刀的男生,左臂一刀,右胸一刀,永远消不去的疤痕就是见证。埋在心头的这份歉疚与心结就像解不开的疙瘩,我从医院出院回校才得知娟子已经休学回老家,本来想回学校就道歉的,后来杳无音信。想当初是我的错,进了学校就暗暗的喜欢上了这个高年级的女生,平时人家都喊我蛮子,喊她蛮子,觉得同病相怜跟她开玩笑的喊了一句,想来惭愧,一直以为永远没有机会道歉了的,没想到她曾是拉歌相濡以沫的爱人。
拉歌听了我的倾诉万般惊讶,世间哪有这样的巧合?志玛却欢喜得要命。尘埃皆有落定,知道娟子的去向,我决定去趟拉萨亲自给娟子赔礼道歉,拉歌很是激动,倒了满满的一碗酒说,兄弟这么几十年了能够想到给别人道歉,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哥祝你一路顺风。遇见娟子说我们一家特别挂念她的,望回老家看看,小雪已经读书了,成绩很好,就怕以后不认得她这个妈妈了,告诉她志玛又怀娃娃了,没想到拉歌就我说了句去拉萨,话语唠唠叨叨的一大堆,志玛从里屋拿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让我无论如何交给娟子,拉歌轻声问了一句是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志玛白了他一眼,说这是我们女人家的事,你少管,拉歌自找没趣坐回沙发。我说我好像成了你们家信使专门跑拉萨送信的。大家笑成一团。志玛迫不及待的打娟子的电话却一直不通,我说拉萨是我神往已久的吉祥之地,是我心仪已久的梦想之旅。即便这个藏在心里想道十多年的都未遂心愿的歉还要继续搁置,我也要去,就当是观光旅游。我认定了一条路线,无论坐车还是徒步:九龙——康定——道孚——炉霍——甘孜——德格——江孜——昌都——类乌齐——丁青——巴青——索县——那曲——当雄——拉萨,然后飞机到成都再回西昌老家我的大凉山。拉歌和志玛听了我这样的计划觉得匪夷所思的。我知道我的天堂数不出几个星星来,与其这样让命运在天堂赶路,不如自己去争取。
大凡听过《康定情歌》这首歌的人,一定知道跑马溜溜山下这座端端溜溜的康定城了。对于曾经在康定生活过的志玛和拉歌是在熟悉不过,甚至是刻骨铭心的,而我只能在记忆深处搜索,回想几座还算精致的石拱桥,象很有传奇色彩的将军桥、公主桥等,知道它们的故事有种凄美的感受,听说在过去都有临水而建的老木房,河堤边已经没有当年柳树稀疏而落地栽着的春风吹杨柳依依的景致了,拱桥的面貌依稀翻过新,不远处高楼矗立却不失地方民族特色的建筑,正如茶马古道中所描绘的那样,很是突出高原狂烈的景色。
那年泽仁汪姆做梦也没想到刚毕了业就到了康定,迎接她的是这样梦幻般的迷离的新生活,拎着那只破旧的跟随自己多年的皮箱走过高高的石拱桥,已是华灯初上时,街上雨淋淋地泛着黄晕,高原的雨合着翻脸的风向算是多些豪迈欢迎少些柔情迎接的意思了。印象中的康定总是下不透的雨吹不完的风。记得胡弄一下额头的长发轻轻一甩的泽仁汪姆,象似甩开人生不熟的孤独和这讨厌的风雨。跨进小巷拐个弯,轻车熟路的走进一个小院坝,还未入门便听院中有很具有康定特色的声音高亢的在说什么,只是那亲切的调儿让泽仁汪姆有些忍不住的感动,也脱不了绵软的情思。似乎每个字都从齿缝舌尖上走来,还来不及反映说的什么,就如空中打过的闷雷,轰隆一声就过了。听着这声音,似乎是骂人,我迟疑了一下,骂人的声音对泽仁汪姆来说再熟识不过了,那是姨妈的嗓音,唯一生活在康区的亲人,自小就没少挨过她的骂,一直以来,少女时的自卑如影相随,所以一听这样的骂声,心底里总是升起一团乌云,用不多久就会下雨刮风,乃至结霜挂冰的。
可是离了家离了自己熟悉的老家,能迟疑什么呢?硬硬头皮,走进院中,一个胖女人叉着腰系一件碎花条形花格的围腰,下面就是“处巴”掩映下的一条花秋裤,一眼看上去有些耀眼,只是,感觉总有些地方不对劲,我站在那里好久,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想象中的康定阿婆些,不都是这副模样的打扮吗?嫣尔一笑的泽仁汪姆几乎忘却了招呼自己日思夜想的虽然严厉,却十分喜欢自己的姨妈了。
泽仁汪姆轻轻地唤了一声:“姨妈还好吗?”胖女人惊讶地瞪着大眼珠子,瞅了半天没吱一声,只是用手一指泽仁汪姆的额头,说了句:“死丫头,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看你姨妈,已经都要入土了,是不是把路走错了”。老阿婆掩不住的喜悦,一边拥抱泽仁汪姆一边喊:“扎西拥珍,滚出来,泽仁汪姆回来了,你还不给我快点”。然后用手指朝右面边角落处一指说:“你表姐她好好的工作不做,偏偏说什么到关外做生意,我们刚刚才为这事吵架,还给我使气”。泽仁汪姆顺着姨妈萝卜似的胖手指看去,一扇虚掩的木门,一扇被发黄的油布蒙上的小窗,然后挤出一丝可爱的笑容说:“我去看看表姐”。泽仁汪姆不等对方吐出半个字来,也顾不及再研究她姨妈的眉目表情,快步走向小木屋,轻轻地敲门,没人应,一推,原来门是虚掩着的,而我就没有人来招呼和理会了,只好自顾自的放下行李,说行李其实是些水果和零碎的食物,我显得有些不由自主的掏出贴胸口袋里放着的打火机,然后摸出香烟,有些笨拙地想点燃,虽然连续“咔嚓”几声,却没有燃着,木屋古旧的气息略带些空落的回声传来,我心想:还好,在康定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建筑已经很少了,幸好来得不是太晚,若是晚来了可能已经拆迁?我是搞古建筑研究的,特别是少数民族的建筑兴趣最浓,出发前领导的叮嘱仿佛还在心间飘荡,不然看这样的情势听这样的声音,一定要起鸡皮疙瘩的。
我是在晨曦中醒来的,忘记昨日的烦恼与沉闷,忘记这季节暂时的萧瑟与慵懒,没有人察觉这样拥挤的城市方便了我与泽仁汪姆爱情的滋长。
每天去寻访和拍摄古香古色的建筑房屋,没事就躲在不怎么大的旅馆里翻阅资料,泽仁汪姆也是没有多少亲朋好友拜访的,没事就挤进我旅馆的房间,天天与我窃窃私语。那个时候聊天这样的词语还没在脑海里存储。
认识泽仁汪姆怪只能怪上天的安排,我的领导和她父亲是西南剿匪时期肝胆相照的至友,康定之行的安排我后来才知晓。作为领导的外侄我普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支持。古建筑作为研究的一个课题只是历史的痕迹,没有多少价值的取舍来定论,就像渴望孩子长大的父母只有孜孜不倦的期待。年轻人在一起从来,除了激情蓬勃没有考虑什么瞻前顾后前因后果,即便走火入魔都自以为是的。我和泽仁汪姆一不小心有了孩子。
志玛的眼睛雪亮亮的睁大了起来,拆起心不在焉的拉歌的耳朵急问:后来怎么办了?那天中午泽仁汪姆脸红红的趴在我肩头轻声细语的说,她有孩子了问怎么办?我也不知所措六神无主,问泽仁汪姆怎么办?志玛在一旁火急火燎,哦呀,你们兄弟俩一个德性,赶紧说结果。我瞟了拉歌一眼,拉歌也是望着我。我说我比拉歌幸运,至少没有他一样见异思迁。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拉歌着急起来,说兄弟怎么把矛头指向我了,我可好像没得罪你的。我得理不让人说,你和嫂子一天眉来眼去的,你想人家娟子,幸福送给你们两个,娃娃送给你们两个,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面漂泊,你们两个还不知足啵,想咋子?拉歌见我情绪高涨,站起来给我掺茶,说我兄弟酒醉了,稳起稳起。我莫名其妙的替娟子打抱不平起来,突然觉得很是失态的模样。就说了句对不起哥嫂,刚才提起泽仁汪姆心情就乱糟糟的。
品性旷达的人,从来不会为难别人,更不会为难自己。泽仁汪姆就是这样的女人,服从组织安排分配去道孚工作。接到通知那天,并没有觉得高兴和快乐,她的愿望是留在康定。平时嘻嘻哈哈做事中规中矩,就为一个分配通知竟然伤心起来,我说不值得。简单的吃过晚饭我们回到房间,我就讲一些我小时候的笑话逗她,说村子里一家农夫要给儿子操办婚事,请了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到家里商议,突然,一个娃娃紧紧张张的奔跑进来喊,“爸爸,爸爸,完了,完了,三舅娘的麻雀儿冰开了”。娃娃的父亲听了怒吼道:“说些啥子,娃儿子家家的,害羞都不晓得,滚出去耍”。接着补充了一句:“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孩子觉得很是委屈,说不相信你们自己去看嘛,说完就闪身离开了,三舅舅很是尴尬,摇了摇头说,嗯,邋遢婆娘。一屋子的男男女女都把头埋进怀里。原来三舅娘蹲在墙角小便,被娃娃发现,发生了刚才那一幕。我看泽仁汪姆想笑却没吱声。然后我就继续一本正经搬起指头掐算她肚里的孩子,应该娶一个什么属相的媳妇生出的孩子才光宗耀祖升官发财的。泽仁汪姆恶狠狠的在我大腿上揪了一圈,说以后不准讲这些没遮没羞的话。
志玛听了捧起肚子笑得已经人仰马翻,就差在客厅里打滚。拉歌已经醉眼迷蒙,说看来兄弟还是有些故事的人。
我的心事是敞放一样的牛羊,随意放逐依山傍水,有块草地能够打盹就满足。过往的感动在草原的尽头耗掉,就像我不由自己的想起一种纯净来留守一份相思。躲进平静的角落,谁会有这样淳朴的眼神想你,泽仁汪姆。
我的里程是一些永远无法穷尽的感悟。走在举目无亲的拉萨街头,我就想起拉歌和志玛一家,顺利找到娟子舅舅的家,我说明来意。娟子的舅舅很是热情,看起也很慈祥的一位老人家。很快的把娟子叫来了,那种气质比拉歌形容的还要高贵,我解开衣扣露出胸口的疤痕让她看,问还记得这个疤痕吗?她吓得倒退了几步,一直摇头,我向前跟进一步,郑重的向她鞠了一躬,说对不起,我就是当年害你休学的那个男生,本来该很早就向你道歉的,几十年了一直没有机会。娟子看见怪物一样的围绕我转了几圈,然后死死的盯着我看,盯得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害羞起来。我赶忙把志玛交与的盒子递了过去。
最可爱和开心的,还是数娟子的舅舅,说来来来小伙子,这边坐,咱们爷俩喝一杯,看见这样慈祥的老人家给人一种特别的亲切感。说话的语气听来他是把我当拉歌了。我说谢谢老人家。他说就当在家里一样,不准客气。
娟子着上藏装很好看,第二天,她请假陪同我去参观布达拉宫。我也披上我母亲亲自给我编织的查尔瓦。对于查尔瓦我是随时随地带着的,那是对母亲的一种缅怀,更是我们民族的一种标志。娟子很是健谈,细心的给我讲解,没想到她对藏文化的了解是这样的透彻,我惊讶她是不是当过导游,特别是普通话说得那么的标准。由于着装的差异不同的两人说说笑笑走在一起,吸引了许多来来往往游人的目光,我却在想当年对娟子的那种喜欢是不是初恋?如果没有挨上她的那两刀,我们的命运又会是怎样?有人用相机盯上了娟子,娟子拉我靠近自己说当年是我一时犯浑伤害了你,该道歉的人是我,为对得起你这么大老远来看我,我们就布达拉宫前照个相留着纪念吧。我立马就摆了一个雄鹰展翅的姿势,惹得娟子咯咯咯咯笑个不止。
我觉得拉萨最美的景色就是日落后能够手舞足蹈的晚霞,那种美丽渗透到我的灵魂里来,然后慢慢的升华。我不是一个朝圣者,朝圣者那种执着的虔诚有时候也感动我这个来自大凉山的彝族。和娟子几天形影不离的走遍拉萨的大街小巷。心情无比的快乐,除了告诉娟子志玛一家很好,小雪很乖巧而外,我就净拣一些家乡的变化和美好的事情说给她听。也因为她是小雪的母亲,我万般的觉得她是我在这片蓝天下最至亲的人,在心里她是我值得尊敬的嫂子。几天的相处有了一份依依不舍的情感。问娟子就打算这样一个人过下去吗?她说一个人过没有什么不好的,即便有一天溘然长逝了,也是无牵无挂的。我说不准有这样的念想。吃晚饭的时候,娟子问我的家庭情况,我轻描淡写的把和泽仁汪姆的一段恋情给她讲了起来。
我的领导是我的亲大舅,那年我送泽仁汪姆去道孚上班。后赶回成都,把和泽仁汪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领导,领导觉得不能委屈人家闺女,托在省城要害部门工作的战友,也照顾年老体弱的父亲为名,直接调到她老家县城离我工作很近的政府机关上班。我们相亲相爱,彼此尊敬。
拉歌把你和志玛的故事告诉了我,心里觉得好感动的,你们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也让我时常想起泽仁汪姆,不幸的是她生娃娃难产,医生尽心尽力保住了孩子,大人却失血过多没有再醒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孩子相依为命,一直努力工作。孩子慢慢长大,我却老了。说到这里我看见娟子泪光闪闪的。我也感到眼睛涩涩的,继续说道:“明天我就要赶回去了,希望你好好保重,好好顾好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娟子送我去机场,好好端详一下她,如花的容颜皱纹已爬上额头,高原的太阳晒得她的肤色显得有些憔悴。风漾起她飞起的发尖。人潮涌动,道别之际,望见娟子单薄的身子,我请求她拥抱一个,她灿然一笑,说如果我真的成了你的嫂子,你会有这种非分之想?我说你如果真是我嫂子,我就更加的肆无忌惮的。娟子抿嘴笑了起来。“对了,兄弟,相处了这么几天,也接受了你的道歉,却还没有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哦”,娟子微微上翘的嘴角,很是可爱。我说我叫拉曲,拉歌隔了三代的叔伯兄弟。
以前怎么没听拉歌说过?
以前我们都不熟识,是近年来理家谱才知道。
以后还会来拉萨啵?
以后如果你邀请我我就来。祖国的大好河山这么美丽,曾现在还流得动到处走走看看。
安检人员已经开始验票,我说,谢谢你娟子,和你在一起很欢心。说完赶紧把身子丢进候机厅,我怕在娟子面前把眼泪滚出来。
等登上飞机心情才微微平静,心里突然的想起拉歌的一首诗:《飘落的秋叶》,这是拉歌当年写给娟子的诗,前些日子我把它谱成曲,在我老家流行了好一阵。
前世没有人容留
你就这样流浪
今生没有人疼爱
你就这般孤单
来世不知道目标在哪里
你说我是你的依靠
我没能把方向告诉你
听到风雨中你的呼唤
你是一把吉他
让弹琴的我随时粉身碎骨
后来,幸福的人幸福了
我就不再写诗了
你就这样对我说
选择过完我以后的日子
我却指望飘落的秋叶
能退还我的爱情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