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狂

汪水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6-01 19:12 责任编辑:一抹儿紫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5416
编者按

男主人公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的文艺青年,叛逆的个性,偏执的行径,无不张扬着十八岁的青春色彩。虽然没有考上重点,但好在有一个红颜知己安静的陪伴着。可是他的锋芒和偏执却伤害了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我依旧能听到,有个骄傲的少年唱着骄傲的歌。有个遥远的影子穿着白色的衬衫。

从头到尾。从头到尾。

嗳,我遥远的亲爱的偏执狂。

二零零七年的七月,台风,大雨,火烧云。高考,毕业,假期。

一切的一切,在高高的云层之上,预言着十八岁的我和渐蓝,即将成为翻越过这段时光的大人了。我们曾经多少次等待这一天,在盛夏干净的天空下,把成堆的书像落英一般倾撒,然后开始走一段全新的从未走过的路。

然而我们考完最后一场外语后,窗外的世界早已被大雨侵蚀得支离破碎了。刚刚被烈日暴晒过整整一天的城市脆弱地行走在冰冷疼痛的积水中,大雨并没有冲走什么。

我和预想的一样,抱着高中三年全部的家当,走在那条往日里很短而今天却似乎没有尽头的路上。渐蓝默默地走在我的身旁。他不说话。我们的表情像是生命里第一次遭遇冬天的小孩,脆弱而仓皇。我们都没有考好。

渐蓝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把书全部扔掉,只是在巷子的尽头处,把一瓶冰镇的雪碧一滴不留地倒在了自己头上。我就在他旁边难过而安静地看着他。哗啦,哗啦,哗啦。

少年的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了十八岁傲人的肌骨。少年遮住眼睛的长发滴着水,闪着潮湿的哑光。哗啦,哗啦,哗啦。

他抹了抹脸上冰冷的汽水,靠近我,低低地说:“嗳,晴子,我回家了。”

我什么也没有说,点了点头。

他走后,我依旧静静地坐着。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回家如何面对父母。我不知道自己该以一种怎样的姿态走下去。于是我只有坐着。渐蓝是奔跑着离开的,他的身影被黄昏雨后的雾气反复稀释,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之后,我大声地哭了起来。裙子被台阶上未干的雨水弄得很脏很脏。所有过路的行人以一万种复杂地眼神看着坐着流泪的我。我猜渐蓝也哭了,只是他从不在我面前哭。这是他的骄傲。

暮色很快黑透了,我轻轻地站了起来。头顶有白色的鸟低低地叫了几声,便匆匆南飞。

嗳,我该回家了。

那天渐蓝回家之后就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拉上窗帘,不开灯,三天没有说话,每天自清晨第一道阳光升起的时候就闭上眼睛,在厚重的被子里反反复复听我高二时送他的CD《飘》。女子的声音清透悲伤,单薄的独自低吟和干净流淌的钢琴声外,男子沙哑地附和时隐时现。我有一张和渐蓝的一模一样的CD,每天装在书包中家长搜不到的夹层里,它曾经在我们最孤寂的高三夜晚里给我们以我们渴望的小小热闹。

我忆起那时漫漫无际的晚自习,我们用成堆的书本高高摞起,蒙蔽住了老师和自己的眼睛,然后在课桌昏暗的小死角里,静静地听CD里悲伤的歌。我们的零用钱都花在这里。当然还有一些,花在午夜的电影院里。渐蓝喜欢看王家卫的片子,我们常常在周末,一起看便宜的午夜场。午夜场都是情侣的战场,我们买电影,他们买气氛。我们常常很冷。他就给我穿上他蓝色的卫衣。很温暖。

我们曾经的泱泱的高中生时代。

我们永不再来的泱泱的十八岁。

“你转身走向来时的街,阳光刺出眼中的泪,眼前是白天但夜般黑,胸口正下一场大雪,寒冷将灵魂冻结,我却还不肯熄灭。”

偏执而骄傲的我们,还不愿熄灭。

三天后。渐蓝的分数和我差不多,只是勉勉强强上省内的二流美院。

嗳,我很难过,我知道,渐蓝也很难过。

“你不是一直自我感觉很良好的吗?我们扔你那些烂书烂CD的时候你脾气不是很大的吗?你不是考上清华美院都没问题的吗?我还以为你会考个全省第一回来呢!算什么东西?自以为是!………”渐蓝的母亲红着眼睛,手指着不说话的渐蓝,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些话。

沙发上的渐蓝父亲佯装镇定,视线在旧报纸上,尴尬地停靠。老教授一生荣誉无数,而对于自己的儿子,却早已无话可说。

绝望的女人依旧不依不饶:“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感想?你混日子混久了,现在日子混你了吧。………”她又把话锋转向默默坐着的老教授:“我早就说,让你动点关系,弄个出国的名额给这死小子,你就是不听!还说什么虎父无犬子?现在傻了吧!…………”

沉默良久的渐蓝猛地站起:“妈!我去永蓝山里念艺校吧!什么都不要说了!您还嫌我不够羞耻吗?”

女人暗下脸色,坐在了老教授的身旁:“不行,这没有什么好商量。”

渐蓝冷冷地浅笑:“是没有什么好商量的,我自己可以决定。”他一直与这个比自己父亲小十七岁的女人保持着一亿光年的距离。敌意谈不上,因为她不像八点档电视剧里的后妈一样十恶不赦,她只是有些刻薄而已。渐蓝不喜欢她管自己的事

毕竟既没有义务,也没有得到授权。

渐蓝无声地走出筒子楼。走,来来回回地走,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渐蓝很想像歌里唱的那样“在夜色中悄悄离开”,然而他无处离开。去永蓝山寄宿学画画,是唯一的不太潇洒的离开方式。

一整个城市都在晚上八点之后安静了。白天里燃烧不息的蔷薇花,一丛一丛密密地,睡着在紫罗兰色的梦里。无垠的天空如同一大片倒挂的海洋,睡着在漆黑的梦里。

他寂寂地坐在我卧室窗外的栏杆旁,抽烟。烟圈轻轻地从渐蓝的口中被放逐,又轻轻地以圆润的方式消散开,把那悲伤而茫然的尼古丁的味道传得很远很远。

我和他隔着透明的玻璃窗,静静地说话。

“渐蓝,我下个星期去永蓝山了。你的路呢?”

他把烟火掐灭在漆黑的水泥地面上,抬起头望着我,却睁不开那双清澈的少年的眼睛:“我没有路了。所以我想跟着你,分你的路。可以吗?”

“你的梦呢?考清华美院的梦呢?在哪里?在哪里?………”我哭了。很丑地哭了。眼泪干结在脸颊上,像是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僵硬的表情。

他没有笑容地笑着,笑得那么空洞,那么寂寞,却依旧没有熄灭瞳孔里那点点倔强而骄傲的火光。他那个笑容我忘不了:“对啊,我的梦呢?我的梦呢?”渐蓝久久无声后,低低地对我说:“我的梦,醒了,所以,没有了。”

他嘶声力竭地呐喊:“Where’s my way?”渐蓝从心室壁上发出的巨大回声,持久地遗响在簌簌流泪的大风里,吹得我的鼓膜一阵阵地疼痛,尖锐而犀利地疼痛。

高考过后的夏天,本是我认为最美丽的夏天,该是有萤火虫,满天星光,冰激凌的。然而当这颗冰蓝色的水球转动到七月的时侯,我和身旁的少年,除了胸口奄奄一息的梦想和湿漉漉的温度外,一无所有。

偏执而骄傲的我们,还不愿熄灭。

我悲伤地坐在他身旁。

我悲伤地凝望他海岸线一般蜿蜒的睫毛线。

我悲伤地不说话。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最后,他站在离我一厘米的距离处,紧贴着薄薄的一层玻璃,我也紧贴着薄薄的一层玻璃。他哀伤而安静地对我微笑,幻想用他的左手,可以拉起我冰冷的右手。

“嗳,晴子,我们一起去永蓝山画画吧,画一辈子。”

“渐蓝,我愿意。”

…………

永蓝山有着渐蓝和我,想要却又不敢要的安静。准确的说,是沉寂。

一排排的画室隐匿在山上丛生的荒草之中。有风吹过,那些漫山遍野的黄绿色生命会安静地随之飘摇,缓缓地,轻轻地。这里大多是每年高考没过的美术生,和我、渐蓝一样,他们带着画板、颜料和自己来到这里,希望有一个新的开始。

遗忘,就是一种新的开始。然而我和渐蓝都做不到这一点。

我带的最多的是我的宝贝CD们。满满一箱子,让我有安全感。

渐蓝带的最多的是书。高一时他就开始看的《追忆似水年华》。他在大多数的时间里,并不是个安静的少年,然而他喜欢这种在没有人说话的深夜里看的书。又静又美的书。还有那本我一直没有看懂的川端康成的《雪国》。日本特有的冷僻而含有深刻隐喻的文字。我喜欢看渐蓝看书的样子,潮湿明朗的大眼睛被暖黄色的灯光细微地折射,闪出安静的哑光。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翻开那些散着油墨香的书页,无声无息,与阳光下那个敢爱敢恨的偏执狂,判若两人。

在来永蓝山的车上。眼前的风景干涸。远处的流云褪色。

渐蓝对我小声地耳语,那声音柔软得简直不像他:“嗳,晴子,我想做一个安静的,只会画画的人。不用太多的思考,不要太多的爱恨,离冲动远一点,离十八岁,远一点。”

我像是要睡着了一样的表情,望了望渐蓝:“我只希望你还是,原来的你。”

他骄傲地把头转向玻璃车窗,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我当然是原来的我!我永远都是我自己!”

我微微浅笑,他还是他,那个骄傲的偏执狂。

他依旧不肯熄晴子曾经无数次对我说过,渐蓝啊,渐蓝,你简直是天下第一的偏执狂。

我放肆地大笑着:“不敢不敢,天下第一太危险,天下第二最安全。”

晴子听了,轻轻地笑,轻轻地望我。

晴子从不会放肆地大笑出声,但也并不是故作公主小姐状,只是生性恬淡,并不尊贵的打扮,只是洗得微微发白的棉布长裙子、天蓝色的包包和干净的短发。说话时,有一阵沐浴乳残留的馨香。她是干净的女孩子,她也说我是个干净的男孩子。

该怎么去形容我自己呢?

复杂。多变。时而安静。时而躁动。偶尔孩子气。总是倔强。总是既坚硬又脆弱。或者也可以说,既不坚硬又不脆弱。像是那生铁,没有棉花那样绵柔的质感,却也没有钢材那样坚硬。

永蓝山的山野上。

晴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我的身旁,我们背靠着背,安安静静地描绘着完全不同的风景。空气里有柔软温湿的气流穿过我们平静的呼吸,毛茸茸的世界打上氤氲的流光,渐渐褪色,渐渐模糊,我们仿佛置身于一个黑白的电影长镜头。那么舒服。时光也以一种曼妙的姿态流淌在我们的指间。

她的画板上画着山下丛生的荒草,大片大片地被缓缓降下的暮色濡染成一种间于蓝色和紫色之间的颜色。深谙的画面上,也会偶然有几只落群的大雁仓皇地掠过。只是掠过,并不作片刻的停留,雪一样刺眼的是纯白的翅膀,那一片片细腻的羽翼仿佛一片片纯白的希望,深深地笼罩住了傍晚的永蓝山。

我的画板上则是山上余留下的星星点点的白雪,风吹起雪的碎屑,洋洋洒洒地落在空气中,那是一种无比温柔的天寒地冻,晚云不急不缓地流动,在广阔的苍穹上冲蚀出一片浅浅的河湾,相拥相挤的凤凰花,燃烧起最后一抹残阳,起伏的火光,都被油彩涂抹得淋漓尽致。

晴子的声音像是海中的回声,不真实:“渐蓝,你的这幅叫什么?”

“嗯,让我想一想,”我冲她傻傻地笑,她的轮廓被落日支起一层温暖的黄色光圈:“就叫《被风吹远的蓝色黄昏》。”

“好哀伤的名字。你为什么不让它有一个快乐的名字呢?”晴子说道。

我一时无言以对,便问她道:“那你说,这幅画该叫什么名字呢?”

她依旧在微笑,有一道柔软的金色光芒穿越过她的瞳孔:“叫《一秒钟的温暖》,好不好?”

“好像比我起的更哀伤。”我低低地对晴子说。

她哀伤地笑,那笑容摇摇晃晃地飘洒在风里:“是啊。哀伤的我们。”

晴子收拾着画笔和颜料,把巨大的画板背到单薄的背上。她的手轻轻颤动,显得既不安又利落,似乎心绪很复杂。终于她小声地开口问我:“渐蓝,你还想考清华美院吗?”

“当然,在高中都做了三年的清华美院梦了,难道说没了就没了?即使到这永蓝山上集训画画,文化课我还不想放弃。”

她舒心一笑:“那就好。渐蓝,加油。”

我们背着重重的画板,站立在空旷的山野之上,长久地沉默。就像两只背着重重的壳的蜗牛,在一小片阳光暂时照不到的低矮墙角,茫然地一步一步往上爬。

只是我们还依旧不肯熄灭。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那天我随口说说之后,晴子会为了能和我一样考上清华美院而发奋。她常常在灯下复习到睡着为止。书就那样无奈地摊到下一个天亮,台灯洒下的一小片光亮直到下一个天亮被冉冉晨曦完全覆盖。她以一种攀登的姿态经营着她的十九岁。而我,却完全把文化课忘在了脑后。

上午在画室里上理论课,记下厚厚的笔记,某某世纪的某某流派画家作出某某传世不朽之作。某某地区在某某文艺运动中出现某某画派。等等。

下午在渐渐熟悉的山野里架上画板,一直画到黄昏才回位于山腰的宿舍。这期间,我用冷色调的油彩画了大量的哀伤的风景。我也用母暗色调油彩画了很多晴子的背影。她说好看的,我就一张一张地签上日期和名字,一张一张的收起来。晴子爱在画画的时候,插上耳机听歌。听的最多的CD还是那张我也有的《飘》。那些歌似乎永远那么安静而哀伤。

有时候,她会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在我的左耳插上她的一只耳机:“嗳,渐蓝,这首《变了》好听吗?”

我会抬头仰面,大片阳光刺痛我的双眼:“好听。我早就听了一万遍啦。

我们总是一边在弧形的色盘上调着色彩的浓淡明暗,一边轻轻地哼唱那首歌:

风在亲吻花,花却坠落了,于是风耿耿于怀地,回想了好久。

明明在春天的时候,花还爱我,现在却为什么,变了,变了,变了。

然而我和晴子安静的日子在生命里的某一天突然变了。

是因为她。她是一号画室的班长,那个陌生的女孩子,海心。

我真的不想那么懦弱地掉下眼泪。

只是我没有办法改变,我就是我,晴子,爱哭的安静的不够勇敢的十九岁的晴子。

那天,我去宿舍楼下的洗衣房里取自己上午放在机器里洗的裙子,就是那条我最喜欢的白色棉布裙子,爸爸送的ONLY。打开洗衣机盖子的一刻,我愣住了。

此时电话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我眼睁睁地看着洗衣机里,自己最爱的那条白裙子被红色、蓝色、黑色的墨水胡乱地涂抹成一团一团深深浅浅的色渍,又被剪刀剪得支离破碎,裙摆上满是大小不一的洞,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我瘫坐在洗衣房的小角落里,电话是妈妈打来的:“晴子啊,在永蓝山可好?妈妈特别担心你,我天天都想来看看你,你那个死老爸非说要锻炼锻炼你呀!…………”

我的眼泪更加汹涌地从眼眶中流出,流到脸上,很疼很疼。我抑制住哭腔,喃喃说道:“妈,爸说的对,我是太懦弱了………”我迫不得已地挂断了电话,因为我再说下去,老妈就要听出来我哭了--她太了解我了。我抹干了脸上一大片冰冰凉的潮湿,手指快速地发了一条短信:“老妈放心,等我考上。--女儿晴子。”

我什么力气也没有了。

太阳也落下了。荒芜的大地上空荡荡一片,没有丛生的凤凰花,没有渐蓝的笑容,没有梦里清华美院大门前的热闹画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留下,都走了,都走了。

都走了,都走了。

我左手中抱着那条千疮百孔得已经完全看不出是白裙子的白裙子,右手纠结地捏紧那张大方署名的小字条:

“如果你舍不得你的渐蓝,今天这只是一个开始。小妹妹,不要和我抢。

--你最最亲爱的海心姐姐。”

她的懦弱那么美丽。和她的安静一样美得令我窒息。

我看到晴子懦弱地坐在洗衣房的角落,我无比难过,更无比欣赏。--的确,那天我躲在晴子看不到的楼道转角处,目睹了晴子可怜的白棉布裙子和可怜的滴滴眼泪,又从地上拾起了晴子遗落下的那张字条。她抱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裙子走在走道上时,那灰色的走道像是一条翻涌不息的河流,永无尽头。

海心?海心!那个一号画室的班长!那个爱笑的女孩子………

日子一日一日地向前。机会来了。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晴子眼角蓝色的光芒,忘不了她流动在血液里的悲伤和安静,当然更忘不了晴子她亲爱的“姐姐”海心。

从山上画完画,黄昏的光阴。

我背着画板,孤单地走在画室外的走廊上,迎面撞上了同样背着画板的海心。

我努力着放肆地大笑,声音却疲倦而冷寂,像是一个巨大的空壳:“是海心姐呀……。”

她的目光在鹅黄色的日光氤氲中,显得迷离而暧昧。她做出向前走的架势,脚步却早已停了下来,似乎等着我说些什么。

走廊上空无一人。

光线昏暗。有些许雾气。看不清太远的东西。世界很缓慢。疲倦。流浪者的味道在空气中妖媚地蔓延,闪烁,停滞,又跳跃,像一只肆意伸出的手。

我扔下背上沉重的画板,又扔下海心的画板,她闭上了眼睛,像一只鸡一样等待着我的肆意揉捏。我无声无息地把她拽进空荡荡的宿舍,快速地一件一件地褪尽了她的衣服。我还在肆意地笑着,左右打着她的脸:“海心姐,你还不够“开放”,再“开放”一点。你应该像卖的一样,那样才有趣,知不知道………”

海心哭了。却又不敢出声。脸涨得通红。

她的泪水和汗水交织。像一朵盛夏里的海棠花。热烈而又凄惨。就恍如沉在冰冷海底的一束火光,迷烁的红色,烧焦了梦的边缘。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去折磨她?仅仅是因为晴子的仇?

我不知道。反正我恨她。

只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这时,当我头脑不清醒地和海心这只鸡正干柴烈火着的时候,来宿舍找我的晴子温柔地,无比温柔地,推开了门。

我感到这世界上,灯火一瞬间熄灭。

一切一切,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