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身旁,不足分米的地方

他在我身旁,不足分米的地方

646782196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6-01 12:55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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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近在咫尺,失去泪水的干涸,才知道曾经多么渴望。刺骨的寒冷,冰冷的伤痛,深爱着,内心纠葛。创伤痛的无以复加,一种悲哀,情仇末了。问好作者!

1.

我曾多少次梦见过这样的画面。

一片辽阔安静的湖面,那个少年站在湖的边缘,背对着我。被月光扭曲拉长的影子离我的身体的距离,刚好一寸远。

他光着脚一步一步向着湖中间移,水漫过他的小腿,他的膝盖。湖水触碰他下巴,他没有皱眉和咬嘴,而是继续走下去。

水漫过了他的头顶。然后,浮现在我眼前的,是他棱角分明的脸。

2.

请让我在沉睡中死去吧。早上六点的阳光落在我脸上,终于被持续的灼热感饶醒了。翻了个身,把头埋进墙角的黑暗里面,继续睡。我是林浅然,我的爱好是画画和写作。我喜欢坐在阳台上对着一盆仙人球画画。

此时画的是我酝酿许久的一副画。内容是,一个少年,站在一片平静祥和的湖面。

“为什么还在画这个,你已经连续画十几张了,你存心跟纸张过不去吧”。麦莘说着,指着垃圾篓,里面全是被我握成一团的画纸。

“你怎么回来了!”我抬头看麦莘,是我弟弟,一个月前去了英国,一个月前我就在画这幅画,他回来看我仍再画着。

“你还记得那小子呢!死心吧,都二十岁了,你就赶紧找个人恋爱吧。”他抱着自己的肩膀说着。

我发呆,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从阳台望去,外面是阳光明媚的夏天。

3.

多少年前的一个闷热午后,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面等人。医院的阿姨在拖地,拖到他面前停下来说,孟凡,“回去吧,你妈不会回来了”。过了很长一会儿,阿姨叹了一声长长气,拉着长长的音,缓缓消失在走廊深处。

我拿着玩具小车在长椅上不停的推来推去,他背对于我,不言不语。眼睛一只望着长廊尽头的急诊室。那时候医院已经下班,根本没有什么急诊医生和病人。

值勤的女人手插在白大褂里,对走廊里面的我们喊,熄灯了,赶紧离开吧。

男孩突然低下头,我看见了他泪眼朦胧的脸,和不断颤抖的唇。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的灭,直到最后一盏灯也熄灭。黑暗袭来,整个走廊灰暗阴森,刺鼻的药水味用鼻子轻轻吸气就可以嗅到,一阵恶心。

忽然爸爸的大手从身后抱起我,说,“浅然,咱们回家咯!”

4.

父亲喝着酒跟妈妈说着“这个孩子不知道是谁家,听护士说在医院等了一天了,看着怪可怜,要不我们明天送去警察局吧,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亲人。”

“那浅然,今天你就睡这里吧,让这个男生睡你的床好吗?”妈妈抱着被褥伸展开在沙发上,我手里握着玩具车不说话。

“来吧,小哑巴去房间睡吧”。他像个木头似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自始至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于是妈妈便喊他小哑巴。

夜里我起来上厕所,他站在窗户前面。我说,你怎么不睡觉。他回头,还是那张流着泪的脸。那张脸是我小时候不断梦到的梦魇。

天亮了。我从沙发上下来,推开我房间的门,里面空空的。他已经离开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一天改变了我的一生。我去医院找上班的爸爸时,我看见的是,妈妈伤心的昏倒在医院地面上,我玩具车从我的手上滑落。孟凡,他静静坐在长椅上,就像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5.

孟凡并没有消失,而是再一次出现了。

初一的那一年,我又遇见了他。我已经记不得他年幼时的样子。只依稀记得,他流着泪的一张脸,和那天夜里他张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说,我妈妈不见了。

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英俊帅气,从进学校的第一天起,就被所有的光环围绕着。简直是王子,他是忧郁的代名词。

我低着头抱着书走在狭长的走廊里,和他碰面。仅仅是一个照面,他就认出我,拉住我的手腕说“浅然,是你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开始闪烁。从脑海中掠过的画面是,几年前的早晨,爸爸开车,我妈坐在副驾驶上前往派出所的途中,一个拐角处一辆越野车突然冲出来撞上父亲的车。驾驶座瞬间成了一片废墟,而坐在副驾驶上的母亲和车后坐的他,毫发无损。

我甩开他的胳膊,走自己的路。

越是不想见一个人,就越是频繁的看见他。他开始出现在所有我去能到的地方。但是我都能一一躲开,我可不想看见他,我恨他。

时间像突然定在那一年的格里面。那一年妈妈再婚了,那个男人很有本事,是个画家,能画出许许多多让人难以想象的作品。我极其排斥他,但是又忍不住偷偷看他的作品和他作画时候的专注样子。

他也有一个孩子,叫麦莘,小我一岁。个性却极其极端,喜欢和同班同学打架,一个月至少有十五天不住在家里。他父亲也不大管他,而是随他任性。

“你真是个土里土气的女生”。我,格子衬衫,帆布鞋,黑框眼镜,一个夏天都不会改变的装束,也不觉得会像他说的那种很俗很俗的样子。我不理会他,固执的认为他是个败家子。直到,有一天,我发觉我错了。

6.

我从厕所里面出来,同样的走廊,孟凡又一次跟我打招呼,说,“我是孟凡,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他的声音流露着恳求和期望。他或许希望我能记得他,呵~可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我的眼泪儿差一点就要流出来,我看着他,特平静的一字一字说“放心,我没有忘记你,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麦莘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抬起胳膊就打孟凡。

麦莘免不了的一顿揍。他爸又将他关在房间里面,不准他吃饭。

晚饭后我偷偷留了些饭菜,等到晚上他们都睡着了,端着饭菜偷偷摸摸的推开他的门。他果然没有睡。对着我笑嘻嘻的说“哈,看吧,就知道你会给我留。”

“拜托您老人家今后弄清楚状况在出手好吗?”他已经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嘴里还不闲着,说,“我还以为他骂你呢,就从楼上冲下去了。”

拿他没有办法,摇摇头,走出房门。他在房间里面说“我爸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我了,我答应他不打架的,今天是破例唉,你竟然连句谢谢都没有……”

7.

我曾有一次看见孟凡站在马路的对边,对我喃喃嘴唇,是在用唇语说:对不起。

麦莘突然朝他竖起中指,然后说这个人真够恶心。

后来的日子里,我曾接二连三的看见他距离我很远很远的地方,用唇语说着对不起。我不得不承认,他单薄的身影站在夏天的树荫下面特别好看。

其实我说不上来为什么要恨他,或许是对父亲的离去特别念念不忘和难过吧,人在极其失望难过的时候,惯性的把责任转移到另一个你觉得可以泄气和报复的人身上。于是我恨他,是因为难过,所以才恨他。

便利店的马路对面,楼道走廊的尽头,对面的楼层。他一次次说着,对不起。

有时候被他的眼神弄的难过的不得了,想说,我已经不恨你了,可总是倔强的把视线转移到一旁,视线开始模糊。

后来,我想不到的是,我竟然依赖上他了。他的无时无刻的出现,他一次一次的说抱歉的悲伤模样。以至于后来,总觉得他一直存在在我身旁,不足一分米的地方,挨着我,泪流满面。

初二那一年,冬天,我生日。玩的很开心,走出餐厅。看见他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下面。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穿的很单薄,突然心很痛。我慢慢走向他。他把领子往上拉了拉,没想到竟然快速的走开了。一时间我停下往前走的脚步,失望的不得了。可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哪来的勇气,竟然又追了上去。

经过那课树的时候,看见钉在树上一个小小的蓝盒子。

麦莘追上来问我,怎么了。

迅速把蓝盒子塞进兜里,转过身淡淡的说,没什么。

8.

是手机挂坠,一个小人,没有鼻子和嘴巴,只有一双哭泣的眼睛。麦莘说那是缠绕着黑布的木乃伊,还说,俗气,真俗气。

他不知道的是,上面有孟凡刻在小人脚底的三个小小的字,格外精致。

对不起。依旧是对不起。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高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在你可以想象到的每一个角落,向你不厌其烦的说对不起。同一条马路,同一条狭长的走廊,同一个树荫下面。他表情难过忧郁的一次次出现,使我愧疚感开始萌生。开始发觉他的出现总带着对不起,有些多余。

大概两天就遇见他一次,大概两天愧疚一次。

这样的漫长温柔的美好时光,直到中考毕业前。

那一晚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麦莘有事先走了。空荡荡的学校里面几乎已经没有人。看了看表,十一点半。

学校后门经常没有人走,因为后面是一块湖,但是围绕这块湖走半圈就可以很快到家。

学校后门口,几个保安在小房子里面喝酒。我拍了拍他们的门,说,“你好,帮忙开下门吧”。几个男人正在讨论着什么,突然安静下来,望着我。房间里面烟雾缭绕,几个男人脸喝的透红。

走出学校门后,忽然听见那个房间里有人大声说“开什么玩笑,又想蹲监了你。”

仔细听,又听到有人小声私语,“你吼什么,小姑娘肯定不敢吱声……”

脚步突然快了些,头皮发麻,背后有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最后变成了小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身后的大铁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拉开,有人打开了门,正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发疯了似的把手里的书朝后面砸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砸到了一个人。等清醒过来发现竟然是孟凡。

他拉着我的手,大声喊“快走。”

仿佛自己安全了,像躲在了一个温暖的避风港里,有不断冒出火星的篝火,有棉被包裹着温暖,而那个我一直爱的人,正拥着我入睡。

9.

他拉着我跑,身后有人紧紧追。

对面是一片湖泊,他突然停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做好了要战斗的准备。而对面是两个青年,他们一把就将孟凡推倒了。

然后走过来拉我的胳膊。我拼命的挣脱。

然而接下来的,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砖头,用砖头的棱角疯狂的砸着那个人的后脑勺。直到那个人笔直的倒下去。而另外一个,怕惹祸上身,一边往回跑一边报警。

我不停的哭,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上不断流淌着鲜红温热的血液,从他指尖滑落,渗进泥土里。我朝他喊,“你快跑吧!别走马路,从这个湖游过去就会到高速公路!别再回来了。”

他依旧一动不动。我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他的胳膊死命咬他,一口就见血。

他揽着我的肩,任由我在怀里哭泣。许久,他才淡淡的说“你爸去世的时候我看见你无助的样子,就是从那一天起,就发誓要保护你。遇见你之后,更坚定了念头。现在,我们扯平了。”眼泪顺着他的脸不停的滑,他表情寂静。我早已哭成了泪人。

说完,他转身朝那片湖走去,越走越深,越走越深。最后,水漫过他的头顶。我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在水里游动,而是看见从湖面上的荡漾起的一圈圈涟漪。湖水混浊,悲伤如潮汐涌上心头。我喊孟凡,我爱你,要活着。

我坐在地上,想看见他突然出现在湖的对面向我说,再见。但是我看到的,只有寂静,死的寂静。

嘶喊和无助的尖叫在整个城市上空呼啸。

10.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头也没有抬,说着。

他肯定是逃跑了吧,如果不你不说实话,就是窝藏罪,明白吗?

你们可以打捞他的尸体。眼泪早已经流干了,红肿着眼睛,像块木头傻坐着。

从公安局走出来,我几乎没有力气再走路。麦莘在警察局外面的台阶上蹲着,看见我之后,他把烟头往地上狠狠的摔,跑上前拿着手里的衣服裹在我身上。一句话都没有说,抱着我。

“我没有说谎”。我哽咽着,眼泪顺势而下。。

“不要对我解释,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你说什么我都信。”麦莘说。

再也止不住眼泪的汹涌。

盛夏来了。这个城市的夏天,盘旋在这个城市的乌云。乌云下面,是悲伤缠而绕成的阴郁小路,茂密的树叶密不透风,能看见光的缝隙与缝隙间的阳光都是悲伤与凄凉惨白色的。

10.

想着想着就开始流眼泪,睡着睡着枕头就湿了一大块。始终都觉得他站在我的身旁,一分米左右的地方。可是不敢回头看,因为我知道会失望。每一个停歇的瞬间都会想起他站在我对面的样子,每一分钟,每一秒。尽管都没有他,但是却都清晰的感受到空气中似乎他的呼吸声、心跳声。

我相信,始终相信,他就在我身旁,不足一分米的地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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