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归宿

黑井老兵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5-31 18:48 责任编辑:凌风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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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读完此文,心中有些酸涩,虽然是一个演绎很多回的老故事,但内容还是有新意。人物描写不是很到位,不过文章表达的思想却是耐人寻思的。爱无归宿,美好的爱情是人人向往的,而主人公只因为所谓的传代而忽视了珍贵爱情的存在。更讽刺的是,那个后妻所生的孩子却不是自己的,真正不能生的是何西,不是海蓉,这就注定了他的悲剧,结局太快了些,省略号少用点。情节还有待加强。期待更好!

夜空的云彩被城市的灯火渲染上一道亮丽的边线。由明到暗由金黄到桔红,犹如姑娘美丽的裙角。一颗流星蓦地一闪,飞快地钻进去,不知所踪。

月亮不知何时爬上来,苍白着脸,凄凄惶惶。抖抖索索伸出手,抚摸着露台……

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晚上么……阴影中的海蓉说。似乎自语,又似在问。

何西没有回答——那是他们定情的日子,他怎会忘记。同一轮月,却还原不了当时模样。明天,海蓉将离开这所房子,他们将再无瓜葛。三年的厮磨如同过眼云烟。何西拿眼偷睃妻子海蓉依然那样优雅。何西忽的心上一疼——如此完美的女人竟被自己所背弃。为了平衡内心的歉疚,他曾可耻的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网罗编排海蓉的过失缺点,令他不能容忍的是,竟然一无所获。他只好搬出老妈那句话——抓只母鸡也会下蛋,作为注脚……

他再也不愿面对海蓉,他怕她哭泣,怕她质问。明知她没有那么软弱。她是高雅的女人,永不会歇斯底里……他说了声睡罢,便匆匆离开露台离开家,来到街头。

街头喧嚣的人车和轻浮的霓虹灯光令他越发的孤独。他在一家酒吧消磨到后半夜,而后趔趔趄趄重回街头。后半夜的街头冷冷清清,人们都蜷在温暖的被窝里酣然入梦。他漫无目的游荡,大声嗥着不成调的歌。他想回家,又怕窗前妻子的背影。偶尔一两辆出租车经过,见他醉醺醺的样子都远远绕开。他拨肖珊的手机,她已关机。他愤懑地把手机扔进路旁的绿化带,又费力地爬进去找寻……凌晨四点钟的时候,何西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保罗大剧院的门外。这是他们开始的地方。三年前那个美丽夜晚,天鹅绒大幕徐徐开启,海蓉婀娜曼妙的身姿在他眼前旋转舞动。那一刻,演出开始了……

第二天晚上何西从公司回到家时,海蓉已经离去。除了随身几件衣服,她只带走了一颗破碎的心。这一年秋天叶子尚未变黄,肖珊便迫不及待的挺着大肚子住进了这所屋子,成了这里的第二任女主人。何西的心情却始终无法平复。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这个和自己鬼混上床并胁迫自己离婚的小女生和前妻相比一无是处。她辞了工作,舒舒服服在家等丈夫养活,这让一向大手大脚的何西有些窘迫。他开始压缩开支,尽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应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肖珊诞下一个男婴。阴郁的何西见到了一丝阳光。他试图将海蓉从自己的生活中完完全全抹掉,不留丁点儿痕迹。他把情感精力投在孩子身上,希冀从这种抑郁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孩子一天天长大,活泼而聪明。肖珊对孩子却很冷淡,她变得不安分起来,东游西逛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并且常常夜不归宿,把这个家全扔给何西。何西在这种肉体与精神的双重压榨下已变得麻木,只是因为孩子,他苦苦维系这个死气沉沉的家。这年夏天,何西住小县城的母亲来探望儿子,肖珊老老实实在家装了几天贤妻良母。也许是看在孩子面儿上,老婆子出乎意料的对现任儿媳大加褒奖。把海蓉贬的一无是处:乖乖,连个孩子都不能生,差一点儿让我们林家绝后……

到孩子两岁时,何西觉察到了异常。先是咳嗽,发热。后来头发大面积脱落。何西慌了手脚,去了好几家医院,终于确认孩子得了一种叫莫氏综合症的疾病,属于脑部疾患,需要手术治疗。但手术成功率极低,几家医院表示均无把握。无奈之际,何西想到了海蓉。

海蓉所在的这家医院是省内的权威。作为副院长的海蓉在治疗脑部疾患方面颇有心得。她的多篇医学论文曾登上美国《医学》杂志。

踏进医院的大门,何西恍若隔世。上一次来这里,海蓉还是他的妻子。为了结婚几年没有孩子的事儿,海蓉劝他做个体检,并亲自作了安排。几天后,海蓉对他说: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们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何西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为了孩子这件事,母亲也没少唠叨。外表英俊潇洒的何西却有一个极度狭隘的心理。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出生于小县城的他,从上小学起,就簇拥在掌声和鲜花当中。凭借聪明和努力,大学毕业仅两年,他就在金盛这家跨国公司站稳了脚跟。这家全球性的金融机构在内地设有二十个分公司,何西掌管的是本省唯一一家。在旁人眼里,他是一个事业家庭都非常成功的人。事实的确如此。妻子海蓉气质高雅绝伦。她曾在全国性的芭蕾舞比赛中获得金奖,尽管那只是她的业余爱好。

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无异于晴朗的天空有了一片乌云,很大一块乌云!

从那以后,何西开始沉默寡言,经常找借口留在公司过夜。尽管意识到自己的婚姻出现了问题,那时的他压根儿也没想过离婚,直到肖珊的出现……

何西在海蓉的办公室门口排徊了老半天才硬着头皮走进去。两年未见,憔悴的海蓉依然美丽,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儿。她耐心地听何西叙述;仔仔细细的看那些检查结果;认真的思考着……

何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他把全部指望都放在她身上。他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如果她不答应,他会跪在地上求她,即使众目睽睽。他相信她的能力。

海蓉是善良的,她答应了他。虽然她知道,这个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的手术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风险。但作为一个医生,她不会将任何一个生命拒之门外。她说,手术费用比较高,你先去筹措,我们会尽快为孩子安排手术……

雷曼兄弟的倒闭引发了美国的次贷危机,进而席卷全球。何西所在的公司未能幸免。裁员,撤并,大规模收缩战线。他负责的部门属于撤并之列。如果想留在公司,他必须到北京工作。何西考虑再三,决定放弃这份职业。他东挪西凑了四十多万,同肖珊带着孩子来到医院,准备住院。这时,一个朋友打电话来,说我给你打了五万块钱你收到没有。他说没有。朋友说我都打了好几天了要不你去银行问问。何西挂了电话把手上的东西交给肖珊往银行跑……等他从银行回来,孩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哭,病例扔在一旁,四十万银行卡不见。去问收款处,根本没办手续——肖珊带着钱失踪了……

问遍肖珊的亲朋好友,没人知道她的下落。去公安局报案,警察说你再等等……几天下来,何西整个人瘦了一圈儿,头发也白了许多。他丢了工作,欠了一屁股债,孩子的病还是没钱治。旧账未还,亲戚朋友那儿再也张不了嘴,何西一时无计可施……

海蓉打来电话问怎么不送孩子过去。何何西期期艾艾:我……我钱没凑够……

还差多少?

手上只有十万……

海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在电话那头儿说:你先把孩子送来吧,不够的,我先给你垫上。

手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开始进行,海蓉主刀。手术室外的何西孤零零如同置身火上的板栗。他来回走动,尽量不去想那些可怕的后果,可大脑偏偏不由自主。他忍受不了这种折磨,跑到外面买了一大瓶白酒……

手术持续了六个钟头。当满身疲惫的海蓉从手术室出来时,何西卧在垃圾桶旁如同一堆烂泥……

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也非常好。二十多天后,孩子出院了。

何西决定带他回县城去住。临行前,他请海蓉吃饭,地点是紫苑枝记,保罗剧院对面,他们以前经常来的地方。那晚很好的月亮,同五年前一个摸样。坐在以前的老位置。甚至连服务生都是老熟识。那一晚,何西不顾海蓉劝阻,喝了很多酒。那一晚,如同一个孩子,在海蓉面前,他哭了……

回到县城的何西没了用武之地。他开了一个外语辅导班,只零星收了几个学生,勉强维持。老母亲整天跟在屁股后边唠叨,说开班儿还不如租房出去挣钱多,瞧人家白家小三儿云云。何西挣不来钱,自觉没了脸面,只得由她去说。

某日县里要开一个文化旅游暨经济洽谈节,小城一下子热闹起来,游人商旅络绎不绝。那日何西正在街边闲坐,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两个深目高鼻的老外走过来,其中有一个叫皮特的何西相识。何西便叫他的名字。谁料皮特竟装作不识,用汉语说我不认识你。邻里街坊及县里陪同人员窃笑不已,弄得何西好生无趣。几日后,洽谈会结束,皮特买了大包礼物来看望何西,被何西扔于街心。众人纷纷来看热闹。只见皮特屋里哇啦说了老半天,何西也是一口的鸟语。众人不解,相互问询。之中有一英文老师道:他们说的德语,我也不懂。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几日,便有好事者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事情的原委。原来皮特此行是代表德国的一家公司和县里谈一个项目。之前他跟何西有过多次业务上的交往。何西深知他及他身后这个公司的的底细。眼看项目就要谈成,如果何西参与进来,就会打乱他的阵脚。皮特此举完全出于无奈。所以合同一签完,他就忙着跑来道歉……

好事者传得绘声绘色,就如说自己的事情一般。说何西在这方面是内行。说如果有何西参与,光这一个项目就能给县里节省两三千万。无论真假,此事成了小小县城百姓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自此以后,天天有新学生来何西的外语辅导班报名。何西一连增开了四五个班,整天忙得不亦乐乎。收入自然也多了起来。

其间肖珊回来过几次,每次呆上几天又没了踪影。二人一起时也无话可说,形同陌路。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早而且短,刚过完中秋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雪边下边融,紧接着气温骤降,树叶来不及变黄,就被冻在冰里。打这以后,接二连三雪未断过,直到来年三月。

何西经常感到身体疲累,出虚汗。起先没放在心上,后来这种情形越来越明显。腿疼,胸疼,有时连上讲台都非常吃力。实在扛不住了,才到医院检查,结果是骨癌——回家以后谁也没告诉,也没人可告诉。继续上他的课。

对于死他并不惧怕,每每看到年幼的孩子,他便揪心的难受。他不敢想象孩子失去他会怎样,他只想尽可能多地留一点钱给他。

每当身上疼的时候,他吃一些止疼药。实在疼得厉害,自己偷着注射吗啡。终于当又一个秋天到来时,他倒在了病床上。

预感来日无多,他托人把肖珊找回来,他几乎是在求她照顾孩子。肖珊不咸不淡的应付了几句,拉着又哭又闹的孩子走了……

何西开始间间断断昏迷。他徘徊挣扎于现实与梦境之间。他梦见孩子被人追打;梦见孩子掉进深冷的水潭……他一身身出汗。他觉得自己犯下一个天大的错误——把孩子交给肖珊。

弥留之际,他又见到了海蓉。海蓉还是七年前的海蓉,何西已不复存在。他说:对不起!海蓉……欠你的,只能等……来生偿还。上天给了我最好的,我却,把他拒之门外……他直瞪瞪地睁着两眼:那个女人,会把孩子卖掉!她会的……他一直重复这句话,眼角不断有泪涌出。

海蓉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说: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你的,我必须告诉你。我对你说了谎,你记得那次体检吗,结果是你的问题,我担心你心里会有负担,所以说了谎。

何西笑了:你怕我走得有牵挂,糊弄我,是不是……

不是的!海蓉认真的说:你还记得给孩子做手术曾抽过你的血吗,我那时也怀疑我们体检的准确性,又用你的血样和孩子做了DNA比对,那个孩子的确不是你的……

又一个夏夜围拢着露台,没有风,也没有云。优雅的月亮干干静静站在天上,毫无吝惜倾泻如水柔情。整个世界尽在这安谧慈和的月色里。城市卑琐的灯火在在她的映照下无地自容。天际里无数的星暗淡于她的光华。流星一闪,极短。沉溺于她海一样博大的辉里。小孩子眼尖,他指着天空大声对海蓉说:看!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