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绿簇·当人生遇到狼群的时候

箫风残竹 短篇 武侠风云 2011-05-31 10:00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5377
编者按

很有力度的一篇作品。朝廷中的争斗导致了一伙恶匪的出现,名满江湖的情侣搭档奉命剿杀却遭遇失手……故事情节设计很有节奏感,阅读时刻扣人心弦。拜读,问好作者。

契•驻将

恶沙镇,地处边陲,是中原与番外哈勒与西域的交通重镇。

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使恶沙镇成了人人可管,却又无人敢管的三不管地带。

恶沙镇没有府衙,没有任何一个政权派兵驻守,仅靠不多的原住民自我管治。

说是管治,事实上,他们什么事也不管。

恶沙镇的特殊地理位置,导致了群商并聚,乱贼四起,武林人士肆意厮杀的混乱局面,令各地过往商旅苦不堪言。

特别是最近这一年,路经恶沙镇的商旅常常莫名其妙地带人带物凭空消失。

有传,在恶沙镇周围,潜伏着一群神秘的人,杀人掠货不留痕迹,却是从没人亲眼见到过。

另传,沙漠里出现了一头异兽,藏身在不为人知的暗处,只要有任何生物出现,都会被它一口吞噬。至于为何连货物也一并失踪,有人猜测说,那是强盗所为。

谣言越传越疯,以至于到了后来,商旅们再也不敢单独经过,只得在恶沙镇中聚集后一并出发。也有少数部分商旅重金骋请了武林高手保护其过境。

边陲重镇事故频发,严重影响了边境三国之间的贸易关系,迫使恶沙镇相邻的中原、西域和哈勒不得不重视,遂各派使者出使协商,最后决定暂由中原政权派驻守军保护过往商旅,所有军费开销由另外两国共同承担。同时,在中原政权暂管期间,恶沙镇所有征税均归中原临时府衙所有。而中原政权则承诺在一年之内荡平乱寇,恢复恶沙繁荣与稳定。

时值八月,中原政权派下一官二将及一万五千军士至恶沙镇,短短半个月内四处扫荡,终于令对恶沙镇商旅虎视眈眈的强盗们有所收俭。

然而,商旅失踪的怪事却仍时有发生,令官兵们头痛不已。

一、遇狼

恶沙镇外四十五里外,风沙漫天,沙漠古道,荒无人烟。

沙漠古道并没有路,路在沙下。

不厚的沙子覆盖在路上,虽然看不到,走起来却很平稳。

只有长年路经此地的商旅才知道这条被埋藏在赤沙下的古道。

晌午,毒辣的阳光晒得沙子兹兹作响,沙风掠过,让人有一种烈火焚身的感觉。

恶劣的天气,沙漠古道上更显得荒凉,几乎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呆在这个鬼地方。

没有人愿意呆着,并不代表没有人愿意路过。

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

不但有人,还有骆驼。

三十三个男人和五匹骆驼。

骆驼上有轿子,说是轿子,其实也不过是一张小竹凳搭在驼背上,后面竖起了一面遮阳绸幛。

轿子里有人,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年轻男人。

坐在轿子里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着红彤彤的锦衣丝裤,上乘的质地,不是普通人家所能穿得起的。

背着轿子的骆驼走在中间,前后各有两头骆驼,驼峰上载挂满了东西,甚至还有两口不小的木箱子。

穿着相同大红锦服的三十二条彪形大汉,分两边保护着骆驼和中间的锦衣男子一路缓慢前行,手上无力地拿着唢呐和大铜锣之类的乐器。

敢情这是一支迎亲队伍。

恶沙镇的特殊地理位置,使得处于边境的各国人们的关系变得微妙,时而有与外族通婚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看这迎亲队伍的阵仗,绝不会是恶沙镇中的平民百姓所为,这是中原富有商人才有的排场。

毒日当空,赤沙翻滚,迎亲队伍行进缓慢,却丝毫没有一点要停下来歇息的意思。

恶沙镇虽有官兵驻守,这一年来的扫荡也颇有效果,然而,时不时的人及货物失踪事件仍是让人揪心。

何况,这里已远离恶沙镇。

“打起精神,全速通过。”

轿中锦衣男子懒懒地吆喝了一声,随行队伍里的三十二条大汉应和着,前进速度却未见有何变化,锦衣男子不以为忤,甚至闭上了双眼。

只要通过沙漠古道,再往前四十里就是西域的白沙镇了。

一路上风平浪静,平静得让人有点不安。

锦衣男子睁开了眼,眼中却没有丝毫欣喜的意思,倒是多了一层忧虑。

就在锦衣男子遐思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沙漠古道突然从前方开始崩塌裂开,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把沙漠古道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一丈见宽的裂缝,然后,走在前头开道的队伍和两头骆驼在瞬间消失了。

锦衣男子骇然急身转眼看去,队伍后方竟也裂开了一条大缝,人和骆驼都已消失,只剩下一声声凄厉的惨呼声。

锦衣男子心中大惊,身子突然矮了一截,来不及细想,锦衣男子身形暴长,一脚登在骆驼峰上,借力往上一窜腾空而起,同时抽出藏在骆驼腹下两尺见长的红缨枪。

同一时间,地缝里传来一声震天大笑,一条褐色影子从地缝里急射而出,竟凌空于锦衣男子之上。

褐色影子暴喝一声:“下去!”褐色影子手上双锤居高临下往锦衣男子头顶砸下。

锦衣男子横举手中红缨枪往上一接,枪锤相接,发出一声震耳的有如闷雷般的声响,锦衣男子身形急坠而下,不偏不倚落入地缝中。

锦衣男子眼前一黑,尚未看清情况,上方突然落下一张铁网。

就在这时,锦衣男子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机械动作声,锦衣男子抬头一声,发现地缝竟在慢慢合拢。

锦衣男子紧握手中红缨枪奋力往铁网一扫,闪出一阵阵火花,铁网却丝毫未损。

锦衣男子大惊,就地一滚,却已经迟了。

“收。”

黑暗中传出一声大喝,铁网立即收拢,锦衣男子被严严实实地罩在铁网中。

地面上裂开的地缝已合上,锦衣男子的视力顿时失去了作用。

“蓝狼,你带第三纵队上去把古道上的沙恢复原状。”

“青狼,你去检查下机关可有损坏。”

“黑狼,你带上五个弟兄把货物清点一下。”

“灰狼,带第一纵队把还活着的人和骆驼全杀了。”

黑暗中,一把刚劲有力的男音频繁地连续下达命令,听得锦衣男子既惊且骇。

这竟是一个严密有素的组织,锦衣男子突然想起了那些神秘失踪的商旅。

直到刚劲男音下达最后一个命令,锦衣男子不禁怒叫:“住手!你们这些畜牲!”

回应锦衣男子的,是一声紧接一声的惨叫声。

片刻,周围恢复死寂般的安静。

“掌灯。”

随着刚劲男音落下,周围突然堂亮了起来。

锦衣男子快速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他处身于一个地下通道之中,四周并非是他想像中的泥土,而是石壁。

通道石壁上足有七八盏灯,灯下齐刷刷站着十几个穿着不同颜色的纯色紧身衣的蒙面人。

离锦衣男子最近的,是一个身着褐色紧身衣的蒙面大汉。

褐衣人双目精光暴射,手中一对漆黑大铜锤在他手中竟如持无物。

锦衣男子想不到方才那个轻功显然在他之上逼他下地下通道的大汉,所练的武功竟是外门功夫。

锦衣男子暗中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是自己低估了对手。

低估对手,往往等于死。

锦衣男子没有死。

褐衣人慢慢地,一步步走近锦衣男子上下打量:“不错,到现在仍能保持镇定的,足见阁下胆识不凡。”

锦衣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褐衣人:“阁下是官府中人?”

锦衣男子目光闪动默不作声。

褐衣人又问:“阁下是红缨?”

锦衣男子心中暗惊,知道红缨的人并不多,这个褐衣蒙面人到底是什么人,竟也知道红缨?

褐衣人突然满意地点点头:“原来真是红缨大人驾临,实在失敬。”

说这句话的时候,褐衣人眼神里不但没有一丝“失敬”的意思,甚至有一丝戏谑。

锦衣男子冷哼一声:“既然你知道红缨此人,那么你就该知道,我是个男人。”

褐衣人连连低笑:“不错,不错不错,大内高手少数的上乘高手之中,名声最盛却又最不为人知的,莫过于红缨绿簇。”

传闻,红缨绿簇放眼武林,年轻一代中,武功之高武林中少有敌者。

他们执行任务从未失败过,且向来同进同出,从未单独执行过任何任务。

另有大内高手相传,红缨绿簇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长得俊女的长得俏,只可惜,从未有人能真正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锦衣男子嘿嘿一笑,全然不把眼下的危险处境放在眼底:“那么,你还认为我是红缨么?”

褐衣人拉下面罩,阴沉一笑,靠近锦衣男子说:“要我验证一下么?”

锦衣男子脸色忽变,眼底闪过一丝惊恐,旋即笑道:“如果我是红缨你们早就躺下了,还由得你们作恶?”

褐衣人不再说话,放下手中漆锤,夺过锦衣男子的红缨枪,抚摸着枪头红缨沉默不语,拔开红缨,在枪头接口处赫然刻着“红缨”二字。

褐衣人得意地说:“如何?红缨姑娘,你是否仍觉得你不是红缨?”

锦衣男人:“不是。”

褐衣人:“墨狼,把她的衣服给我扒下来,一件不剩!”

蒙面人群中闪出一条精悍短小的身影,向褐衣人一拱手后,一步步走向锦衣男子。

锦衣男子纵是铁胆,此刻也忍不住冷汗直流。

眼看墨狼的一双黑手就要触及锦衣男子的衣襟,褐衣人忽然喝道:“慢!”

墨狼面无表情地退后,隐入蒙面人群中。

褐衣人凌空一拂袖,锦衣男子脸上一疼,一凉,一惊,地上掉下了一层皮。他想不到这练外门功夫的褐衣人竟把内功也练得如此深厚。

皮,当然不是锦衣男子的,那是一张制作精良的皮制面具。

锦衣男子暗中凝聚精气,准备放手一博,他却突然发现他的功力竟消失于无形之中。

锦衣男子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想起了刚跌落地道时闻到的异香,一定是消功散一类的迷药。

皮制面具一掉落,众蒙面人有点骚动。

褐衣人目光直逼锦衣男子:“好!果然是倾国倾城貌,难怪有那么多的大内高手,为了睹红缨芳颜而卖命。”

锦衣男子叹了口气,不再装男人声音恢复女儿声:“是的,我是红缨。”

褐衣人桀桀笑道:“目前还没有人能瞒得过我双眼。”褐衣人目中突然有如利刃般精光暴射:“你也不例外。”

褐衣人又说:“你的易容术确实高明,可惜却犯了一个错误,极大的错误。”

红缨:“因为我手出汗?”

褐衣人:“这么热的天气,谁都会出汗。”

红缨:“我脸上并没有出汗。”

褐衣人:“所以你一定戴着面具。”

红缨紧闭双唇,这确实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可惜她明白得有点迟。

褐衣人又问:“你不问问我是谁?”

红缨立刻就问:“你是谁?”

褐衣人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脸:“我,叫赤狼,赤狼当然不是我的真名。”

红缨:“当然不是。”

褐衣人:“我原来有个名字,叫李武威。”

李武威,原生于官宦之家,七岁时,当朝皇帝听信谗言,命大内总管陈宵执行诛伐李府任务,李武威一家惨遭灭门。后陈宵见其骨格精奇遂有培养其成为大内杀手之心,带李武威回大内总部后,进行非常人道的磨练。十四岁时开始执行暗杀任务,下手之狠手段之辣就连大内高手见之也为之心寒。十八岁时,击杀陈宵以报灭门之仇,同时一统大内政权,一跃成为大内总侍。随后推行一系列的内部政变,制造了当时震惊朝野的“百案肃查”,凡犯案者均惨遭灭门尽诛。一时之间,文武百官人人自危。二十一岁,当朝文官一致跪请当朝皇帝下旨斩杀李武威,并安了一个盗取深宫内笑佛寒玉雕的罪名,发动大内杀手围剿李武威,李武威怆惶逃出大内高手的追杀,从此在江湖上消失。

红缨终于明白了为何过往商旅时有失踪而无法查证的原因,除了有这精妙的机关之外,最重要的是有赤狼李武威这个魔头的参与。

赤狼说:“当年我逃过大内高手的追杀,带领着我的七个心腹来到恶沙镇隐姓埋名,花了四年时间在这里造了一座地下宫殿,现在算来,足有十二年了。”

“宫殿?”如果不是身处险境,红缨一定会笑出来。

在地底建造宫殿,这岂只有疯子才干得出的疯狂事?

赤狼似乎没有听出红缨的嘲笑之意:“这里,是进入宫殿的地道,也是唯一的出口。”

红缨:“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赤狼眼里露出一丝笑意,这笑意却让红缨不寒而粟,赤狼说:“你可知道听完故事后我会做什么?”

红缨:“死。”

赤狼:“我死?”

红缨:“我死。”

赤狼:“你很聪明。”

红缨长叹一声:“人太聪明不好,太聪明就太容易死。”

赤狼:“哦?”

红樱解释说:“如果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我一定不会想以身作饵,更不会在没与绿簇打招呼的情况下就擅自行动。”

赤狼目光闪动:“所以我现在杀了你,大内部总也一定不会想到是我干的事。”

红缨:“所以你一定要快点杀了我,越快越好。”

赤狼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凄凉:“你可知道,当大盗有一点最不好的是什么?”

红缨:“是什么?”

赤狼的笑突然变得有点猥琐:“是女人,极缺。”

不等红缨反应过来,赤狼背负双手:“给她撤去铁网。”

红缨眼珠一转:“你不怕我跑了?”

赤狼:“你认为你能跑?听说中了散功松骨香的人没有一个跑得了。”

红缨暗惊,她这才知道她中的竟是大内秘药散功松骨香,中者一生功力尽毁,手无缚鸡之力,且无药可解。

红缨凄然大喊:“你这个恶魔!你……”

当一个女人被卸下了最后的防线,再强的女人也会变成最普通的女人。

赤狼哈哈大笑:“你别想着激我杀了你,好好地准备当我夫人吧。你要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正眼看过一眼女人,你是第一个,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赤狼不再理会红缨的喊叫,冷喝一声:“带进宫去!”

二、狼窝

离开充斥着强烈血腥味的地下通道,赤狼押着红缨走入了一条更黑更暗的地道。

押有很多种,一定没有一种比红缨这种更舒服。

赤狼走在前方,后面紧跟着青蓝二狼,然后是红缨,再由后面黑灰墨三狼押后。

赤狼甚至问红缨坐不坐轿子。

如果不是漆黑不见五指的地道,如果不是充漫着血腥味的刺鼻味道,人们一定以为他们是结伴游山玩水的玩伴。

红缨想吐,她突然很想把自己的手给剁下来,因为她的手在他手里。

用擒拿手法锁住。

他,当然是赤狼。

走了不知多久,路面突然往下倾斜,就像是在一座大山上往下走。

血腥味已经消失,却被另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围着。

恶臭,红缨暂时只想到这个词来形容这种味道。

除了恶臭味,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种奇怪的声音,让红缨听得面红耳赤,血脉喷涨。

呻吟,要命的呻吟,各种各样的女人呻吟声,有痛苦有欢愉,伴随着时不时男人发出的暴喝声和耻笑声充满了整个黑暗的通道。

红缨的手心渗出了冷汗,她不知道她到了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她更不想知道。

——有些事,你越不想知道,偏偏有人想让你知道。

“你一定很遗憾看不到这里的一切。”赤狼突然说。

“一定。”红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红缨不想看,却不得不看,她的命,已不完全是属于她的了。

这一点,红缨很清楚。

“把火点上。”

赤狼话音刚落,黑暗中立刻燃起三个大火盆。

当红缨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她宁愿自己是一个瞎子。

路,很小很小,斜斜地往地里延伸。

路的两旁,除了石壁,还有铁笼子,至少也有十七八个。

每个铁笼里,都有一个女人。

这些女人,有高有矮,有肥有瘦,有长发有短发,甚至还有光着头的。

女人们或坐着或躺着,甚至被捆着绑着,全然不顾地上发霉的食物和排泄物的混淆。

关在铁笼里的女人都长得很漂亮,除了这点,还有一点相同的是,在她们身上,没有任何一块可遮羞的布料,任何。

有几个铁笼里,除了女人,还有男人。

这些男人与女人们一样,身无寸缕的,干着动物最原始的事。

那些让人血脉喷涨的呻吟声,大部分是发自他们之口。

还有另一种呻吟声,则发自另一些女人嘴里,只是他们,已被摧残得不成人形。

有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面容姣好的少女,雪白的胸口甚至还流着血。

红缨终于忍不住“哇”地吐了一地,就连早上喝下的两根油条和一碗白粥也呕了出来。

能吐能呕的东西都吐个干干净净,吐得红缨嘴中发涩满是苦味。

如果不是赤狼还拉着红缨的手,她一定会软瘫在这里。

赤狼哈哈震天一笑,铁笼里的男人们扭过头来看到了赤狼,并没有停止正在冲刺的动作,齐唰唰地喊:“首领。”

赤狼点点头挥挥手:“继续做你们的事。”

新一轮的淫糜呻吟声再度响彻了整个地下通道。

好不容易通过了这地狱般的通道,红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赤狼问:“有没有发现那些女人都很漂亮?”

红缨无力地“嗯”了一声,如果可以,她现在只想一刀杀了眼前这个地狱恶魔,或者自杀。

赤狼又问:“你有没有发现她们脸上那满足的表情?”

红缨摇摇头,她并不是没留意到,而是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可以让那些女人忘了人性道德廉耻,做出如此龌龊令人不齿之事。

红缨只有听着。

赤狼说:“因为她们服了我的五石散。”

红缨:“五石散?”

赤狼:“还有极乐散。”

红缨突然全身发抖,她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恨还是怕。

红缨狠狠地咬着嘴唇,咬得快淌下血来:“你这个恶魔!”

赤狼冷冷地说:“你又知不知道她们原本都是些什么人?”

不等红缨回答,赤狼自己接着回答:“她们都是被我抓来的人,而且,她们都曾经反抗过……如果你不想沦落到她们这个地步,你最好别想着反抗或者逃走。”

赤狼邪笑着说:“你,迟早也会像她们一样,如果你想逃跑的话。”

红缨眼里快喷出了火:“你最好现在一刀杀了我!”

赤狼摇了摇头喃喃自言道:“为什么每个女人在这个时候都要说同一句话,难道她们不知道这句话是最没威胁力的么。”

赤狼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种表情,像愤怒,又像是无奈,同时又带点残忍。

赤狼悠悠说道:“曾经,很多女人都以为自己很厉害,她们试尽各种方法想从我手上逃出去,可惜……没有一个能逃得了。”

红缨:“然后呢?”

赤狼:“然后,她们现在都被关在铁笼里。”

忍,只有忍,才能活下去。

红缨握得小手发青。

——当你遇到狼群的时候,你必须拥有比狼更坚韧的耐性,才有机会逃离狼群。

红缨在心里默默地,反反复复地念着这句话。

赤狼突然说:“你一定很想逃出去。”

红缨:“一定。”

赤狼:“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想从这里逃出去?”

“二十九个,可是她们现在不是在地狱就是在铁笼里。”

红缨:“所以我不要妄想能逃得掉。”

赤狼:“最好不要。”

红缨闭上了嘴,要逃离这个地方,看来……

一行人穿过了淫乱的铁笼通道,淫秽声渐渐离耳,光线,也渐渐地湮灭在黑暗之中。

红缨:“你要带我去哪里?”

赤狼:“公堂。”

红缨愕然:“公堂?”

赤狼的声音突然变得亢奋:“世界上只有一种公堂,审问犯人的地方。”

红缨:“公堂在哪里?”

赤狼:“就在这里。”

赤狼突然停下了脚步,不但赤狼,其余四狼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红缨几乎以为自己进了一个没有生命的枯源。

黑暗中传来一声响指,然后“蓬”地亮起了几盆大火。

红缨下意识地闭上双眼,避开刺眼的火光。

适应了火光后,红缨睁开了双眼,差点没笑出来。

红缨一行人站在通道的尽头,这是一个像大厅的通道。

通道的角落上共有八个大火盆,把这尽头处照个通亮。

通道两旁放置着四块写着“肃静”字样的木牌,大厅中间的墙上给绘制着一幅青天烈日图,图上方是一块写着“公正廉明”的牌匾,牌匾下方是一张木案,木案上有一个小木盒,木盒里有木制令牌,甚至在木盒旁还有一块惊堂木。

除此之外,在面向木案的右边,还有一张比木案小了整整一半的小木案,上有文房四宝。

在这沙漠地底,竟有这样一个像模像样的公堂,红缨一辈子也没见过如此滑稽的事情。

如果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红缨一定会放声大笑。

可这时,红缨却连哭也哭不出来。

她实在不敢想像,这个疯子会用什么办法来折磨她。

赤狼得意地问:“如何,在这个公堂上审你应该不会委屈你吧?”

面对一个这样的疯子,红缨除了叹气还能说什么?

赤狼松开了制住红缨的手,顺手又点了她几个穴道,然后走到左边墙壁前快速地按了几下,足有尺余厚的石壁竟往后退了三尺有余。

原来,墙壁上暗藏着机关。

赤狼闪身消失在机关墙后,青蓝黑灰墨五狼也随后鱼贯而入,把红缨扔在空荡荡的公堂大厅置之不理。

没多久,六狼又走了出来。

红缨一看到六狼,突然又想笑。

赤狼走在最前面,身着官服头戴官帽,俨然一副县官模样。

紧随其后的是青狼,作一儒生打扮,然后是官差装扮的蓝黑灰墨四狼。

赤狼大摇大摆地慢步踱到青天烈日图下的木案后面人士上,青狼则直立其侧,其余四狼分站两边。

这阵势,比府衙升堂有过之而不及。

“请问……你们是疯子吗?”问出这句话后,红缨忍不住笑了,笑得直抹眼泪,全然忘了身处险境。

赤狼面无表情地抓起惊堂木大力一拍,打着官腔道:“大胆刁妇,见到本官竟敢如此无礼,念你是初犯,再敢如此,休怪本官大刑加身!”

红缨忍住笑意:“那么,现在你想怎么样?”

赤狼又是惊堂木一拍:“本官岂是你这般刁民所能问的?来人哪,把这刁妇打三十大板再审!”

这时,青狼俯在赤狼耳边细声说道:“大……人,现在应该是先审判再……再定刑。”

赤狼捋了捋嘴上并不长的胡子点点头:“先生所言有理。”

赤狼转向红缨问:“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红缨冷静而快速地分析了当下情形,决定先应付着,看看这帮疯子想玩些什么玩意,于是大声说:“红缨。”

赤狼又问:“红缨,你可知你所犯何罪?”

红缨:“不知。”

赤狼惊堂木一拍:“私闯本宅,擅闯公堂,你竟说不知?”

红缨干脆闭上了嘴,世上若有如此县官,真不知该害惨多少人。

赤狼突然发怒,大声吼道:“私闯民宅,擅闯公堂,蔑视本官,本官判你……判你……”

赤狼眼珠转了转,想了想,惊堂木大力一拍:“本官判你嫁与本官,即日实刑!”

红缨大骇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赤狼凌空一指,准确无误地封住了红缨的哑穴,冷哼一声:“来人哪,把那红缨送我府上,即日成亲,退堂!”

赤狼露出了这一手凌空点穴的功夫,红缨突然有种绝望的感觉,她从未曾想过赤狼的武功功力竟有如此深厚,认穴之准功力之深,放眼当今武林恐怕少有人敌。

来不及多想,红缨晕了过去。

被点中昏睡穴的人,极少有能保持清醒,更何况是被封了武功的红缨。

红缨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斗室。

一个布置得红彤彤很喜庆的斗室。

大经的烛光粉红的床帐,古雅的家具一应俱全,就连冰冷的石壁上也被遮掩在大片红绸之下。

薄薄的纱帐下面,贴着一个大红双喜字,双喜字的旁边,却格格不入地贴着一幅春宫图。

红缨的脸倏地红了,愤怒的红。

红缨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她这才想起自己的哑穴还没解开。

如此算来,红缨从晕倒到清醒绝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身上的衣物还算完整,红缨总算是略略放下了心。

这时,斗室的石门打开了,一股冲天酒气涌了进来,红缨忍住翻滚欲吐的胃瞄向门口。

赤狼。

赤狼身上竟穿着与斗室相呼应的红彤彤的大红喜袍。

赤狼虽喝了不少酒,甚至把脸也喝红了,却一点醉意也没有。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赤狼问。

“这里是我的寝室。”赤狼自己回答。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抓到我寝室?”赤狼又问。

“因为我喜欢你。”赤狼又自己回答了。

赤狼坐了下来,坐在酸枝木桌前,透过桌上的红烛,双眼朦胧地望着躺在透明红纱帐里的红缨。

“你一定很想说话。”

“我也很想找个活人能陪我说话。”

于是,赤狼解开了红缨的哑穴。

红缨并没有破口大骂,默默地,站起来走到赤狼的对面坐下。

——对于反抗不了的反抗,还不如冷静些面对,以思良策。

“你一定有很多话想问。”赤狼说。

“我问了,你不一定会回答。”红缨说。

“你问,我就答。”

红缨看了赤狼一眼又低下了头,瞪着烛泪直出神。

红缨问:“为什么?”

赤狼:“这个问题我岂非刚刚才回答了你?”

红缨:“你明知道我不是问那个问题。”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沉默了半晌,赤狼叹了口气:“你真想知道?”

红缨连点头也懒得点。赤狼顺着红缨的眼神,望着烛泪竟也出了神。

“烛光很美。”赤狼突然转变了话题。

“的确很美。”红缨冷声说道。

赤狼又叹了口气,语气时急时缓地说,说了一个故事。

“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跟今夜的烛光一样美。”

“那天晚上,我与几个心腹在商讨未来的出路。”

“你不会明白,当朝庭杀人机器的那种无奈。”

“伴君如伴虎,何况我们走在万劫不复沦为杀人工具的不归路上。”

“今天,我杀了人,明天,或者是被人杀。”

“我厌倦了这种高处不胜寒舔着血过的日子。”

“当了那么多年的杀人工具,死在我手下的怨魂不知有几何。”

“那天夜里,我跟几个心腹说明了我的决定,决定退出江湖,隐性埋名。”

“可是,就在那天晚上,朝庭派了以陈副御使为首的几百大内高手围攻了我府邸,甚至连御林军也来了不少。”

“那一战,我几乎死在那座曾经代表着死亡代表着至高荣耀的执法府邸中。”

“我与几个心腹拼杀出一条血路,从此远走中原,来到这边陲边境,走的时候,我没有带走任何的东西。”

赤狼平静地诉说着这一切,平静得甚至让红缨以为这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红缨突然觉得赤狼很可怜。

一个被利用完然后像死狗一样一脚踹开的可怜人。

赤狼看着红缨,那眼光竟像是在看一幅精美的江南锈画,又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初恋情人。

红缨心里一颤,别过脸躲开了赤狼的眼神:“然后呢?”

赤狼收回了目光,再一次长叹,然后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明白什么是寂寞么?”

“你当然不懂。”

“那是一种有如一只细小的蚂蚁钻进了大象的鼻子里,然后往里爬,一直爬一直爬,爬到五脏六腑之中,不停地啃食的感觉。”

红缨不懂,因为她没有经历过。

红缨突然想起了绿簇,他呢?是否现在也在感受着一样的寂寞?

赤狼默然说:“人呢,有时不得不服老,这十二年来,我一直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有时我在想,世界上还有没有人会关心我的死活,有没有人,能让我动心。”

听到这里,红缨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知道赤狼接下来的话将会成为她一生的恶梦。

赤狼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竟变得有如滴下的烛泪般温柔。

“你愿意么?你不愿意我可以杀了你。”

说出这句话,赤狼的眼变得更温柔了,就像是对热恋中的情人所说的绵绵情话。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当一个任人蹂躏的铁笼女。”

静,安静。

红缨粉红色的嘴唇几乎快咬出血来,脑子快速地转动着。

“好,我答应你。”红缨说。

“答应我什么?”

“嫁给你。”

赤狼愉快地笑了:“听到这话,我很开心,可是,我却不想娶你。”

红缨一愣:“你岂非想得到我?”

赤狼笑得更愉快,活像一只刚刚偷到一只肥鸡的黄鼠狼:“想得到你,不代表我想娶你。”

红缨不懂。

赤狼压低了线声,笑声变得阴森森的:“我要你当我的性奴!”

三、寻狼

三天过去了,红缨依然没有一点消息。

恶沙镇,老字号酒馆。

老字号酒馆并不是老字号,甚至才开张了一个月不到,掌柜的却偏偏起了这个叫“老字号”的店名。

劣酒,懒懒的小二,早已回房睡觉的掌柜。

下午的酒馆并没有几个人喝酒,更何况酒馆所卖的都是掺了水的劣酒。

生意这种事,有卖就有买,打开店门就有赚。

所以酒馆里多少还是有人光顾。

至少有一个,一个头扎绿丝巾身着绿衣穿着绿裤绿靴,腰间佩着绿剑的年轻人。

年轻人已经喝了很久,从早上一直喝到下午。

年轻人非但没有想醉的迹象,甚至越喝越清醒。

——做任何事之前,必须保持脑子的清醒。

这是一个任何一个江湖中人都不会不明白的简单道理,年轻人却似乎并不在意。

这是不是他早已知道这家酒馆卖的酒,水份比酒还要多?

“红缨,你到底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原来,这个从头绿到脚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红缨绿簇中的绿簇。

这几天来,自红缨失踪后,绿簇问得最多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

大内总府中,人们只知道红缨绿簇是一对搭档,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同时也是一对情侣,而且早已私订下了终生。

或者那是因为,他们并不想当一方失手被擒时,另一方受到要挟罢。

红缨失踪了,仿佛凭空消失般,绿簇竟一时间无从查起,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暗中跟踪从恶沙镇中离开的商队,试图从中找到些许有用的线索。

追踪神秘大盗,是红缨绿簇此行的目的。

红缨的失踪,一定与那神秘大盗有关。

只要有大宗买卖,神秘大盗就有可能出现。

神秘大盗出现,就有可能找到红缨失踪的原因。

所以,绿簇只能跟踪商队。

三天了,绿簇却什么也没查到,商队纵是时有遇劫,也是些毛头小贼,被绿簇三拳两脚就轻松打发了,甚至连剑也未曾拔出来过。

以红缨的武功,当然不是这些小毛贼所能擒获的。

绿簇更坚信让红缨失踪的人,必是那伙神秘大盗无疑。

绿簇只有等。

酒馆扬起一阵黄沙风,风尘滚滚夹杂着吆喝声。

又有商队要出发了。

绿簇眼中一亮,把几块碎银“啪”地大力放在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小二面前,然后扬长而去。

商队足有七头骆驼十七八个人,骆驼身上挂满了用麻袋装着的东西,从骆驼脚印深陷可以判断出,这支商队所运物品必是贵重之物。

商队缓慢地走出恶沙镇,虽然尽量想掩人耳目,可这么庞大的一支商队,想遮掩也无从遮掩。

商队带头的是一个大块头,暴起的青筋突出的太阳穴,手上扛一柄足有二尺六寸长的大刀,敢情是商人主人聘请的保镖。

除了大块头,还有十六个作清一色简易布衣装扮的随行仆从。

骆驼队中,中间那一头除了挂着沉重的货物,还坐着一个人,一个胖得流油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虽想尽力掩饰他是主人的身份,无奈天生惯养的肥胖身躯根本经不起明眼人的眼光的考验,走着走着就趴在骆驼身上喘息。

绿簇暗中追随商队一直到恶沙镇五里开外,确定除商队外再无其他人时,绿簇才闪身而出拦下了商队。

绿簇一出现,中年男人惶恐地把脖子压得更低几乎把头埋在驼峰里。

商队带头的大块头“当啷”一声把大刀横起,警惕地看着绿簇怒喝:“来者何人?竟敢拦我等去路。”

绿簇双手用力一揖:“朋友莫慌,这段路向来不平静,我绿簇特前来护队过境。”

大块头眼光发亮:“绿簇?近日在恶沙镇周围出没的绿簇?”

绿簇朗声道:“正是在下。”

绿簇把短剑收了起来,跟商队随从要了一套衣服,装扮成随从的样子。

商队继续前进,绿簇混迹于队伍之中,悠然有如出游,心中却暗里留意着四周环境的变化。

毒辣的午后烈阳肆虐着大地,就连细沙也似乎被烤红。

中年男人耸拉着脑袋昏昏欲睡,时不时地打一激灵,随从们却是越走越精神。

在这段事故多发地段,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恶沙镇外,约四十五里处。

商队停止了前进就地小歇。

中年胖男人也不管危机四伏的沙漠之地,只想着好好地休息一下,喝几口凉水。

绿簇暗中摇头,选择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无人烟之地歇息,如此愚蠢的人也能发财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许久,骆驼队也休息够了,中年胖男人却丝毫没有想继续走路的意思。

主子既然愿意呆着,随从们也是没办法的事,带头的大块头头上不停地冒着汗,说不清是烈阳所至还是因为紧张。

绿簇更不急于上路,在危险之地留多一分就多一分机会遇到大劫的人,而这,也是绿簇护商过境的唯一目的,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找到红缨的下落。

只是,在这个一马平川的沙漠之地,会有贼人出现么?

绿簇也没有把握,一点也没有。

“好了,出发了。”大块头吆喝一声,随从们一阵骚动。

在这种热得如火山口般的沙地休息,实在是一件要命的事,随从们早就想出发了。

整装待发,就在这时,绿簇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铁链拖在铁板上的声音。

还来不及细想,“蓬”地一声,绿簇突觉脚下一软,沙地竟然像要裂开般下沉。

绿簇急吼:“大家小心!”然后屏住真气一口气横掠三丈。耳边传来兵翻马乱的嘈杂声及惨叫声。

绿簇回头一看,只见文教商队的歇息之地此时竟凭空裂出一条巨缝,七头骆驼及十六个随从和大块头都已消失在地平线上,而中年胖男人不知何时竟如驼鸟般伏在裂缝边沙地上头朝下,浑身发抖着。

绿簇急奔过去刚想把胖男人拽开,突然一声震天大笑从地底处传出,然后绿簇看到了七条影子从地缝中急射而出。

原来是七个劲衣蒙面人,每个人身上衣服的颜色不尽相同,共有褐、蓝、青、黑、灰、墨、红七色。

褐衣蒙面人人还在半空就大喝:“把这两个一并宰了。”

七条人影,有如七道惊虹直射向较近的绿簇。

绿簇抽出腰间短剑连挽七朵剑花同时急速向后退,以虚招暂挡住了七色蒙面人的致命一击。

褐衣蒙面人双眼精光暴射:“好好,想不到商队中竟也有如此好手,青狼红狼,那胖子就交给你俩了。”

话音刚落,青狼红狼暴喝一声追向胖男人,剩余五人齐攻绿簇。

绿簇心中大急,在五大高手的围攻下险象横生,绿簇采取了游斗战术,凭借着上乘轻松和灵巧的身法周旋在五大高手的凌厉攻势之中,虽一时并无危险,却也无暇去顾及胖男人。

以绿簇为中心的战场之外突然传来两声惨叫声,绿簇心中一格登,怎么会有两声惨呼声?

这时围攻绿簇的蒙面人中有人惊呼:“大哥,青狼红狼被杀死了!”

定声呼声令墨衣蒙面人剑势一缓,绿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短剑轻灵一送,由墨衣蒙面人左边肋骨往心脏斜刺而上,一剑挑了墨衣蒙面人,同时肩上也捱了褐衣蒙面人重重的一剑。

绿簇一剑得手旋即倒射五丈开外,剩余四高手并未乘胜追击。

蓝蓝黑灰三个蒙面人眼里怒火中烧地齐望向褐衣蒙面人。

褐衣人几乎咬碎了牙齿愤恨地看着青红二狼的尸身说:“好,很好,想不到朋友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原本伏在青红二狼尸体旁沙地上的胖男人这时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哈哈一笑:“好说好说,本官追查你们这帮贼人多时了,今日碰上你们也别想活着回去了。”

“陈大人?”绿簇脱口而出。

绿簇怎么也想不到,这胖男人竟是带他和绿缨一起到恶沙镇执行公务的陈大人乔装易容而来,也难怪了一路上他几乎没听过胖男人说过一句话,想必是为了掩饰身份。

更让绿簇想不到的是,这个平时执掌大内总府文质彬彬的文官竟也有如此高的武功。

褐衣人暗中盘算着,面对绿簇本已有些棘手,现在对方又多了个绝顶高手,看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冲动,等于送死。

褐衣人深深明白这个道理,绿簇陈大人更不会不懂。

六个人,分两大阵营就这样对峙着。

血,顺着绿簇肩上流下,一直到手臂,还来不及流到手掌心,腥红的血已被烈日烤干。

直到这时候,绿簇才感觉到肩上钻心的痛,伤势颇为严重。

绿簇连点几下,试图封住穴道止血,奈何那一剑实在够狠,几乎见骨。

陈大人看着褐衣人嘻嘻一笑:“刚才看了各位高手的博斗,这剑法……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褐衣人眼神不变地问:“谁?”

陈大人收起了笑容:“大内高手,李武威。”

陈大人又说:“很多人都以为李武威最擅长的兵器是一双撼天锤,却鲜有人知道,他最精湛的武功却是剑法。”

静,死一般的沉静,除了被烈日晒得偶尔滋滋作响的赤沙,再没有其它的声响。

绿簇的嘴唇已干裂得快要冒血,肩上的血仍止不住地往下流,然后凝结,然后又流。

再这样下去,绿簇非血流干至死不可。

褐衣人突然哈哈大笑:“陈大人好眼力,想不到事隔多年,朝野中竟还有人知道贱名,不错,我就是十二年前的李武威,现在的赤狼。”

陈大人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摇摇头惋惜地说:“你本为朝庭中人,甘愿沦落为贼却是为何?”

“我喜欢。”赤狼冷哼一声说。

我喜欢,一个并不算理由却是最有力的理由,谁也无法阻止别人的思想自由。

赤狼:“想必陈大人也是大内高手,想不到朝中还有你如此高手,何不弃朝庭投奔于我,我保证你的日子过得比在朝中舒服多了。”

陈大人抚着肥大的手掌呵呵连笑:“如果你知道我是谁,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赤狼目光闪动:“那么,你是谁?”

“陈副御使。”

赤狼身子一震,眼里几乎快喷出火,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原来是你这奸臣,十二年前率大军攻我府邸逼我为贼之人。”

陈大人没有再说话,在这种炎热的环境下,多说一句话意味着多耗一分力量。

陈大人原本想激怒赤狼以求突袭时机,现在看来,赤狼比他想像中精明多了,他只好闭上嘴,保存好体力以随时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恶战。

绿簇口唇中已渗出了血,头甚至已有些眩晕,右手臂上的血就快流入掌中。

就在这时,黑狼突然向绿簇猛攻,他算准了绿簇肩上的血一旦流入掌中,握剑的手势必会受到影响。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影响,在高手之间的较量,却是致命的。

黑狼长剑直取绿簇右手,这一击,黑狼至少有七成把握可以把这只右手给砍下来。

可惜,黑狼算错了,错得离谱。

黑狼千算万算算不到绿簇竟在瞬间把剑移到左手,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绿簇的剑已从黑狼右边肋骨穿胸而过。

在黑狼聚然施袭的同时,赤灰蓝三狼也同时攻向陈大人,赤狼更想不到的是,黑狼竟会在一招之间败于绿簇剑下命丧黄泉。

这一切,描写起来很长,事实上却是瞬息间的事。

解决了黑狼,绿簇加入了陈大人这一边的战团。

一时之间,黄沙漫舞,剑影纷煌,赤沙上,血影斑斓。

久战,恶战。

这场恶战已经持续了多久,绿簇不知道。

太阳已没有那么酷热,绿簇却感觉灵魂就快要出窍,如果不是他咬破了嘴唇,生吞着自己不多的血,他早已躺下。

支持他继续战斗下去的,还有他的未婚妻,红缨。

一想到红缨,绿簇聚气紧握手中剑,凌厉地连续攻出七招,把武功稍弱的蓝狼硬是划多了两道剑痕。

至此,恶战中的五人几乎都体无完肤,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赤狼突然发出一声长啸,猛喝一声:“撤!”

“撤”字一出口,四狼默契地齐身后退,落入地缝之中。

同一时间,陈大人也沙哑而有力地吼:“追!”

然后率身电射入地缝,绿簇闻声紧跟而上。

一下了地缝,陈大人立即意识到他错了。

长时间在毒日下连翻恶战,眼睛已几乎为烈日所灼伤,突然间落下黑漆地道,陈大人竟一时失去了视觉能力。

身子急速下坠,黑暗中传来一声暴喝:“中。”

陈大人立即感觉到脚下踩中了一张网。

陈大人大骇,双脚借力往上一冲,却听到上方传来的衣袂破空声。

陈大人心中一凉,想必是紧跟而来的绿簇,若是硬冲上去,势必与绿簇相撞,力道之大定会使两个人处于险境。

在那一刹那,陈大人做了个决定。

陈大人使出千斤坠的功夫,身子瞬时急速往下沉,双掌乱舞,舞出一道气墙以防暗算。

可惜,陈大人一时忘了他面对的是昔日大内的三大高手,如此绝佳机会,他们又岂会错过?

一声闷哼,黑暗中,三把剑无声无息地刺入陈大人的胸膛。

陈大人尽最后一丝力量,拍出一股掌风缓住了绿簇下坠的力道,闷声吼道:“毁狼窝,救红缨,还边境太平!”

三把剑拔出的时候,陈大人倒下了,魂归地府。

再说那绿簇,刚跃入地缝时他已感到不妙,然后感觉到一股劲风向他扫来,无处可逃。

中了掌风后,绿簇发现那却是一道阴柔得没有杀伤力的掌风,借着掌风绿簇往上窜了两尺,却仍是无法控制下堕的身形,紧接着,他听到了陈大人的悲呼。

绿簇心头一惊,看来陈大人已惨遭不幸。

脚刚着地,“唰唰唰”地连续几道剑气向绿簇扫来,绿簇惊骇之中连翻带滚,总算是躲过了致命三剑。

地道中的人并没有再向绿簇进攻,地道反而堂亮了起来。

借着火光,绿簇又看到了三狼,还有十几个玄衣蒙面人。

绿簇暗叹一声,今日此劫,恐已难逃。

四、灭狼。

当绿簇看清当下形势时,他几乎已经绝望。

赤蓝灰三狼冷冷地看着绿簇,一言不发。

对于掌中猎物,他们本就不必急于取其性命。

良久。

赤狼拉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粗糙方脸。

赤狼轻轻地叹了一声:“你可知道,你们今天杀了我最好的四个兄弟?”

绿簇平静地说:“可惜只杀了四个。”

赤狼目光渐赤,然后轻轻闭上了眼:“可惜,是很可惜,你应该知道,你既然杀不了我,我就杀了你。”

绿簇冷声道:“只怕你还必须付出些代价。”绿簇环视了一下四周:“比如他们的命。”

赤狼点点头:“我相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赤狼问:“你是虫?”

绿簇:“我是。”

赤狼突然笑了,笑得几乎连眼泪也流了出来。

绿簇:“你笑什么?”

赤狼想忍住笑,却几乎忍不住:“你知不知道,世界上的虫有很多种?”

绿簇:“哦?”

赤狼勉强收住了笑声,眼里却藏不住笑意:“你是属于青色的那一种,青菜虫。”

绿簇不动声色地说:“只怕未必。”

赤狼:“我让你见一个人,哪怕你是蜈蚣毒蝎子,也会变成青菜虫。”

说罢,赤狼转身就往地道中走去,蓝灰二狼紧随其后,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绿簇会逃跑。

红缨,是绿簇的软肋。

只要有红缨在手,绿簇就不会逃,也不敢逃。

绿簇咬咬牙,跟了进去。

他,别无选择。

穿过阴暗的地道,经过淫秽的铁笼通道,来到大堂时,绿簇已吐得没有东西可吐。

进入大堂,赤狼触动机关,把石门关上,与外隔绝。

绿簇一点也不担心,既来之,则安之。

深入狼穴,绿簇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大堂已不是以前的公堂,木案换成了一张大床。

木案上方梁上的处于匾也已撤去,墙上正中的青天烈日图也换成了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而且,还不止一幅。

至少,有七八幅。

大床前方,是一张案几,上边摆满了美酒水果。

除了案几,还有一张长靠椅。

大床上粉红丝绸薄被有点凌乱,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一个妩媚的女人。

一脸浓妆,身上竟然只穿着一件薄如蝉衣的白纱裙,女人的眼睛似乎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一种媚到骨子里的魔力。

几个男人的突然闯入,女人竟然不受丝毫影响。

女人一看到赤狼马上就缠了上去,甚至手上还拿着一杯酒,把酒递到赤狼嘴边,娇声道:“主人,您累了,奴隶给您喝杯酒舒缓舒缓。”

赤狼笑着,笑得就像一个八十岁的老翁新娶十八岁的少女一样,接过酒杯的时候,不忘在女人手上腰上捏一把。

接过了酒杯,赤狼拔出发上银针沾了一下酒,看了看然后仰首喝下。

看着这一切,绿簇的心一直往下沉,眼中痛苦之色暴露无遗。

这个妖娆不可方物的女人,正是红缨。

赤狼把酒喝完,单手搂着红缨的腰,说:“今天来了位贵客,去,斟杯好酒招呼这位远来的贵客。”

红缨抛了个慑人心魂的媚眼轻佻地说:“是,奴隶这就去。”

由始至终,红缨眼里只有赤狼一个人,根本没有看赤狼以外的男人,对绿簇更是连瞄也不曾瞄一眼。

绿簇的心,在渐渐滴血,这种感觉,比方才烈日下的恶战还要来得恶心。

绿簇突然感觉很累,累得他真想就倒在这里不再醒来。

红缨斟好了酒,扭着蛇腰来到赤狼面前,问:“主要,您要我招呼的贵客是哪位?”

说这句话的时候,绿簇很明显感觉到红缨言语中的不屑之意,似乎除了赤狼,天底下的男人都是女人般。

赤狼转过身,指着绿簇说:“就是这位。”

红缨这才把视线从赤狼身上转移,视线穿过赤狼高大的身躯,投射在绿簇身上。

红缨脸色微变,娇躯微震,手中酒杯差点落地。

赤狼转身从墙上拿下一条皮鞭,狠狠地抽在红缨的背上,红缨背上立马清晰地出现一道血痕:“发什么愣?如果怠慢了我的贵客,今晚有你好受的!”

绿缨紧紧地咬着嘴唇,随即又恢复了媚态,婀娜多姿地扭向绿簇,把酒杯递到绿簇的嘴边说:“公子,奴家失礼,请勿见怪,奴家在这敬你一杯。”

说罢,红缨用透明袖子遮着一饮而尽。

绿簇舔了舔被咬出血的嘴唇,一口吞下,语气沉重异常地问:“为什么?”

红缨娇笑连连,笑成掩口葫芦:“公子你在说什么?奴家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赤狼走了过来,开心地说:“抱歉抱歉,我竟忘了给你们介绍。”

赤狼看着绿簇指着红缨说:“这位是我的奴隶红缨。”

然后又转向绿簇看了半晌,问:“这位公子是?”

绿簇接过话头,淡淡地说:“绿簇。”

赤狼似乎很惊讶:“绿簇?红缨绿簇的绿簇?失敬失敬,原来是绿大侠。”

绿簇没有说话,根本不在意赤狼的热潮冷讽,他的目光始终不离红缨左右。

赤狼又说:“听说红缨绿簇是一对大内总府中人人羡慕的搭档。”

绿簇:“以前是的。”

赤狼:“我还听说,红缨是绿簇的未婚妻?”

绿簇紧紧地闭上嘴,他怕他一开口就会破口大骂。

赤狼抚掌大笑:“看来是真的了,我还不知道红缨竟是你的未婚妻。”

赤狼笑着,狂笑着,疯笑着,一直笑着,绿簇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

直到赤狼笑得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绿簇才冷冷地说:“很好笑?”

赤狼抹了抹眼角,喘着气说:“不不不,一点也不好笑,这样吧,我这人最好说话的了,既然红缨是你的未婚妻,那就还给你吧,反正我也玩腻了。”

红缨一听这话竟吓得花容失色:“主人,你不要奴隶了么?”

赤狼手中皮鞭一挥,又一下狠狠地抽在红缨身上:“主人说话的时候,有你这样插嘴的么?平时我是怎么教导你的!”

红缨唯唯诺诺地趴在地上低声说:“对不起主人,我知错了,我……我只是舍不得主人。”

赤狼又笑了:“你真的舍不得?”

红缨:“是,奴隶愿意服侍主人终身。”

赤狼无奈地摊摊手向绿簇说:“你看到了,不是我不还给你,实在是这贱人不愿意跟着你。”

绿簇冷冷地看着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这一切,心,已经冷得像冬天里的冰,没有一点感觉。

听赤狼这一问,绿簇涩涩地说:“她既然不愿意走,你留着便是。”

赤狼看着绿簇,就像是看着一从未见过的怪兽:“你真的舍得?”

绿簇轻松地说:“你愿意,她愿意,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赤狼再一次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好吧,既然绿大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收下了。”

赤狼转身对红缨说:“去,斟酒来。”

红缨应诺着低头走回案几,在转身那一刹那,别有深意地看了绿簇一眼。

绿簇却似乎没有看到,依然很平静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赤狼走到靠椅上,舒服地躺下,一躺下红缨立即跪着把斟得满满的酒递给赤狼,赤狼拔下发上银针又试探了一翻才放心喝下。

“美人,美酒,如此生活,实在快活。”赤狼啧啧地连声叹道。

绿簇:“确实快活。”

赤狼目光闪动:“既是如此,绿大侠何不加入我的行列?”

绿簇:“我想我还是不加入的好。”

赤狼:“为什么?”

绿簇:“我怕我忍不住会杀了你。”

赤狼愉快地笑了,一把搂过红缨,红缨顺势倒在赤狼杯中。

赤狼说:“看到没?这个贱女人,无时不刻地想杀我,可是,我到现在仍活得好好的。”

绿簇如若无事地裂开嘴艰难地笑了:“果然好本事,可惜我还是为行。”

赤狼:“为何?”

绿簇慢慢地说:“因为我是人。”

赤狼一点也不在乎,摇头叹息:“可惜呀可惜。”

绿簇:“可惜什么?”

赤狼:“你应该知道,不为我所用,即为我所杀。”

绿簇:“你为什么不试试?”

赤狼和绿簇从走进斗室开始就一直较量着,只不过不是武功上的较量,而是心理上的较量,他们一直想激怒对方以找最佳的出手时机。

可惜,两个人都是老狐狸,谁也不会上谁的当。

斗室内的气氛因这几句话而变得有点异常。

蓝灰二狼虽一直守在厅中没有说话,此时身上已涌现了两服强烈的杀气。

赤狼和绿簇身上却连一丁点杀气也没有。

没有杀气,不代表没有杀意。

杀意,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心有杀意,无兵自韧。

红缨葱白的纤纤细手变得更苍白,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动作。

柔柔地依偎在赤狼怀里,时不时地,递一杯美酒喂一颗葡萄。

赤狼乐得消受美人恩,干脆一次把所有食物都用银针一一试过,然后尽情地享受着。

一个在享受,一个却在煎熬,这一战,很明显胜负已分。

赤狼的身体慢慢变得坚硬,不是因为温玉满怀,而是杀意。

因杀意而亢奋,因对手的强大而亢奋。

红缨看出赤狼的紧张,把喝了一半的酒递到赤狼的唇边,柔声道:“主人……”

赤狼不疑有他,酒已试过,且红缨也喝了一半,赤狼张嘴把剩余半杯酒喝下。

赤狼的目光渐渐变冷,心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未曾遇到过对手了?”

没有人回答,绿簇听着。

“十二年,是十二年。”

“逃亡的这十二年来,我过得比谁都舒服,却也过得比谁都寂寞,最根本的原因是,我缺少一样东西。”

绿簇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赤狼:“高手,一个高手,一个足以与我匹敌的高手,而不是朝庭那群狗养的走狗。”

绿簇:“你找到了么?”

赤狼眼中赞赏之意渐浓:“找到了。”

绿簇:“谁?”

赤狼:“你。”

沉默,沉默了许久,绿簇才问:“你现在是不是有把握杀了我?”

赤狼:“没有。”

“有”字一出口,赤狼出手了。

赤狼一脚把红缨踢飞直撞墙上,借力一冲。

快如奔雷,剑光如匹练般卷向绿簇。

剑气未到,绿簇已出手。

横剑在胸,退,一退再退。

绿簇痴退身形未变,突然连刺十二剑,剑剑致命。

绿簇的对象并不是赤狼,而是一直守在绿簇身后掠阵的蓝灰二狼。

蓝灰二狼想不到绿簇竟会把自己置于赤狼的剑光之下,冒死向他俩出手。

蓝狼灰狼大惊之下仓促应战,“当当当”一串连响,响声随着两声惨呼声而结束。

赤狼双目皆赤,他更想不到绿簇敢如此轻视他,在他眼皮底下杀了他最后两个兄弟。

剑光更盛,有如山洪泄发般罩向红簇,压得绿簇几乎无法呼吸。

绿簇使出生平绝学,疾舞手中剑护住全身要害,以求躲过赤狼的致命一击。

奈何,杀蓝灰二狼已消耗了绿簇不少真气,手中剑舞出的剑罩,在赤狼面前,简单是不堪一击。

角,死角。

绿簇被逼至墙角死角,在密不透风的剑气中,绿簇已没有退路。

赤狼怒吼一声,竟把剑当刀,凌空从上直劈而下。

这一着大出绿簇意外,惊骇之下几乎没有变招的余地。

红缨轻轻闭上了眼睛,眼角滴下了一滴清泪,心中默念:“簇哥,我已尽力了……”

刚才赤狼的一踹,把红缨踹飞直撞墙上,几乎把红缨撞晕过去。

红缨一直注意着斗室里的瞬息变化,当她看到赤狼真气凝聚舞出团团夺命剑光,直至最后不留余力地朝绿簇砍下最后一剑时,红缨笑了。

她知道赤狼已经杀不了绿簇了。

绿簇已无路可退,杀了蓝灰二狼后,真气已泛散,眼看无力接下赤狼这要命的一剑,绿簇轻叹一声。

放开全身空门,拼着脑袋被劈开的可能性,绿簇聚凝聚最后一点真气,在赤狼劈下那一刹那,左手剑已送出。

静,静得可怕。

半室里的剑影已消失,只有两道粗重的喘息声。

赤狼没有死,绿簇也没有死。

剑,砍在绿簇的右肩上,几乎把他的琵琶骨也砍断。

绿簇的绿剑,却插在赤狼的胸口上。

赤狼一剑劈中了绿簇,却没劈中他的头。

绿簇在刺出左手剑的瞬间,头本能地一歪,他没想到,这本能的一歪,竟救了他一命。

绿簇更没想到的是,赤狼在绿簇的头一歪的时候,竟收不住剑势,无法给绿簇致命一击。

剑,顺着力道落在绿簇右肩上。

这对于绝世高手如赤狼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偏偏发生了。

绿簇不懂,赤狼更不懂。

“为什么?”赤狼目光渐渐泛散,茫然地问了一句不知是问他自己还是问他人的话。

红缨这时挣扎着站起来,吐了两口血凄然笑道:“因为你已经中毒了,蚕丝毒。”

赤狼无力地歪着头,斜看着依然妩媚的红缨。

绿簇靠着墙慢慢坐下,连拔出赤狼身上的剑的力气也没有,绿簇一放开手中剑,赤狼顺势歪倒在地上。

“我什么时候中的毒?”赤狼泛散的眼睛中,出现了一点晶莹的碧绿色,这正是中了蚕丝剧毒的反应。

“你记不记得我最后喂你的那半杯酒?”红缨口中含血模糊地说。

“你岂非也喝了?你……为什么不会中毒?”赤狼不甘心地问。

红缨哈哈惨笑,又吐了两口血:“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就是要你死得不明不白。”

赤狼死了,带着罪恶的一生和深深的遗憾死了。

——一个人最悲哀的事岂非是死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红缨蹒跚着脚步勉强走到绿簇身畔,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簇哥……”

绿簇喘着粗气,轻轻地闭上眼睛。

“簇哥……无论你愿不愿意听,有些事,我都必须告诉你……”红缨凄声说道。

绿簇紧紧地闭着眼睛,就连看红缨一眼他也觉得侮辱了他的眼睛。

红缨并没有怪他,任谁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在自己面前做出如此不堪的事,谁也不会原谅这种无耻的人。

红缨喃喃自语般,诉说着那些荒唐而离奇的事。

“簇哥,你可记得,我们为何会到这里?”

“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任务,同一个目标,除去边境的神秘大盗。”

“那天,我不辞而别擅自行动,只为尽快破案,尽快寻找并截杀那伙神秘大盗,好早日返回京师。”

“可我没想到,神秘大盗赤狼竟是十二年前为大内高手围攻而不死的李武威,我更没想到的是,他的功力竟如此的深,内外兼修,任何兵器到他手里皆成了世上最可怕的武器。”

“我失手了,我被逼着当了他的……奴隶。”

“我本可以一死了之,但我不能,我不可以死。”

“我知道簇哥迟早会找上这个地狱来的恶魔,到时一样难免遭其毒手。”

“不是我不相信簇哥的武功,而且……赤狼实在是太可怕太可怕了。”

“我……我只好忍,寻找一切可以杀他的机会……”

听到这里,绿簇眼中竟滑下一滴泪水:“缨妹……何苦呢……”

红缨眼中突然光彩焕发,颤着声音说:“簇哥,你……你终于还是肯原谅我了?”

绿簇努力地睁开一只眼,视线模糊却温柔地看着红缨:“如此娇妻,我复何求?我又有什么理由再怪罪于你?”

红缨终于忍不住,泪成双行喜极而泣,“娇妻”二字,把她这三天来所受的屈侮一扫而光,这,无疑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红缨说:“簇哥,我并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的身子虽然饱受摧残,可……可……”

红缨不再说话,拼尽全力站了起来,走到赤狼尸身面前,拔出他胸口上的绿剑,然后一挑,挑开了赤狼的腰带,划开了赤狼裆部的衣物。

“簇哥……你看……”

绿簇虽不耻红缨如此举动,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一看,绿簇终于明白了红缨话里的含意。

原来,赤狼竟是一个阉人!

“因为他是个……怪人,他的性格早已扭曲,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捉的疯子,否则,他也不会做出如此不可理解的疯狂行为。”红缨愤愤地说,说完了又往赤狼的尸体上刺多了几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洗清她心中之恨。

绿簇挣扎着,扶着墙站起来,红缨赶紧扶着他:“簇哥,你别乱动,你的伤已如此的重……”

“走,我们回家……”绿簇咬紧牙吃力地说。

红缨的泪水不自觉地又流了下来,身子一软,几乎摔倒在地上。

家,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字眼,可,红缨已回不了家。

“你为什么不走?”绿簇蹲下身子紧紧地握住红缨的手。

红缨抬起头,深情地看着绿簇。

绿簇心中一凉,他从红缨眼中,看到了与赤狼临死前一模一样的一点碧绿色。

绿簇失声问:“你什么时候中的毒?”

红缨凄然一笑:“在赤狼喝下那杯毒酒之前?”

绿簇:“那杯酒有毒?”

红缨弱声道:“酒无毒,我的牙套里有毒。”

红缨终于解开了最后一个疑团。

红缨在给赤狼喂酒之前,自己先喝了半杯,同时把牙套中的毒咬碎融入杯中,赤狼中毒了,她也无法幸免。

赤狼与绿簇的决战,加速了赤狼体内的蚕丝毒的发作速度,所以,赤狼死了,红缨仍活着。

绿簇扶起了红缨,把她背上,不顾双肩上的模糊血肉。

“走,我们回家。”

这是红缨最后听到的一句话,也是最幸福的一句。

红缨伏在绿簇背上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

眼角,依然残留着幸福的泪水。

绿簇没有死,当他离开恶沙镇的时候,赤狼精心打造的地下宫殿已被炸个粉碎。

狼窝里的残余帮众也一并遣散,而那些被赤狼掳掠去的女人们,则被送到京师有名的医术馆进行强制医治。

随着大内总侍陈大人和红缨绿簇的失踪,大内总府又发起了新一轮的权谋相争。

而这一切,都与绿簇再无干系。

狼眼凶残,白牙森森,突然堵住你的路口。

人生,总有遇到狼群的时候;

世事艰难,命运坎坷,猛然扼住你的咽喉。

人生,总有遇到危难的时候。

是热血男儿,也难免惊恐怯手。

是真情女子,也难免心灵颤抖。

后退,绝对是无路可走。

沉下心,傲对那恶魔魁首。

说什么,抛不开恩恩怨怨;

有什么,甩不开恨爱情仇。

凭你的杀气敞开血的路口。

让你的胆气豪气,照亮你路的尽头。

一座深山,一座新坟,一座草庐。

没有人知道,那个日出而作日落而耗的深山樵夫,也曾是叱咤江湖的一代武林高手。

——完——

注:本文首发本人QQ空间(38353003),另在某论坛以“残狼·重生”ID发贴,除两ID“残狼·重生”及“箫风残竹”外,其它署名皆为抄袭之作,特此注。

箫风残竹

2011.0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