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好的,永远叛逆
充满阴霾的夏天,带着青春的伤痛和爱情的悲痛。刻骨铭心的爱情里,带着沉暗忧伤的影子。孜米,是个带着忧伤却敏感的让人心疼的孩子。她的爱情,带着枷锁和牵绊,因为那份自尊和敏感,她叛逆,她肆无忌惮的张扬着青春的明媚忧伤。分手之后,她选择堕落。遇见的三个男生,缠绵,伤害,分手。最终,有阳光的晴空里,离开了这个伤痕累累的城市。很疼痛的青春,很沉郁的笔调,虽然是故事却带着一份真实。问好作者。
每每想起那个阴霾密布的盛夏,孜米的心里就萎缩成了一个悲怜的小雪球。盛夏有明媚的湛蓝,有炽热的阳光,可这一切丝毫不能融化孜米骨髓里的颤栗,反而让她在一切美好面前退缩,退缩,一直想退到自己漆黑的小房子里,那里没有人带着嘲笑的心安慰她,只有她在舔噬心上的伤。
那个盛夏的一天,天空泛着刺目的白,孜米与男友梓坚之间的摩擦,也如同一道犀利的白光,将两人之间不长也不短的感情灼烧成过眼云烟。是自己的错吧,太任性了,太无理取闹了,其实梓坚是那么好的一个男孩,不是吗?其实梓坚对自己一直很好的,不是吗?
那天,孜米从梓坚衣服里掏出一封信,孜米认出来了,是梓坚的初恋女友,明萱,寄来的。明萱说,她将于近期到梓坚的城市出差,希望能见梓坚一面。很平常的一封信,凭着女人的敏感和多疑,孜米还是从字里行间嗅出了一丝端倪,明萱对梓坚余情未了。
孜米如同所有躁狂兼神经质的女人一样,因为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梓坚进行了折磨。
“你和她还余情未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一封朋友来信而已,你犯得着这么神经吗!”
“好,我神经,你们偷情有理,我过问一下就是无理取闹!”
“你对自己有点信心,对我有点信心,对我们的爱情有点信心好不好?对,她是我的初恋,是不是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是不是我和一切女人都断了联系,你才甘心?余情未了又怎么了,也是她对我余情未了,我爱的是你!”
“你为什么要让她对你余情未了?你就是心里还想着她!”
“得了,孜米,我不想再为这样的小事争吵了。你自己认真想想,你这样一次又一次,会对我们的爱情造成什么伤害!我工作压力已经够大的了,你不要再来折磨我!你考虑清楚,如果觉得我不合适,你可以走,我不会勉强。”
孜米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冲到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对着梓坚嚷道:“你要和我分手!你居然为了以前的女人要和我分手!你去吧!你去操那些烂逼吧!你看我会不会让你走出这道门!我把你杀了把你尸体扔给那些烂逼!”
梓坚要上来夺掉孜米手中的刀,争抢中,孜米用水果刀在梓坚肩胛骨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马上在梓坚胸前染了一大片。孜米看见那么多鲜血,清醒一些了,吓得面无表情。梓坚的愤慨此刻像突然点燃的汽油,窜烧着,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口,抢过刀子扔到一边,一把把孜米推到了墙边,右手死死掐住孜米的脖颈,把孜米往墙面上挤,左手在孜米右脸上狠狠扇了三个大巴掌,嘴里不住地咆哮着,怒骂着。
孜米被梓坚在墙面上挤得双脚离了地,脖子处像所有气管、骨头、肌肉、皮肤、血管等都紧紧粘连在了一起,丝毫没有空间容空气通过。孜米喉结处被掐得很疼痛,她张大了嘴,却无法发音也无法呼吸,甚至无法咳嗽。她的脸憋得通红,眼泪也呛出来了,她拼命想推开梓坚的右手,想挣开这把铁锁,可她所做的努力在梓坚有力的右手面前却是那么轻飘飘。
梓坚胸前的血已经蔓延到了腹部,他看看自己身上的血,再看看孜米闷得通红的脸,松开了右手。孜米的双脚重新触到了地面,这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可是她的双脚那么不争气,孜米一下子瘫软在了地面上,不住地咳嗽,咳得都没有时间哭泣了,眼泪只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外慢慢溢着。
咳了很久,呼吸终于比较顺畅了,孜米撑住身体,坐了起来,右手安抚着自己可怜的脖颈,眼泪不住地往外涌,这次,是伤心的眼泪。她低声啜泣着,身体抖得厉害,像雪天里遗弃在外的一只身上没有任何遮盖物的小猫。她透过眼前的泪帘,看梓坚木然地给自己的伤口消毒、上药、贴纱布。
孜米的双腿仍然瘫软无力,她爬到了梓坚身边,瑟瑟地问了一句“你疼吗?”
梓坚听见了,他没有说话,甚至面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颤动,固定得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
孜米看着梓坚背过身子,她仿佛看见了,那么清晰地看见,这个男人的世界对她关上了。或许以后他会重新对她开放自己的世界,但不是现在。
孜米的心萎缩得更加黯淡了,她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路搀扶着墙面走到了门口。她需要暂时离开,让彼此的空气舒张一下,窒息,太窒息了。孜米轻轻关上了身后的铁门,远离了梓坚的视线,她无需强装坚强了,又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眼泪无声地流着。
也不知在门口坐了多久,眼泪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孜米抬眼看看天,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身后的门一直紧闭着,门的另一边,有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让孜米爱得刻骨铭心,这个男人被孜米伤得刻骨铭心,这个男人刚刚把孜米伤得刻骨铭心。
孜米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倚在门上,门的另一边,一片沉重的静默。还是离去吧,她害怕这片静默,她害怕敲开门要面对的另一片死寂,一片能把她的所有坚强吞噬的死寂。
阳光很热,像一只炽热的大手,紧紧包着孜米冰冷的身躯,可这只大手触不到孜米的心,那是一片死灰般的沉寂,与萎落。
孜米挪到一片寂静的公园,坐在一棵大树慷慨的树荫下,抱着膝盖木木地发呆。她想起了和梓坚的点点滴滴,点点滴滴都是蜜糖。梓坚一直任她挥霍任性,任她无理取闹,每次都会细心地呵护她,给她公主般的骄矜,公主般的玫瑰天堂。可是这次,为什么他没有好好哄自己,没有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是自己做得太过份了吧,嗯,一定是这样的。不知道梓坚的伤口怎么样了?还在痛吗?他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担心她的脖颈?他那么用力,自己的脖颈还在隐隐作痛。想着,孜米又抚摸着自己的脖子,心里一片委屈。
这次真的是太过火了,自己把梓坚割得浑身是血,可是梓坚不也把自己掐得快断气?两人的感情还能回到过去吗?该分手,还是该继续这段不无艰辛的感情之路?分手难,不分手更难,唉。其实分手更好的,不是吗?可是,如果,梓坚会挽留,只要有一点挽留,自己就会回头的,不是吗?其实不想走,不是吗?嗯,就这么决定,只要梓坚挽留,就继续和他过那甜甜美美被呵护得像个小公主的日子。
孜米拿出了手机,虽然分手似乎更能挽回尊严,嗯,她也懂得尊严这回事的,可是,她还是想找到,哪怕一丝,不走的理由,这个理由,握在梓坚手里。梓坚也舍不得自己的,嗯,梓坚一定会挽留自己的。带着这份自信,孜米拨通了梓坚的手机。过了很久,梓坚才接听了电话。
“喂。”手机那边的声音,如同梓坚那漠然的表情,固定得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
“梓坚,我是孜米。我们,分手吧。”孜米犹犹豫豫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等待梓坚的挽留。
可是手机里仍是沉寂。孜米的心有些慌张了。又过了几秒钟,这几秒种对孜米来说,像一个冬天那么漫长。梓坚说话了:“如果分手是你的决定,我没意见。有时间过来拿走你的东西吧。”说完,未等孜米说话,梓坚挂断了手机。
孜米双手握着手机,心,和大脑,一片空白。她没有哭,哭不出来了,大悲不悲,大哭不哭。她走到湖边,坐在石头上吹着湖风。
手机响了,是峻澜打来的。孜米接起电话,听到峻澜声音的一瞬,孜米放声哭了出来,刚平息的悲伤如火山喷涌。每一次孜米和梓坚吵了架,受了委屈,都会找峻澜。峻澜每次都会把她哄开心,如果不行,就会陪着她一起沉默,忧伤。峻澜在电话里听见孜米哭得那么放肆,以为又是受了什么小委屈,就也开玩笑地装着大哭。可是孜米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峻澜感觉情况不对,孜米这才呜咽着说,她和梓坚分手了。
峻澜正在医院住院,一星期前他陪客户去找小姐,怎料小姐不干净,染上了皮肤病。孜米赶到医院,见到了峻澜。
“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不严重,是真菌感染,没什么大碍。”
“骗人,不严重为什么要住院?”
“真的没事,住院是为了隔离,免得传染给别人,换药也方便,还不用上班,多好。放心吧,没事。”
“哦。”
“你和梓坚怎么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小情侣的,别那么较真。找个合适的伴侣不容易,找到了就要好好珍惜。”
“不说这个事了,这次吵得很严重,过几天再说。反正这几天和他分开一下,我们都需要冷静。”
“哦。那这几天先住到我家去吧,也顺便帮我看家,哈哈。给,这是钥匙。”
孜米在峻澜家住得很舒服,这是个公子哥儿,家里装修得跟星级酒店似的,又宽敞又舒适。孜米每天到医院例行公事般地看望一下峻澜,给他带几本杂志,陪他聊聊天,打打牌。
五天过去了,孜米很想梓坚,那天两人间互相的伤害也平缓了,惊不起心底什么波澜。或许该回去挽回这段感情,以前总是梓坚让着自己,这次该自己做一些让步了,感情里没有失面子这回事。
孜米买了一个大大的擎天柱,梓坚小时候很喜欢变形金刚。来到熟悉的门前,孜米心里很是感慨,那天争吵的一幕又浮现眼前。但是——不管怎么说——梓坚开门的一刻——自己要抱住他——给他一个惊喜——抹去两人间的不快。
孜米按响了门铃,突然变得很紧张,无可名状。梓坚开了门,孜米没理会梓坚略带惊愕的眼神,笑着抱住了他,却在下一秒里愣住了,手里的擎天柱应声落地。明萱穿着睡衣,尴尬地伫立在卧室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最后还是狼狈地退回到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梓坚轻轻推开了孜米,眼神里什么话也没有。他觉得,这一幕已经很清楚了,清楚得不需言语,孜米也能明白一切。孜米踢开了卧室的门,噙着泪,朝着面前的女人用力吼出一句:“婊子!那么多男人你不去勾引,非要抢别人老公!你滚出我们的家!你滚!”孜米的这句话颤巍巍地在空气中抖着,虽愤怒,却无甚力量,就像一颗子弹,凶狠地前进,却陷落在棉花的包围中。明萱只是安和地看着孜米,坦然而镇定,像在看一只愤怒的猴子在表演。这种微妙的对比,让孜米感觉自己已经输了一大截。如果明萱像个泼妇一样回骂,孜米还能与她厮打,可是明萱选择了这么一种高明的姿态,孜米怎么回应,都像笼罩在卑微、哀怜的壳中。
梓坚把孜米拉到了阳台,他不想出现两个女人厮打的场面。梓坚放了一支烟在嘴里,又递给孜米一支。孜米接过烟,一把扔到了楼下。
梓坚愕然,孜米说:“你以前不让我抽烟的!我就知道,你给我递烟那一天,说明你心里已经不把我当一回事了!”
梓坚不以为然,懒懒地回了句:“或许吧。”
“那个婊子,在我们的床上睡了几晚?”
“不要这么说她,她是个好女孩。”
“是个好婊子!抢别人老公还好女孩!”
“孜米,你要搞清楚,不是她抢你男人,是你把自己男人往别的女人身上推,你还不明白吗?”
孜米沉默了,梓坚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或许真的是自己不懂得珍惜,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那,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会改,我们忘掉过去。”孜米抱住了梓坚,脸埋在梓坚肩胛骨的刀伤上。
梓坚推开了孜米,“不是我不给我们机会,感觉流逝了,很难回来。为什么总在我对你已疲累的时候,才愿意说改?而且,我已经和明萱在一起了,只能对你说抱歉。”
孜米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曾经温馨的小家,此刻却像越勒越紧的樊笼,让她多呆一秒就多痛一分。
孜米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梓坚叫住了孜米。孜米心里燃过一丝希望,以为梓坚要挽留她。梓坚指指墙角的一推物品,说:“你的东西,拿走吧。”孜米抱起那一堆东西,来到阳台上,把那些东西全部扔到了楼下。“现在你满意了吧!现在这屋子里再也没有我的影子了!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孜米说完,哭着跑出了这个樊笼,跑到了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孜米来到了医院,今天是峻澜出院的日子。办好出院手续,孜米坐上了峻澜新买的Audi,峻澜说几天不开车手生,一定要摸摸自己的爱车。
“孜米,怎么这么忧伤,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难道你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我刚才去找梓坚了,我们正式、完全地分手了。”
“哦,这样。分手了挺好的啊,自由身多好。我们今天去‘乐人行’庆祝一下吧。”
峻澜给孜米倒了一杯酒,“来,孜米,失恋没什么大不了,喝一杯,把相思都融化掉,‘酒入愁肠,化作相思屁。’”
“嗯,把自己喝死,喝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梓坚和明萱也一起死了!”
“孜米,不要太悲伤,或许放弃了一棵树,而拥有了一大片森林。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峻澜平静地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打算?”孜米茫然了,稍稍思考后,又说道:“打算,峻澜,以后你要找小姐的时候,你找我吧。我比她们干净多了,不会让你染病。”
“找你,你开玩笑的吧?我没你年轻,我可开不起玩笑哦。”
“我没喝醉,我也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峻澜的脸色变得阴沉,没有说话。
孜米以为峻澜默认了,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我比小姐收费要高,每次500。包月的话,每月10000。不玩SM,不吹箫不走后门。”
峻澜盯着孜米的眼睛,冷笑着,“你凭什么觉得,你值500?”
孜米没料到峻澜会这么说,感觉自尊心很受伤害,又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冷冷地回应:“就凭我比她们干净!你爱包不包!我懒得跟你多说!”说完,孜米的泪在眼睛里打转。
“行,每月10000,我包你三个月。把账号给我,明天给你转三万。”
吃完晚饭,孜米和峻澜都微醺着,挽着肩径直走进了酒店的一个房间。
峻澜压着孜米,褪去了两人身上的衣物。峻澜亲吻、抚摸着孜米,孜米呼吸变得很急促,浑身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抖得这么厉害?”
“没事,这是我的第一次,所以很紧张,没有经验,你不要介意。”孜米略带歉意地说着。
“第一次?”峻澜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疑惑,他难以相信,眼前这个风风火火张狂叛逆的女孩,和男友同居一年,居然会说自己是处女。
“嗯,第一次。我和梓坚有约定,我要把初夜留给我和他的新婚之夜。可是现在,这个新婚之夜还没出生就已消亡。”峻澜犹豫了一会,在想着是该停下还是该继续。经不住冲动的刺激,峻澜还是打消了停下来的念头。
花了不少时间和努力,峻澜终于挺进了孜米体内。孜米仍然很紧张,过一会就会让峻澜退出来,她疼。
夜很深了,两人也累了,困了。峻澜抱着这个把第一次给了自己的女孩入睡了。孜米梦中一直是梓坚的脸,梓坚偎在孜米身上,在她体内一次次挺进又抽出。梦中的孜米很满足,她的身体,毫无保留地给了梓坚,这个她最爱的男人。
天亮了,峻澜给孜米买了事后避孕药,看着她吃下了,才急急忙忙赶去公司汇报工作情况。下班后,峻澜递给孜米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三万存款,密码是孜米的生日。
孜米天天窝在峻澜舒适宽敞的家,白天睡到中午才起,满脸油腻,随便喝点牛奶吃点水果饼干就算对付了一餐,或者打电话让快餐店送外卖,反正就是不愿意外出,那炽烈的阳光让她感到恐惧,像是身体里的阴暗都无处遁逃地暴露着。对付完中饭,孜米上上网,翻翻杂志,发发呆。整个房间的窗帘都紧闭着,这让她感到安心。傍晚峻澜下班后,会带上她到饭店里吃一顿好的,然后回到峻澜的家,峻澜看书,孜米看电视打发时间。到了睡觉的时候,做一场爱,如果峻澜想做的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孜米变得几乎跟外界失去了联系,就像被囚禁在笼子里的一只宠物。可是似乎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安逸,舒适,只是,峻澜再也不会倾听她的心声了,再也不会对她嘘寒问暖,甚至两人做完爱,峻澜也是背转身倒头就睡,不会抱着孜米,反而是孜米从峻澜背后抱着他入睡。
孜米想起了以前,那时她和峻澜还是朋友,除了梓坚,峻澜是另一个给她公主般感觉的人。可是现在,没有人把她当公主了,她像个废人似的,天天窝在一个大房子里,不知道世界已走远。想到这些,孜米拾起了残存的一丝诗人特质,写了一首诗《交流》:
两个人的交流,/仅剩做爱。/身在歌唱,/灵在泪流。
孜米呆呆地看着刚写下的诗,似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她已经爱上峻澜了,这个多金又不失内涵与风度的男人。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下去,孜米不会有更多的不满足,她已经把自己和峻澜看成是未注册的夫妻了。可是世事鲜少顺遂人愿。
在孜米和峻澜同居的第43天,峻澜把孜米带到了当地最豪华的一间酒店。
“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吗,把我带到这么高级的地方。”
“是这样,公司仓促决定派我去澳洲总部工作两个月,后天动身,所以今天可能是我们近期最后的晚餐了。”
“两个月,也不是很久,我可以等你啊。我可以利用这两个月时间学习烹饪,学习洗衣服,这不好吗,等你回来,就会看见一个优秀的妻子人选了。”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认为,我们只是一种金钱上的关系,我们3个月的交易关系要提前结束了,难道你不觉得应该高兴吗,相当于700块钱买你一晚,这是很高的价码了。”
“你是说,我在你眼中,一直,只是个……?”
“不是一直,是从你说要做……那天开始。”
“那天之前呢,我在你眼中,是什么?”
“那天之前,你在我眼中,是白雪公主,表面上桀骜张狂,其实骨子里全是纯真。我总能在你身上看见我过去的影子。”
“可是现在,我在你眼中只是个……?”孜米幽怨、无力地说着,眼睛里闪着厚重的泪光。
“其实,那天你跟我说你和梓坚分手,我心里是很高兴的,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追你了,我一直认为和你结婚是幸福不过的事。可是,你的话让我很伤心,你情愿让我花钱买你的身体,也不愿意把心交给我,我在你心里,只是个钱的符号吗?你让我觉得,白雪公主只是个幻象,你和其他女人没什么区别,用钱就能搞定,而且是不多的钱。”
“如果我说,我爱你,我想做你的妻子,你会怎么决定?”
“我只能说,对不起。我的妻子,至少不是一个为了三万块就能出卖自己身体的女人。当然,关键不是三万或是三千万,关键是,她不能为了钱而作践自己。”
“我明白了,我只是个人尽可夫的……这是你的钥匙,再见!”孜米冲出了酒店,身后没有峻澜的挽留。
孜米恋上了酒精,在一个酒吧里,半醉半醒的她跟随两个男人进了一间酒店的房间。她放浪地呻吟着,叫着,要用一种很浅层能触摸得到的快感,淹没内心的慌张。直到天亮后孜米与这两个男人告别,她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是否携带艾滋病毒。
另一次,孜米跟随一个女孩回了家,在女孩娴熟的技巧下体会了一次特别的高潮。完事后,女孩取出了一支针管,她是个吸毒者。女孩要孜米和她一起扎针管,孜米心里慌张到了极点,却装作镇定地答应了。趁着女孩去洗手间,孜米裹上一条浴巾,把衣服抱在胸前,鞋也没敢穿就逃出了女孩的家。孜米边跑边哭,确定女孩不会找到自己后,才躲在角落里穿好了衣服。那晚,孜米在街角低声哭了一晚。心情平复后,孜米摸摸自己的衣袋,那张银行卡还在,里面还有两万多。
孜米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过了,堕落的后果只有一个,自取灭亡。她想从堕落的泥淖中挣扎出来,她要做个好女孩。可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怀孕了。是峻澜的孩子,那个她曾想与之结婚的男人。孜米一个人去找医院做人流。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孜米看见一个漂亮的宝贝,哭着,哭着,离她越来越远,在黑暗的尽头,宝贝化成了一滩血水。
孜米在医院住了三天,那里有护士照顾她,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太可悲太可怜。出院的那天,孜米缓步到一间KFC,邻桌两个朝气蓬勃的女生,在讨论例假期间该不该洗头。一个说:“我在例假期间从不敢洗头,那样会落下病根,年纪大了就遭罪。”另一个略带惊慌地说:“天啊,我例假时候洗了一次头!怎么办?”“没事,不要那么害怕。一次而已,而且你用的是热水洗头,没事的,以后不要重蹈覆辙就好。”
孜米茫然地听着两个女生的对话,感到深深的悲哀。孜米和她们年纪相仿,她们把自己身体养得如此骄矜,可是孜米呢?例假时候照常喝冰啤、白酒,用冷水洗头洗澡。她想起了自己在远方的妈妈,妈妈还以为自己的女儿在学校过着健康的大学生活,可实际上,自己已经糜烂不堪,从肉体到灵魂。妈妈忍受十月之痛,赐给自己健康的身体,却被自己糟蹋成这样,似乎再遭遇一点点的外力就会瓦解。
孜米很想念远方的爸爸妈妈,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变成这样,会何等伤心?孜米不敢再想,低下了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孜米迷迷糊糊中又步到了湖边,羸弱地抱紧了自己的身躯。她把这些殇花怒放般的日子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重演了一遍。当演到她的漂亮宝贝哭着绝望的双眼化成血水时,孜米的心瞬间痉挛,像有一只手猛地把她的心从心腔里拽出来,这只手叫伤痛。
孜米用力按压着心脏,把它压得不能跳动时,就不会痛楚了。凄怆、悲怜蔑视着孜米,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似乎整个宇宙的孤寂都凝在她小小的心脏里,这太恐惧了。她需要一个人陪,需要一个肩膀的厚实。没有人再把她当骄矜的公主了,可至少酒精不会背叛她。孜米无视医生的再三嘱咐,走进了一间饭店,要了两瓶烈酒。
在酒精与眼泪的混响中,孜米又看见了她和峻澜的漂亮宝贝。宝贝笑得那么天真,倏又变成一滩血水,血水中又隐现一张哭泣的脸。孜米是个狠妈妈,残忍地让冰冷的手术器械泯灭了自己无辜的小宝宝。
孜米从包里取出一张她和峻澜的合影,在照片背面,一笔,一笔,画上了她的漂亮宝贝,脸蛋是粉红的,眼睛是天真的,笑容是无邪的,写着对每个人的信任。
孜米画完,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漂亮宝贝的脸上。泪痕漫过宝宝的双眸,把宝宝的无邪放大得更为纯粹。
一个男孩隔着三张桌子走过来,拿下了孜米手中的酒瓶,用手轻轻拭去孜米脸上的泪。孜米抱住了这个男孩,任泪水在他肩上决堤。
孜米醒了,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地上睡着一个男孩。孜米忆起来了,她昨晚伏在这男孩肩上失态痛哭。
男孩叫睿欣,比孜米小四岁,是一名高二学生。
睿欣执意要孜米住在自己租的小房子里,他要好好照顾流产不久的孜米。睿欣学着给孜米熬各种补汤,居然还挺美味。睿欣喜欢听孜米给他讲述自己的故事,偶尔也会对孜米说,学校里哪个女生又喜欢上自己了,哪个美眉又给自己递情书了,他会节选几段情书念给孜米听,念完随手把情书一扔,叹息着甩下一句:“真幼稚!”他喜欢成熟,孜米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浑身写满故事的成熟女人。
睿欣抱着孜米,强掩着紧张,说:“孜米,我爱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很爱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孜米轻叹一口气,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说自己已无力爱。
睿欣把手伸进了孜米衣服内,揉摸着她的乳房,下身硬硬地顶着她,呼吸急促地说:“无力爱,那总不会无力性吧?我想要你,我要把我的第一次献给我最爱的女人,只有你才配做我的第一个女人!”睿欣边说边炽烈地吻着孜米,脱去她的衣物。
孜米不言语,不拒绝,也不配合,只是像具木偶般,任睿欣在自己身上游走。
睿欣分开了孜米的双腿,埋头进去贪婪地吮吸着。他炽热坚挺的阳具已经进去了三分之一,却又退出来了,伏在孜米耳边歉疚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受累的。23天后,那时你可以做爱了,把你完全地给我,好吗?我爱你!”
孜米淡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很疼惜自己的男孩,终于又有人把她当公主般宠在心里了。她应该感动的,心却被过多的疲累麻木了,生不出感动。她在心里默想,她能给睿欣身体,可她的心,会有睿欣的一小块位置吗?
一天,睿欣去上课了,孜米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雪白的天花板上现出了漂亮宝贝,冲她灿烂地笑着,还伸出手要抓她。孜米也伸出手,宝宝却又陷落成了一滩血水。孜米痛苦地掩住了脸,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幻觉还是宝宝真实的影子。孜米很害怕,却又不知该怎么办。她害怕见到宝宝的影子,却又那么思念宝宝,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无意间,孜米看到了床边的一把军刀,便抓起军刀,利索地在左腕上割了一下。鲜血冒出来了,孜米的心里安然了一些。需要用肉体的痛苦,去麻醉、掩盖心底深层的痛苦。孜米抬头看看天花板,宝宝的影子淡了一些。孜米似乎找到了解脱的办法,又在腕上割了几刀。再看看天花板,宝宝果然不见了,孜米才松了一口气。
鲜血在素色被单上星星点点,宛如歌特的沉重在鸣奏。
睿欣回来了,先是惊慌失神,待明白孜米不是意图自杀后,才心疼地抱紧了孜米,轻轻吸着孜米的血,就像《InterviewwiththeVampire》里的Louis,清澈而优雅。
少顷,睿欣又拿起那把血迹暗红的军刀,在左腕上同一个地方毫不含糊地割下一刀,把血淋淋的刀口放在孜米嘴边,示意孜米也吸他的血。孜米眼神里掺杂着镇定与惊愕,迟迟未作反应。睿欣急了,从自己刀口上狠吸了一口血,吻住孜米的嘴,把满口的鲜血吻进了孜米口中。孜米满嘴腥甜,想吐,却又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血。
睿欣很满足了,把两人的刀口叠在一起,说:“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了!”孜米僵硬地陪着笑,这个男孩天真又疯狂的行径让她感到恐惧,若有一天自己不辞而别,他又会怎样疯狂?
“宝贝,到了明天,你做人流手术就满一个月了,我就可以完全地占有你了!”
“你认为是就是吧,你高兴就好。”
“不过我还是很心疼你啊,人流手术对身体伤害多大!”
“今天周六,你也不用上课,我们去坐摩天轮吧,它都开放一星期了。”
“好啊,我去穿衣服。”睿欣从孜米身上爬起来,半晌又折回到床前:“孜米,我的内裤全洗了,我穿你的吧。”
“别,男生穿女生内裤,多别扭。咱们今天都不穿内裤。”孜米下了床,翻了件连衣裙,里面什么都没穿就把连衣裙套在了身上。
“哇,宝贝,你太疯狂了!我爱你!”睿欣兴奋得抱住孜米又是一阵热吻。
孜米和睿欣走出家门,径直拦了辆Taxi直奔摩天轮。孜米给工作人员递了一包芙蓉王,要求工作人员安排一个远离其他游客的吊舱。
孜米和睿欣兴高采烈地进了这个吊舱,随着吊舱的升高,兴奋地眺望着舱外的城市风景。
吊舱升到130米高时,孜米抓住睿欣的手,放到了自己双腿间,那里已潮湿如雨后森林。睿欣的阳具马上有了反应,直直地挺着。
“不是明天……才到一个月……你才可以做爱吗?”
“傻小子,一天两天,有什么所谓呢?你不想把你的第一次放在高空吗?”
不等孜米说完,睿欣已一扬手扯去了孜米的衣服,又急急地除去了自己的T恤和仔裤,这才体会到不穿内衣的好处。
睿欣把孜米压在了吊舱的地上,在孜米的带引中,颤抖着进入了孜米的身体。此时,吊舱刚好到达最高点,153米。
两具赤裸而年轻的躯体紧密地相爱着,互递着爱情的律动。在吊舱降到70米时,他们停止了缠绵,穿好了衣服,脸上都带着酒醉后的迷乱。
“孜米,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太用力弄疼你了?”
“不是。我只是想起了梓坚。我曾极力幻想过,我要在摩天轮的最高处,躺在玫瑰的芬芳中,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可还没等到摩天轮建成,我和他就分手了。”说罢,孜米不顾睿欣由内而外的失落,对着舱外梓坚的方向,轻轻唱着《BadGirl》:
SomethingsmissingandIdontknowwhy
Ialwaysfeeltheneedtohidemyfeelingsfromyou
IsitmeoryouthatImafraidof
ItellmyselfIllshowyouwhatImmadeof
Cantbringmyselftoletyougo
Dontwanttocauseyouanypain
ButIloveyoujustthesame
Andyoullalwaysbemybaby
InmyheartIknowwevecomeapart
AndIdontknowwheretostart
WhatcanIdo
Idontwannafeelblue
Badgirldrunkbysix
Kissingsomeoneelseslips
Smokedtoomanycigarettestoday
ImnothappywhenIactthisway
Badgirldrunkbysix
Kissingsomekindstrangerslips
Smokedtoomanycigarettestoday
Imnothappy,Imnothappy
SomethingshappenedandIcantgoback
Ifallaparteverytimeyouhandyourheartouttome
Whathappensnow,IknowIdontdeserveyou
IwonderhowImevergonnahurtyou
Cantbringmyselftoletyougo
……
夏天快过去了,秋日的落叶已逼近。孜米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同学们都四处奔忙着联系实习事宜。
孜米回到了学校。班主任见到她的那一刻,居然不无惊喜,孜米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老师和同学们的视线里消失了好几个月。孜米向班主任递交了八页纸的深刻检讨,班主任才答应帮她向校领导求情,让她能顺利毕业,拿到学士学位。
孜米走在夏末的炎热下,又生出了远离这个城市的念头。她想念爸爸妈妈了,她要回去告诉他们,她是个好女孩,她还是爸爸妈妈的乖乖女。
只是这个城市,还有些羁绊在挽留着她离去的脚步,就像天上的太阳,尽力地发光发热,以此挽留夏末的脚步。必须做完这些事,才能坚决地远离,不回头。
孜米选在了睿欣上学的时候,离开了那个小家。她给睿欣留下了一封信:
“亲爱的睿欣:
每个人都会找到和自己最为匹配的那个半圆,很显然,我不是你的那个半圆。所以,别为我浪费感情和心力了,找个纯洁善良的好女孩,好好爱她。
下个学期你就该高考了,如果你曾真心爱过我,就认真学习,把高考漂亮地拿下,就当是为我。
我们或许会再见面,或许不会,谁知道呢?缘份随风飘荡,有缘自会再见面,但肯定不会在你顺利拿下高考之前。
珍惜自己,正道是良药,少走弯路,很多世事错过了就再没机会回头。
安。“孜米”
孜米的银行卡里还有两万四,她又办了几张信用卡,透支了六千,一起存进那张卡里凑够了三万。
孜米把峻澜约在了一间饭店。
“怎么,老相好,这么有雅兴约我吃饭啊?”
“谈不上雅兴,只是跟你道个别,另外还有两样东西要给你。”
“哦,要离开这里了,也好,换换环境很不错。”
“谢谢。这是你给我的三万块,现在还给你,请你务必收回,因为我不想自己人生沾有的烙印。这张照片也给你,这个宝贝是我们的孩子,已经死了,他的死日,就是这张卡的密码。”孜米眼睛里含着眼泪,倔强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峻澜的表情瞬间阴沉,他明白自己严重地伤害了孜米。这种伤害,关乎身体,更关乎内心。
“孜米,看来我误会了你,而且深深地伤害了你。你仍然是我心底最纯洁的白雪公主,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孜米心里迅即窜起一束烈火,她举起高脚杯,想往峻澜脸上泼去,还是拼命忍住了,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砸,红酒洒了一片。
“你不配!你只是想我给你个机会弥补你的过错而已,你凭什么要求这个机会?你配吗?”
孜米说完,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开始和峻澜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借以粉饰微妙的氛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故作轻松,不再去碰那些敏感的痛。峻澜看着这个愈加倔强、独立的女孩,追悔着自己曾给过她的那些伤害,心底袭过一阵阵刺痛。可是孜米已然不愿意给他机会弥补。总是在失去时候,才知道幸福曾经近在指尖,却无人去把握。
这顿饭在强装的和谐氛围中结束了。孜米头也不回地远走,留下一个依然孤傲、倔强的背影,刻在峻澜心底最痛处。
“梓坚,我明天要回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
“哦,回去找份好点的工作,为人处事不要那么张狂,收敛一点锋芒。”
“嗯,我知道的。你和明萱还好吧?”
“我们挺好的,没什么变故的话,明年开春订婚。”
“恭喜你们。真心的。”孜米苦涩地挤出了一丝笑。
“你也找个好男孩赶快嫁了吧,看你脸色多苍白,是不是身体遭什么罪了?”
“没什么,前阵子做了流产手术。”
梓坚的心像落入了荆棘丛,良久,他才痛惜地说:“你怎么那么傻?你不知道人流对女孩身体伤害很大吗?”
“知道。我只是,把床上的他,当成了你。”
离开的那天,秋叶萧索,纸鹞漫天。孜米望着热烈涤荡过的晴空,给这个伤痕累累的城市留下了悄无声息的诗句:
“不必怀疑,我是好女孩。
只是,最美好的,永远叛逆。
最美好的,永远叫人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