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座

汽车在学校大门前的路口停下，她轻皱着眉头挤了上去，来回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恶梦，这三年几乎每个月都会被这种恶梦摧残。

她抬头往车后部扫视了一圈，暗下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剩个临窗的空位。很快走过去坐下，她好像生怕那个位置被别人抢了去。

不多时，车上人渐渐多了，过道上顿时挤满了乘客。这时又到一站了，汽车匆匆停住，由于惯性，车中人上身集体像前倾去。她似乎是习惯了，车刚停稳当就挪正身形，手捂住嘴鼻。

不知何时她身边站了一位看起来挺硬朗的老人，她看着老人想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来，笑着说：“您坐吧！”说完便往前挤过去，她扶住一个座位的靠背，回过头来却看到老人复杂的眼神。她知道老人不好意思了，就笑了起来：“您就坐吧！我年纪轻轻，站会儿没事！”正说完这话，突然又是一个急刹车，女孩一时手没扶紧，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就向前倒去。万幸的是她前面全是软纸箱，她没有受伤，可是她整个人的重心压在了纸箱上，不小心还压到了一个黑色方便袋。

此时，座位上一个女人开始不耐烦起来：“后面又不是没座，非得在这碍事。”她在几道复杂的眼光中悻悻站了起来，听了这话脸突然就红了，如一个闯了大祸刚好被人发现的孩子。她低垂着头，顿时鼻子就酸酸的，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她咬着唇，揉了揉眼睛，努力克制着酸楚的爆发。

过了一会儿，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赶忙转过身抬头望了望老人，原来老人又站起来了，这就是女人口中的空位？女孩赶忙堆满笑容像没发生过什么似的，大声说：“爷爷，没事，您坐！”老人没再固执，便又坐下。接着女孩仍旧笑着把头转回来对女人说：“阿姨，真对不起，把您苹果给压到了！”女人顿时不自在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车中便又恢复平静。

汽车停停走走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热闹的街道渐渐变成沥青公路，路旁只稀疏住着几户人家。她一只手紧紧抓着杆，生怕又被甩出去，另一只手还是虚捂住口鼻。她的额头上开始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突然，司机又来一个急刹车，她紧张的加大手中的力度。车终于停稳，厌恶的汽油味直直的刺激着她的鼻腔，她的胸口难受极了。只见她松开手就跑到车窗边吐起来。待好受一点，她才发觉有人帮她拍背，力道很小。她虚弱的拿出纸擦了擦嘴角，回头，却对上了一对清澈的眸。

小女孩拿着一瓶水递给她说：“姐姐，给！”她有些错愕，一时不知接还是不接，但看着小女孩期待的充满笑意的眸子忽闪忽闪的，她最终还是笑着道了声“谢谢！”便接过来了。小女孩天真的摇了摇头：“姐姐，不用谢，应该的！那我到妈妈那里去了。”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兴奋。她的目光跟随着小女孩的身影最终与一位年轻的眼带笑意的女人相遇，她朝女人点头一笑，心头的阴霾少了大半。

她痴痴的笑出了声，把自己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教室里讲师的声音显得尤不真切。她把头转向窗外，蓝蓝的天空，特别纯净，像极了那个小女孩的眸。于是，她笑得更加灿烂，灿烂得眼睛里闪着点点光。

有多久没让座了？大概两年了吧！她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只知道有点痛，直到麻木。

她竟然怀念起那些让座的日子，那些知道痛和快乐的日子。

2011－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