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只能回味

孤独旅行者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05-27 22:30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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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曾经的年少轻狂,曾经的热血沸腾,曾经的同窗之谊,可能有过争吵,有过不满。当一切随着岁月的流逝,一并远去的时候,再回首往昔,发现,所有的往事只能怀念,再无回去的可能。然而,年少的那份纯真的情谊依然珍藏在我们的内心深处。文章内容饱满,只是,有些地方的叙述稍显繁琐。问候作者!

五月,是人生的五月。看云卷云舒,叹沧桑岁月,风雨兼程。

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抬起头,发现院子里的那棵槐树开满了洁白的花朵。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五月了,槐花盛开的季节。阳光透过花叶洒落一地的碎影,像那些丢失的记忆。就像丁当在歌中唱道:记忆它总是慢慢的累积,在我心中无法抹去……

那段青涩而又放肆的青春时光已经悄然远去,这些年来,我不曾认真回忆过,偶尔想起的,也只是某个片段,无法连贯。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满树的花朵,暮然之间,仿佛看见从前的自己,还有他们和她们,那些话、那些事浮现在眼前,原来,我从未忘记。淡淡的忧伤,夹杂着飘落的洋槐花,汇成了那个年代的主旋律。

有时候,人生是需要回望的,回望一下走过的那一段段路,那深深浅浅的脚印见证了我们的成长。

每个城市都有一所或几所重点中学,我们这座小城也不例外。一中是所有学子的梦想,不仅仅因为它是一所重点中学,有着百年校史,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升学率极高,进了一中基本上就确定你能够考上大学,区别只是什么大学而已。

那时候的我,没有什么梦想。黑暗的初中生活让我倍感绝望,我自卑内向,说话都不敢大声,上课时老师让我回答问题,我都会紧张得脸红。我也没什么朋友,对我而言,先考上一中,然后努力考大学,就是我唯一的目标,至于其他的——按照我爸妈的说法,其他的事情,等考上大学再说。

很显然,后来的我并没有让爸妈如愿以偿。我,以三分之差同一中失之交臂。在收到另一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我不敢回家,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爸妈,我不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沿着屋后的马路一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或许爸妈会要求我重考吧,也或许,我会像邻居家的哥哥姐姐们那样,去另一城市为生活努力工作打拼吧……想到这里,想到这些,心里好恐慌,难过到了极点。

在天黑之前,我回家了。当然,落榜这事儿,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很快,爸妈都知道了。他们并没到我想像中那样责骂我。沉默了好久,爸爸终于同我讲话,让我好好考虑有什么打算。如里想去一中,家里一百万个支持。他说,不过就是要多交些建校费而已。所谓的建校费,在当时,就是用钱买分的学名。在我看来,爸爸妈妈因为这个问题应该考虑了好久才作出这样的决定。但我清楚地知道,家里的条件并不宽裕,比我小两岁的妹妹也正上初中,家庭经济开支可想而知。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为什么不能够再努力一点呢?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依稀记得,那个暑假我就是在极度地自责与忧郁中度过的。

很快,就有一些不知名的专科学校的老师来我家,那些人与其说是来串门,还不如说是来招生的。凭借与我爸是多年的老友,就冒然登门造访。跟我爸说,他们学校如何好如何好。就算当时我再怎么讨厌那所学校,可后来终归还是去了。也许是因为那儿的学费比一中便宜很多。也或许我命中注定与一中无缘。也就是这个决定,让我开始了颓废而又不堪回首的三年!

二零零壹年的九月一号,我去水利水电技术学院报到的那天,天气很好。九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空水洗般瓦蓝,清风掠过树梢,拂过发际,很是舒服。

我站在水校门口,沉默了好久。从今天以后,我就是水校的学生了,虽说不是重点学校,但这毕竟可以让我重新出发,重新开始我的另一种人生。那一瞬间,我很激动,很想大叫一声,可是最后,我还是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因为我讨厌成为人群中的焦点,那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动物园里的小动物一样。

可是有人不同,有些人天生就喜欢被人关注,他们乐意展示自己,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一切随心所欲。那天,有个清瘦的男孩子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对着校门口大喊一声:“水校,我来了!”引来不少人的目光,他却毫不在意地吹了个口哨大咧咧的走进学校。

我有些疑心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我喊出来的,我像个小偷一样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群,还好,大家都各自有一个小圈子,各说各话,没有人看我。我安心下来,再次审视自己一番,确认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引人话柄和目光的地方,迈着激动的步伐走进了校园。

水校是所花园学校,我进入校园那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大整齐的水杉种满了校园大道两旁,每栋建筑前面都种着青翠整齐的柳桢树,杉树下面藏着不少蓝色的鸢尾花。此外还有桂树、垂柳、竹子等。它们像是会说话一样,在风中轻轻抖动着树叶,祝福着每一位前来入学的新同学。

我被分配到中(二)班,在第一栋教学楼里。沿着水杉林走到尽头,就是我们的教学楼,那是一栋五层的白色建筑,掩映在两棵高大的雪松背后,我们班就在四楼左拐第二间教室。

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先到了,我那时非常胆小,感觉其他同学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的时候,就又开始紧张起来,硬着头皮在教室里面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静静等待开学典礼。

教室里面的人越来越多,我安静地坐在那个角落里面,偷偷看着进来的每个同学,但是不敢像其他同学一样,四处聊天搭话,我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仿佛久别重逢的恋人,抑或是相见恨晚的知己,迫不及待地攀谈着,一个个眉飞色舞。这让我实在感觉难以理解,在我看来,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间谈话是一件很难的事,何况他们看上去竟然可以装作彼此如此熟悉。

“我可以坐这里吗?”一个文静清秀的女生走到我的面前问道,我因为一直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可以。”

“谢谢。”她露出笑意,掏出纸巾擦了擦本来就很干净的桌椅,放下书包,动作轻盈灵巧。她的五官很精巧,有着特别的秀气,乌黑的头发上别着一枚银色小巧的发夹,倒有点像画儿上的民国女子一样,纤巧温柔。她动作优雅地落座整理,然后转过头来,对我微笑道:“我叫吴琼,很高兴认识你。”看起来,她真是完美的人,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信优雅,我自惭形秽起来。

我低声含混地说,“我,我叫程明星……”。我恨自己的名字,它让我从小就一直被人嘲笑。但是面前的她没有笑话我,我心里开始对她有了些好感。

她向我点头微笑,“希望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这个叫吴琼的女孩子,后来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她在外人面前,一直很文雅,礼貌大方,是个极难得的淑女。但是混熟后,她在我们面前极其不文雅,喜爱八卦,还特别爱出馊主意,唯恐天下不乱。我在中专那段堪称混乱的时光,就是她送给我的。

我们慢慢熟识起来,正说话时,忽然一阵阴风吹过,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走到了前面,教室里也立刻安静了许多。“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临时代班长谢丽丽,班主任陈老师临时有事,现在请各位配合准备集合,到操场上参加开学典礼,请各自分成四组,排队出门。”

我当时很震惊,因为从前念书的时候,没有哪个同学敢站在讲台上这样镇定自若的说话,做出安排。我对她的钦佩羡慕之情溢于双眼——这是我当时最深情的表达方式。

我赶紧站起身来,按照代班长的要求排队,却发现坐在一旁的文雅不动,只在纸上乱画,我瞥了一眼,她画的是一个满嘴喷火的妖婆。

“排队了。”我小声提醒道,她抬头微笑,站起身来,迅速地把那张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我觉得吴琼真有意思,我还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人呢,两人说说笑笑,到了操场。

我觉得有朋友的感觉真好。初中的那三年时光像噩梦一样,没有朋友,老师只关心成绩,而同学之间防盗一样随时防备着其他同学超过自己的成绩,互相帮助那是绝无可能,互相之间唯一打听的就是你在看什么课外资料书?你有没有补课?

到了初三中考前,老师们已经草木皆兵,剥夺了所有的音乐美术体育副科,全面专攻中考考试科目,并且在家长会上明确要求家长配合,不许学生课外时间读闲书、看电视、出去玩。有一天,周日的时候,我的笔坏了,出门买笔,刚巧碰到同班一个女生,两人聊了一会,说了两句笑话,恰好被路过的班主任老师看见,当场大声呵斥我们,吓得我俩脸都白了。周一上课时,老师居然在全班同学面前又批评了我们,还要求我们写检查,我当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我身上,疼得要命。现在想起那段时间,我只觉得是无尽延绵的黑夜,看不到一丝光亮。

操场上站满了人,十几位领导坐在主席台上,阅兵一样巡视着下面几千学生。主持人宣布完典礼开始,奏完国歌,开始宣读领导名单。每念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就站起来冲大伙儿挥手致意,下面就呱唧呱唧鼓掌。由于领导太多,大伙儿拍着拍着就拍累了,鼓掌时间越来越短,到最后一位领导出场的时候,下面居然一个鼓掌的都没有了。那位倒霉的领导干巴巴地挥了挥手,像泥牛入海一样没得到任何回应,又尴尬地坐下了。学生们一阵哄笑,主持人急忙拿起话筒:“肃静,肃静!下面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校长讲话!”大家把刚才亏欠的掌声一并给了校长,气氛不但热烈,而且相当得热烈,校长笑成了一朵花儿。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春光明媚,阳光灿烂,在这个美丽的季节里,我们迎来了新学年的开学典礼……”校长低下头照着稿子猛读。

“这都八月底了,他还过春天呢?”不知道谁给他写的词儿,瞬间倾倒了我。

“你没看他红光满面的,笑的跟个迎春花儿似的。”吴琼接了我的茬,我们俩嘿嘿地笑起来。

迎春花儿声情并茂旁征博引文才飞扬唾沫星子亦飞扬地宣读演讲稿,把学生娃娃们逗得一个个嘴唇微颤激动的不能自已,我和呈琼听得一愣一愣的。

“……同学们,让我们拿起画笔,把生活描绘得更美丽。让我们放飞心灵,展开歌喉,共唱一首新的歌曲。最后祝愿同学们在新的起点,新的航程中扬起前进的风帆,取得更辉煌的成绩!谢谢大家!”

下面掌声如潮,中专学习生涯就在这激昂的演讲中正式开始了。

开学典礼延续了三个小时才结束。

开学典礼结束后,我们回到班里聆听班主任老师的教诲。班主任老师是个身材胖小的中年妇女,她走到黑板前,干练地写上自己的名字:陈兰菊。“同学们,大家好。从今天起,由我来担任你们的班主任。我姓陈,你们可以叫我陈老师……”她开始毫无新意地做自我介绍,除了“我姓陈”这三个字之外基本上都是废话。你姓陈,难道我能喊你王老师?蹼!整个一老巫婆的嘴脸!“欢迎各位同学,希望各位同学在校期间要遵守校纪,努力以学习为主,适当参与课外活动。”毕竟是专科学校,校纪校规当然比不过重点高中学府那般严谨。

老师扫了一眼教室接着说道:“中专三年衔接着你们即将步入社会,是重要的三年,中专的课本知识与高中完全不同,即使在初中或高中时学习优异,也不代表将来你们进入社会后就比较好,要想获得好的人生,最好从现在开始准备。”

我的心情跌到谷底,这番话我再熟悉不过了。初中时,老师每天念叨的都是类似的话题,只不过那时都是以一中为目标,而现在是中专。

“现在我点名,点到的同学请起立。”她拿起花名册,依次念起名字,被点到的同学便站起身来答到,我的心揪了起来,我最害怕的就是这关,每次进到新班级,老师念完我的名字,总要引起一阵哄堂大笑,接着大家就会每天不停的嘲笑我,取外号,故意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喊我的名字,惹来无数笑声。我恨透了自己的名字,却又无可奈何。

“程明星”,老师终于点到我的名字,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头小声回答:“到。”我像只待宰的绵羊,等待着嘲笑声,那些如利刃般的笑声。可是过了几秒钟,教室里面依然很平静,没有任何人发出笑声,老师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就接着念下面的名字。

老天爷有时候会眷顾你,有时候会捉弄你,有时候会既眷顾你又捉弄你,比如现在的我。

我如释重负,飞快地坐下,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却感觉到由衷的高兴,竟然没有人取笑我!我抬起头,有些感激地看着四周的同学,顿时觉得他们相当可爱。

点完名,老师放下花名册道:“课程表已经贴在墙上,请各位同学及时抄好,按课程表准备好课本和笔记本。为了保障班级的课堂秩序,我现在要临时任命几名班干部,协助老师和同学。现在大家还不熟悉,一个月后大家彼此熟悉了,再进行选举。”

“谢丽丽任班长,”她低头看了看花名册,又指定了几名其他同学做班干部。领完了厚厚的教科书后,老师宣布下课放学。

放学后,由班长组织分宿舍,六人间的宿舍看起来还算明亮宽敞,各个宿舍都配备了书桌(公用的那种)和衣柜等,我,吴琼,聂志红,彭积花,周丹霞,陈艳六个人被分到了406宿舍。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缘份吧!嘻嘻……

我松了口气,新学期的第一天,我很满意。

上了重点高中,考上重点大学就真的一切都好了吗?真的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吗?

也许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呢!

原本充满希望的高中生涯,就因为有了这么个铺垫,立刻变得前途未卜。

“走,我们去学校转转。”正在我神游的时候,吴琼大胆地提议道,“这么早下课,正好参观。”

新学校的一切都强烈吸引着我,让我眼花缭乱。这里有各种我从未见过的实验仪器,体育课也不是随便跑两圈就算了,老师还教习很多运动项目,包括武术。音乐老师弹着钢琴教大家唱歌,美术老师握着毛笔铺开宣纸,教大家画国画。那些本该学,却从未学过的科目,让我觉得无比新鲜有趣。

一切都很好,除了该死的数学。我快要疯掉了,彻底败给了那些复杂的数学题,无论我上课如何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都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而数学老师显然以为他讲的大家都听明白了,讲得飞快,完全不顾下面茫然的表情。我有时会产生幻觉,我觉得老师已经化身为一架机器,不停地往外丢X、Y、Z,大家紧张万分地接,却总是接不住。

更不幸的是我发现自己又添了个新毛病,以前上课虽然不学习,但是从来不睡觉,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一听见函数俩字就睁不开眼睛。明明上课之前挺精神,可是十分钟没到,数学老师的身影在我的眼中就渐渐模糊了,声音也消失了,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尽管他讲课一如既往地激情,但是我就是抵挡不住绵绵的睡意,脑袋忽悠忽悠地往下栽,栽到一定程度,忽然跟被人打了一下一样猛地惊醒坐直,但是一分钟之内又会再次昏昏沉沉地栽下去,如此反复十余次,就能听到下课铃声了,然后自此彻底清醒。

有时候我也恨自己不争气,可是转念一想,能来继续上学就已经赚了,凑合着混混得了,于是就心安理得了。

我相信这所学校里很多人都是抱着混个毕业证的想法来的,因为我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在学习上能有什么出路,这种人就是没劲,混完初中混高中,混完高中混大学,混完大学混社会,既然都是混,干吗非耽误这么多年,不如直接出去混。

当然,这只是我因为极度无聊产生的一个想法,因为目前来说我和他们一样,瞎混,混吃等死。未来会怎样?未来,我总觉得这是一个很遥远的词,就像天边的浮云,偶尔不经意地抬头会看到,可也仅仅是过目,至于它究竟是聚是散,从来没有关心过。

我问过吴琼一次:“你觉得我们这样在学校耗着有什么意义?”

“意义?”吴琼双眼并没有从她的画纸上离开,一边涂鸦一边说,“什么意义不意义的,该上学的时候就上学,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该玩的时候就放肆玩,想那么多干吗?迟早会有个说法。”

我没再吭声。想想也挺有道理,人活着总想有什么意义本身就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儿,倒不如边走边看,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儿呢,我爸我妈生我的时候肯定是盼着好的,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女儿是这么个货色;几个月前我还以为我要进社会了,现在居然还能继续读书,命运无常,千万不能做打算。

秋高气爽的九月末,天空难得地冲破了灰蒙蒙的阻隔,肆意挥洒着一片湛蓝,万里无云,仿佛一张刚刚晾晒出来的床单,有说不出来的洗练与明亮。知了已经停止了嘶鸣,微风吹不出声响,却很惬意,美丽而安静的秋日。

一日,我看到教学楼门前聚集着很多学生,跟开学那天看榜似的,边看边指指点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我快步走了过去,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大黑字:“中二班某某同学,某年某月某日因某事与某某发生争吵,事后纠集外校学生,殴打对方,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某某同学留校查看一年处分。教导处。某年某月某日。”

这东西叫白榜,以前我就听说过,今天第一次见。白榜的作用就是专门刊登针对学生的处分决定,张贴出来,起个杀鸡给猴看的作用,告诉大伙儿都悠着点儿,谁敢作乱就给你挂出来让你丢人。与之相对的是红榜,专门刊登好人好事儿,告诉大伙儿什么叫光荣。被贴了白榜的一般都低着头进教学楼,怕被别人认出来脸上挂不住;被贴了红榜的一般也低着头进教学楼,那是故意装不好意思装孙子呢,其实屁眼儿都笑开花了。

“真他妈缺德。”一位留着平头的男同学骂了一句,扒拉开人群走到前面,一把把那张白纸撕了下来,“都别看了,该干吗干吗去。”

学生们一脸惊愕地看着他,只见他把撕下来的白榜揉巴揉巴装进了裤兜,由于纸太大,撑的裤兜圆滚滚的,像是腿上长了个瘤子。

“干吗呢你?不想活了?”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同学说。“没事儿,我就是看不惯。”“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不认识你图什么啊?”“不图什么。我就看不惯这么干的,斩首还示众,谁没个脸啊,学校想怎么糟蹋怎么糟蹋,还让不让人活了?”后边的那位男同学无语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牛逼。”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位“见义勇为”的男同学,其实与我同班。一个叫彭义鸿,一个叫肖聪。撕榜的就是留平头,身材高大的肖聪。

事发后的第二天上午上课前,教室里照旧是一片嗡嗡的嘈杂。

我拿个小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桌子。第一节是英语课,大家都在等待老师的到来。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门口,教室里顿时安静了。我抬头一看,不是英语老师,是老巫婆--陈大班主任。(这个响亮的外号是我们背地里给她安上的。她本人并不知情。)

老巫婆用它鹰一般锐利的双眼巡视了一圈教室,最后把目光落到坐在我后面肖聪身上:“肖聪同学,你出来一下。”此时,全班同学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集中在他身上。

“你昨天下午干什么了?”还没等肖聪走近,老巫婆就开了口。此时教室里安静极了,静到能听见同桌的心跳声。

只见肖聪不紧不慢地说:“我昨天下午什么也没干啊。”

“嘴还挺硬。走吧,教导处让你过去一下,你好好想想怎么说。”

“你直说吧,什么事儿。”

“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儿自己不清楚?赶紧走!教导主任等着你呢。”

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之后发生了什么,就让人想不透了,总之千万不能放松了警惕。听其他同学说这里的老师比重点学校的更变态,花招也更多,千万不能被假象迷惑了。

肖聪再进来的时候,脸上似乎很平静,他稳稳地坐下。继续跟旁边的同学嘻笑打骂。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我是很由衷地敬佩这一类人的胆量。毕竟,若这事发生我的身上,我肯定不会这么平静,而且很有可能会趴到课桌上哭出来吧。

那天下午,被揭掉的那张白榜的复制品又重新被贴在了教学楼门前,旁边并排着又多了一张,是肖聪的,上面写着:“中二班肖聪同学,某年某月某日未经学校同意,私自撕毁学校通报批评文件,事后经教育认错态度良好,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肖聪同学警告处分。教导处,某年某月某日。”

我蹲在教学楼对面,远远地看着熙熙攘攘的学生们一拨儿一拨儿地在两张白榜前驻足,观望,指点,真想一个炸弹扔过去把他们全轰了。

“牛逼是要付出代价的。”吴琼在我身后幸灾乐祸地说道。

每周一晚上,班会。内容没有任何新意,依旧由班主任主持召开,当然,也包括对肖聪同学私揭白榜的批评。无非是告诉我们她当了十多年班主任,不听话的学生见多了,但是像这种在自己班上连续出事儿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而且出的还都是些新鲜事儿,间隔时间还这么短,有必要加强对我们的监督同时提醒我们自己要深刻反省云云。

我看着班主任滔滔不绝的嘴巴,竟然有些同情那几个被点名批评的同学了。

不知是渴了还是饿了,她终于结束了演讲,最后逼我们保证了一下知耻而后勇,期末考试力争考出好成绩,并威胁我们说,如果谁的期末成绩在三十名之后,就得把家长叫来。前三十名?开玩笑吧?我和吴琼相视一笑。

接下来的日子有点不好过,老巫婆怕我们再冷不丁整出点什么动静来,因此把我们大家看得非常紧,连上课讲点小话都成问题了,时不时还去宿舍转悠一圈儿什么的。

那段时间,我完全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只能靠睡觉来打发上课的无聊时光,日子过的还不如一潭死水,死水里至少还有浮游生物,我什么都没有。

不过,好在这学期剩下没几天了,再有三个礼拜就是期末考试,考完放假。

说到期末考试,我和吴琼都有点儿恐慌。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我的中游位置不可能保得住,掉不掉得进倒数前十名取决于运气。

“明星,你准备等死咩?”吴琼反复思考之后,跟我商量对策。“别告诉我你准备从现在开始悬梁刺股凿壁偷光好好学习。”

我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肯定不可能,凭咱们的底子,把墙凿塌了也不可能学好。”“你有什么高招?”“我能怎么办?抄吧!打小抄,要不就抄别人的!”“有这个必要吗?”我有点不屑,我从小到大成绩都都还可以,并且从来没抄过别人的。成绩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抄的分数再高也不是自己的。

“怎么没必要了?你看看现在不抄的有几个?”“也就你抄吧?难道那帮尖子生们会有这个心情?”吴琼瞄了我一眼,说:“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为只有学习不行的才抄?我告诉你,那帮三好学生照样抄。别看装的跟好人似的,一个个虚荣心强的很,明争暗斗的,生怕别人比自己强了,变着法地抄,就从这一点来说,咱们跟人家就有差距。”

听到这番话,我略微有点吃惊。我印象中,三好学生们一向是十分鄙视抄袭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的,想不到他们是边鄙视边实践,果然不同凡响。

“所以说,咱们没必要为抄袭感到羞耻,应该向他们学习,脸不变色心不跳。”吴琼下了结论。

转眼又过去了一周,任何事情都没有取得丝毫进展,同学们已经热火朝天地进入到了最后的复习阶段。

我依旧漫不经心地拿小刀划拉桌子,一个学期下来,桌子边儿已经被削得惨不忍睹了。

其实,我早在心里给自己设计了一个我自认为很完美的备考方案。我理所当然地没有接受吴琼那个非常不实际的建议,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两个星期后,期末考试顺利进行。这是我第一次毫无准备地备战。以前,就算再怎么坠落,也不会这样,担心考试不及格,担心被点名批评。

三天之后,考试成绩下来了,吴琼凭借相当的运气生平第一次在学习成绩上压倒了我,她二十二名,我二十五名。

这个成绩对于吴琼来说无疑是救命的,她捧着成绩单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见人就显摆。

显摆完,她开始做总结:“第一,不用担心叫家长了;第二,下学期的零花钱有保障了。一举两得啊”

“得了吧,骗骗你妈骗骗老陈就完了,还上劲了。你自己不清楚这成绩怎么来的?”我觉得这东西对我意义不大,第一也好倒数第一也好对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基本上真正做到了胜不骄败不馁,因为我对上中专学校这件事根本就没什么兴趣,就像玩一款很讨厌的游戏,输赢都不会放在心上。

对于这一结果,老巫婆也是相当满意的,并且坚持认为,她的鼓励和督促在这里面起了非常大的作用,我表示赞同。如果不是她用前三十名威胁我们,我们也不会这么积极上进,虽然这其中掺杂着不太光彩的方式。

放假那天,吴琼坐在返家的车里,冲我挥了挥手,一脸骄傲。送走吴琼,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心里有些失落。回想这一个学期,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总觉得很漫长,很难熬,一回头却发现苍白得经不起回忆。水校,我怎么到这里来的?来这里做什么?没有答案,如同这深冬傍晚的天空,一片混沌。

在年初三的晚上,我接到了吴琼的问候电话。与其说是问候,还不如说是来唠嗑家常发牢骚的。

“过年在家有什么稀罕事儿,讲讲。”她问我。

我说“能有什么事儿啊,还不是放炮串亲戚,我最不喜欢串亲戚,大过年的在家老实待着得了,瞎晃悠什么啊,到谁家都是那一套,过年好过年好,你不说人家该好还是好,你说了该倒霉还是倒霉。”

接下来我们就七里八里扯东扯西了聊了近一个小时。

你说人为什么活着?

答案我也不清楚。

都说时间如流水。有惊无险又到新学期。在这里学习了一年,掐指一算,其实真正回忆起来的事不多。这或许只是我的个人观点吧。

周末,我挣扎着起了床,洗脸,刷牙,背着手往操场上晃悠。操场上很多人在打羽毛球,坑坑洼洼的黄土地上一个个蹦达的都挺欢实。

以前上初中的那会儿我也挺喜欢打羽毛球,进了新学校之后一次也没动过。我忽然心血来潮,走进操场,想找机会看看能不能蹭上两盘。我慢慢地往人多的地方挪动,忽然飞过来一个球,我还没反应过来,“啪”地砸到了我脸上,我捂着脸蹲了下去。“没事儿吧同学?”过来个人赶紧打招呼。我摆摆手让他走了,真倒霉,没蹭着球让球蹭着自己了,幸亏我脸硬,要不非砸出来个坑。看来今天不宜运动,我揉搓着脸往学校外面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脸熟的人,可能是我那个“动听”的名字带给我的名气,一时间很多人看我面熟,因此我看他们也有些面熟,就是分不清谁是谁。这些人记性真不赖,过了个年还记这么清楚。于是不断有人跟我打招呼,要么点点头,要么叫声明星(因为他们一直拿这个来取笑我),要么冲我笑一下,我嫌一一回应太麻烦,就一直笑着往左右两边看,这样无论谁打招呼都不会失了礼。就这样一路笑着出了校门,才算把吊着的嘴角拿下来,脸都僵了,我有点后悔以前怎么没抽点时间出来练习微笑。

我顺着马路一边溜达一边百无聊赖地踢一个小石头块,我把它想象成足球,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很厉害的球星,瞄准,踢,小石头骨碌骨碌跑出很远。这个小石头很听话,不管我用多大的劲儿踢它它都会蹦啊蹦啊停到我前面,不会偏离轨道。于是我又把它想象成一堆小石头赛跑,每次分别用不同的力气去踢,看哪个跑的远,并且在心里给他们排出名次。就这样低着头玩儿着,跟着小石头跑,不知不觉已经走出校门几公里了。

“叭!”那块小石头块,不偏不倚地正好打在离我一公尺以外的一个男生身上。

我立马懵住了,心想:糟了糟了……这下死定了!那人从外表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啊!

那时候,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那时候,唯一想到的就是得赶紧跟人道歉说声对不起。但是不知道是恐慌还是害怕。身体好像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挪不动。

过了片刻,那男的走近我,对我狂吼了一通:“你他妈神经病啊!瞎了眼啊!没看见老子心情不好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信不信我一个巴掌扇死晕你!……”

“啪!”一记耳光落在我的右脸上。顿时,我觉得天旋地转。

他这一吼一骂不要紧,把旁边的人全招拢过来了。大家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没人敢出来帮我说话。此时的我,无助极了。

受够了那变态的辱骂,也受够了围观者的指指点点。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飞也似的逃离现场。我心想: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是时候,我也可以走了。

出宿舍被球砸,出学校被人打,看来今天诸事不宜。

我一直跑,跑到学校对面的小河边才停下来,整理整理自己的不堪。再怎么着不能让学校的人看出来,要是知道我在外面丢了这么大人,以后在学校就没法混了,吓唬谁也不好使了。傍晚回到宿舍。吴琼才屁颠屁颠地回来,看见我在宿舍,嬉皮笑脸地晃过来说:“还没吃饭呢?”

“我说妹砣啊,我从睁开眼就看见你笑,这太阳都快落山了你还没笑够呢?”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自认为很大声地说话,很可能是被强烈的怨气激发出来的。

“得得,我发现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法沟通。你算完了。行了,我也不对牛弹琴了,你今天干吗了?”

吴琼的这个问题问得我心里一抽,脸上又变得火辣辣的。“什么也没干,出去瞎转悠了两圈儿。”我撒了个谎。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我被打了,太丢脸了。“你说你一天到晚什么事儿都没有,让你找个男朋友你还不乐意,我要是你非闲出毛病来。”“你有时间多操心操心自己,别管我。”我也觉得自己真是闲的可以,有时候我甚至拿着学生证去图书馆,想用知识的力量填补自己的无聊,可是学校图书馆里的书没有一本是我喜欢看的,全是字儿,没有画儿,看不了十分钟就睡着了,效果和上课一样。我怕在里面冻感冒了,所以睡了几次就再也不去了。

这天中午吃过饭,我站在宿舍窗户前面眯着眼睛晒太阳,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好东西——窗户旁边的落水管上有一个巨大的马蜂窝,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马蜂们进进出出地围着蜂窝盘旋,熙熙攘攘。

这么大个马蜂窝,以前怎么没注意过呢?于是我坐到窗台上,拧着脑袋往外面看。

宿舍里其他人见我往外面看,也围在我旁边顺着我眼睛的方向看,可是她们离的比较远,视线正好被墙挡住,什么也看不见。终于,其中一个忍不住了,一脸疑惑地问:“你看什么呢小明星(在我看来,她们一直都是这样叫我的)?”

我指了指外面:“这儿有个大马蜂窝。”“马蜂窝有什么好看的。”众人一脸失望地散开了。

“我想把这个马蜂窝捅下来。”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我不知道当时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会说这番很让人震惊且极不符合我的本性的话来。

“人家好端端的马蜂窝你捅了干吗呀?”

“捅下来吃蜜啊,你看多少蜂眼儿。”

吴琼站到窗台上往外面看了一眼,一脸不屑地说:“就为这啊,你想吃蜜我给你买一罐儿去,不比这多啊。”

我抬头看看她:“就你还跟我讲感觉呢?就知道买,买的能有自己捅下来的好吃吗?”

“你别装大瓣儿蒜了,给你个台阶你还不下。你捅捅试试,就这位置,蛰不死你也得摔死你。”

“我要捅下来怎么着吧你说。”

“你要能把它捅下来我把这一百块钱输给你!”吴琼从裤兜里掏出一张100块的纸钞啪地拍在床上。拍在床上的是手,钞票是轻轻放下的。

“别别,千万别,吴琼你千万别刺激她。”周丹霞急了,“咱这是五楼,万一摔下去出人命了。”

“五楼怎么了?我还不信我捅不下来这么个马蜂窝,吴琼,你钞票不想要了趁早说。”我的劲儿被挑起来了,转身到柜子里倒腾着找装备,边翻边说,“都看着点儿,我要赢了就把钞票拿出来请大伙儿吃烧烤。”

我拿两条围巾把头包起来,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又找了一双厚手套,基本上把有肉的地方全挡住了,我照了照镜子,感觉自己像个阿拉伯妇女。

看了看宿舍,没有合适的东西捅,只好把笤帚插到背后,爬到窗台上。爬上去一看,才发现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原本以为站到窗户外面一只手拉着窗框另一只手拿笤帚就能捅下来,可是忘了窗户是往外开的,如果把窗户关上,我就没地方扶,如果把窗户打开,就把马蜂窝挡住了。

我愣了几秒,心想,都到这份儿上了,如果这时候下去,恐怕得让吴琼笑话死,把自己鼓捣的跟个阿拉伯妇女一样,结果什么都没干晃了一圈儿又下来了,说出去也确实不光彩,我心一横,算了,捅吧,自己小心点儿。

“诶,小明星,太危险了,快下来吧,我请大伙儿吃烧烤还不行么。”吴琼也发现不对劲儿了,有点儿怯。

我没理她,把窗户打开了一半,双手扶着窗框上面小心翼翼地把右脚绕过去,踩到另一边的窗台上。这个时候,我的整个身子已经悬空了,只靠两个脚尖踩着两边窗台,双手扶着窗框这点儿劲儿才不至于掉下去。我手稍微用了点力,试试这扇窗户结不结实,生怕一会儿我一使劲儿连窗户带人一起从五楼掉下去,摔死了还得被窗户砸一下。还好窗框全铁的,撑住我七八十来斤的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看了一眼宿舍里面,一群人一动不动在那抬头望着我,像一组群雕。我一使劲儿,身体随着窗户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左脚平安地和右脚会合了。我有点儿小得意,冲里面的人笑了笑,没人回应我,大家在继续装浮雕。我从背后拔出笤帚,拿着一头往马蜂窝那里一探,居然够不着。

“花花,换墩布!”我冲里面喊。花花这个小雕像被我的声音唤醒了,赶紧拿了个墩布从窗户上面的缝里慢慢地递给我,还是这玩意儿好使.。

墩布在手,剩下的就简单多了,我瞄准马蜂窝的根部使劲儿捅,三下两下就捅掉了,由于没有直接干扰到马蜂,所以也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群蜂围攻阿拉伯妇女的情况。

“小白,赶紧下去捡去,别让人拿了!”小白转身就往楼下跑,我顺着原路平安回到宿舍,瓶底跟虚脱了似的坐到床上,瞪着俩近视眼不说话。不一会儿小白抱着大马蜂窝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了,我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的蜂眼儿晃的眼花。我拿了根儿筷子,往蜂眼儿里蘸了蘸一舔,真甜。我把自己柜子腾了腾,把蜂窝端端正正地放进去,锁好柜子,留着以后慢慢吃。

“你输了,吴琼。”我冲她笑,笑得没心没肺。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笑看人生太奇妙!

她故作轻松地把钞票递给我,我接过来,去床上正儿八经地大声宣布:“咳咳。。大家想吃什么都跟我说哈,别客气。本姑娘今儿心情好,咱今儿个晚上就请大伙儿去楼下吃烧烤。”看着吴琼一脸别扭的表情,我就能想象到她内心多么痛苦。我当然不可能要她的钱,逗逗她而已,何况我也不差这个钱。

晚上的烧烤是吴琼请的,我当然早就将钱还给她了。是她觉得太过意不去了;我受了追捧还做了个好人,也很高兴;大家白看了场刺激表演又跟着白蹭了顿吃的,更是高兴,皆大欢喜,于是当晚全宿舍人员全部喝高。其实,那是我第一次学喝酒,酒量可想而知。以致于一直到现在,那些同学朋友都还保留着我当时的外号:两杯倒。意思就是两杯就能喝趴的那种。嘿嘿。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将近中午了,头昏昏沉沉的,看看周围,大伙儿都去上课了。

正迷糊着,门被推开了。我抬眼一看,是我们班体委。她气呼呼地冲到我跟前,我趴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她。“今天早晨为什么没有出早操?”她几乎是用质问的口气冲我喊。“没出早操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我很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突然爆发,没出早操太正常了,我觉得她在我出早操的时候质问我为什么今天出早操了更合适一些。真不知道学校哪来这么乌七八糟的规章制度,白天上一天课,晚上还有晚自习,早晨还不让好好睡,还得爬起来跑什么步做什么操,这不能叫劳逸结合,只能叫劳神费力。

“我昨天在班里宣布过,今天学校检查,要求每个同学都出操,你没听到?”这大婶继续冲我咆哮。

我想起来了,昨天上课之前她好像真的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她要不提醒我我永远都不可能记起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没出早操,我们班又被学校记了一笔?”

“行了行了,老陈都没说什么你操什么心?吃早饭了没?赶紧吃去吧,别饿着了。”我趴在床上懒洋洋地看着她。“你别想蒙混过关,我是班干部!这是我的职责范围,我有权要求你遵守纪律!”

“我说你今天是饿坏了还是吃多了?没毛病吧?班干部算个屁!我是没出早操,你到底想怎么着?”我有点儿不耐烦了,正头疼呢,她这一喊,震的我更不舒服了。

“你应该对这件事负全部责任!我现在以体委的身份要求你在全班做公开检讨!”

“放你妈屁,你还真把自己当人了是吧?”我觉得她真是疯了,居然说出这种话,当学生真是委屈她了,他应该接替老陈,或者直接接替刘孝楠,“给你点儿权利你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是吧?狗才乱叫呢!”我当时也算是神经病犯了,竟有些口不择言。管她什么淑女不淑女的,不管了。

“你给起来!”她气坏了,两个眼睛像是要瞪出来一样,把袖子一掳,指着我喊。

“怎么个意思?你想揍我?”我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她面前。

她一把抓住我胳膊,说:“走!跟我去班里做检查!”我“啪”一巴掌甩到她脸上:“赶紧给老娘滚出去,别她妈给脸不要!”

那大婶莫名地挨了我一巴掌后,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跑了出去。我心里暗自得意。但是不一会儿那大婶又滚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老陈。

这时候已经下课放学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到宿舍,吴琼她们一进门看见老陈的后背,识趣地赶紧又出去了。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打她是吧?陈老师,我告诉你,我没想打她,他自己找打。”我没等老陈开口,因为我很清楚她开口也是要问这个。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向她叙述了一遍,并非为了博取同情,反而是想告诉她,我不打她就对不起我自己。

老陈听完我的陈述,沉默了几秒钟,说:“她的态度确实有问题,这个我会批评她,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动手打人呢?”

“这样的人,不打她我心里不舒服。”

“难道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吗?”

“没有!在我这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理她,她还跟我叽叽歪歪没完没了,这种人必须打!不打解决不了问题!”这几天我憋了一肚子火,包括被那陌生的变态扇的那一耳光,那口恶气,正无处发泄,现在因为这事全被引出来了,我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如果体委那大婶现在在我面前的话我肯定还要再打她一顿。

“你这孩子是不是有暴力倾向?打架,就知道打架,你从小到大到底打了多少架了?还是个女孩子家家的。”

“打了多少架?你见我打过几次?”我的劲儿全被挑起来了,大脑里一片空白,歇斯底里地用冲着她喊。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她,浑身颤抖。她吃惊地看着我,几秒钟之后,她的眼神黯淡下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我肩膀说:“明欣,不要太激动,先坐下来说话。”

“坐什么坐?说什么说?你也觉得我是个笑柄是吧?别假惺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今天这件事体委没有提前告诉我,直接告到教导处去了。从性质上看,比较恶劣,不排除学校作出重大处分的决定。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说服校领导,让他们尽量从轻处理。”

““陈老师,不用你费心了。反正来这所学校见了你之后已经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我也挺过意不去,这事儿我自己摆平吧。”我边说边作势要出去。

“你自己摆平?你能怎么办?”老陈站起身来。我没理她,自顾自地往外走,拿手呼啦呼啦头发,打开了宿舍门。吴琼正拿耳朵贴着门缝偷听,我猛一开门,吓她一哆嗦,赶紧闪身。

当然,最后我得到的下场就是:上白榜!并且还闹得满校皆知,这下我更出名了。

吴琼看着我,想试图安慰我。但被我果断拒绝了。

“没事的。”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过,姐们今天决定了,从今天开始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什么?!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啊?”吴琼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诶,姐们可是认真地在跟你说话,你可千万别不相信!”我很正经地回答她。

“呵呵呵。。这明天的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吧?我们小明欣也爱学习了。。嗯,这倒是个挺新鲜的事儿哈。”

“你是真不信是吧?那行,咱走着瞧呗!”我边走边讲。走的时候还不忘炫耀似地打了个漂亮的响指!

事实证明,后来我真的做到了!就在那个学期的期末考试,我的成绩竟排到了班上的前三名!

让那些不愉快的往事统统都见鬼去吧!

也许只是当时的一个转身,也许是不经意的伤痛,也许太过安逸的生活让我清醒。重新拾起早已尘封的梦的惦念,吹奏记忆里追求梦的旋律。我的世界似乎又回到了点与线的——单调并充实。

此后的那两个学期,我基本是在学校里的图书室中度过的。我想改变自己,努力做最好的自己!

时间潮流涓涓前行,带走了很多,却留下了更多。

恍然若失,又是一年毕业时。

五月,在这样的一个毕业季里,“毕业”和“就业”成为各大高校的一道靓丽风景线。

这个时候,不仅我们忙碌,连老师也天天跟着忙前忙后,班级Q群里天天都门庭若市,老师在里面发布一条又一条的就业信息,同学则在里面讨论工作问题;校园里到处拉着鼓励毕业生就业的横幅——“早日就业是父母、老师的期盼”,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就业”的字眼,耳畔响起的是“就业”的声音,如此大的压力逼迫着我们不断奔波于职场,看着大家一面为了自己的前程而忙碌苦恼,一面却为了自己的工作而焦头烂额,不免有些许的心酸和无奈。

扪心自问,在这三年里,我们学到了什么,当我们走出校门这一刻才恍然发现,我们该看的书没有看,该学的知识没有学。

在这三年里,我们都把时间浪费在了睡觉和逛街上,每个月拿着父母起早摸黑赚来的血汗钱还花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远在家乡的父母还千叮咛万嘱咐我们“学习辛苦,要多吃点,吃好点……”他们总以为自己的子女在学校里寒窗苦读着,他们用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情翘首以待他们毕业后能找到好工作,过上好生活,但他们殊不知,他们的子女正在堕落,正一步一步地打碎着他们的梦……

我们虚度了自己美好的青春,虚度了美好的学习时光……看到那些学弟学妹们悠哉地去教室上课,我们开始羡慕起她们,也开始后悔,以前也总听到毕业的学姐学长们对我们说:“好好珍惜你们现在的校园生活,趁还在学校的时候多充实一下生活,多看点书,不要等到毕业才想起学习……”当时听到他们这样的感慨,更多的只是不屑,而今自己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学姐学长们的心情,但已经追悔莫及,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吧”可惜,我们懂得太迟了。

忙碌的五月,校内校外随处可见的是同学们匆匆而疲惫的身影。

看着游走在各大招聘会上的同学带着倦怠的面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宿舍的时候,我沉默了……看着那些为了更高的学历,或者是为了逃避残酷的社会而选择读成人本科的同学每天都按部就班地去上课时,心里有些许的羡慕,羡慕他们还可以在教室里学习,羡慕他们不用面对那么多残酷的打击,羡慕他们还可以在这里继续生活……

这个五月,我们关注更多的是身边的同学的一些工作与发展的情况,比如:听说某某同学取到到专升本的名额,即将去到更高的学府去进行深造提升,某某同学上班了,某某同学签合同了,某某人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的工作……这一切都以平静的语气诉说,一切都不能引发一点激动。

毕业前的那些日子,时间过得好像流沙,看起来漫长,却无时无刻不在逝去;想挽留,一伸手,有限的时光却在指间悄然溜走,毕业答辩,散伙席筵,举手话别,各奔东西……一切似乎都预想得到,一切又走得太过无奈。

面对生活了三年的校园,我们用三年时间习惯这里的一切:习惯了平静而风波不断的六个人的宿舍生活;习惯了等待排队洗澡,习惯了大家一大早起来挤在卫生间里洗漱,习惯了晚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卧谈会,习惯了下雨时有人把衣服一起收进来,偶尔逃课的时候会有人代答“到”,吃饭时尝两口别人的菜,几个人用同样的钥匙,打开同一扇门。这种习惯了的美好生活,如今却因为“毕业”而宣告结束……

毕业了,结束了,学会跟一切告别。最后一堂课,是和老师告别;考完最后一场试,是和学业告别;通过毕业论文答辩,是和学生生涯告别。然后,知道一个一个朋友离去的日期,开始一场场告别,告别朋友,告别同窗,告别朝夕相处的舍友和闺蜜,告别三年已经习惯的许多生活,告别这个生活了三年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毕业了,一切都该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在离开这个养我三年的学校之前,总想好好再逛逛,看一看它今天的样子,想一想三年前它如何迎来稚气未脱的我们。

走了三年,似乎又走回到了起点。突然觉得,三年的同窗、身边的朋友,比想象中要和善、可爱得多!星光下的夜晚,每一个都温柔如风。

毕业,就像一个大大的句号,从此,我们告别了一段纯真的青春,一段年少轻狂的岁月,一个充满幻想的时代。走出这个校门就不再有人当你是孩子了,在社会这个大熔炉里,面对任何的困难都需要自己去面对和承担,以后不会再有人为你遮风挡雨了。

回头看看我们生活了三年的学校,一切都那么的熟悉而又陌生。

毕业的号角已经吹响,纵使我们有千万个不愿意,也要揪心的面对这个毕业时刻,我们不是植物,不是校园里的那颗大槐树,不能在这块热土上生生不息,只能带着三年来的点滴回忆奔向另一片土地……

曾今以为遥远的夏天,终于还是来了,一切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而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吗?我还是原来的我吗?我们收获了什么?我们虚度了?我们……

披星戴月的夜归路上,碰见了几个践行的学弟学妹,他们在毕业聚餐,喝得酩酊大醉的,或者,怎么喝也不想醉的,或大笑的,或大喊的。

都一如,去年的我们。

那片校园的明处或者暗处是不是都有人在哭得稀里哗啦?

石凳上哪些飘过发梢的落叶是不是在安慰着离别的心伤?

也许吧,只是不知道流星花园那个小岛上还有没有人像曾经的我们在喝酒心酸整个晚上?

想必流星花园里也多了三五成群的人在合照留念吧,开完最后一场令人昏昏入睡的会。

收拾好最后的行李。

走出校门。

毕业了。

请别忘了这里曾经有一起欢笑拼搏的兄弟姐妹们,“以后常聚聚”,别让这句话随风一飘就过。

有你悄悄暗恋的人,走之前和他(她)说声,我喜欢过你。

篮球场边有高大的木棉花,秋天时候满地落红。

曾经有栋红色的图书馆,外面有古朴的气息,虽然很少进去。

饭堂的饭菜总是一成不变的难吃。

晚上的教学楼总是有人亮起灯勤奋地学习,那里还有我深爱的小白屋……

只是时间是匆匆的,还没心酸够,脚步就已经离开了。

毕业后,我与小白她们各奔了东西,少了联系,多了牵挂。而曾经年少时那份纯真的情谊却珍藏在我们内心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