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宛然
一个烈性的女子在故事里栩栩如生,一段看似寻常的家事在故事中却不寻常。故事讲述了一个古时家庭里的点滴,那时是三妻四妾的年代,自然在那个家庭中就有争风吃醋之事。只是宛然保持着自己的本色,不卑不亢,不软不弱,很是让人欣赏的一个女子。拜读,问好作者。
(一)
这个冬天,沁入骨地冷,犹如这个大院,满眼尽是颓垣残瓦、枯枝败叶,渗着一股子霉气。
“三奶奶,是要过大奶奶那院吗?”筱翠见宛然裹着外衣从屋里出来,赶忙迎上去。
“大奶奶要张罗迎娶五奶奶的事儿,忙得很,我就不过去瞎转悠了。在屋里待着挺闷的,就来院里坐坐。”说着,宛然便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
尽管冷得直搓手,筱翠还是静静地站在宛然身后。宛然嫁进陈家已十年了,说不上受宠,但每回老爷从外边带回好东西时,总不忘给她一份。这待遇,可比遭冷落的二奶奶和难产而死的四奶奶强多了。宛然和各院的奶奶们相处得也好,大奶奶和二奶奶隔三岔五地就来找她聊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唯独老太太不太喜欢宛然,嫌弃她曾是唱戏的,一股子风尘味。其实,没有人肯定宛然曾经就是戏子,只是大家都这么说,也就当真了。每当有人提起这事时,宛然也不争辩,倒是老爷不爱听这些流言蜚语。一次,四奶奶说了句“不过是个对着男人满嘴风花雪月的戏子罢了”,老爷立马生气了,也不管四奶奶怀着身孕,伸手就是一个耳光。从此,除了老太太,再没有人敢说宛然是个戏子,生怕一个不小心传入老爷耳中,换来一身皮肉之苦。
“老爷。”见四个月没来过这院的老爷走进院里,筱翠赶紧回屋里沏茶。
宛然见陈巍进来,只是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又懒懒地坐了回去。
“大冷天的,不待在屋里,出来吹什么冷风?”陈巍喝了口热茶,方觉得周身的寒意驱散了些。
“再待在屋里,只怕老爷下次见到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宛然,而是一具被闷死的尸体了。”
“胡说什么!”陈巍不悦地皱起眉头。看了看四周破败的景象,他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明儿我叫人来修修这院子,破成这样子,能住人吗?”
“老爷何必破费呢?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金窝也好,狗窝也罢,总归只是个住的地方,何必那么讲究。”
筱翠偷瞄了眼老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涌上来。宛然对其他人都温和得很,偏偏对着老爷总爱话里带刺、冷嘲热讽的。奇怪的是,向来脾气不好的老爷居然没有当着宛然的面生气,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着。
这次,陈巍仍旧忍了下来,把带来的盒子往宛然手中一放,说:“给你的。”
打开盒子,一只成色上乘的翡翠镯子映入眼帘,宛然拿出来试了试,神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又放回盒中。“五奶奶就要进门了,老爷觉得我送什么给她比较合适?”
见宛然态度好转地与他商量,陈巍的脸色也好看了些。“随便送件首饰就行。别瞎操心了,我会替你准备好。”
“老爷这么说就不对了。要是大姐和二姐送的都是精心挑选的东西,我就随便找了样东西送过去,不显得小气了吗?”
“那你打算送什么?”
宛然微偏过头,想了想,说:“我想把前年老爷给的一套翡翠首饰送给五妹。”
“不可以,你不喜欢也得留着。”陈巍斩钉截铁道,“看你也不喜欢这只镯子,就把它给老五吧。”
“好。”宛然点点头。
陈巍离开后,筱翠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处。宛然就是喜欢在老虎头上搔痒,每每用话语挑起陈巍的怒火,又会在适当的时候用她的方式浇熄这团火。这种游戏,当事者不见得乐在其中,旁观者无不胆战心惊。
“筱翠,叹什么气呢?”
筱翠走到宛然身前,认真道:“三奶奶,要是您能多顺着老爷的意,老爷肯定会待你更好的。”
宛然抬眼看了看筱翠,道:“我从不想从他那儿得到一丝一毫的恩惠,又何苦强装笑颜、强作顺从呢?”
小时候,筱翠曾听乡下的教书先生讲过武则天怒贬牡丹的故事。她觉得,眼前的三奶奶就像是那一身傲骨的牡丹。当别人都抢着讨好老爷和老太太时,她却始终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情节乏味且不知何时散场的戏。
(二)
五奶奶是用花轿从侧门抬进来的,见过老太太和各院的奶奶们后便领回屋去了。没有多大的喜庆氛围,谈不上热闹,礼节倒一样不缺地做足了。
五奶奶进门后,老爷几乎每天晚上待在她那院。二奶奶似锦过来说话时,总会跟宛然抱怨几句,言语间尽是酸意。
宛然说:“二姐,你也别呕了,谁叫我们的肚皮不争气呢。你和大姐还好,最起码还有个女儿。不像我,只能和筱翠在这破院中相依为命。”
似锦嗤笑道:“女儿有什么用,老爷和老太太只要儿子。现在老爷整天往五妹那儿跑,哪天她生出个儿子来,这个家我们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宛然给似锦续上茶,笑道:“二姐抬举了。三妹我在这个家早就什么都不是了。哪天老太太要赶我走了,恐怕老爷点头直答应呢。”
似锦也笑道:“老爷待三妹如何,我们可看得清楚。你这犟脾气要能改改,老爷就天天往你这儿跑了,哪还有四奶奶、五奶奶。”突然,她倾身附在宛然耳边问:“三妹,都说你以前是唱戏的,什么时候唱一出给二姐听听?”
“二姐什么时候喜欢听戏了?”
“二姐我跟你是一个地方来的,听习惯了大戏班子唱的戏,来这儿后听的都是小戏班子唱的戏,老觉得不够味,还不如不听。”
“二姐要真赏脸的话,改天三妹便唱一出。”
似锦的丫鬟匆匆跑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只见似锦脸色变了变,站起来便向宛然道:“三妹,我有个亲戚过来了,得回去看看。改天再来听你唱戏。”
宛然点点头,让筱翠送似锦到院门口。
隔日,进门半个来月的五奶奶珮云来到宛然院里,带着新进门受宠奶奶的盛气,一进院门便开始挑剔:“哎呀,三姐啊,你看看你这院,破败成这个模样,怎么也不找人修修呢?比我那院可真差多了。”
一旁的筱翠听到这话很是气恼,宛然却没有生气,反顺着她的话应道:“妹妹说得没错,老爷和老太太最疼爱妹妹了,自然是把最好的都留给你。”
一席话说得珮云心花怒放,愈是放肆起来。她拿起桌面的一个檀木盒子,打开,被里面一套翡翠首饰闪花了眼。一看便知是上等货,心中大喜,道:“三姐,这可是老爷送的?”
宛然点点头。
“可不可以转送给我?”
宛然看了眼在一旁憋着股气的筱翠,示意她出去,然后才稍显为难道:“我倒是很愿意转送给你,可老爷说这套首饰我喜欢也得收着。不如五妹先去问问老爷,要是老爷同意的话,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珮云哪舍得放下手中的盒子,急急道:“三姐,你知道老爷最疼我了,就先给了我吧。晚上我会跟老爷说一声的。”
宛然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吧。”
“你给我把盒子放下!”
珮云拿起盒子刚想离开便被由门口传来的怒喝声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盒子不慎滑落。幸而陈巍眼明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接住了盒子。他打开盒子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翡翠首饰,确认没有丝毫损坏后才放到宛然手中,责怪道:“不是跟你说过不喜欢也得留着吗?这才几天,就把它转送给人了。亦宛然,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作对?”
宛然把盒子放回桌面,淡淡道:“我无意和老爷作对。只是想着老爷如此疼宠五妹,必然是把好东西都留给她。这套首饰放在我这儿也只是放着,不如给了五妹,倒也省事。”
“这么个盒子能碍你什么事!你给我收好,老五真想要,我会另外给她买一套。”
“老爷教训得是,宛然下次不敢了。”宛然站在陈巍面前,头低着,模样可怜。
陈巍让宛然坐回椅子上,回头对站在一旁的珮云道:“她这院里的东西,除了我,谁都不可以动。听明白了吗?”
珮云点头如捣蒜。
“回去吧。”
珮云忙不迭迟地夺门而出。院中的筱翠看见了,嘴角扬起一记讥讽的笑容。
屋内,宛然有些意外地看着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陈巍,终忍不住问道:“老爷来我这儿,可是有事?”
陈巍抬眼看着宛然,道:“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让下人伺候着,待在屋里。”
宛然点点头,道:“老爷放心,我会好好待在屋里的。”
当晚,宛然打发走下人,裹了件外衣坐到窗边的凳上,悄悄地把窗推开一点点,一眼不眨地透过这条缝隙看向窗外,仿似在等待着什么。
后半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又走远了。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月光点映,什么都看不见。宛然摇摇头,关好窗,走到院中。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清亮却哀怨的声音在院中响起,随风飘落到陈家各院中。梦中之人无不乍醒,听着这凄怨婉转的曲子,只觉得寒意更甚。再难入睡,只能用被裹身,伴着这曲儿,勾起无数心事,焦坐到天明。
(三)
“亦宛然,昨儿大半夜地你唱什么曲儿,跟闹鬼似的,真是晦气!”老太太早饭未用,一早便差人把宛然叫至屋内,劈头就是一阵痛骂。
“宛然曾答应二姐唱出戏给她听。只怕昨儿不唱,二姐便再也听不到了。”
宛然的话让屋内的人都惊了惊。有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果然没看到二奶奶,心下有些了然。
老太太猛地站了起来,照着宛然的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宛然不躲不闪,鲜血顺着唇角留下,一边脸苍白一边脸红肿的模样很是吓人。见她仍没有认错的意思,老太太更气了,抬起手来又想再来一巴掌,还未打到宛然脸上,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娘,够了。”陈巍劝道。
老太太这才讪讪地收回手。
陈巍打发走看热闹的人,把宛然扶到桌边坐下,抬起她的脸,细细地看了看,嘴里责怪道:“你这犟性子,就是不让我省心。”
宛然看着陈巍,不说一句话。脸上热辣辣地疼,她说不出话来。
“我当初就说不能让她进门,你看看,现在都闹出什么事来了。大半夜地唱什么曲儿,闹得人心慌。”老太太见陈巍心疼宛然的样子,刚下去一些的火气又上来了。
“娘,宛然也就随口唱唱,你大人大量就不要跟她计较了。”陈巍坐到老太太身边,好言安慰道。
“你……”老太太看了儿子半晌,终于松口道:“你呀,就是冥顽不灵。当初死活要把她从戏班里娶进门来,娘拗不过你,就让她进门了。你看看,这十年来,你对她好,处处偏心她,她可有感激过,可有好脸色给你看过?我看她肯定还怨恨你拆散她和那唱戏的角儿,认为是你害死了他。儿呀,你何必自讨苦吃呢?早点休了她,让她离去。我们陈家太小,留不住她,还不如让她走,大家也落个舒心。”
老太太话音刚落,陈巍便看向宛然。只见她低着头,十指交握着,看不清是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陈巍才道:“娘,别生气了。宛然这性子你也不是不清楚,打也打过了,就别跟她计较了。儿子代她向您认错。”说着,陈巍便跪在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一惊,赶忙扶起陈巍,叹道:“算了,全都是犟脾气,我也不说了。你想留着她,就留着吧。娘听你的。”
与宛然回到院中,陈巍坐在一旁,看着大夫替她上药。待闲杂人都退了出去,他才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脸上的疼终于退了退,宛然才愿开口道:“不知老爷问的是哪件事?”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宛然知道的也不多,只知大姐身体不好,二姐被老爷扔到了荒废了许久的四妹那院的井里,五妹怀孕了。”
宛然向来是个心细的人,很多事都瞒不过她。陈巍只是没有想到,她知道竟如此多。“老二背叛我,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老爷这是蛮不讲理,二姐虽说嫁进陈家十余年,却也还年轻。这么个如狼似虎的年龄,老爷不去找她,她自然找别人去了。”
“你……”陈巍气得抬起手来,恨不得一巴掌打歪她这张伶牙俐齿的嘴,终还是不舍,转而握拳猛捶了桌面一记,咬牙道:“你是不是也想学老二在外边找个男人?”
“老爷过虑了。宛然还不想变成井中冤魂。”
清楚宛然的性子,多说无益,陈巍提醒道:“以后要再想唱曲儿就白天唱,还有,唱些好听的,别总惹老太太生气。”
“老爷教训得是,宛然谨记在心。”
这场风波后,陈家上下安然度过了三个月。第四个月的头一天,大奶奶恶疾忽至,药石无效,匆匆地便去了。宛然一身素衣,静静地跪坐在堂前,伤感固然有,但来得快去得也快。陈家的人,就是这么地善忘。
再过了几个月,五奶奶珮云生了,还是个女儿。老太太恼得连看孙女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下人们纷纷说道:“过不久,六奶奶该进门了。”
筱翠边伺候着宛然更衣边道:“三小姐一出生,五奶奶可就没以前风光了。大家都在猜测六奶奶什么时候进门来。”听这口气,还有几分羡慕那未进门的六奶奶。
宛然揶揄道:“不如就让老爷收你做六奶奶吧,一来不用再受这当下人的苦,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二来你对这儿熟悉,大姐走后,陈家少了个管事的,你正好合适。”
“三奶奶,你就爱取笑筱翠。”筱翠羞红了脸,说完便往门外跑去。
不久后,宛然的戏言成了事实。筱翠真的嫁进陈家成了六奶奶,还接替大奶奶成了管事的。一众人立马对筱翠另眼相看。幸而筱翠生性踏实,心眼没珮云多,只一心一意地打理好陈家上下的琐事,倒没落下口舌。
(四)
新来的丫鬟是个哑巴,宛然也是个不爱说话的,院里时常安静得令人心慌。下人们经过时总忍不住探头往院里看看,有些胆大的会喊宛然,见她从屋里出来,他们才安心地离开。宛然性情温和,对下人们向来甚好。虽然当家的是六奶奶筱翠,但下人们最心服还是宛然。每当不见宛然时,总会担心,生怕这破院哪天成了荒冢。
一日,挺着大肚子的筱翠走入院中,拉着宛然的手便收不住嘴地说话。筱翠仍习惯叫她作三奶奶,宛然笑道:“六妹,你该改口叫我三姐才是。”
“三姐,你瞧我这破嘴,总是改不过来。”
宛然拍拍筱翠的手背,道:“你在这儿稍坐,我去拿样东西,送给你和即将出生的大少爷的。”说着,宛然便起身向屋内走去。
筱翠看着宛然的背影,摸了摸挺着的肚子,真希望可以承她贵言。在陈家待了十几年,筱翠是个明白人。她看得出来,老爷最疼惜的是宛然。即便她真的生了个儿子,宛然在老爷心目中的地位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陈家上下都清楚宛然的地位,因此,除了老太太,都不敢说她半句不是。老太太虽不喜欢宛然,却看在老爷的面子上,和宛然相处得还算客气。筱翠尊重宛然,一来是因为她在陈家的地位,二来也因宛然着实待她很好。如今的陈家只剩宛然、珮云和她三个姨太太,何苦斗得不可开交。更何况,与宛然作对,受苦的只会是她自己。如今筱翠也不敢奢望太多,只希望能生个儿子,好母凭子贵,不至于落得如五奶奶珮云般的下场。
宛然从屋内出来,把一个盒子放到筱翠手上,道:“打开看看吧。”
筱翠打开盒子,一套翡翠首饰落入眼中。宛然道:“大的是给你的,小的就给大少爷。”
这套首饰中的好几件看着眼熟,筱翠猛然想起应是老爷送给宛然的那套,赶忙合上盖子,把它塞回宛然手中,道:“三奶奶,不,三姐,这是老爷送给你的,我不敢收。”
宛然笑了笑,又把盒子放到筱翠手中,道:“这套是我自己买的,老爷送的还放在桌上呢。”说着,宛然拿起桌上的一个盒子,拂去上面的灰尘,打开放到筱翠面前。
筱翠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地拿好盒子,道:“谢谢三姐。”
晚上,陈巍拎着一盒糕点来找宛然,见她在擦拭装首饰的檀木盒子,道:“我还从未见过你戴这套首饰。”
宛然没有抬头,道:“这首饰太重,看看就罢了,戴着实在累人。”待把盒子擦干净后,她抬头看了看陈巍和他手边的糕点,问:“这糕点老爷打算往哪儿送啊?”
“给你的。尝尝。”
宛然尝了一口,点头称赞道:“不错,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的。”
“喜欢的话我叫人天天送些过来。”
宛然摇摇头,道:“这些就够了。我不爱吃甜东西,尝过就好了。”
“你今天送了套翡翠给筱翠?”
宛然指着桌面的盒子道:“我没有自作主张把它送走,老爷是不是感到欣慰?”
陈巍笑了,道:“难得你还愿意跟我说笑。”顿了顿,陈巍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安静了半晌,他才开口道:“宛然,那个人,不是我杀的。”
没有点名道姓,宛然却明白他说的是谁。她说:“我知道。柳师兄是自己不慎滑落山崖,与你无关。”
陈巍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突然说起陈年旧事,宛然似乎有些力不从心,懒懒道:“那日我偷偷尾随你们上山,听到了你们的话,看到柳师兄滑落山崖,也看到你用尽全力想去拉住他的手。”说到此,她摇摇头,叹道:“可惜,迟了一步。”
陈巍突然觉得可笑。十几年来,他一直以为宛然误会是他害死了柳词宣。他尽心尽力地对她好,就算不为化解这个误会,也为化解她被硬抢入陈家的怨恨。没想到,她竟什么都知道了,却假装不知道。陈巍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亦宛然,你真把我给骗惨了。十几年了,你把我当猴耍,玩得很尽兴吧?”
“我无意耍你。这件事,你没问,我就没说。况且,依着我的性子,我要耍你,也不会用这种笨方法。”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巍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是说,我陈巍还入不了你的眼,还不够资格被耍是吗?”
宛然没被他的火气镇住,只是看了看他,淡淡道:“十几年了,怎么脾气还是那么急。我既然愿意跟你来陈家,就没想着要离开。你待我好,我看得清楚。”
“就只是因为我待你好,你才留下来?”这个说法,陈巍不能接受。他从不奢望从宛然处得到太多热情的回应,但这如施舍般的敷衍,他不能坦然接受。
宛然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当日你奋不顾身地救柳师兄,看得出你也算个好人。我是一个戏子、一介女流,总盼着能找个好归宿。既然老爷愿意收留我,我自然愿意留下。老爷总说我是倔性子,要是气着你了,也是情有可原吧。”
一席话听得陈巍火气顿消,他坐下来,拉着宛然的手,道:“这么说,你是为了我才留在陈家的?”
宛然笑着点点头。十几年来的偏心和呵护,即便是百炼钢,也化成了绕指柔。陈巍大笑着把宛然拥入怀中,开心得像个孩子。
“老爷,听我给你唱首曲儿吧。”
“好。”
宛然穿上闲置已久的戏服,细心描上妆,唱的仍是那首让陈家上下错失了一夜好梦的曲子。此刻,唱的人的声音依旧清亮悲戚,但听者却面带笑意,暂抛开尘世的悲忧,沉入唱曲中的悲欢离合里去了。
一曲罢,宛然坐到陈巍身旁,拉着他的手道:“老爷,什么时候陪我回戏班去看看?我想他们了。”
“等秋天吧。那时候风光正好,我们还能去赏美景。”
宛然起身推开窗,明媚的阳光撒入屋内。她笑着对陈巍道:“终于雨过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