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父亲
“守孝不知红日落,思亲常望白云归”。在父亲去世四周年之际,我总是梦见父亲,醒来时他老人家那音容笑貌却挥之不去,依然是历历在目。在此之前,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父亲的文章,但感觉文笔太拙,力不从心,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来表达对父亲的思念,总感觉任何语言在父爱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那是一份需要用心去回味的情感。今天,我手捧父亲的遗像,泪眼中再现父亲生前的一幕幕--提笔写下此文,以表无尽哀思。父亲一生是勤劳的,几乎没有享过一天福。年轻时,家里穷,爷爷靠编席子养家糊口,实在是难以维持,父亲是长子,家庭的重担无疑落在他的肩上,为了供叔叔姑姑们上学,他过早辍学,成为爷爷的有力助手,可天有不测风云,在卖席途中,父亲被日寇抓去当壮丁,他坚决不从,受尽了日寇的毒打和折磨。为了不吃眼前亏,他假装顺从,途中机智的逃了回来。解放后,他响应号召,积极报名参加了工作,在银行工作期间,表现优秀,18岁就当了营业所主任。工作的性质再加上他生性秉直,虽然工作卓有成效,却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他就被划成“右派”,在那是非不分的荒唐时代,他被迫参加繁重的体力劳动,受尽了非人的“礼待“,但家中的妻儿老小是他永久的牵挂,他于无奈中默默地承受着这些突发的不幸,坚信自己是无辜的,坚信终有一天,他会回归家园,继续承担起儿子,父亲,丈夫,哥哥的责任。苍天有眼,历经磨难的父亲被平反昭雪了,恢复了原有的工作,随后组织上让他到县农行工作,他婉言谢绝了,因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放心不下,又回到我们乡里继续任营业所主任,一直到退休。就在我们儿女都成家立业后,父亲该安度晚年,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一向身体健康的父亲被诊断出患上了肝癌,已到了晚期,医生预言,最多能活三个月。噩耗犹如晴天霹雳,我们兄弟姐妹痛哭失声,找了几家权威医院,但医生一致认为父亲年事已高,而且已到晚期,不能实施手术切除,只能做保守治疗。面对残酷的现实,我们只有尽力而为,我们期待奇迹的发生,拜访无数良医,寻遍各种偏方,最终没有留住父亲,2002年8月31日,他永远离开了我们。
父亲一生乐于助人,极富同情心,从不利用工作搞特权。在我们老家十里八村,提到他的名字,人们没有不知道的,大家都十分尊敬他,亲切称他“郭主任”,凡是家里遇到困难找他办事的,不论远亲近邻,还是一般百姓,他都一律看待,凡事不论大小,只要不违反原则,总是有求必应,尽力满足来者。有的农户用了贷款利息还不上,他自己掏腰包悄悄补上,当时我们和母亲对此很不理解,他总说:“帮人一把不是吃亏事”。事实证明,父亲的话是真理,他的威信是我们儿女们办事的通行证。如今,在我们老家,我们家人办事总是一路绿灯,一次,我和同事到一个山区小村购买木材,由于资源紧张,那里的人们不卖给我们,我们出高价都不卖给我们,无奈中午我们请他们的客,吃饭过程中,闲聊时提到父亲,其中一个人说父亲是他的恩人,得知我的身份后,坚决不让我掏钱,又加了几个菜,请客由他们做东,木材我们也毫不费力的廉价买到。那时我在心里感谢父亲,是他给我们留下了这些无形的财富。
父亲对子女的爱是需要用心新去体会。感受父爱,正如斟品醇浓醇香的老酒,杯中既装着琼浆似的辛辣,也盛满大地般的温存。我们家族大,亲戚多。父亲在家的威望很高。父亲是长子,找他办事的很多,父亲总是像尽一家之长的义务,倾力予以帮助。他俨如一个部落的族长,凡事不论大小,都要找他商量,二叔家的儿子结婚找他,三叔家分家找他,四叔家盖房找他,姑姑的儿子找工作也找他。
从我懂事起,父亲在我心目中,是严厉的一家之主,绝对权威,我非常怕父亲,暗地里对母亲说他“专治”,直至到上大学前,我才感到父爱的醇厚。1992年,我考上了大学,当我把通知书拿回家的晚上,父亲显得很兴奋,平时严厉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当看到需交5000元学费时,他立即到里屋,拿出一个破旧的公文包,找出所有的积蓄仅有2000元,他停了一下,又回到里屋,取出一个日记本,从里面抽出一张一张的东西,母亲告诉我那是国库券,哥哥盖房时他都没有舍得兑换,因为不到期,兑了要吃亏的,他对我说:“把这个对了还差1000元,别着急,我在想想办法。”说完,他骑着车子消失在夜幕里,直到十二点才回去,他又借了1000元。第二天,当我办完一切手续要走时,他问问我:“能在家过八月十五吗?”我说:“恐怕来不及了,我的同学都走了,我明天也要走。”“那好吧,我送你”他有点遗憾的说,我当时感到很意外,因为在我的记忆中,从小学到高中,他没有送过我上学。走的那天,他把我送到漯河车站,他没有过多地交待,只是叮嘱我要珍惜机会,好好学习。当列车启动时,我看到他一直朝我招手,一直到看不见我们彼此看不见。坐在车上,父亲教我认字的情景浮现在眼前,入学前,在昏暗的油灯下,他拿着报纸教我认字,应该说,他是我的第一位启蒙老师,只记得那时我用粉笔把墙上画的乱七八糟。那年春节我放寒假一回到家,他看到我穿了一件军大衣,没有棉鞋,就到县城给我买了一件当时流行的毛呢短大衣和一双棉皮靴,当时我真切感到父亲的温暖。母亲又告诉我,上大学走后,父亲演了两场电影庆祝我考上学。唉!我现在真感到后悔,因为我只是考上了一个一般的师范院校,但在父亲眼中,我就是他的骄傲,我给他脸上添了光。
我最难忘的是父亲与病魔作斗争所表现出的坚毅和刚强,永远刻在我的脑海中。刚住院时,我们都瞒着他的病情,怕他失去治疗的信心,只说是一般的肝炎,但必须住院治疗,他当时信以为真,因为他身体一直很健康,精神也很好,对我说等病好后给我看儿子,接送儿子上学。我当时听了,心里非常难过,他在病中,仍想着我和儿子,他哪里想到自己在世的日子已经很有限了。在父亲治疗期间,为不引起他对病情的怀疑,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他回老家治疗,一次回家看望他,他对我说:“生,你看我是不是胖了?”听后,我极力控制眼泪,只是点点头,鼓励他说:“只要认真配合治疗,很快就会好的!”他哪知道那时病魔带来的浮肿,这预示着病情的加重。随着病情的进一步恶化,她愈来愈吃不下东西,胃里反应利害,每咽一口饭,他好像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当反应上来时,他强迫自己再次咽下,每当这时,母亲和姐姐都背过脸去悄悄的流下了泪,可以看出他对家的的留恋,对生的渴望。病的后期,由于肿瘤恶化,他的肚子上鼓出了一个包,瘦弱的身体已没有翻身的力气,每隔一定时间,我们帮他翻身,给他按摩后背,尽力减轻痛苦。医生说,这种病到后期是很疼的,但是自始至终,他没有哼过一声,只是在昏迷中说一些胡话。就是靠这种坚强的毅力,父亲与病魔抗争了一年,比医生预言的在世时间多了半年多,医生说这是奇迹,我说这是父亲的坚毅。
“瑶台琼宇觅何处,皓月当空寄相思”当我写下这些文字,依窗遥望明月,希望月亮能把我的祝愿带给父亲,希望那个世界真是瑶台琼宇,仙乡天堂,但愿父亲在那里不受病魔之苦,永远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