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秀
女人是一杯苦涩的酒,那滋味的苦楚,只有女人自己明白,自己清楚。想要得到的就必须付出那么多,让人心疼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那水做的柔弱,阵阵苦涩。问好作者!
和混子到市府办完事,已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混子说:找大秀请客吧。随后就拨通了电话。
混子说的大秀是我和混子高中时候的同学,现在这座城市某街道办干主任。在我的记忆里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她。混子人缘广,到哪里都有请客的。
在路上混子说:大秀很好客,酒量也大。每次到她那里都是醉着回去。
我们来到“醉乡楼”大酒店雅间的时候,大秀已坐在主陪的位置等着我们了。见我俩进来,马上站起来跟我打招呼:这不是孟杨吗?混子也没说跟谁过来,啊呀!我们的大作家,二十多年没见了吧,你还没变样,还是这么帅气。说着就把我拉到主宾的位置上。混子很自觉地做了副宾。
大秀接着又对服务小姐说:再加几个好菜。混子说:还是孟杨有脸,我跟你说大秀:玩文字的可没几个好东西。
大秀笑责道:闭上你的嘴。要不先下去找个泡泡,这里还有“老处”。混子说:那要到你的机关幼儿园里找。
大秀骂他:混子你再说混话我搧你的嘴,守着孟杨,人家可是正经人。混子回她:你见过几个正经男人?
在他俩调侃的时候菜上齐了,很丰盛的一桌。酒是“五粮液”,烟是“大中华”。我说:这也太破费了。大秀说:虽说单位没多少钱,这顿饭你大姐还管得起。再说,这么多年了你不就吃我这一顿饭。
大秀抽出一支烟给我,我连忙说不会抽。她自己点了。
开始喝酒,三两三的大玻璃杯满满倒上了,让人看着眼晕。
大秀行酒令: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了————又用烟头指指混子————我没说你,我是指孟杨。这杯酒我先带,六口喝出来,六六顺,大家都顺利。说着端起了酒杯:来杨子,别客气。
大家都喝了一口,我却发现大秀只是端了一下杯,并没有喝酒。大秀注意到我在看她,就说:老弟放心,我最后一口干,这是我的习惯。
喝到第六口,大秀果然一口干了。我暗自吃惊:还没见过这样喝酒的。
第二杯大秀让副陪带。这是一个看上去很精明干练的少妇。她站起来说了几句客套话,最后说:妹愿跟姐脚印走。我也带六口,双顺。大秀还是最后一口把酒干了。
第三杯大秀非让我带,我推辞了一下。大秀像是生气了:混子说过你酒量不一般,在大姐这里放开了喝。我就不喜欢客套。
我一向自卑,唯独对酒量还自信。听大秀这么一说就不再客气,于是站起来说:我也六口吧。大秀却不让:你带两口,我喝不来慢酒。口气不容分辨,我只好听她的。
第三杯刚喝完,混子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这一杯我带,我知道大姐好喝急酒。来,一口上了。
四杯酒下来我感到飘飘然,恍恍惚惚觉得有人摸我的手。低头看时,大秀正一只手握着我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在我的手背上抚摸着。我吃了一惊,想把手立即抽回来,但又犹豫了一下。大秀分明感觉到了我的意思,笑着对我说:孟杨,你还是那样腼腆。
我还是把手抽了回来。这时我看到酒桌旁的男男女女都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但我的耳朵“嗡嗡”直响,什么也听不见。
我的思绪突然飞了起来,飞回了二十年前:我看到了那个爱穿运动裤,白球鞋,头发披洒在肩上的姑娘。她就是初春秀,我们文科班的文艺委员。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看她的头发,那飘飘洒洒的样子令我着迷。
大学毕业后,有一年春节回家。在一次同学会上,有人谈起过春秀。说她高中毕业后到某乡镇政府干了打字员,很快就提成妇联主任。有一年书记的老婆投井自杀了,传言这事与她有关系。后来那个书记掉到市里某局干了局长,把春秀也带了过去。再后来就没听到她的消息。
来,孟杨咱姐弟俩单独喝了这一杯。大秀的话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她端着酒杯正醉眼迷离地看着我。我本能地说:不能再喝了,一斤多了。
这时大秀又握住了我的手,像是对我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孟杨你这个大才子,你知道当时班里有多少女同学暗恋着你。可你把劲都用在学习上,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我试探着把手抽出来,想开句玩笑,却说出了实话:我看过你的头发。你不像别的女生扎两根小辫子,你的头发是松松散散飘在肩上的。很迷人。
大秀把一只手扶在了我的肩上,话语有些激动:谢谢你还在乎过姐,你眼里还有姐,就把这酒喝了。说完一口气把酒喝了下去。一个女人竟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醉乡楼”的。在我们上车的时候,我回头看到大秀被她的下属架着,站在酒店门口向我招手。我感觉她好像哭了。
回家的路上,混子一直醉言醉语:我跟你说,孟杨……你别看大秀在单位很风光,其实她很孤独。借酒浇愁啊……那个死了老婆的书记并没有跟她结婚,这些臭当官的,只图快活,却怕坏了名声。
她三十多了才跟一个部队干部结了婚。谁知那个当兵的转业回来后,不知从哪里听了些风言风语,就和大秀离了。女儿也没给他,她的女儿长得真漂亮啊,就像春秀,唱歌也好听……说到这里,混子叹了口气:大秀也怪可怜的。
我这是第一次听到混子说了句有人味的话。
我突然心里很难受,不知是为大秀还是为我自己:我为什么,为什么在喝酒的时候,就不回应一下,也握一握大秀的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