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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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岩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5-18 18:06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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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五乘着好政策着实改变了自己。故事也给人一种启发,政策与自己的主动把握有很多的关系,拜读,问好作者。

今天,是草原小镇的集日。一大清早,集市上就开始热闹开了。卖瓜果的,卖青菜的;卖鸡鸭的,卖鲜蛋的;卖服装的,卖百货的;推车的挑挑儿的,挎筐的背包儿的;真的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个体户的小货车排成了长龙,拖拉机、汽车也鸣着喇叭小心翼翼的挤进市场的中心地带。一时间,把本来宽敞空旷的大市场一下子就给缩小了多少倍。十里八村、南北屯子赶集上店儿的人哪,南来北往、东溜西转,挤挤撞撞、擦肩抹臂。这一切,又被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所淹没:

“香瓜喽!不甜不要钱啦……”

“卖鱼喽!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呀……”

“豆芽菜,豆芽菜!新出缸的豆芽菜啦……”

初露的霞光,给这草原的集贸市场涂上了一层绚丽夺目的光彩,更让人眼花缭乱。人们按照自己的需求,挑选着各样商品。有的很快就和卖主达成了协议,一手钱一手货,提上买到的东西,走了。

在一溜豆腐摊子跟前,站着那么十来个男男女女,手里边有拿盆的、有拿盘儿的。尽管旁边有十来家卖豆腐的在伸着脖子高喊:"豆腐了,豆腐了!”然而,这伙人却无动于衷,仍在那里三三两两地闲唠嗑,不时的向远方张望着什么。

“借光喽!借光!”随着沙哑的喊声,又一辆卖豆腐的手推车从人群缝里勉勉强强的挤了进来,停在了这一长串豆腐摊子的最末尾。

呼啦一下子,那十几个拿盆拿盘儿的男男女女,一齐拥了过去。

“哎吆!老五啊,咋这阵儿才来呀?”一个典型东北口音的女人高声问着。

“嗳,有点儿事,来晚了,不好意思,耽误大伙儿了。”这个被叫做老五的一边客套着,一边伸手揭开豆腐盘子上边的白纱布。“来,哪位先来?”紧接着,就是你递盆儿她伸盘儿,一阵忙乱。

说起这个老五,姓贾名进财,他可是这镇子上有名气的人物。因为他在家排行老五,所以,一般熟人很少叫他的大名。他,四十五、六的年纪,个子不高,倒挺敦实。黝黑的脸盘儿显得稍微方了些。一双老是爱眯缝的眼睛,配上那老是笑咧咧的嘴角,使人觉得他天生就不知道愁是什么滋味。小平头儿理的相当规矩,又显出他心眼儿灵活,甚至可以说有点狡黠。难怪这会儿他老婆说:“我们家的老五啊,这阵儿可出息了,他要还是象前些年那个熊样儿,我非跟他离了不可。”

这话可真不假,别看贾老五今天赶集来晚了,可这不大会儿的功夫,他就把那些老主顾一个一个的答对的乐呵呵的了。

“还得说老五的豆腐,真叫白啊!”一个中年汉子赞叹着。

“可不是嘛,人家老五啊,一点儿都不带掺假的。”一位老太太端着刚刚捡的豆腐,一边往人群外面走,一边叨咕着:“看看这豆腐块儿,又大又实成。”

听到人们的夸奖,贾老五照例是嘿嘿一笑,就连那老爱眯缝着的眼角边的鱼尾纹,也似乎心满意足的笑开了。

可是,这镇子上的老户谁不知道,前些年的贾老五,那可是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啦。

在“大帮轰”的年代,贾老五一家四口人,两口子带领两个孩子,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贾老五有二百天是“路倒儿”。冬天,穿一件缺扣少钮儿的破棉袄,两手一插袖子,天天凑合到供销社挤火炉子,碰上熟头巴脑下饭馆儿的,他就搭讪着赶个圈儿对付两盅儿,不管你乐意不乐意。夏天嘛,他是脚下踏拉一双烂拖鞋,穿一件不知什么年月做的蓝斜纹上衣,油油点点,简直就跟世界地图似的,袒胸露肚,专找路边的树荫地方睡大觉。睡足了,就挤到那些在路边下象棋的老头儿堆里:“出车,跳马!”这就上阵了。

至于家嘛,那跟他贾老五似乎关系不大,有啥没啥的,那完全是屋里的事了。生产队长也没少找他干活,他几乎就像小学生背课文一样:“唉,队长啊,你是知道的,我这腰腿疼的病啊,它老是犯哪,干不了啊,能干,我不早就去了。”

可等到下棋堆儿里,有知道的就逗他:“哎,贾老五,怎么样,一下棋你的腰腿就不疼了吧。”这时,他嘿嘿一笑道出了高见:“告诉你吧,我这叫明哲保身。我早就盘算八百遍了,如今这年头儿,干和不干能咋的,弄好了,分个角八七的,弄不好啊,还他妈的往里搭呢。反正我说有病,来年就有我的救济,要是顶着了队长,那我可就没救济了,嘿嘿,将军!”

起初,贾老五他老婆因为他不干活,时不时的就跟他干一架。可这贾老五却满不在乎,你说轻了,他就闷头睡大觉。你说重了,鞋一踏拉,溜之乎也。时间长了,他老婆也是真的拿他没办法,就只好自己领上大儿子能干多少干多少吧,这倒落得贾老五越发心净了。

一打农村落实包产到户新政策开始,贾老五可是用上心劲了。这不,前年他领着老婆孩子实实在在的干了一年,除了完成上缴任务,还还了一大堆饥荒,吃粮有余。去年,贾老五总结了前些年的经验,他盘算着,他们老贾家几辈子都出豆腐匠,现在上边给政策了,何不重操旧业呢。于是,贾老五在自家的承包地里,除了保证粮食作物外,全部种上了大黄豆。到老秋一算账,贾老五可就乐坏了,粮食完成了任务,大黄豆丰收了。一打完场,贾老五就开起了豆腐坊。这一冬一春,贾老五是买卖兴隆,挣钱了。今年,地里的活全部交给了老婆孩子,他干起了专业户,做豆腐的同时,又捎带养了两口老母猪,他看出来了:“老母猪肚子——小银行儿啊!”这话一点不假。如今的贾老五真是家中有粮,手中有钱。听说明年开春儿,他还要盖四间大瓦房和新的豆腐房,料都备齐了。难怪人们说:“贾进财啊假进财,如今可是真进财了!”

太阳已到三杆子高了,初秋的天开始变热了。贾老五的两盘子豆腐很快就卖完了。他一边收拾着家伙儿,一边和熟人拉呱着,腰间白白的围裙,跟那张黝黑的脸上放出的红光,把人显得年轻了好几岁。眯缝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儿,嘴角咧呵的更大了。收拾完了,贾老五推着小车出了市场,顺着洒满阳光的柏油路,走去了。

(此文成于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