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那爱情

农村里都讲“女大不中留”，十八岁那年，阿黛遇到了她命定的真命天子！

那时候她的闺房密友红天生聪颖，温婉可人，她俩常常同床共枕，相互在耳边咬尽悄悄话。

少女的心事是羞涩的，少女的梦境是浪漫的。在梦境里滋长的心事重重叠叠，在心事中痴迷的梦境迷迷茫茫。就这样，红和她，天天凑到一处也就有诉不完的心曲。

夏天的傍晚很热，红就约了她去逛马路乘凉，走着走着红说：“我们去彬那里玩玩吧！”阿黛其实与彬不太熟，都因他是红的同学，但转路和去玩都差不多，就应允了。就这样，很多个傍晚她们都去那个彬那里。只知道玩的傻傻的阿黛却不知道，彬正追求着红。

也不知是哪些日子，红的另一个男同学国又和她们一起玩了，转铁路，吹傍晚的风。

那时她们的朋友琳开始做水果生意，有空了她们就会换着去帮琳，这一天红有空就去了。不想，一个小混混来买水果就看上了俊美的红。从那天起，这一群女孩子再不得清静，这小混混每日里死缠烂打就是要红和他好，居然还天天小礼品不断。红是一口拒绝！那混混非常有江湖味道，说：“红，你如果有男朋友我自不缠，你又没有，我当然要追求！”万般无奈，红就告诉他有男朋友了。

说来这混混还真有点气概，又一天，他截住红说：“红，你说有男朋友你叫出来，他能站出来我就让开！”红当时焦头烂额，谁知后面一个男音响起，不卑不亢：“我，就是她的男友。”真是大救星啊，红才看见是过来找我们去玩的国！

几天后，混混不再出现了，国真的成了红的男朋友！

很多天以后，当阿黛把彬带回家时，婶婶们都觉得她配不上彬！彬身材瘦高，英俊斯文，似乎大咧咧的她捡了好大的便宜！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彬成了一对！也许那混混是天意，促使英雄救美的国抱走了美人，而无奈的彬最后捡到个傻瓜兮兮的小豆丁！

虽然别人都认为她配不上彬，可有两个人却认为彬配不上她，这就是阿黛的父母亲！

爸爸妈妈是决定要好好审视这个女儿带回的男友的！

一切都按章程进行。

爸爸陪审，妈妈审讯。

“你多大？”

“家住哪？”

“几个兄弟姐妹？”

“父母是做啥的？”

“都健康不？”

……

阿黛觉得彬很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做错事的样子。

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喜欢彬，反正，就觉得爸爸妈妈太过严厉！

彬二十四五。

彬的家乡比较苦寒，是一个靠天吃饭的黄土坡那样的丘陵。

彬父母都是标准农民。

……

后来父母叫了阿黛去：

“他大你六岁多很多。”

“丘陵条件不好，天晴一把刀，下雨一包糟。”

“他家很穷。”

……

她觉得爸爸妈妈真的很唠叨！

后来听四婶说当年四婶就和幺婶去劝她的父母：“别再反对阿黛了，你看人家又英俊又有文化，怕是不和阿黛的话，阿黛会出事！”

后来妈妈告诉她说：“我们那时真怕不答应你，你去寻短路！我们那时也怕你就那么就和他私奔了！”

呵呵，阿黛只要一想起这事儿就想笑，亲爱的傻傻的爸爸妈妈喔！

寻短路这事儿阿黛是不允许自己发生的，不过私奔呢……

一年后，妈妈无意间知道了彬还隐瞒了两岁，于是又是一场审讯后妈妈要他自己给她坦白。

那时，他颤抖着双手在纸烟合上慌乱的写着他的实际岁数，逼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终于边说边写了给她。她静静的听着，没想到他真能藏，居然藏了一年也没提起！他说完就不敢看她，而她偏要盯着他：“就这个？”他：“嗯。”话一下子又停顿了。等了一会儿，阿黛觉得没过两分钟，可他也许是在渡分秒如年了吧？

她一下子就笑了：“呵呵，就这个？我知道了。”

他很诧异，抬头看着阿黛，眼睛里写满迷惘和问号。

她笑：“大两岁小两岁咋了？没什么关系呀！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阿黛相信当时他有幸福的感觉，虽然他告诉过她红是他心中的太阳，但是，就在那一刻，她看到他眼睛里释放着勃勃生机！

一年后的一天，阿黛的父亲从房子上掉了下来摔断了腿骨，阿黛的哥哥被误诊为淋巴癌，彬的脚被黄磷烧伤，阿黛因为企业改制被辞退。忽然之间家就变得一贫如洗，甚至，为了治疗父亲久治不愈的腿家里开始借债。

那个凄寒的冬天来临时，哥哥和女友去省城医院确诊不是癌症而张罗结婚。

彬私下催阿黛嫁给他。

哥哥的婚礼在父母亲又加重负债的情况下如期举行，彩礼，首饰，一一不少，四十桌客轰轰烈烈。

彬还在催促她，她告诉了父母。爸说：“彩金还是四千。”

“应该买点什么东西，不能委屈你。”

“还请二三十桌客。”

她说：

“爸，我们还有很多债！”

“爸，他读书的债都还没还！”

“爸，我们不请客！”

父母亲不依！

那一夜她一直在父母面前絮絮叨叨讲大型操办婚礼是述铺张浪费，却怎么也说不动爱好面子的爸爸妈妈。

终于，有一天，趁父母不注意阿黛偷了户口本……

就这样，她悄悄地成了彬的老婆。

婚后的日子是奇怪的，初为人妻的她和夫仍然在娘家各住一间屋。

二十八九的夫还是想有他们自己的家，毕竟，结婚以后的小夫妻分房是很可笑的事！于是他们向父母亲讨要一房屋。

很快家里发生了战争，怀孕的嫂子要和哥哥离婚，原因可能是他们要在家里要间屋！从此，阿黛生命中真正可以称为“穷”的日子开始了。

半年后，无数次争吵在家里发生。有一天，哥哥对她说：“你们搬出去租房子住吧，我给租金！”

租金谁给是可以意料的，搬出去却已经成了必须。在企业上归家时阿黛还了父亲为哥哥借的五百块钱，为家里补帖了几百，然后自己紧紧攒了一千多。办结婚证后为他们俩各买一套衣服算是装扮了新郎新娘，看看自己所剩下的钱已经只有七百块了。夫读书的债还欠着上万，因为公公婆婆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只嚼着咸菜过日子省下来的钱还家里所借的学费，夫几年读书的生活费就由他们自己还。而那时候夫是二百九十五的工资，阿黛已分文不入。生活，残酷的压榨着年轻的小夫妻！

搬，还是要搬！

父亲给了她五百块钱，他们在小镇上租了间房子住下来。

邻家二娘给她借了四百让他们买炉具。

好友会和蓉体贴的给他们买了簸箕，水瓶和胶桶。

妈妈在家里给他们找了二十个小碗七个盘子。

房东借给他们一书桌一木椅。

三伯送他们一菜板一铝盆。

嫂子快乐的给他们一床新被子。

幺伯买给他们一电风扇是家里除灯泡外唯一的电器。

村上的村长见他们实在穷主动去帮他们赊了一床一衣柜一茶机。

家就这么凑起了，九八年的盛夏他们俩有了自己的家。

生活是贫穷的，他们却是恩爱的。想吃肉了，他们就去用三四块钱买个猪耳朵，夫总是把大块的夹给她：“老婆，你多吃点。”常常接过来后她也为夫夹块大个的：“老公，你也吃！”

想玩了他们就带两把花生骑上自行车，沿离家三公里外的河坝滩去转转，累了，坐下了拿出纸牌来玩玩游戏，饿了就吃几颗花生。

夫说：“我从来没请你看过一场电影，我从来没请你上过一次公园，我会加倍对你好，补偿我隐瞒的那两年！”

她觉得很幸福，挽着夫：“老公，你如果住桥洞我绝不住房屋，你如果讨口，我为你提破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为了补贴家用，为了还债她很快找到一个小纸箱厂的工作。

会计，制板，接待，文秘，有时候半夜装货没工人也要去当当装卸，工资两百。

到了十一月，无可避免的怀孕成了他们生活中的特大恶讯！

夫决定不要这个来得不是时候的孩子，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也不能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好的成长环境。那天，她便回娘家把这些讲给母亲。正在割猪草的母亲脸色微变，问她：“现在这个社会，别人的女儿热闹嫁人，有孩子了是喜事！为什么我生个女儿就这样背时？”

她知道妈妈是生气了，可是，她还是坚持决定。

母亲甩开背筐，气乎乎里回家，往床上一倒就大哭起来：“当年说了他穷，也是有很多上门说的，你一个不应，这会儿自找苦吃！”又是一段哭声：“你既不要这孩子，也别认我这个娘！”哭声……

她闷声不响坐在屋檐边，头很低很低，任泪水飞淌！

等妈妈骂到累了，她告别：“妈，你也是母亲，我也会是母亲，我既然给不了孩子幸福，我何苦让他来到世上受穷？妈，我走了，将来，我有一定的经济条件了，我会给你生个乖巧的外孙！”

她离开了娘家，与在家等我的夫汇合一同走进了镇医院。

麻药刚放进身体，突然，她害怕了！想着还来不急见天日的孩子，以一个母亲的心去想起他的疼痛，她抱着夫放声痛哭起来……

夫安慰着她：“我们将来会好的！”

她哭。

“他这会儿来是个错误。”

她哭。

“只是已经上了药了！”

她哭。

“要不，我们回去？”

她哭，她哭，她一直哭！

听到叫她的名字了，她哭着上了手术台。

不知道是麻醉无效还是母子连心，她真切的感到一刀一刀狠狠地刮在她的身上，她的心上……

泪水一直陪伴着手术进行，当医生说好了，她却突然失去了知觉。

她不知道她在哪里玩，像公园又象仙宫，只记得大家说“走啦走啦”，一辆大型空调客车就停在她跟前，她留恋的看着眼前的花园，有人使劲儿叫她：“阿黛，快上车，天黑了，回家了！”她一脚踏上车……

睁开眼来，看到一屋的白！

氧气瓶在脑后冒着气泡，鼻子下面的人中正被医生紧紧掐得生痛。意识中她不是在玩的么？她茫然：“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里？”

夫就在医生旁边，流着泪，一脸的苦恼和担心！

后来夫告诉她：“那天，我真怕你就这么走了，我愣在那不停叫你的名字！我想起一双一起飞翔的燕儿忽然就失了伴的凄凉……”

回家后的许多个夜晚，夫都要紧紧拥着她睡，生怕睡梦中放手她就不见了。

阿黛坐在客厅的阳台上，看着落地窗外开得正艳的蔷薇，幸福的笑爬上脸颊。很多年过去了，在这个喧嚣的小城里，他们有车有房，还生了个乖儿子，接来了公公婆婆，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再来回想那些年代那些事，她知道，这一路，这一程，一直是心中有爱陪伴着他们渡过了那无数茫然和艰辛！

苦难催人成长，坚持信念就可以坚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