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该爱谁
有的人当了官,财大气粗以公谋私,忘了自己的本性,甚至渐渐地变成社会的污淖与渣滓,受世人唾骂。但是,令人值得庆幸的是,还有像杨恭这样的清官,真心为百姓办事,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忘记自己当初的初衷,不随波逐流,也不同流合污,依然保持自己的一身正气。小说文笔流利,语言通畅,情节安排尚可若是再精致些饱满些会更好,问好作者!
(一)
县长办公室里,杨恭踱来踱去,不知道该怎样给此时坐在这里的老同学老同事万如恰当的解释。
杨恭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县城做县长只有一年时间。他原以为这里远离他的家乡,亲戚熟人少,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可以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静下心来,将自己这几年的文学作品整理整理,结集出版,也算是完成一件自己最钟爱的事情,给年轻的激情一个总结。可是“穷居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一年了,出书的事没有一点眉目,找他办事的人却接踵而至。
万如是杨恭大学时的同学,在学校里的那些日子,杨恭一辈子也不会忘怀。
杨恭出生在一个穷困的小山村里,没有走进大学之前,他从来没有走出过那座大山。极度贫乏的家庭条件和极度闭塞的地理环境,注定了杨恭狭窄的视野。而万如这个城里的孩子,听过见过知道的东西之多令杨恭实实在在地佩服。一个班级,一个寝室上下铺,慢慢地他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并不是万如把他当成学习上崇拜的偶像,只是山里孩子的真诚淳朴拉近了他们的距离。毫不夸张地说,大学四年里,杨恭的生活费用,算起来至少有两年是万如供给的。大学毕业后,他们一起被分配到A县。杨恭在县委办公室,万如则在保密局上班。经过几年艰苦的打拼,杨恭终于走上了县长的位置。他没有忘记曾给过他那么多帮助的老同学,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找了个机会,把万如调进了县委办公室,老同学又成了同事。
万如性情豪爽,从不会耍滑,对工作兢兢业业,也从不向杨恭提什么要求。按他的话说,“眼前形势一片大好”。也许这就是他们二人感情深厚的基础吧。逝者如斯,岁月除带给万如几许白发外,也送给了他一个不爱读书的儿子。考大学没指望,万如便把他送进部队大熔炉里锻炼。三年服役期满,总算有了一份工作。适逢今年全市统一招考公务员,万如就让他试一试。孩子凭着自己的聪明和能力,一路过关斩将,闯进最后的考察阶段,但是这个县城只有5个指标,他是第6名。想来自己也没什么本事,没给孩子的前途尽到努力。可怜天下父母心,万如就想在决定儿子命运的这件事上尽点做父亲的责任。这也是他第一次来找杨恭求情。不是杨恭不尽力,只是这件事没法尽力。作为主抓这项工作的县长,按照市里的要求,此次招考必须公开公正透明。杨恭的原则性强,丁是丁,卯是卯的性格是受到过上级领导赏识的。因此,红榜公布的名单上,万如的儿子仍旧是第6名。
“老同学,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和儿子吃饭,算是道个歉怎样?”
“好吧。你跟孩子说说,也好让我这个当父亲的对他有个交代。”万如说。
因为很熟,过去万如的孩子对杨恭总是叔长叔短的叫个不停。今天的饭桌上,孩子的嘴也没那么甜了,却一反常态毕恭毕敬地给杨恭敬酒,毕恭毕敬地县长县长的叫着,搞得杨恭心里很是难受。
“孩子,听叔叔说,这次叔叔真的没帮上你。”杨恭终于忍不住了,一脸愧疚,“今年你只是文化分考少了。有了闲暇,找些书来,好好地复习文化课,将来还会有机会的。叔叔是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的,人又聪明,加把劲儿,你会很优秀的。只有这样才不枉叔叔那么爱你。”
(二)
杨恭家里不大的客厅里,一场暴风骤雨刚刚结束,他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怨气。
事情其实很简单。
杨恭的小舅子在邻县交警大队上班。杨恭还在县委办公室的时候,小舅子就来找过姐夫,想通过他的关系谋一个像样的职位。谁知这事被杨恭拒绝了,理由很充分:我一个小小的办公室职员,能认识几个人?尽管杨恭的夫人也这么认为,但小舅子多少还有点生气。生气归生气,小舅子也没敢胡来,仍然夹着尾巴做人,把自己的那份工作做得像模像样,也经常得到单位领导的好评。
杨恭走上领导岗位后,小舅子又来找过他。杨恭又回绝了他:我刚刚当上县长就走后门托关系提拔你,别人会怎么看?如果你爱你这个姐夫,就别给我添乱。好好做你该做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小舅子无语,对姐夫的回答虽不高兴但也找不出恰当的理由反驳,毕竟他也希望自己的姐夫一路官运亨通,好给姐姐一片可靠的蓝天。即使他生姐夫的气,也不能对不起对自己像母亲那样温暖体贴的唯一的姐姐。
小舅子对这事没有很生气,但私下里却在酝酿着一个很宏伟的计划。
小舅子买了一辆大货车雇人做起了运输生意。说实话,他早就羡慕某些领导,不光有钱而且有权。其它的不说,光是一辆货车一年也能挣个百二百十万的。这其中的奥秘精明的小舅子是知道一些底细的,只是以前自己没有靠山,不敢染手其中。现在既然姐夫不愿找关系提拔他当领导,也有情可原,我不生你的气。那我仗着你县长的头衔做做生意,搞搞特殊,你怎不能天天监督我吧。
这招还真的挺管用。因为队领导对他敬重三分,该交的费用可以少交或者干脆免交,汽车被查,货物被扣,只要他给领导打一个电话,队长便不敢怠慢,一路帮他摆平。一来二去,他的胆子越来越大,竟然干起了走私香烟的勾当。搞特殊,群众气愤,领导不查也就没事,可涉嫌走私,队里领导却保不了他。这不,前天被公安局以涉嫌走私香烟罪接受调查,现在还在进行调查取证呢
这回说情的不是小舅子,而是老泰山老岳父,还有一直和他站在一起的自己的爱妻。
面对至爱亲人的求助,杨恭真的很想帮他们,确实也应该帮他们,于情于理都应该。
“可事情闹到这一地步,我真的帮不了他。”杨恭呷了一口茶,很为难地说,“要是单单因为跑运输,偷税漏税,我去沟通一下,咱补交上,诚恳地接受有关部门的处罚倒还说得过去。现在涉嫌走私,虽然数目不大,但这是违法,性质恶劣。全城的人哪个不知道这件事?哪个人不知道我是他姐夫?再说我也管不了公检法呀,搞不好不是连我一起栽进去?这是你们希望看得到的结果吗?我早就说过他,要低调做人,尽职尽责。只要你有能力,你踏踏实实,领导会看得见的。就是不听。”
“别说了,如果你早帮帮他,他的心安定下来了,也不会出现这种事。你根本就不爱他。”妻子的怨气在杨恭发自肺腑的言语面前显得缺乏力量,没有底气,但她总算改变了原来的主意。
(三)
“下午有公务吗?我请你在玫瑰溢香吃饭。给不给面子啊?”杨恭支吾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打电话的是杨恭大学时的初恋情人兰溪。回想起那段甜蜜的时光,温馨的画面还时时在杨恭脑海里浮现。校园的林荫路上,他们手挽手并肩徜徉;公园的长椅上,兰溪像温柔的小猫咪伏在他的怀里,倾听他爱的誓言;舞厅梦幻般的彩灯下,他们相拥相依,翩翩起舞……兰溪不嫌弃山里孩子的贫穷,倒是更喜爱杨恭身上城市孩子所没有的那份真诚、耿直与淳朴。但是他们天荒地老的誓言,一起看日出看日落的憧憬,在兰溪家长的冷眼与逼迫下,最终成了多彩的肥皂泡。说真的,杨恭和现在妻子的结合,正是因为能在她身上看到许多兰溪的影子才走到一起的。杨恭很爱他的妻子,但也难以抹去和兰溪那段浪漫的爱情,就一直保持着联系,但很少单独会面。“做不成情人,就做好朋友。”他们都这样想。
兰溪后来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一个很有钱的房地产开发商,生意做得很红火。兰溪本来是一个不爱抛头露面的温柔型小女人,但这些年和巨商的交往多了,也大大方方地走近商界,而且成了圈内名气不小的人物。
杨恭准时赴约。推开玫瑰厅的门,他立即被眼前的景象陶醉了:白得刺眼的电灯光被几十支摇曳的烛光代替,桌上一大束红玫瑰绽放着迷人的梦靥一样的笑脸,舒缓的音乐轻轻地流淌……
“你这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兰溪就扑进杨恭的怀里,他们深情地拥抱着。
良久,兰溪坐下,问:“还记得这个场景吗?”
“当然记得。大学校门左边第二家酒楼的包厢里,我第一次请你,从此那里播种了我们爱情的甜蜜。”
他们再次重温曾经的美好时光,感慨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的万般无奈。淡淡的忧伤笼罩着本不应该忧伤的温馨。
“你约我不是有重要的事吗?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兰溪依偎在杨恭的怀里,看着杨恭的脸:“有一件事,我想求你。我知道如果你想办,一定能办好。”
“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
兰溪坐起身,郑重地说:“你们县城不是要引进一个油脂公司项目吗?场地选在城西南那块地。是真的吗?”
“是的,只有初步的意向,还没有具体的方案。”
“那好。我想开发那片地,建一个高档小区。利润吗,很可观,到时候有你的好处。怎么样?”兰溪显得非常高兴。
“这个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像这样的大项目,是要遵守严格的程序,多个人达成共识,才能敲定的。”杨恭一点也不隐瞒。
“你出面活动吗。所有的经费都由我负责。”兰溪有点不高兴了。
“兰儿(热恋时她最喜欢杨恭这样叫她),你听我说。大学时,我们的同学们一度憎恨那些不为民做主、利用职务之便搞腐败的贪官污吏,也发誓以后谁要掌权了,不为民做主,不为民谋利益,做不好父母的清官,就不在与他们来往。这些话,你忘了?”
“没有,但那是学生时代澎湃的激情。你还当真了?”
“是的。我这个人的秉性你是知道的,认准的事不会改变。兰儿,如果你还爱着我这个大山里很不容易走出来的孩子,在你的心中还有我的一点点位置的话,那么,我希望这一辈子留给你的永远是最美好的形象。一个被世人唾骂的赃官,你爱吗?你敢爱吗?”杨恭越说越激动,“踏入工作岗位以来,我一直牢记着我们的誓言,得罪过老同学、老同事,得罪过亲戚朋友,但他们最终都原谅了我。我知道我是爱他们的,但我更爱党和人民,珍惜党和人民赋予我的权利。我不能拿原则,拿党纪国法与亲情、友情做交易,去换取我的爱。”
听着杨恭这些话,兰溪仿佛又看到了大学时一个勤奋苦读、豪情满天、踌躇满志的热血青年。她微微颔首,用手在杨恭脸上轻轻地拧了一下:“看你激动的。我又没逼你非干不可。你呀你,一点也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