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
怀春的情怀,腼腆的情感,内心春心荡漾,无以复加的悸动。那些情窦初开,那些情动,那是真实内心的情感。别样年华中,岁月指缝间,留下的悸动。问好作者!
李易祥家楼下有一条小巷。
一条在历史上存在了百年以上的小巷,不过,它并不出名,也不热闹,常常很是清静,巷子的两旁是许多老式的居民楼,色调灰暗,斑驳的墙体被白色的油漆所掩盖,油漆又被各式的小广告所淹没,几年前,小巷的路面还是凹凸不平的,一下雨就积水,现在也被沥青替代了。如果你从头走到尾,大约要十分钟的时间。
爬山虎从一幢居民楼的五楼垂下来,大片的爬满墙,通过电线爬向小巷另一旁的房子,而阳光总是倦倦的抚着它们,投下金黄色的光斑,在地面上好像大片的黑蕾丝。李易祥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站在楼上俯视路过的行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注意到了那个马尾辫很长,刘海很密的女孩,每当下午两点,这女孩就会从黑蕾丝上走过。
下午两点他又到阳台上俯视了。
阳台上总是晒满衣服,他搬来一个松动的木质椅子,小心翼翼的站上去,几乎是踮着脚尖的,把铁丝上的大红色短裤以及发黄的背心收下来,然后托着腮帮子,认真的盯着楼下。
很快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今天女孩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质的上衣,下身似乎是白色的七分裤,女孩抱着书,轻轻的走过来,浓密的刘海有一点儿长,几乎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小巧而又白皙的脸像剥了壳的鸡蛋,这和李易祥的初中的同桌王丽丽很像。她慢慢的走过来,走到那蕾丝上,葱茏的爬山虎遮住了他的视线,于是李易祥就只能看见她摇晃的长马尾了,李易祥有一点儿近视,就看见那马尾一晃一晃的,修长的白白的脖颈也跟着一晃一晃,叫人看不清楚。女孩捋了捋头发,就在炎热中走远了。
她真美,李易祥这么想。
记得两年前,李易祥还在上学呢,在一所很平凡的学校,升学率不高,压力不大,同学也很好处。李易祥的同桌是王丽丽,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有一点儿胖,笑起来有一双小酒窝,挺可爱的。易祥对她的最初了解是从别人口中得来的,有人说王丽丽背的包是Gucci的,又说她穿的某件衣服是Dior的,李易祥在唏嘘不已的同学中表现的很淡定,他不了解也没法了解那些拗口的品牌名与昂贵之间的关系。这便是最初的印象,然而往后也只是增加了王丽丽学习不好这一点而已。对于无光紧要的人,李易祥向来不愿有过多的好奇心。
有一天,上数学课,丽丽倦懒的趴在桌子上,白白的手动个不停,对着一小张白纸涂涂画画,很认真的样子,易祥瞥见,勾过脑袋去看,纸上有几行歪歪斜斜的字构成的句子。
“你写什么?”他问
“没什么。”王丽丽立即用手遮掩,不好意思的对他笑笑。“我就是随便……”
话还没说完,老师的目光已经扫过来,瞪向了丽丽。
“王丽丽,你不学不要影响别人,你站到后面去听。”
明明是两个人在讲话的。
丽丽站起来,转过身对李易祥笑笑,还吐了吐舌头,站到后面去了。
李易祥也抱歉的对王丽丽笑笑。不过,他想,好学生,老师总是有一点优待的吧!
总是有一点儿优待的。他想。
他拿过桌子上的纸片来看
……
他的目光粲然星辰
如我零落的魂
……
李易祥撇了撇嘴,少女情怀。
爱情什么的好无聊,什么是他想要的呢,他想了想这个问题。
妈常说的,长大找个好工作,再找个好老婆,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也很无聊啊。做个冒险家吧,那到是很刺激;或是当个兵什么的,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或者,买一台相机,然后在风中行走,对,在风中行走。
他为自己能想出这样的句子而欣喜起来,但又一想,这可真少女情怀。
放学后,李易祥又先去了菜市场,买了几样便宜的小菜,再飞奔回家,菜被下到锅里,油烟噌噌的冒上来,熏得他直咳嗽,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还挺清脆的。大约八点半,李易祥的妈妈回来了,蓝色的职工服向凳子上一甩,她接过李易祥舀来的饭,大口的扒起来。
“祥祥,你们今天数学学了点什么?”她问
“二倍角的正弦余弦,妈”
“哦,哦”她口中还含着饭,含混的哦了两声。
李易祥想她肯定是不懂的,但听他这么一说竟也许也懂了。
李易祥的作业做的快,十点的时候,他就端着脸盆和水壶去公用的水房去接水了。
站在他旁边的是李婶,李婶旁边的是王大姐,两个人聊得正欢
“哎,李姐,你说的是真的么?就那个……那个”
“小张。”李婶提示到。
“对,小张,他的前妻真的回来了?还要和他复婚啊,那他现在这个怎么办。”
“嗨,谁知道去,哎,小王,可别说是我说给你听的啊!”
李易祥接了水,没有兴致听下去了,转身回房,妈妈的卧室里已经传来了响亮的呼噜声。
又不洗脚脸睡觉。他想
第二天,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穿过中心广场去上学,广场上有一些老太太再跳健身操,这
老太太跳的操可真是一天比一天潮啊,昨天还是老年街舞,今天就变成日本女生的风格了,他想到这里,偷偷笑起来。广场上有个地标性的建筑,所以来旅游的人总爱在这里拍照,“茄子”的声音不断响起,随后紧跟一串咔嚓声,白色的闪光灯有点闪眼。
今天不能迟到,要考试的,李易祥到的时候,班上已经坐满人了,有人背书,有人还在大声谈笑,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旁边的王丽丽对他甜甜一笑,“加油噢”。不过,李易祥可没放在心上,他成绩很好的,不是吗?
考卷发下来,李易祥很快就做了一大半,行云流水,突然一个纸团飞到他面前,是他左边的男生丢的,他还没来得及看,老师就走下来了,说实话,李易祥一点不紧张,又不是自己的,而且自己可是好学生。老师打开它,大声的念着“二十题选什么?”
所有人哄笑。
“李易祥,你怎么解释?”
他自然的站起来
“这不是我的。是哪个人丢来的”
他指着那个男生说
“老师,在他桌子上的,怎么会是我的?”
男生一脸无辜的样子
于是老师更是一脸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易祥了,
“他说不是他的啊”
“你?!”
这个你,即指男生,也是指不明事理的老师
“是我丢的”王丽丽突然站起来,她有些颤抖的嘴唇竟有了几分大义凛然的味道。
“是你?”老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好像她是嫌疑犯,比李易祥是嫌疑犯更加奇怪似得。老师看了看李易祥,又看了看王丽丽,露出一个意味深刻的笑容说
“好吧,王丽丽下课来找我”
王丽丽下课去找了老师,可是一周之后,学校里、班上,都没有看见有布告贴出来,她不要说处分,连一个警告都没有背上,这件事似乎被遗忘了,如同一粒石子掷入湖里,却不激起一丝涟漪一样。王丽丽依旧背Gucci的包包,穿Dior的衣服。当然,李易祥也不想她有个什么处分,只是有些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
是,没有一点不可思议了。
再后来,李易祥他们就高考了,他以三分之差和大学无缘,之后呆在家里,颓废了一段时间,哭过痛过之后,日子还是要继续,总要找份活计的,李易祥的妈妈主动从岗位上退下来,由李易祥替代上岗。
一份生产车间工人的工作,就是这样。
而王丽丽考的分数比她要报的学校差了二十来分,但后来她还是获得了那个学校的毕业证书,现在接管他老爸的企业。
李易祥今天又托着腮帮子俯视行人了,两点的时候,女孩准时的到来了,长长的马尾还是一晃一晃的,看的李易祥心神荡漾,看,和王丽丽长的多像,不,比她还美。
女孩摇晃的马尾辫和白皮肤在李易祥的心上翻来覆去。
他想向同女孩表白,他就是想同她告白,他爱她,他觉得他爱着这个女孩。哪怕她不接受他,他飞快的跑下楼去,直冲到小巷里,还好,女孩还没走远,李易祥急急的正要走近,那女孩却突然停了下来,李易祥便在她身后死盯着她,只见那女孩从包里掏出一个DIOR的化妆盒。金灿灿的直发光。
女孩对着盒子上的镜子看了看,然后用粉饼在自己的脸上拍腮红,一下一下,很认真。李易祥呆了,默默的看着,心上好像被人踩了几脚,他跑回自家的阳台上,把松动的椅子搬来,小心翼翼的站上去,几乎是踮着脚尖的,把铁丝上的大红色短裤以及发黄的背心一件件挂上去,一件件挂上去,他甚至还找来一床旧被子,也摊到铁丝上,还有床单、袜子,都统统挂上去。
房子里就没有光透进来了。
李易祥在一片黑暗中蹲下来,外面的小巷依旧炎热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