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若秋尘
将自己锁在悲伤的牢狱里,本以为这是一种至死不渝的怀念,却给身边的人带去了很多的负面情绪,让他们跟着一起悲伤和担忧。若是做不成传奇千古屹立不倒的望夫石,何不勇敢一点再寻觅一个可以在他肩头痛哭一晚的爱人?小说文笔娴静,语言充斥着淡淡的忧伤,情节安排尚可,问好作者!
五月,酝酿了太久的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断断续续的霸占了三天的阳光,锦默抱着几本厚重的书,一手撑伞,在雨中慢慢走着,偶尔的雨丝飘向脸际,带来一丝微凉。在伞下,分不清风来的方向,只觉得头发向四周飞散。前几日色彩绚烂的夏装已悄然消失,默默地,换上了厚重的冷色,一如布满阴霾的天空,但锦默喜欢这种天气,喜欢这种阴沉厚重的氛围,多少能让积压在胸中的哀怨更深些,离触底的距离更近些,当所有的不愉快和伤心达到一个极限,便能得到一个彻底的解脱,她一直这么认为着,自从辰旭离开后,她突然间变得坚强起来,不再信任泪水,不再相信命运。
通往宿舍的小路旁,稀疏的开着几株蔷薇,白瓣黄蕊。本身这边是有个小树林的,但因为校外扩建,只能砍伐掉,仅剩不高的铁网和这几株落单的蔷薇。锦默钟爱这些小生命,是因为它开放的季节吧,在任何一个过渡阶段出现的生命她都喜欢,是钟爱,但过多的或许是同病相怜,是因为那与生俱来的需要承担的变化,不属于自己,却无法拒绝。雨中的蔷薇,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白得耀眼、黄得清新,这种感觉像极了那个熟悉却遥远的笑,念念不忘,在任何一个空白的瞬间闪现,而后一点点的消散。
“哇,蔷薇开花了呢”。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欢乐,锦默将伞抬高,看到一个女孩子开心的笑着,向着那株蔷薇跑着,身后的男孩子撑着伞,紧跟她的步伐,微笑的嗔怪说:“慢着点儿,你看你,都淋湿了”。
似曾相识的情景,只是面前的可以向那雨中绽放的蔷薇这般清澈真实,而记忆中的却已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沦,溺死在无尽的悲伤中,被泪水浸泡的苦涩。
“锦默。”
是李昊洋,锦默抬起头,看到他被雨水打湿的发,倔强的伏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她客客气气地说了声“你好”。李昊洋眼中闪现过一丝的难过:“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客气的对我说话”。“对不起。”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平淡语气,她不敢再看那张脸,是不忍吧,想关心却要拒之于千里之外,只为心中已被另一个人的影子填充得满满的,他夺走了她的全部温柔,让她再无力去关心其他人。
“锦默。”李昊洋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碰掉了伞,锦默抬头,惊恐的望着他,“他死了,辰旭死了,已经死了啊,醒醒吧,醒醒吧!”李昊洋的话近乎怒吼,他努力想要告诉她一个不争的事实,却忘记这种残忍的方式会对她造成怎样的伤害,锦默的惊恐瞬间转为愤怒“啪”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依旧是声嘶力竭的怒吼:“他没有,没有!”转身便跑回了九号公寓,留下那无止尽的雨和悲伤。
已不知是多少次了,锦默哭着醒来,接受不了还是接受不了辰旭走了的这个事实,每晚她总会长久长久的失眠,对着电脑,一张张翻看曾经自己偷偷拍下的辰旭,他那傻傻笑,搞怪的表情,完美的侧脸,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在她的心上一遍遍的划过,她用手轻轻触碰那张笑脸,泪水便落了下来:“傻辰旭笑的总这么可爱,你明明说好的今年春节回来陪我的嘛,他们都被你骗了,对不对,对不对?”
来到这个小城的第一年,那年的雪来的很早很大,锦默自恋的说这些雪是为她而下的,她说自己这么喜欢雪,所以她去哪里雪都会跟去的。雪花飞了一夜,锦默也一夜未眠,静静地望着窗外,望着校园内仅亮着的几盏灯,看他们在雪花的包围下,静默、安然。
吃过早饭,她便拉着小若和允秋跑向了操场,三个女孩子在人群中跑着、闹着,看周围的同学堆雪人,忙得不亦乐乎。
“小若、允秋姐,你们快来看哦,那个雪人好大呀。”
“哪里哪里?”
在篮球场附近,五六个男生正对着一个雪人,脸上洋溢着大功告成的喜悦,锦默吵着闹着要允秋给她拍合影,为了更近一些,便索性坐在了旁边矮小的雪堆上,笑,快门按响。
“嘿,同学,你拍照就拍照嘛,怎么还破坏我们的劳动成果?”
笑还在脸上,锦默就被人一把拽起,惊恐的望着来人。“我没有啊,我只是拍了张照片,没有破坏到他啊。”
“怎么没有,这个小雪人都被你坐成了这样,还怎么堆成型”。小雪人?锦默一脸茫然的指指他又指指那所谓的雪人,竟气得一时语塞。
这算是上天安排的一次邂逅吧,陈锦默和李辰旭,辰旭说那天穿白色外套的锦默像极了雪人,锦默说李辰旭那天坏坏的表情却让人觉得温暖,一如他的名字,内心藏着一个太阳。
辰旭大锦默两届,锦默大二结束这年他也要离校了,锦默常用“波澜不惊”这个词来形容这两年的时光,辰旭说自己要找份薪水高的工作,将来,他养她。只是一切似乎来得太快,死亡这个词对于锦默来说遥远且陌生,像是一个仅存于另一个世界的名词,与她陈锦默无丝毫关系。
送辰旭走的那天,天气闷热,一切生物的水分似乎都已蒸发,仅剩一个毫无生气的外壳,锦默死死地抱着辰旭,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不说一句话,只是任不争气的泪水一个劲儿的流,和汗水混在一起,苦苦涩涩的,弄花了可爱的脸庞,弄污了白色衬衫。辰旭双臂拥着她,用手轻拍她的肩膀说:“李辰旭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锦默要乖乖吃饭,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是的,等你回来,却不曾想等到的却是“辰旭,车祸,死了”这六个冷冰冰的字,曾经的笑脸在瞬间凝固,锦默恨李昊洋大抵是因为是他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吧,从那以后,她怕见到李昊洋,怕想起辰旭车祸的事实。
世界轰然倒塌仅需一秒的时间,下一秒钟,你便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何谓灵魂何谓呼吸,她甚至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如果那天不去听李昊洋的这句话,辰旭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
自欺欺人的笑,拒绝接受这一事实,却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哭出声来,会在触碰到与他有关的点滴时哭出声来,会整晚整晚的失眠。
允秋说,那段时间锦默瘦的像鬼一样,仿佛一阵风吹来,她便会灰飞烟灭掉,小若说,她晚上总会睡得战战兢兢的,怕一个不小心,锦默就会消失不见了。辰旭离开的这两年,她试着回避曾经的记忆,试着给自己一个错觉,一个辰旭依旧会回来的错觉。今天李昊洋的话让她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李辰旭混蛋,你比他更混蛋。”跑回宿舍迎面撞上的便是允秋的怒吼,“李辰旭在的时候,他照顾着你俩,现在李辰旭走了,他想照顾你,你却这么折磨他,他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伤害?”“允秋姐,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让李昊洋把全部心思放在你身上,不分一丝一毫给其他人吗?对不起你让他生活在伤害你的愧疚中吗?对不起对不起,这有什么用?”锦默弄不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自从辰旭走后,好像哪里都不对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将她推向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
她躲在宿舍,怕窗外那炽烈的阳光将她蒸发掉,沉浸在回忆中,在那里守着那个小角落,苟延喘息。
得知李昊洋离开,已是一周后的事情,那天允秋回来,一言不发,呆呆的坐着,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话“李昊洋走了,法国”,是难过还是解脱?锦默不知道,只是每次望着允秋会一阵阵的心痛,如果不是自己,昊洋会和允秋在一起吧,像王子和公主那样,幸福快乐,但上帝似乎将一切本应顺理成章的东西打上了千千结,破坏了一切本应有的简单美好,不知何时方能解开。
时间是那么着急,身边熟悉的面孔接二连三的消失,离开这座象牙塔,外面的世界该有多复杂,想起这些,锦默总有一丝的怅然。最先离开的是小若,锦默说她会将他们都送走了才会离开,送小若走的那天,锦默抱着她,没哭,只是安静地拍着她的肩膀,一如两年前的辰旭。允秋走的那天,两个人在街上走了好久,低着头,走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回味那些不知不觉间已翻天覆地的改变。
“允秋姐,对不起。”
“锦默,李昊洋走的那天,一直在等你,他说如果陈锦默出现,他会为了她留下来,他比你俩更混蛋。”
“允秋……”
“呵呵,照顾好你自己,这些朋友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陈锦默了,永远都需要人保护,永远都长不大”。
锦默舍不得,她抱着允秋,离开后,去哪里找寻这个拥抱,这样温暖美好。
拥挤的人群,推着她前行对于未知的生活,对于前方的道路,她依旧恐惧,但却抱着那个无尽的等待欣然前行,“等我回来”,这个承诺,构成她生命中最坚强的堡垒,是的,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