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离我还有多远
苍茫人生。命运的捉弄人,生活的苦难把人推向深渊。为了至亲,付出了贞洁。路漫漫,脚下了的路通向何方,需要自己去选择。迷茫、痛苦、挣扎;爱自己,未来的路很长……
我一直在想,也许我今生的所有的苦难,都是为要积攒和兑换来世的幸福。如果真是这样,奶奶,我们来世一起幸福吧。
那年我七岁,奶奶五十六。噩耗来的没有一点征兆,那天奶奶蒸了一锅馒头,说什么也不让我先吃,非要等爸爸妈妈回来一起吃。然而他们再也没有回来,奶奶听到信儿后昏厥了过去,醒来后抱着我嚎啕大哭,边哭边喊着说:“我苦命的丫儿啊!以后可咋办哪”反反复复就这么一句话。我苦难的命运是从那一刻开始的?还是前世就已注定的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这以后所有的快乐都和我无关。
奶奶不识字,但她却一直坚持让我念书,奶奶说等我考上大学我们的日子就好了。大学是怎样的概念我不太清楚,但我记住了奶奶的话,到那时我们的日子就好了。所以从小到大这成了我唯一的目标和盼望。童年的记忆里,除了奶奶的泪水,就是别的孩子对我的欺负,而每次我都是跑到房后那颗榆树下偷偷的哭,那时我不理解什么是孤独,但也许从那时起我就习惯了孤独和寂寞。唯一给我的心灵带来一丝阳光的是,邻居王婶,她时常会给我一些她家孩子穿过的旧衣服,偶尔也会塞给我两块饼干,所以我偷偷的想了好几次,她是我妈该多好。有这样的向往,也许真的只是因着两块饼干,或是对我的一个微笑。
每年的假期我每天都会和奶奶走几里的路到镇上去捡破烂,奶奶说多攒点,等上大学再攒就来不及了。我也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这么坚信我一定能考上大学。上高中那年,我觉得奶奶老的特别快,头发一天比一天白。我知道家里的状况,我想过放弃学业,但大学的梦却又是那样的让我难以割舍。所以除了学习,课间我就到处捡同学喝过的矿泉水瓶子,别人的目光我早已不在乎,因为我一定要圆了那个梦,考上大学后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一天,村里的媒婆上我家里,眉飞色舞的和奶奶说:“大婶呀,这回你们的好日可要到了,村长的儿子看上你们家丫头了,谁让这丫头长得俊呢?说着瞟了一眼里屋的我。奶奶说:“这可不行,俺家丫儿还念书呢”“念什麽书呀,这女孩子家,念再多书,不也得嫁人”奶奶态度坚绝的拒绝了,媒婆只好讪讪的离开了。有时我会想,如果那次我嫁了,日子会不会好一点呢?
接到大学通知书那天,我和奶奶笑了,又哭了。那一刻我觉得幸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看到学费要五千多,奶奶轻轻的叹息声,还是被我听到了。我们良久的沉默。奶奶笑了笑说:“没事,丫儿,别上火,会有办法的”假期我到镇上边打工边捡破烂,开学前回到了家里,一进院儿,我就看见,家里的母猪不见了,我知道一定是奶奶把它买了。奶奶不在家,王婶说出去借钱去了。我挨家的找,看到奶奶时她正在和人家小心翼翼的商量“少借一点也行,等秋后包米下来就还”“给你拿一百吧”人家有些不耐烦的说。奶奶马上笑了,连连点头道谢。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拽着奶奶往家走,我哭着说“奶奶别借了,我不念了,我不念了。”“丫儿,别说这话,再难再苦,一挺就过去了,奶还指望着你享福呢。”说完转身擦泪。
我背着简陋的行囊踏上了大学的校门。我人生所有的盼望和希望都在这里蔓延着、生长着。我努力的学习,不为证明自己比别人优秀,只是单单的为了得到奖学金。当别人课间漫步在这美丽的校园时,我却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捡瓶子,当别人周末和男朋友约会时,我在做家教。正值花样年华的我,不是没有和她们一样对爱情的憧憬和向往。但我知道所有美好的,幸福的事都与我无关,这一点我从小就知道。
转眼到了大四下半年,我很庆幸自己熬过来了,没有倒下;也很庆幸自己在诱惑中,仍能把持住自己,没有堕落,没有迷失自己。我知道支持我走过来的,给我唯一支撑的,是比我还命苦的奶奶。我觉得我终于看到了幸福的曙光,看到幸福在向我招手。我想,等我挣到钱,一定要带奶奶做一次火车,带奶奶看看大城市的繁华,带奶奶去吃一次肯德基,所有奶奶没有的,我都要给她,就像奶奶自己说的,我一定要让她享福。想着这些,第一次觉得心里无比的幸福。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愿望,对我和奶奶来说是奢侈的,是遥不可及的,因为上天已经命定了我们的苦难,所以不论我们怎样的努力,怎样的不屈,都是枉然的。注定我们是得不到的。
有一天王婶打来电话说奶奶病了,我的心猛地揪在了一起,王婶说是胃病,不严重,但也得需要钱买一些药。我的心里隐约的有种不详的预感。我说我会想办法的。实际上我是那样的茫然、无助,我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听同学说到酒吧做服务员一个月可以挣二千多。因已临近毕业,课程和管理上已不像以往那么严,我不再上晚自习,而是来到了酒吧工作。
第一天上班,有一个客人点了一杯鸡尾酒,我不知道什么鸡尾、鸭尾的,只知道价格贵的吓人,那么一小杯要一百多,要知道这杯酒差不多够我半个月的生活费了,所以端在手里格外的小心。但还是出了差错,被一个人撞了一下,酒洒在了托盘里。。。
“先生”我忙喊了一声。他没理会我,继续往前走。我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声。
“先生,请等一下”他站住,有点疑惑的看着我,用手指了一下自己说:“叫我?”
“你刚才撞了我”
“那又怎么样”他一脸的不屑,似笑非笑的。
“你承认了是吗?”
“那又怎么样?”仍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你把我的酒撞洒了”
“所以呢?”
“所以请你来买单。”
呵呵!他笑得有些出了声,走到我眼前,眼睛不离的看着我,我有些发慌,不敢抬头看他。
“好,算我的”说完向吧台知会了一声,转身离开。我站在那有些发懵,半天才缓过神来,后来知道,他是这里的老板,人都叫他军哥,也是这片儿的老大。
工作了已有半个月,还好老大并没有找我麻烦。偶尔的见面对我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而我一般是不敢看他的。
一天来了两个顾客,四五十岁的样子,秃顶,看人的眼神让我觉得恶心。喝了不少的酒,其中一个明显的喝多了,当我再次给他们上酒的时候,拽住了我,非让我陪他们喝酒,我挣脱开并解释我只是服务员,另一个又拽住了我,并说一些不入流的话,拿起酒杯强行让我喝,那一刻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并感到及其的无助,眼泪留了下来。我在想为什么那些有钱人拿着钱可以随意的挥洒,随意的羞辱人,而我们为了挣钱,却不得不忍受这些委屈。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
“放开他,”我抬头一看,是军哥。他正歪着头点烟,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喝的较多的那个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说“关你屁事,我今天就要她喝,我看谁敢管”说着拿起了一个酒瓶。军哥吐了一口烟。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这个人二话没说拿起酒瓶砸向军哥,他没有躲开,反而用胳膊迎了上去,顿时血从胳膊上流了下来,与此同时,他也拿起瓶子反手砸向了那人的头。我站在旁边吓得哭出声来,酒吧一片混乱。军哥手下的都围了过来。军哥说:“扯平了,还不赶快滚”二人扔下一句“你等着”离开了。我随军哥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蹲在他面前替他包扎伤口,眼泪不停的流。军哥却在笑,说:“害怕了?还是心疼了?”我只是含糊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实际上我想我是心疼了,长这麽大,除了奶奶,第一次有人在我被欺负时站出来保护我,我一直以为在那一刻我爱上了他,直到以后我也说不清自己,是真的爱他,还是只是出于感激,亦或是只是爱上了一种爱的感觉。为他包扎完,我又说了一句对不起,准备离开。他叫住了我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这是在我青春岁月中,第一次听到的爱的表白。我的心狂跳不止,低头不敢看他,我没想过拒绝他,但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敢说。他接着说:“以后不用来上班了,我一个月给你一万块钱。”听后,瞬间我的心从天堂跌到了地狱的极深之处。一个女孩第一次对爱的美好想象,被这句话击得粉碎,心剧烈的疼痛,原来疼痛也会有几种不同的感觉。而这次让我疼得这么彻底。泪水又一次的流了下来,如果我不曾心动,我也可以像电影里那样洒脱的把水扬在他的脸上。而我当时选择了沉默的离开了。是啊!说什么呢?告诉他我爱上他了?他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爱情呢?他们需要的只是年轻的,有点姿色的女人。
军哥并没有骚扰我,这让我平静了许多。也让我没有急着离开。王婶又一次打电话过来,说奶奶得的是肺癌,做手术的话,还有治的希望,不做手术只能活半年。手术费要两万多。放下电话,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没有了眼泪,眼泪有什麽用呢?再多的眼泪也是一文不值。我一夜未睡,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让奶奶就这么离开,她还没有享着福呢。而我的路只有一条,我说是因为无奈,别人会说是借口,说什么又怎样呢?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奶奶活着。
我来到军哥那里,说:“我同意做你的女朋友。”他脸上漏出了一丝的坏笑说“这个社会上哪有不喜欢钱的?”我曾经是多麽的自命清高,是多麽的鄙视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人。而此时我所做的,我并不认为是肮脏的交易,我认为值得。在我的生命里还有什麽比奶奶更重要呢?没有。乐小米的书里有一句台词“如果没有你我的幸福给谁看呢?是啊,没有奶奶我的幸福谁会在乎?我忘不了奶奶夕阳下那微驼的背影,站在村口等我放学回家。孤独的世界是她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我有一个条件,先给我两万块钱”听我说完,他皱了一下眉。
没有说话。
“不同意就算了,我找别人。”说完我起身要走。
“好,什么时候要”。
“现在”他给我拿了钱。
我把钱寄回了老家,给王婶打个电话,我说马上要毕业了我回不去,请她帮忙照顾奶奶,不要告诉奶奶手术花多少钱。
晚上我和他去了他的住处,那一夜除了身体的疼痛,一起疼痛的还有我的心、我的灵魂。
我每天都在心里祈祷,奶奶呀!你一定要挺过来,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为了方便找到我,他给我买了手机。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似乎有些麻木,没有最初的爱恋,也没有对他的厌烦。有时我甚至不知自己是谁,自己在做什麽。我不去想以后,我知道我没有以后。
王婶打来电话的时候,军哥就在我的旁边。当我听到奶奶手术失败了,大出血,去世了。我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我发现我躺在医院里,我没有穿鞋,疯一样往外跑。奶奶呀!你是支撑我生命的那片天,你不在了,我的世界都已坍塌,没有了你,此时我的世界还剩下些什么?除了伤痛,我一无所有,就让我随你而去吧。我不知道要跑向哪里,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军哥追上了我,一把拽住我,把我死死的搂在怀里。此刻我觉得他的怀里好温暖,就这样我静静的依靠着,拼命的哭着。我听到他不停的说着对不起,有泪滑过我的额头。
他坚持要跟我一起回家,说不放心我。“怕我跑了吗?”我冷冷的问。他什么也没有说。
处理完奶奶的后事,我把家里所有的都买了,实际上也不值几个钱。军哥又帮我还了近一万元的债,我没有道谢,我说回去后我多陪你两个月。在人们的羡慕和惋惜声中我离开了这块生我养我的土地,丝毫没有留恋。他们羡慕我在城里找到了有钱的男友,说奶奶这辈子没有享福的命。我的痛只有我自己知道。
又回到了这座城市,身心疲惫到了极点。我不知脚下的路怎么走,不知道我的明天会在哪里。
迷茫,深深的迷茫。
痛苦,深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