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笑着,就哭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正如这个题目,也如这个故事的过程,这个故事的结局。这个结局,带着伤痛。忧伤的故事里,作者用沉重而忧伤的笔调诠释一个故事,描写却偏于温柔悲哀。于是在两者交织之间,演绎一个青春的忧伤故事。读来,有一股沉重之感。问好作者。欣赏。
第一章【旧时光里的城堡】
1.
给,吃吧。格子捧着两个李子递给蒋怡。那时候的蒋怡总是脏兮兮的,指甲里厚厚的泥土。上学的路上,墙壁,栏杆,橄榄树,都会被她摸着一路走回去。妈妈看到之后总是打她,训诫她要学着干净,然后帮她搓手上的泥土。
蒋怡不敢接格子的水果。格子的睫毛很长很长,眼睛大大的,单眼皮,脸蛋肥嘟嘟的很可爱。老师们都很喜欢格子,经常夸他听话,他确实是乖。
格子他爸是聊城人,妈妈是青岛人。爸爸随着妈妈来了青岛,在外婆家生活。这在大人们的眼里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证明他爸爸吃软饭,怕老婆。
格子笑起来总那么天真。他说吃吧,没事。特大方的塞进我手里,然后自己咬了一口。蒋怡也跟着咬了一口,香甜的果味在口中匝匝漫开。格子看蒋怡吃李子的样子,笑开了花。
每一个傍晚放学之后,幼稚园长长的弯曲的队伍在马路上唱着没有音调的歌谣大步走回家,同桌和同桌之间要牵着手过马路。第一次时蒋怡害羞的捏着衣角,格子站在她对面不敢伸手。老师说,同学们,过马路啦快拉着小手。于是两只手像云朵交合,在阳光下温暖。
外面的橄榄树像被时光剥落了颜色般,幼稚园门前的天天向上好好学习总是少了一笔一划。墙面上还有蒋怡的名字,上面写着,蒋怡是个大傻瓜。那时格子拿着粉笔写完之后被老师揪着领子一阵训斥。
格子回家之后。妈妈在和爸爸争吵。他放下书包,掏出作业走回房间。父亲的咆哮和母亲的哭喊像无形的液体,会温热流动的液体。
离婚,离就离!母亲的坐在沙发上擦眼泪。
父亲站在阳台上面,手颤抖指着母亲说,这可是你说的,明天就离。他父亲憋屈,每天被人指着脊梁说是个窝囊废,整天不工作,吃软饭的家伙。可事实他可不是那样。
2.
蒋怡,其实我爸根本不是吃软饭,他很厉害,他会弹琴和画画。
我妈说你爸吃软饭。蒋怡说,其实她压根不知道吃软饭是什么。她只知道妈妈皱着眉说是贬义。
不是,我爸爸不是,你不相信我吗?他低着头,手来回卷着一张纸条,很快就有眼泪流出来了,一大颗眼泪落到娇嫩的像花瓣的手背上。
后来他的父母终究是离了。两年日日夜夜的争吵算有了了结。父亲回了聊城,临走时说,格子乖,爸会回来看你。可格子不傻,他知道离开意味着什么。傻站着,看父亲提着行李穿过狭长的弄堂,挥手叫一辆的士。
弄堂里的灯光像常年不散的阴霾,垂死的发着不足二十五瓦克的昏暗色的光。他似乎明白父亲温热的胸口不会回来了,母亲的眼泪也不用流在深夜。可是这很矛盾,不是么?
格子上课时候偷偷的抹眼泪,蒋怡看见了,他的眉毛粘着泪花。蒋怡最见不得人流眼泪,特别是亲近的人。她推推他的胳膊说,你哭了吗?格子。
爸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格子哽咽着说泪眼汪汪看着蒋怡。
格子的爸爸在聊城有一栋他自己的房子,他可以做钢琴老师,向画册报刊投稿。他的生活事实上并没有别人说的那样狼藉不堪。他搬来青岛是格子外婆的意思。因为老太太不习惯女儿离的远。在靠海的城市居住的时间久了,怕到了外地习惯不来。老头走的早,老太太也是因为怕孤独,格子的妈妈也孝顺。
总会有人将这种看似简单的事情传的风生水起。那根刺像扎进格子父亲的皮肤里面,细小的疼痛虽然不会致命,但时间久了,还是会让人无法忍受。所以离婚在常理之中。不会有一个男人一直忍受流言蜚语,甘心被人戳脊梁骨。
格子再也没有带李子给蒋怡分享,因为他爸爸走了,没有人再会每天买李子给格子。格子的性格渐渐变得迟钝起来。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淡,那些语气不会有太多感情,像一篇平淡的文字,只有逗号、句号,逗号、句号。
吃饭了吗。
吃李子么。
我先回去了。
3.
在一次回家的途中,格子被一辆摩托车撞到了。紧握着的双手被瞬间分离。老师跑过来一把抱起格子就拦出租车。蒋怡几乎傻了,看着格子被老师抱走,站在原地发呆。她以为是个梦,死死的睁着眼睛,要自己醒来。
擦板上面的加减乘除被黑板擦抹干净,又重新写上新算式题的。黑板成了蒋怡幻想的屏幕,不停的回放他被撞倒时手脱离蒋怡的手心。
老师回来后,长出一口气说,格子没事,只是轻微骨折和擦伤。蒋怡去医院看他,他坐在病床上,背对着门,看着窗户外面。胳膊上面打着厚重的石膏。
蒋怡,你怎么来了。格子惊讶的说。
我来看你,你什么时候能好啊。说着,她在他打着石膏的胳膊上摸了摸。他脸上被撞到时磨破的皮,可怜巴巴的。
蒋怡从书包里面掏出笔,在石膏上写道:早点好起来去上课。写完眯着眼睛对他笑。
第二天,蒋怡再到医院看格子,发现床位已经空了。护士说他已经被一个男人领走了。蒋怡失望的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家里走。不断有法国梧桐的树叶刷刷的掉落,秋天要来了,风有些凉。
格子再也没有回来上课。空着的座位不到两天就被后面的同学排过来,坐在蒋怡的旁边。他没有长长的睫毛,不会有李子给蒋怡吃。格子像被虚拟了的故事,被年幼的时光给染上老旧颜色。幼稚园的秋天开始漫长。蒋怡是个多愁善感的孩子,才六岁就会想念。
第二章【你是此生最美的风景】
4.
蒋怡再见到格子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他穿着风衣站在学校门口排队报名,个子瘦瘦高高的,小时候圆嘟嘟的脸变得俊朗尖锐,凌乱的头发不过眉,身材笔挺,英气逼人。
蒋怡依旧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女生,戴黑框眼镜穿粗布裤子,身子单薄瘦弱,不戴耳钉不化妆。喜欢坐公交,喜欢用头顶着玻璃看一闪即逝的橄榄树影和行人。她穿着打扮像个男孩子,性格却害羞安静腼腆。明晴说她是个闷骚的女人,要不然每天不会把头发都洗那么柔顺。
明晴是她的死党。她们性格相仿,年龄相仿,都喜欢公交和钢琴乐,白色耳机不离身。明晴是短头发,单眼皮,个字比蒋怡高一点瘦一点。她们初一同学直到初中毕业。。
画面回到学校的报名处,阳光灿烂。学校里人潮拥挤,蒋怡拼命往里面挤。仓促间一个结实胸膛顶住自己脑袋,蒋怡猛的抬头,一脸茫然。
那些旧时光的影子从眼前一刹那唰唰掠过。熟悉的气息像沉重的心跳,使大脑瞬间缺氧。她认出了格子,但心底那个声音硬是没有喊出来,两个人静静的站着。
蒋怡突然“哦”一声,说不好意思。赶忙从他身旁匆匆而过。格子看到她的一瞬间就认出她,反应迟钝似的回头望一眼逃跑的蒋怡缓缓的露出笑容。
嘿,蒋怡,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挤到前面来了。明晴从身后挤进来,扯着蒋怡衣服上的帽子,喊她。
一个照面,彼此认识,都不言语宁做陌路。在蒋怡心底膜画过一万遍的模样,被放大镜放大似的瞬间清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散发着阳光帅气的气质,年幼的友谊被时光染颜上色,虽然久远,但依然是会心动。
之后的日子,蒋怡的生活像着了魔一般,总是能各种场所遇见他。食堂,宽大的操场中央,学校花园的走廊等等。他习惯性对她笑,像记忆里面的一样,帅气高大的样子。蒋怡以前总是能在一次次的梦里梦到格子上课时,抽烟时,写字听歌时的模糊轮廓,有一天那些模糊臆想成了她眼前的事实,她竟然有些失落。那些活在内心里面的影子,像是被什么击碎了似的,让她难过。因为对蒋怡来说,有时候幻想比现实更让她感觉美好。
格子在蒋怡对面教学楼上课,格子在慢班,蒋怡和明晴在快班。他上课总是会迟到,蒋怡戴着眼镜听课时,经常会发现一个身影在白桦橄榄树相交的小路上快速穿过,挎着背包抽着烟。走到教学楼时将烟蒂狠狠的摔在地上。有时运气差被教导主任发现,然后破口大骂,格子灰溜溜的逃走。
早上八点五十,下午三点二十。像被定时了般,他会准时出现。明晴总是问蒋怡往楼下看什么,蒋怡笑说没什么。然后低着头会心的笑,自己都不知道傻笑什么。
5.
蒋怡的父母在酒店上班,早出晚归。蒋怡回到家,将自己狠狠的摔在床上。从宽松的裤兜里掏出一根白色耳机,塞进耳朵,世界瞬间与她无关。
梦里面,格子趴在蒋怡班级的窗户面前,说,蒋怡,我是格子。他背着光的面孔和穿着T恤衫的身影忽然清晰,闪痛了她的眼睛。突然醒了过来,窗帘大开着。耳机在耳朵上塞了一夜,摘掉时有点轻微的疼痛。她觉得口渴,跑到厨房里面喝口水,然后看看手机,发觉时间不早了。
大致整理下头发,用梳子随意梳了几下。拉开门准备出门,看见门上有一张黄色纸条。想起什么似的,把踏出门的一只脚缩回来。
她总健忘,像个孩童。门的背面妈妈贴心的贴了一张黄色的纸条,上面写着,“出门前想想,关灯关冷气关电视关电脑,记得拿背包拿钱拿钥匙。”
这天阳光特别好,家乐福广场门口许多人。坐公交101路到客运总站下车。要乘大巴去她外婆家。
黑框眼睛扶了扶,脑袋贴在窗子上面,掏出手机,她的手机是步步高音乐手机纯白色机身键盘像MP3的那一款。耳畔里回荡着是李润民的《雨的印记》,温柔的钢琴曲婉转悠扬在世界里面荡漾。闭着眼睛,感觉到有人的身体朝蒋怡挤了挤,她抬眼,看见一个秀气的男生坐在她旁边。
半路上大巴车出了点小问题,司机下车维修。客车上的人都提着包下了车,在宽敞的马路上面透风。村庄的马路上没有什么车,只有寥寥的几个骑摩托车的行路人。
她拧开矿泉水喝水,那个男生走过来说,你是蒋怡吧?我叫关楠,你跟明晴是好朋友吧?我见过你。蒋怡礼貌性的点头笑笑,感觉诧异,没想到能碰巧碰见同校同学。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阳光温柔,透过白桦树,被滤过的燥热,变成柔和的光斑贴在他们的衣服上,柏油马路上一有风吹过就沙沙的响。
关楠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但他总是一副谦逊的样子,谈起话来让人感觉很愿意和他交谈。他笑起来也特别好看,左边脸有很深的酒窝。
车坏了大概一个小时,蒋怡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准备上车,关楠喊她说,喂,你的水。
蒋怡恍然,不好意思的说,又忘了,咯咯。
她困了,塞着耳机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被刺眼的光线惊醒了,他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看着她昏睡,口水都快要流进领子里了。她仓促间不知所措脸瞬间红到脖子。这时他善解人意的递过来一张纸巾。
蒋怡傻傻的笑擦拭。他的肩膀麻了大半,动弹不得,稍微晃动就会痛。
他握着她的手心,使劲揉了揉说,没事的,时间久了血液流通不顺畅,揉一揉很快就会好。他的手细长白皙,蒋怡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在来回流动。蒋怡慢慢把手缩回去,歉意的笑笑,毕竟刚认识,这样的动作会很暧昧。
6.
关楠的家距离蒋怡外婆家很近。他说如果有时间会去找她,并且约好周一一起坐车回学校。蒋怡笑说好啊。
他们很快就见面了,在一家规模不大的超市里面。蒋怡左手抱着一大袋苹果,右手提着一袋米。走起路来特别吃力。结账时,一个苹果快要从肩膀上滑落,蒋怡拼命想用脖子夹住,可还是掉下来。轱辘轱辘几下滚去几米远,最后停在了一双纯白色休闲鞋前。
是关楠。蒋怡抱着苹果对着他发呆,那一刻她会觉得他在她生命里必会有一段故事,或者是,关楠已经在她的生命中抢了一个位置。蒋怡对他笑,那一幕在多少年后依旧念念不忘。温柔的晚霞被云彩拉长,温柔射进超市的门口,温柔的大理石地面被映成橙红色,温柔的他穿着宽大的T恤衫,黑色的运动裤,从地上捡起苹果。笑眯眯走过来,将手里的苹果塞进水果袋里面,从她手里接过苹果和大米,说,我帮你。翩翩微笑着的眉宇间附带的桀骜和,温柔,温柔,温柔。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男子,拥有这样的,笑。
关楠说去我家坐坐吧,呆会儿我去送你。蒋怡正看着他发呆,恍然一笑,笨拙的嘴有些结巴的说,嗯,好..啊。
他住在一个洋式公寓里面,第二栋就是他的家。一踏进他们家的门,蒋怡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家简直是气派极了,她只有在电视里面才见过这样的房间。红木地面被抹的一尘不染,西式的装饰,精致的装璜。
蒋怡一时间仓促的不知道该把脚落在何处,不停的走来走去。关楠倒是无所谓,将运动鞋随便一甩,然后坐在沙发上,招呼蒋怡坐下,问蒋怡喝水么?
房间的墙壁上到处挂满了照片,最多的是一个男人穿着军装在部队的照片,看起来还在部队里面做过领导。蒋怡问,这是你爸吧,穿军装真威武。
我爸去世很多年了。关楠喝一口水,轻描淡写的说。
蒋怡听到他的话有些内疚,忍不住回头看他的表情。他说着话时表情淡淡的,像是再说别人死了很多年了一样。受了多大的伤,走了多少曲折路才会对这些看的如此淡然?蒋怡没有办法想象。
关楠从小跟着爷爷,打小关楠就特乖巧听话,爷爷也不会管束他,任由他的性子耍。对老爷子来说,只要孙子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关楠送蒋怡回家的时候,夜如潮汐涌上这座小城,有潮湿的风吹过,撩起蒋怡的长发,她锊锊头发,关楠把蒋怡的东西递给她说,我先回了。
这时候外婆刚好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有男生在和蒋怡说话,特别兴奋,扯着沙哑的嗓子说,是小怡同学吧,快进来坐,今晚在这吃晚饭。
关楠忙说道,不了外婆,我该回了,下次吧。挥手告别。
喂,关楠。蒋怡轻轻的叫,他停下来转过头看蒋怡。她接着说,要不就留下来吃个饭吧。她咬咬嘴唇,将头发夹进耳朵后面,低着头涩涩的笑。
7.
蒋怡坐在医院里面,眼睛蒙着纱布。她问医生,这眼罩大概多久可以摘掉。
暂时不清楚,大概三天左右吧。医生头头都没有抬,快速的在文件本上记录着笔记。这座城市的秋天来了,泛黄梧桐树在城市的街道上支起大片大片的阴郁。
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了,头顶的风扇几乎快要转不动了,吱吱呀呀的摇一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已经秋天了,根本就不热,护士却还开着吊扇。隔壁房一个老大爷收音机里播的《水浒传》,已经用趾高气昂,激情澎湃的腔调从第九回说道第十八回了。
唉,蒋怡开始为自己的遭遇感到郁闷,明晴送自己一盒眼线笔,标价一百三十八,看到这个价格蒋怡快要尖叫了,她还从来没用过这么贵的眼线笔。回到家就兴致勃勃的化了一点,结果第二天眼睛就肿成了熊猫,到医院一检查‘刺激性化学物品导致局部过敏’,住院费每天都要好几百。
蒋怡正郁闷着呢,黑暗中忽然有一个声音,让蒋怡的神经好像触了电似的。
那声音该怎么形容呢?已经两天了,除了明晴声音和护士的病恹恹声音之外,那是蒋怡听见的第一个让自己兴奋的声音。尽管他只是他缓缓的,轻描淡写的说,不是很热,把风扇关了吧。
哦,是啊,并不热。她笑容一点点变得美好,一点点在有着昏黄色折射进来的房间里面温柔绽开。蒋怡娇小的面容让人忍不住亲上一口。
隔着多远呢?两米,三步,还是一伸手就够得到。蒋怡感受着那种奇妙而虚无缥缈的距离感,空气凝固了两秒钟。吊扇吱吱呀呀的声响,一圈圈的变微妙,最后消散。
梧桐树的阴郁渐渐跟没有笼罩住的大地颜色深度融合,乌云如潮汐般涌上这家医院的楼层,第一颗豆点大的雨滴摔在底面扬起尘埃。然后雨就开始淅淅沥沥,落在梧桐上,轻微的没有声音。
蒋怡,我是格子。
外面下雨了。世界开始不安静起来,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尘埃开始躁动不安。背后像有千万只蚂蚁爬来爬去。
我是格子。
格子。
格子,跟梦里的话,一模一样。
豆点大的汗珠贴在脸上。哦,格子,你怎么在医院呢?真巧,呵。
我爸在住院,我也是刚巧路过这,没想到刚好看见你坐在这,就过来帮你把风扇关掉,要不然你会被吹感冒的。
走廊里一个尖锐难听的声音传进来,是特别厌烦的语气在训斥,喂,喂,喂,那个谁,你怎么能随随便的跑进来,快出去。
格子朝门口喊了一句,马上走。然后拍拍蒋怡的肩膀说,我走了,改天过来看你。
蒋怡还想说些什么,却像被什么扯住了喉咙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哦一声。然后房间开始安静,汗水都凉了,贴在额头上。
这个时候关楠刚好进来,提着一大袋水果。说,好点了么?
好多了,你怎么知道我的眼睛发炎了。
她听见他在削苹果,声音里面充满了溺爱说,我听明晴说的,就来看看你呀。
关楠自言自语说,上次在你外婆家的那顿饭吃的真让人难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幸品尝……
蒋怡将脸别向窗外,不关心关楠的话。想象格子的身影在雨里面奔跑,他的眉目,他的身体,他笑起来的模样。尽管短短的几句对白,她心底还是开心的。至少他还记得。蒋怡想着就不自觉就扬起嘴角,傻傻的笑。
8.
第二天蒋怡将眼罩拆下来,收拾东西要回家,走到门口刚好看见格子提着一个饭盒,蒋怡跟在格子的身后,看他转身走进一个加护病房里面。
蒋怡走近,看见格子的背影,熟练的将桌子收拾干净,掏出饭盒,打开盖子,坐在凳子上一口一口喂病床上的老人吃东西。
蒋怡轻轻的敲了敲门,格子停下手中的勺子,朝身后看去。被格子挡住的老人的脸出现在蒋怡的视线。他们特别像。苍老的面容上的皱纹像沟壑,那是岁月轰轰烈烈踏过的轨迹。
格子露出好看的笑,但在这样沉闷安静的房间里面,惨白无光。
格子一只手用勺子往老人嘴里小心翼翼的喂食物,一只手拿着纸巾不断的擦拭老人的嘴角。老人的眼睛里面噙着眼泪,直直的看着蒋怡。病床的柜台上放着一张诊断条和一些医药费用。上面用红色的笔迹赫然写着,肝癌。尖细的笔迹像根刺,扎进蒋怡的皮肤里面。那鲜艳的红色字代表,死亡不远了。
格子把碗里的最后一口喂给老人,刚好八点三十。蒋怡才突然明白为什么他每天都会迟到。医院八点才会给亲人探病房,喂老人吃完饭就已经迟到了,更何况还要跑回学校。
蒋怡一直以为他总是起晚,原来她错怪了格子。走出医院,格子马上点燃一根香烟,猛吸一口,缓缓闭上眼睛享受烟雾撞击胸膛,在肺里面翻滚感觉,他朝着天空狠狠的吐一口烟雾。
多么悲伤寂寞的姿态。蒋怡看着他昂着头的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陷入沉思。
第三章【我们都爱笑,心却都哭着】
9.
关楠的生日聚会上,蒋怡和明晴都去了。是一家火锅城,客流量特别大,服务员忙的热火朝天。此时人已经坐的爆满,关楠进去找位子,明晴和蒋怡站在门前提着蛋糕等。
蒋怡一眼望过去,每一个座位上围着六七个人。显然是没有位子了。以关楠的腰包来说蛮可以其他地包个包房的,可是他硬是要来这里,说是这儿的氛围好。
里面出现了点小混乱,一群人围在一起。明晴跑过去问怎么了?
关楠气冲冲的说,这个人神经病,我就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走,他竟然让我滚。
蒋怡也挤进来,一眼就看见格子,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喝啤酒,显然已经喝了很多,地上的酒瓶排了一地。经理跑过来解释和劝解,说这个人在这喝几个小时了,正在为关楠再找位子,马上就有了。
格子,你怎么了?蒋怡惊讶的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颓废的一副模样竟是格子。
格子抬眼看蒋怡,泪眼朦胧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抓着酒瓶扬起头将半瓶青岛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撞开关楠,脚步趔趄的走出人堆。
蒋怡愣在原地,内心茫然若失。刚刚那一刻,很让蒋怡心疼,突然想起儿时他被摩托车撞到后时候的样子,脸被磨破了皮。可此时,是他的内心惨不忍睹。
明晴说,你认识他?
关楠嘴里气愤的叨叨着,真是个神经病,蒋怡怎么会认识他呢。
蒋怡突然从人堆里面跑出去,这时候格子已经走到马路对面,踉踉跄跄的走在马路上会很危险。蒋怡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问,你怎么了?
格子看了她一眼,用另一只手使劲掰开她的手指。蒋怡死死的抓住,露出纯白色的骨骼。
蒋怡突然对格子微笑,强忍住眼泪说,别这样了好吗?就像小时候一样坚强,好吗?你说话呀!
你和你最想遇见的人遇见了,你想说什么来着,想说我愿意被你依靠。可无论怎样开口都觉得突然。于是你只能站在她的面前对他故作坚强,使劲挤出笑容笑。尽管这个动作会累,但你只有微笑可做,因为微笑是唯一可以不让彼此会尴尬。蒋怡就想这样微笑,可是突然的,蒋怡流出眼泪来。
格子沙哑的说,我没事的,你松开。蒋怡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说,不松开。她柔软的身体像水般快要融进他的身体里,他嗅到她的发香,轻轻的在蒋怡耳边说,蒋怡,知道么?上次你见的老人,是我爸,他快不行了。而我也会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她的手放在他的腰上,头埋在他的胸膛说。
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两个陌生又熟悉的身体拥抱着在青岛的都市马路中央。来来往往的人没有观望,只有大步迈过在深夜扬起尘埃。那些过路人就像他说话一样冷漠。
10.
世界是个球,两个人可以不停遇见,分开,相爱,离开。缘分是球的轴心,用日日夜夜的不停轮转将两个各自天涯的人归列进一个圆圈,或许是走廊的两端,挨着的座位,你对面的邻居。但是只让你们短暂的相拥,然后再分开,这样才会显得缘分有多么珍贵。
蒋怡的爱有多短暂?刚想深爱他,保护他,给他一个温暖的避风港,他就想着离开。
格子小时候的理想就是环游世界,从那次骨折之后,被父亲接回聊城。直到高中,他才回到青岛。回来的原因是父亲病了,他没有钱,所以来找母亲。母亲因为气父亲那时候的对她所做,但又心疼儿子。于是只愿意帮父亲垫付医药费。
格子父亲断气的时候,医院的深夜,静悄悄的。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将头埋在腿上,没有任何情绪,特别的平淡。
医生走出来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打扰格子。医生清楚格子清楚这样的结果。
天亮的时候,蒋怡过来看格子,手里拿着李子。看见格子昂着头躺在长凳上,睁着眼睛望着医院惨白色的天花板。
突然站起来,向蒋怡做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眼圈红肿,笑容让世界都变得难过起来。走到蒋怡面前,给蒋怡一个大大拥抱,松开的时候,眼泪流成一条线贴在那一张微笑的脸上。李子散落一地,在地面上滚来滚去。
可能不会有这样一个特别的人,连难过都要笑着。可能不会有这样一个特别的人,连难过也会大方的抱着你。可能不会有这样一个特别的男人,让你又爱又恨。可能再也不会出现这样一个男人,在蒋怡生命里。
青岛的秋天还未结束的时候,大雪不期而至覆盖了大地,世界一片花白。蒋怡一出门就被这样光亮的白刺痛了眼睛,眯了眯眼,她围了一条粉红色的围巾,大红色的羽绒服。踏着雪,走到马路上搭公交前往火车站。
公交车上,蒋怡头贴着玻璃,凉凉的,玻璃窗上被呼出的热气化成雾气,贴在窗子上,心里百感交集。手指轻微的触碰玻璃,那是刺骨的凉。内心是祝福,是难过,是不舍,是期盼,是爱,是爱。是的,蒋怡爱他。
火车站,格子走到她面前说,谢谢来送我。他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他白皙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尘不染的,清晨刚落到地面上的,寂寞雪花。忧伤等待融化。蒋怡说,冷吗?他笑说不冷。
蒋怡将粉红色的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给他围上,亲吻他的脸颊说,路上小心,我会想你。
火车的轰鸣声像巨大而悲伤的重低音,在心里面开出一道悲伤的轨迹。蒋怡微笑着的脸瞬间开始被温热的眼泪倾覆。
转眼便是三年,高三毕业的时候,关楠在人声鼎沸的毕业典礼上拿着话筒,当着校长和老师的面表白。从第一次从遇见你,你的淡淡笑,你的不着粉饰脸蛋,你的健忘的大脑,你的发呆时模样。都让我着迷,答应我,做我女朋友。让我们在一起,蒋怡。
蒋怡站在原地,不知道何去何从。她对这样的表白有些麻木,眼神有些呆滞。蒋怡脑子里面想着的是,苏格子,你现在在哪?
此时是不是格子站在他最喜欢的伦敦,站在伦敦宽阔的协和广场上,感受从大西洋吹过来的潮湿的风呢?他一定围着粉色的围巾,眯着眼睛,笑吧。
11.
蒋怡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和明晴住在一起。关楠每天都会来这看蒋怡和明晴,败家的买很多东西。
明晴问蒋怡,为什么会接受关楠。蒋怡淡淡的说,没理由啊!明晴哈哈大笑说,发春了吧你。
时光就这样单纯而快乐。可实际上呢,快不快乐,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某一个晚上,明晴回老家没有回来,蒋怡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打着凌乱的字。突然有一个消息弹出来,是个陌生人。
你会接受没有结果的爱情吗?
蒋怡被这样的问题问的摸不着头脑,回了一个,为什么会没有结果。
会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够在一起。
不知道。
然后信息没有回,蒋怡渐渐将这个陌生人淡忘。
后来明晴总是喜欢穿着宽大的衣服,一进房间的门钻进被窝。这样的举动引起了蒋怡的注意,她最近跟蒋怡说话时总是魂不守舍,也时不时的发呆。
又是一个晚上,那个陌生人又弹来消息问。
你了解你男朋友吗?
当然,他对我特好。
是吗?你跟你男朋友发生关系了吗?
他不敢,动我的话,我就生气给他看。哈哈。
蒋怡喜欢在网上随便看些新闻什么的。总爱在百度上搜索什么问题,有一天,她毫无意识的在网上搜索关键词“怀孕”,翻看起来。看到一半,突兀的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从电脑前站起来。
从衣服兜里掏出手机给明晴打电话,电话通了,却一直没有人接,蒋怡便一直打。电话终于通了,蒋怡对着电话喊,明晴,你在哪?
明晴说,怎么了蒋怡,我刚刚都睡着了。
你到底在哪儿呢?蒋怡焦急的问。
我在….家呢,怎么了?明晴的言辞有些闪烁。
你是不是怀孕了?你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过例假了!是不是!她焦急的问。
电话突然挂断,嘟嘟的响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明晴再也没有回来住过,电话也打不通。问起关楠,关楠也不清楚她去了哪儿?
有一次和关楠出去吃饭,蒋怡忍不住将心底的疑虑问出来,他问关楠,明晴可能怀孕了,她肯定是害怕,不敢回家,也不敢见我。空气开始凝固,蒋怡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手背上。关楠一把抱过蒋怡,吻着她的额头说,不会的,不会的,她肯定有什么事,不能回来。
12.
又是一个夜晚,陌生的头像再一次闪动。他说,你是不是在找明晴,我知道她在哪儿。
蒋怡看见这样的信息格外吃惊,问你是谁。然后发了个视频过去,对方很快拒绝。
她有些焦急,问,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你的电话是多少!?
不用问了,她现在在浦东路的上港大厦对面25栋三楼306,赶快去找她吧。
头像黑了下去,信息也不再回。
蒋怡开始疑虑和焦急,但是内心的疑惑还是忍不住穿上衣服出门,叫了一辆的士。
按着陌生人说的地址,来到那个地方,小区的灯光昏暗,人也很少。蒋怡有些犹豫,但是胆怯还是敌不过好奇心作祟,于是鼓起勇气,颤着手敲了敲门。
就敲了一下,不敢再敲下去,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蒋怡,如果没人开门就回去。一分钟过去了,房门纹丝不动。蒋怡决定不再等,准备回去。
房间的门吱呀的一声响了,出现在蒋怡面前的是一张苍白的脸,下体流着血,抓着蒋怡的胳膊说,蒋怡,我要生了。然后她倒在了地上。
蒋怡赶紧一把抱起她,将她抬到床上,此时的床上依旧血迹斑斑,全部湿透了。对这个一窍不通的蒋怡完全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万万想不到阔别几个月见到明晴的情景会是在这样地方,这样的情景。
很快,在这样的房间里面,一个婴儿诞生了。孩子一出生就哇哇大叫。
明晴虚弱的躺在床上,蒋怡抱起婴儿,婴儿只有手掌般大小,她想起电视里面的剧情,首先要用温水洗干净身体。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弄热水,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床和一个卫生间,卫生间里面根本没有热水。
蒋怡随手拿起一个洗手盆对明晴说,你先等我,我去楼下有人住的房间里面找温水。
忽然明晴虚弱的手抓住蒋怡胳膊,蒋怡看着她的眼睛,看她一字一字的说,蒋怡,这个孩子我不想要。
蒋怡掰开她的手大声骂,都他妈的生了又说这样的话有用吗?说完拉开门就朝楼下跑。
刚走到楼梯旁,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蒋怡擦拭额头的手停在了半空,睁大双眼,仔细的听着,楼道里空荡荡的,不再有一丝声响,只有水声滴滴答答的落进水槽里。
蒋怡不敢相信的转身走进房间,看见明晴站在窗户前面,扶着窗户,身体一点点摊下去,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窗子外面的天空飘着大片大片的灰色乌云。
蒋怡手里的盆掉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明晴淡淡的说,这孩子……不能要。
窗子外面,第一滴雨水摔在地面上,扬起尘埃,豆点大的雨猛烈的击打地面。狂风暴雨,瞬间而至。
12.
恶毒的女人。疯子。明晴。蒋怡一遍遍的自言自语。
第二天有人在公寓楼下的草地里发现一具被报纸包裹着的婴儿,警察很快便逐一查看整个小区。
那个潮湿阴暗不足三十平米的小房间里面,明晴被警察带走,明晴的身体仍旧是虚弱的不得了。她脸色苍白,被抓走时她说,这样也好,总比那个孩子活着要好。她的笑,在蒋怡的世界里面微微恙恙的开出一朵深黑色的花朵。
两天之后,警察找上蒋怡做笔录。
他们问有一个叫关楠的男人你认识吗?
蒋怡说,认识。
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蒋怡说,不是,关楠是我男朋友。
他们笑了,用极其讽刺的语气说,那个关楠,他把李明晴强奸了。
蒋怡再也听不清楚警察局里的人后来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一瞬间世界浑浑噩噩,所有事物都被扭曲。脑海一片空白,只有多少年前的那个傍晚,他穿着休闲装走进蒋怡的世界里面,捡起滚落地面的苹果,塞进蒋怡的怀里,然后接过所有东西说,我送你回去吧。
多少年后,那张眉清目秀的脸,面目全非。有谁来提醒蒋怡,是梦,醒来吧。走在雨水浸泡过的马路上,毫不在意地上的积水浸透鞋子。雨水虽然刺骨的凉,敌不过内心的冰冷。
天渐渐黑了下去,她找了一家烤肉店买了几瓶啤酒,往嘴里灌。难过的时候,她就喜欢不停的吃东西,一直吃到吐。
世界都要睡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脚也麻了。黑暗中,他的模样像被悲伤和酒精渲染的油彩画,他宽阔的胸膛,温暖的体温,以及酒精作用下的淡淡暧昧。
蒋怡醒来的时候,口很干,身子也很疲惫。坐起来喝水,发现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面,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傻孩子,别让我心疼行吗。
是水还温热着。蒋怡来不及穿上鞋子,跑出门,穿过狭长的弄堂,走到街头人潮涌都,来来往往的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这个穿着睡衣光着脚的女人。
蒋怡的心在渐渐的疼,心在拼命的嘶喊,格子,你在哪儿。
第四章【格子,你在哪儿】
13.
蒋怡打开电脑,点击那个陌生的头像。查看他的资料,地址,聊城。其余,一片空白。消息弹出来,说,你在找我是吗。
你在哪。
蒋怡的眼泪开始肆无忌惮的流。对方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好难过。
对方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那个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来。
正对着弄堂的马路对面,不知道何时搭了一个简易棚,一个女孩在哪里卖玫瑰和郁金香。她是个盲人。
这一天蒋怡经过的时候,她突然叫住蒋怡,说,这位姑娘要花吗?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问候了,盲女孩喊她姑娘,蒋怡恍如隔世,回起自己的外婆经常这样唤。
蒋怡用手指轻轻的触碰一支玫瑰的花瓣,上面还有晶莹的露水,蒋怡问,玫瑰多少钱。
女孩用稚嫩清晰的声音说,不要钱。
蒋怡不解,说,为什么。
有位先生告诉我说,假如能每天送给你一朵玫瑰花,我的眼睛就能看见了。
是谁告诉你的?
他要求我保密!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告诉我你今天七点五十会经过这,只要我这样喊就会有人答应,看来他没有骗我。女孩开心的说。
后来,蒋怡每天七点五十都会去盲女孩那里拿一朵玫瑰花,塞进花瓶里。枯萎了一朵,就会被添回来一朵,花瓶里面的鲜艳和枯萎每天都在不断的更换。直到有一天,盲女孩消失了。
蒋怡再也看不见马路对面那个简易棚,蒋怡心里瞬刻间茫然若失。女孩消失意味着什么?她重新获得了光明,再或者,她绝望的发现,那是个骗局。
蒋怡到去探望明晴,坐在戒备森严的探望室里,呼吸缓慢,心跳仿佛都要静止。不知道明晴现在变成了怎样一副模样。
明晴并没有出现,监狱里的递给蒋怡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不想见你,我欠你的,还不起,格子一直都没有离开,希望在他短暂的生命里面,你能再遇见他,然后狠狠的他。
蒋怡走出劳教所,不知道该去哪儿。站在铁栅栏前面,朝空荡荡的天空仰起头,眼泪肆意流淌。世界回荡着是凄凉的小提琴声,在心间缓慢的流淌,悲伤快要将她吞噬掉。
14.
多久后的一个早上,蒋怡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张格子在海边拍的照片,他的笑容像朵华美的向日葵,让人美好的想要亲吻他。上照片的一个角,蒋怡看见那个卖花的女孩,蹲在沙滩上微笑。照片上面有他清秀的笔迹,是一句淡淡的话:我的笑容是大海的潮汐,永远都不会停止汹涌。可是我的悲伤却是大海,不停的在日夜翻滚,再见,蒋怡。再见,我深爱着的你。
她记起来了,她喝醉的那个夜晚,他带她去了那个海滩,他们一起坐交车,他的唇贴上他的唇。记忆撞击着脑海,那些画面不停的闪烁,不小心触动了脆弱的弦,悲伤一发不可收拾,眼泪瞬间汹涌如线。
她竟然一觉醒来竟然忘记,竟然会忘记那一夜他在海滩上对她说的所有话。这个健忘的傻孩子,如此悔恨。
蒋怡走出门,坐上通往大海的公交车,感受0悉的座位,上面还残留着酒精味。十五分钟就到那片海滩。空荡荡的海滩上,她又见到那个简易棚,那个盲女孩不再摸索着花盆里面的花,而是熟练的浇水,抚摸玫瑰花瓣。蒋怡的脚一步步走向那个花店,看见那个女孩的眼睛,完完整整。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她的眸子,忧伤和快乐共存着。
蒋怡哭了。
那个女孩光着脚丫,用手拭去额头的汗水,咧开嘴做了一个大大笑容,伸出手抚摸蒋怡的脸,花瓣的芬芳瞬间包围蒋怡。她开心的说,是你给的我光明,让我可以看见你。
蒋怡笑,笑着哭。
第五章【我不停笑,因为总是觉得世界在哭】
15.
时光倒转,一直到那个冬天未来之前,世界落上一层薄薄的雪。格子微笑和蒋怡告别的火车站,他单薄的身体被刺骨的风刺痛。火车轰隆隆的正将要开走,格子却从火车上跳下来,而蒋怡却背对他离开。
他在一个破旧的经济使用小区租了一间房子,自己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生活。每天听音乐,上网,吃泡面,去繁华的街上喝啤酒。
直到有一天,他又碰见关楠和明晴,只有他们两个没有蒋怡。格子坐在他们的身后的一张桌子,观察着他们两个。最后关楠和明晴都喝醉了。格子看见明晴再向关楠说些什么,最后在拉扯。关楠喊,你醉了,我送你回去。明晴挣扎说不,我不回去。
他挥手拦了一辆的士,然后将她抱上车。格子似乎看明白了些什么,要追上去。匆忙之中忘记买单,被老板拦住,店老板以为他不想付钱,于是老板和格子纠缠到一起。很久时间格子才搭上一辆的士追他们,的士停在了一家旅馆外面。格子隔着车窗看见关楠将明晴拦腰抱起,把明晴抱了进去。
格子刚想冲下车,突然明晴从旅馆里面跌跌撞撞的跑出来。格子打开车门朝明晴挥手,明晴迷迷糊糊的一头撞进格子怀里,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关楠捂着耳朵从旅馆里面跑出来,四处张望。
明晴不停的啜泣,格子说,我送你回去。明晴哭喊,不,我不回去。我不想看见蒋怡。
格子拗不过她,于是把她带到自己住的地方。
格子住的房间特别小,只有一扇窗户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台笔记本还有好多吃完的泡面碗。
明晴说,我已经怀孕了。
把孩子打了吧,我陪你一起去。
已经五个月了,晚了。
黑暗中她的声音像一把沉重枷锁,声音满是凄凉和无助。格子翻了个身,没有说话。他的脸没有任何情绪,也不会有人看得见。明晴从身后抱住了格子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背,眼泪迅速的白衬衫上蔓延成一朵黑色的花。
快要分娩的那一天,格子给蒋怡的QQ发了个信息。格子不想让蒋怡知道他在这,但他又对生孩子这些一窍不通,又怕明晴出什么事情,才告诉蒋怡。
当蒋怡在格子的门前敲门的时候,格子就躲在黑暗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门开了,明晴抓住了蒋怡的手,已经快要生了,明晴比预想的分娩期早了一天。
蒋怡拿着盆子往楼下跑,他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明晴竟然用报纸裹着刚出生几分钟的婴儿扔下了楼。
格子哭了,世界瞬间瓢泼大雨。
16.
格子去劳教所看明晴,她面无表情,只是对格子淡淡的笑。她说,格子谢谢你。
格子笑了,脸上的无奈和悲痛一展无遗,他说,我活不过今年,我遗传性肝癌,呵,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爱着蒋怡,却不告诉她了吧。
明晴说,格子,认识你九年了,第一次看你这样悲伤的笑容,但是这样的笑容,好真实,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其实,明晴的父亲和格子的父亲是特别要好的朋友,所以格子和明晴从小就是朋友。格子一直爱着蒋怡,明晴也从来都知道。所以她理所当然和蒋怡成为如此亲密无间的朋友。可仍旧是这样,她还是背叛了蒋怡,她竟然爱上了关楠。但也因为关楠,葬送了自己的一生,算是报应吧。她这样想,像个疯子似的哈哈的大笑。
那一天夜晚,他看见蒋怡时她喝高了,酩酊大醉,在烤肉店前迷迷糊糊。格子握着她的手,坐上公交车,一上车蒋怡就吐得昏天暗地。
格子带她看了海。青岛的海岸,澎湃。像青春,像悲伤,像爱情。他抱着蒋怡,亲吻她的唇,告诉蒋怡说,你知道吗?这是我藏在心底多少年的秘密,是简单的,我爱你。
后来,他在海滩上看见一个看不见光明的女孩抱着膝盖哭泣,他说,答应我,如果你每天送给一个叫蒋怡的女孩每天一朵玫瑰花,你就可以看见光明了。
女孩不再哭泣,问,你愿意出钱给我做手术买眼角膜吗?
格子的笑像圣洁的花朵般美好,他说,当然,如果我骗你,你就将那些玫瑰花花盆将我砸碎。
格子发消息给蒋怡。
蒋怡说,你在哪。
格子笑了,给了她一个拥抱,脑海想象着柔软温热的体温和气味。
蒋怡说,我好难过。
格子哭了。
17.结局篇
格子总是笑,因为他的世界在哭。
他死去的时候,依旧是笑着,在伤病给的痛苦里面笑。第三十一朵玫瑰花。第三十一天。格子再也不会出现,忙女孩被送上了手术台,手术非常成功。格子的躯体捐给了医院,被留着用作医学实验。
从此世界上没有那么一个人叫苏格子,那个独一无二的,苏格子。
他的声音是个让蒋怡不肯醒来的梦魇,梦里面他拿着李子说,给,吃吧。
那些记忆在流年冲刷下华美的像幅画,画里的格子在笑,笑蒋怡是个大傻瓜。
梦里长长的睫毛还会说话。
是说,蒋怡,想我了吗?
格子总笑,因为他觉得世界在哭。
悲伤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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