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闺女不胜赖儿呀
故事情节不是很突出,情景描述倒是很细致,拜读,问候作者。
今年的天气异常地热燥,毒花花的太阳直射大地,比每年的天气要热好几倍,中原大地上像是下了火一样,虽说是三伏天气,可与平常却不一样,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西北风或东南风刮过,人躲在树荫下不至于那么燥热,今年却大不相同,没有一丝风,就只有刻薄的太阳光直刷刷地照射在没有任何遮拦的农作物上,直照得所有的庄稼苗都恹恹地耷拉着叶子,活像要死不能活的样子,看着让庄稼人心疼。
热苗子庄稼,正是除草的好时候。这是老百姓几千年来总结出来的经验,所以趁太阳越是发挥威力的时候,庄稼人越是赶到地里摆弄庄稼。这不,太阳正过午的时间,一些中年劳动力都陆陆续续拿着锄头或镰刀顶着炎炎烈日上地了。向前他娘眼看着别人都下地干活了,很着急,有心想督促正在树荫下乘凉的儿子、儿媳赶紧下地干活,又怕遭受他们抱怨没有敢喊叫他们,她拿起锄头,戴上草帽准备一个人下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儿媳冷冷地说道:“那点地里的小活用不着老您的大驾,天气这么热,要是热中暑了,是大事,又该姐姐、大哥们抱怨我们不孝顺,你坐在家里图清凉吧!”老娘听这话说得很不乐意,随即反驳道:“我下地干活,妨碍你们啥事了?我是想趁着天热,下地除草,杂草死得快,庄稼长势也很快,没有招你惹你呀!说那么难听干啥?我要是热死了不让您管。”说完,她气冲冲地还是要下地,一边可急坏了老实木讷的向前,他赶紧走上前去一把夺过母亲肩上的锄头,赌气似地说:“天气那么热,年轻人还顶不住呢!你怎么这么犟劲,说不让你去就不让你去,老老实实地在家呆着,哪里也不能去。”老娘一听就连自己生养那么大的儿子也这么责怪自己,看来人们说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话一点也不假,想到这里,她悲愤交加,想起十年前早已故去的向前他爸,想起含辛茹苦抚养长大成人的五个子女,现在均已成家立业了,自己却被沦落到这步田地,说是跟着小儿子,实际上他哪里管过自己呀,花钱都是在外打工的大儿子和小女儿给自己的,平时两个出嫁的女儿来看看自己,她没有向小儿子伸过手啊!这几年年龄大了,干不动农活了,她把自己和小女儿的责任田交给小儿子耕种,按照村里其他人家的规矩,每年要给自己一千二百斤粮食,她考虑到小儿子经济负担太重,就要了六百斤粮食,心想只要够吃就行,也没有给儿子计较过多,就连政府给每亩责任田的补贴她都没要过一分钱,这还不算照顾小儿子吗?本来她不应该管这闲事的,但是常年累月依靠土地吃饭的她就是要操这份闲心,儿子说的那些话简直伤透了她的心。她把草帽往地上一甩,赌气说道:“我不在家呆了,我去外边捡破烂去,我死在哪里不用你们管,你们在家过逍遥日子吧!”说完就返身回屋准备东西,小儿子向前说话更绝,只是很轻松地吐出两个字:“随便。”
可怜向前他娘听了亲生儿子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不禁泪雨滂沱,老头子去世很早,撇下她这个孤老婆子没有什么用处了,小儿子和儿媳竟这样对待她,怎能不让她伤心欲绝、凄苦不堪。她边哭边想,既然他们这么绝情,我就是在屋里哭死也没有人管我,这个家实在呆不下去了,干脆出去算了,免得见天在他们眼前晃惹人烦,于是她把勤换洗的衣服准备了两套,一并装入手提袋里,趁她的小儿不在家的时候,顶着毒花花的太阳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家。
真去捡破烂吗?七十多岁的老太婆了去到哪里都是累赘啊!她思前想后没有更好的去处,她绝望地抬头看看天,想去东河投水死了算了,又一想还有大儿子和两年多尚未谋面的小女儿,不见他们她不甘心呀!想来想去还是去大女儿家住几天算了。
太阳依然还是那么毒,炙烤的热浪让人眩晕,烦人的知了在路边的大树上不停地鸣叫。凉风,即使是一点点,也给了人们许多希望。几阵凉风过去,阳光不那么强了,一阵亮,一阵稍暗,仿佛有片飞沙在上面浮动似的。风忽然大起来,那半天没动的柳条像猛地得到什么可喜的事,飘洒地摇摆,枝条都像长出一截儿来。一阵风过去,天暗起来,灰尘全飞到半空。尘土落下一些,北面的天边出现了墨似的乌云。向前他娘身上没了汗,向四下看了看,她晓得夏天的雨是说来就来,不容工夫的。大女儿的村庄距离这里大概有六七里地,平时走闺女家的时候,也不觉得太远,因为心情好,抬腿就到了,可今天却感到越走越远,要是在下雨之前赶不到女儿的家,恐怕就要遭受雨淋了。所以她加快了步伐,刚走了几步,又是一阵风,墨云滚似地遮黑了半边天。地上的热气跟凉风搀合起来,夹杂着腥臊的干土,似凉又热;南边的半个天响晴白日,北边的半个天乌云如墨,仿佛有什么大难来临,一切都惊慌失措。云还没铺满天,地上已经很黑,极亮极热的晴午忽然变成了黑夜似的。风带着雨星,像在地上寻找什么似的,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北边远处一个红闪,像把黑云掀开一块,露出一大片血似的。风小了,可是利飕有劲,使人颤抖。一阵这样的风过去,一切都不知怎么好似的,连树枝都惊疑不定地等着点什么。又一个闪,正在头上,白亮亮的雨点紧跟着落下来,极硬的,砸起许多尘土,土里微带着雨气。几个大雨点砸在向前他娘的背上,她哆嗦了两下。雨道往下落;风,土,雨,混在一起,联成一片,横着竖着都灰茫茫冷飕飕,一切的东西都裹在里面,辨不清哪是树,哪是地,哪是云,四面八方全乱,全响,全迷糊。风过去了,只剩下直的雨道,扯天扯底地垂落,看不清一条条的,只是那么一片,一阵,几分钟,天地已经分不开,空中的水往下倒,地上的水到处流,成了灰暗昏黄的,有时又白亮亮的,一个水世界。她的衣服早已湿透,全身没有一点干松的地方;隔着草帽,她的头发已经全湿。地上的水过了脚面,湿裤子裹住她的腿,上面的雨直砸着她的头和背,横扫着他的脸。她不能抬头,不能睁眼,不能呼吸,不能迈步。她像要立定在水里,不知道哪是路,不晓得前后左右都有什么,只觉得透骨凉的水往身上各处浇。她什么也不知道了,只茫茫地觉得心有点热气,耳边有一片雨声。她只是凭感觉往女儿家摸,到了女儿家的时候,她对惊疑不定的女儿说要静静地躺一会儿,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等她醒过来,女儿问起今天的事,她简要地向女儿描述一遍,气得大女儿非要回去找小弟算账不可,还是向前他娘拦住了,唉声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只管一顿饱,不能管十顿饥,无论咋说,好闺女不如一个赖儿呀!”说得大女儿再也不说找弟弟算账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