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些无限繁盛的忧伤

心若无尘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5-12 09:18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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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伤在爱情里尤其让人难忘,故事里的伤也是如此,甚至于将主人公伤到了没有再爱的地步,然而人活着不单单是为了爱情,还有很多的事情。以一种优美的姿态生活,会更幸福。拜读,问好作者。

1

第一次见到彭睿,我的心就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他隐在一堆热烈,嘈杂和暧昧的气息里,很寂静,带着无限繁盛的忧伤。

我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探过身去,我帮你看看掌纹吧。这是酒吧里男女搭讪的惯用伎俩。但是彭睿表现出的疏离,让我莫名的有些紧张。

他的掌纹出奇的干净,没有一点多余的纹路,握在手里柔若无骨,圆润的指甲上泛着一些清冷的光。

很突然的,我被一丝似有若无扯得生疼。他这样的瘦,苍白,忧伤,寂寞。

彭睿觉察到了我的异样,适时的抽回自己的手,仍然与世隔绝般坐在角落里。

想唱一首歌给他听,于是我点了吴奇隆的《流星》,唱到那句:没有人收留我的寂寞……忍不住我回头张望,只一下我就看见了他隐在人群里流泪的脸,他流泪的样子,就像一颗炸弹,瞬间击溃了我。我想,这是一个背负故事的男人。

你能想象一个浑身充满了寂寥的男子流泪的样子吗?我的内心忽然就盛满了浓浓的母爱一般,当他向我伸出手臂时,没有一丝犹豫,我坐下来,把他拥进了怀里。

他喃喃的说,没有人理解他,他很孤单。他说,我已经半年没有和我的妻子做爱了,他需要做爱。

那天,我没有回家。

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一家五星级宾馆里,我毫不避讳的脱掉了衣服,接下来我知道他一定会惊讶,首先裸露出来的是我肩膀上一处还泛红的新鲜刀疤,胸前还有很多烟斑,有的陈旧有的新鲜,在我看来,哪像一朵朵盛开在暗夜里的花,孱弱,发抖,会楚楚可怜到让人心疼。

果然,彭睿开始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说,你就当这个是我的行为艺术吧!或者也可以当作我遭遇家暴的证据。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愤怒,或者别的感情。是的,人在绝望的时候,根本没有感情。

他闭上眼睛,问我:“疼吗?”

疼,很疼。我的心说。

那晚,彭睿在浴缸里洒满了花瓣,然后把我抱进浴缸,当温热的水触及我的皮肤,我的毛孔和欲望一起被打开。

当一切旖旎归于平静,我找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的归属感。然而,我心底里的一个阴郁的声音清楚地在说,柳颜,你在狠狠地报复他。

恩。我以为,我无法停止,并无泪可挥。

彭睿是个摄影师,独自漂泊在这个城市,他为了爱着的女人奔赴这个城市,而女人却为了所谓的事业远走他乡,偶尔的相聚,已全然失了爱情的华丽颜色。

他开始为不同的女孩子拍照片,坏笑着鼓励她们拍全裸的美体写真,他用灯光把她们的皮肤完美呈现,就像今晚,我满身的伤痕在他的镁光灯下,淋漓,刺目。

像命运一样,彭睿轰隆隆的在夜色里袭了过来,让我即刻就投了降。

2

两年前,我认识了那个笑起来像尼古丁的男人。没有任何理由的,我爱上了他,即使他没有钱没有房,连正经工作都没有,即使,我年迈的双亲抵死反对,我们还是结婚了。

男人说,我是他的最爱。但同时我知道,只是最爱,不是唯一。

他出轨了,不是一次,证据确凿。我收拾东西要走,他却跪下来,哭着求我,说我走了他的天就塌下来了,我走了,他也断然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于是,我留下来的结果就是我们频繁的争吵,然后抱在一起,痛哭,再做一场热烈的爱。接着是和好,我无法杜绝他沾染别的女人。

他说,男人在遇到无法拒绝的诱惑时,出轨是必然。这很无耻。我无法承受,在闺蜜戏谑的提示下,我开始出轨,寻找心理平衡。

我跟不同的男人见面,虽然并没有动情。每次,我刻意带着身上遗留下来的陌生男人的味道回家,看他恼羞成怒。疯狂的逼问那个男人是谁,他要去砍了他。

我沉默。他拿了刀,说如果不砍他,就会砍了我。

那是他的第一刀,砍在了我的背上,血流如注。

在那一刻,我害怕了,提出了离婚,他可以犯了错流几滴廉价的泪水就可以与我相安无事,而我不行。

他又一次拿出了刀:离婚我就杀你全家,我什么都不怕。

那是他暴力的开始,之后我们的每一次争吵都会给我的身体带来新的伤疤。我们正在上演一部现实版的《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我急切的想要寻找一个倾诉的出口,我的这些遭遇,在以后跟彭睿断断续续的交往中,我一点一点讲给他听。然后看他流着眼泪心疼的进入我的身体,一个白皙柔软却伤痕累累的身体。

我跟那个男人是错爱。我偏执,却不甘心原谅他。

其实,彭睿是我的第一个出轨对象。那些以往身上残留的不同男人的气味,也只是我在酒吧里混在人群中的刻意沾惹。

第一次见面后,我会在每个周六去找他,那个男人每个周六都会到邻市谈他所谓的生意,那天他是不会回来的。

每个周六都是我跟彭睿恍若背着棺材跳舞的日子,有着死亡的气息,却欲罢不能。

我无法停止,好像在找死。

彭睿问我:“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可以起诉离婚,我们分居已有半年之久,我想我们的感情连残存都算不得。”

我笑了。摸着他的脸告诉他:“你真是个天真的孩子,那个男人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你。”

明显的,彭睿生气了。他跳起来:“你怕什么?是怕我打不过他?怕我们死?我讨厌透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

看见彭睿的失态,我知道,我该离开了。我不许这个男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在我离开后的第二天,我收到彭睿发来的短信,他说他自由了。他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离婚手续。

而我,选择的是杳无音讯。

3

4个月。期间,我的身上都是一些陈旧的伤痕,没有挨打。我们相处的很平静。但我知道,我已不再爱他。我们彼此都已经找不到再在一起生活下去的理由。

我每天在想的是彭睿。我坚持了4个月。却在某天,对,是某个礼拜六的凌晨2点给他发去了一条信息:“想抱抱。”

很快,彭睿的电话打了过来。是极其简短的几句对话。

“你在哪?|”

“家。”

“他呢?”

“今天是礼拜六?”

“等我!”

“不必,我搬了新家,还是我去找你。”

像第一次我们的相见一样,我穿着长裙,挽着好看的发髻。彭睿还是原来的样子,带着无限繁盛的忧伤。

我们拥抱,在拥抱的厚度中,我感觉他又瘦了一些,他的脸很凉,嘴唇泛着清幽。

我们小心翼翼的接吻,小心翼翼的抚摸,最后小心翼翼的扯开了所有的衣衫,倒在了床上。

彭睿的吻还带着我熟悉的味道,有点苦有点甜。我们谁都没有说出想念的话语,可是我们饥渴的皮肤泄露了所有的秘密,每一个毛孔都散播出爱意和荷尔蒙气息。

那天,我们纠缠到很晚,而后相拥而眠。我小猫一样卷缩在彭睿怀里,约定从此不讲过去,只看将来。他的过去,我亦不知晓,我只想跟他有将来。

第二天的早上,我做了煎蛋,第一次喊彭睿老公。其实,我一直都想那样喊他。

之后,我盘好发髻,走出门,乘电梯,坐上出租车去跟那个男人说再见。现在,我不怕什么,甚至死。

我想,我跟彭睿很快就会在一起了。

结果证明,我之前所有的惧怕,原来也只是助长了这个男人越发放肆的嚣张。在他又一次向我挥刀时,我亦不惧。

看着我眼里凛然的神色,这个用爱禁锢我很久的虚伪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狠狠抿灭。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这个男人说再见,除了身上多了的伤痕,别无其他。最后,他说,他不砍死我,他要砍死那个从他身边把我抢走的男人。

4

我仓皇的找到彭睿,拽住他的衣服,半趴在地上,头发散落满脸,脸上又散落的满是眼泪,我求他,求他快走。

他愣怔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我不停的重复,让他快走,像祥林嫂。

彭睿抱起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有他在,什么都不是可怕的。

在他的怀里我啜泣着,啜泣着,抬起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嘴唇泛青,脸色苍白的像棉絮。

那天晚上,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已无从记忆。我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不见了彭睿。

我轰的一下,心全空了。

再见到彭睿,他上了报纸社会版的头条。

这个男人,他从我的手机里找到我老公的电话,然后见面,最后他捅死了那个男人。一张活生生的照片,我认得,是彭睿,脸上还带着隐隐的忧伤。

我去监狱见他,他更加的瘦了,我只是握了握他的手,眼泪就一下子流出来。

我以为彭睿会跟我说些什么。但,他只是任由我握着他的手,然后,眼泪从他绝望的眸子里,一点儿,一点儿溢出来。

十五分钟的会客时间,我跟他,一句话都没说,我们努力让各自的身体坐成坚强的姿势,似乎就那么四目相望,就可以望出属于我们的天荒。

后来,时间到了,我要走时,他死死拽住了我的手。隔着桌子,我一把抱住他,一如我们第一次相见他在我怀里的样子。只是,这次,我们面临的是从此真正的诀别。

“记住,我是用生命爱过你的,从此我不在的日子,你要永远好好地,替我好好地爱你。”

一张桌,咫尺,天涯。他带着“哗啦啦”金属拖地的声音,缓步走出了我的视线。

走出监狱时,抬起头,我的眼泪迎着阳光,亮闪闪的再次掉下来。

从此以后,我似乎失去了爱的能力。那年冬天,我离开了那个城市,丢掉了一切东西,大概这就是人生的本源吧,痛苦与遗忘的某些事物,如同无法握住的水一般,当繁华落尽,生命最原本的姿态才清晰可见。

我答应过彭睿,要替他好好的爱我。彭睿死在了我的心里,这样想起的时候,似乎,我的心才不会那么撕裂般生疼。

在以后剩下的流年里,我都会以优美的姿态努力的生活,努力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