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那些幸福时光

灵秀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05-12 08:00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4905
编者按

青春,是燃烧的激情,是欢快的河流,是随风飘摇的风筝,是蓝天朵朵如花的云彩,是缤纷的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总让人心潮起伏,有微风拂面的惬意,有水流轻抚的温馨,有茶香润喉的舒爽,如一曲优美的乐章让人如痴如醉,如一篇意韵深刻描述入木三分的抒情散文,每一个子符都能搏动心弦。

走道的说话声总算消失了,有了一时的宁静,但此时月儿躺在床上,却没有了睡意,借着门窗外微弱的光看了一下表,离接班还有半小时,看来不能再睡了,入睡困难的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睡着的。心中莫名的隐隐有点不快,白天同学来玩没有睡觉,十点就匆匆赶到值班室,心想好好睡上一觉,精力充沛地上夜班。谁知两个患者家属一直在门口大声的聊天,高一句低一句吵嚷的她根本无法入睡,快两点该接班了,月儿懒懒的躺在那,听着手表的指针一分一秒的走过,秒针走动的声音也是那样刺耳。往常她会迅速的起床,从不等上一班的人来叫,今天她在烦躁中等待,等待叩门的脚步声有远而近,停在值班室门口,紧接着是咚咚的敲门声,她应了一声,声音随即由近而远消失在楼道尽头。

月儿接的是特护班,上大夜班的人睡在家中还没有来,月儿和上一班的人认真的交接了病人的病情用药等情况。

夜,就这样漫长的铺开,这一刻病区有了一些轻微的动静,是大小夜班在交接班,在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巡视病人,病区走廊昏暗的灯光,映照着紧关着的病房门。

月儿守护的是一个垂危的病人,她在病床边仔细查看了病人的病情,观察病人输液情况,为病人吸痰保持呼吸道通畅,做完这一切回到办公室,大夜班人员已经交接完毕。

月儿从柜子里取出水杯,顺便拿了一本杂志过来放在办公桌上,就开始做病情观察记录,这时家属来叫,月儿没问什么就跑了过去,月儿知道病人随时都会发生病情变化,生命随时都会终止。痰液堵塞呼吸道,病人呼吸困难,月儿立即为病人吸痰,病人的生命体征渐渐平稳。

病区在昏暗的灯光的映衬下睡去,安静的能听清病人轻轻的呼吸,月儿的脚步声很轻,轻的没有一点声响,她就这样不停地在急救室和办公室穿梭往返,病人病情瞬息万变,她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忙碌的工作中早没了上夜班的疲倦。

值大夜班的隋拿着月儿取出的杂志在翻阅。月儿做好记录,就去看病人,整整一夜没有消停过。

窗外渐渐放亮,隋也去做常规要做的工作,这时病人又出现了异常,月儿边处理病人边去叫大夫,可大夫不在值班室,问隋说大夫去吃饭了,月儿焦急万分,立即打电话叫来了临科的值班大夫,简单汇报病人情况后就投入了抢救。已无起死回生之力,家属早已有思想准备,这时拒绝继续抢救,按家属的意愿放弃抢救,不一会儿病人就停止了心跳。月儿折除病人身上所有的管道仪器,为病人擦洗做尸体料理。

这时已到了上班时间,大家陆续上班了。

交完班,月儿负责将病人尸体送往太平间。

回到办公室护士长当着全科人的面狠狠地训斥了月儿,原因就是那本杂志还放在办公桌上,月儿的解释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她根本无暇顾及那本杂志,要不是隋看,月儿兴许早就将她收起来了。可隋看后就扔在了那儿,月儿真的没有时间顾盼它,其实就连一个字也未看,月儿特别委屈,但她没再辩解,事实就是你在抢救病人时看了杂志。

这时已是上午十点了,护士长让月儿回去下午来上班,这时月儿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仿佛断线的珠子哗哗的落下,一夜的疲惫和辛劳向风暴一样袭来,把她卷到了悬崖边上,心,累极了。昨天上班到中午临时通知特护,夜班下来是要休息的,可护士长却要她继续来上班,刚工作就是这样。

月儿想请假,护士长说啥也不准,你这样哭哭啼啼谁敢给你请假,万一出点问题咱办。月儿感到自已像风中的一片树叶,那样无助那样易碎。想家,此时的她强烈的想家,准确地说是想得到温暖和慰藉。

那时月儿刚二十岁,一贯优秀的她,从未在众人面前受过别人如此的谴责,即使刚工作也总是尽职尽责,宁可把工作做到前面也不让别人说。

月儿很清楚,特护的病人都是病情十分危重的病人,是不能马马虎虎不能分心的,上班看杂志确实不应该。

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工作一夜的她,就因为那本该死的杂志,却遭受如此的待遇。护士长管理没错,但月儿无法接受她那种管理的方式,更不能接纳她对年轻人近似苛刻的压制。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月儿都提不起精神,心中总有些失落和迷茫,看不到所从事的事业的前景在哪?不知道自己不懈的追求方向在何处?心被纷乱的如杂草样的东西堵塞,感到憋闷难受,照样上下班,仍是耐心细致的工作,但脸上少了往日的笑容,心也沉甸甸如石头压着一般。

走在乡间的田梗上,凉风爽爽,空气是那样清新,嗅着泥土的芳香,闻着庄稼浓浓淡淡的味道,看着农人赶着牛羊回家,看悠悠的炊烟升腾,在空中随风飘散,日头在西天灿烂,美丽的晚霞红遍天际。月儿惊喜忘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为之醉了,一切的烦恼不快都瞬间飘逝。境由心造,心随景迁,月儿在大自然找到了快乐感到了幸福。

日子如月落日出日落月出一般,一天一天在阳光的照射下走过,月儿的工作也这样一天天的重复着,病区的病人也如公交上的乘客一样进进出出。

今天是小夜班,下午四点多月儿就准备做饭,在宿舍用煤油炉,刚工作都不怎么会做饭,很简单炒一个菜,不是米饭就是拉面,房间在烈日的烘烤下已经很热,再加上煤油炉的热气和烟味,仿佛进了蒸笼,窗户门都开着,偶尔有人从门前走过。

对门的艾丽刚从外面进来,把带的信件给她。月儿一看那工整隽秀的字体,心不由得突突直跳,想起了曾经那份如火的情书,那张燕子双栖枝头的贺卡,这份积淀了多年的情感,蕴藏在心底太久,埋藏太久以致于渐渐的远淡,如云雾散开后仍在天际薄薄游丝样飘浮的云彩。

月儿和他是初中的同学,他们生活在红枣的故乡

那时,还在枣子的故乡,还在年少蒙胧的年代,在朝夕相处而又总是遥遥相望时心中就已开始扑朔迷离暗暗的纠结,谁也没有说破。

初中时期,少女情怀,如含苞的花蕾,娇柔而又羞涩。月儿的心中就暗藏一丝或明或暗说不清的期待,朦胧中在人群里追寻一个身影,梦中也是他若隐若现不远不近的影子,但这只是心中的事只是梦中的事,在生活里又是那样的若无其事,还在孩童般的天真里行走。

初中毕业唯他考取了中等专业学校,在他高飞之后,月儿将这份期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偶尔的也会在梦中来访,总是清清淡淡疏疏离离时远时近。

就在月儿上卫校的第二年那封火辣辣炽热如火山喷涌的信,唤醒月儿久违的记忆,埋藏在心灵深处往日梦中的渴望就那样真真切切。一连几天,月儿都在那份激情里愰愰惚惚,心神不定,既甜蜜又恐慌,虽心潮汹涌澎湃,但月儿还是冷静淡然地回复,没有拒绝也没有承诺,这盆冷水可使滚烫的岩浆降温却没有熄灭。

月儿没有想过炽热的激情被浇铸后是否从此灰暗,也没想过当时的他会是怎样的反应。两年后再次收到他的信,依然热情似火吗?月儿打开信急匆匆的往下看,这份信呈现出两年后的稳健成熟,不再那般蛮撞直白,在字里行间似火的热恋与思念郁郁葱葱,月儿脸红心跳,为着两心相悦的坚定,为着默默无语续火待发的等盼。月儿心扉荡漾,轻飘飘的如坐云端,把信放在包里,仿佛人在秋千上荡心晃晃悠悠在胸腔里颤,那份按耐不住的喜悦飞上眉梢。

她匆匆的吃几口饭便去上班。

夜深人静,长长的走廊在昏暗的灯光下长眠。月儿忙完了所有的事,今晚病人都很平稳,没有特殊事情。在这一刻时间属于自己,空间属于自己,自己也属于自己,难得有这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光。月儿拿出信,慢慢的回味细细的品偿,这份从萌芽到破土而出期待已久的情缘,对月儿来说至今已历经六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这期间尽没有几次谋面,没有一次单独在一起过,只在心里想过梦里恋过,炽烈如火却又陌如路人。

月儿想不起他的模样,想起的都是少年时的影子,坳黑的皮肤,严肃的面孔,中等匀称的身体,偶尔绽放的发自内心的笑,再就是永远不变的那身军黄色的制服。月儿对他的字比对他本人要更加清晰。

如炎炎烈日烘烤过的土地,赤脚走在上面只能勇敢坚持几步。在火与火的相撞里,月儿失去了原有的冷静沉着,月儿在信中直白地答复做他的妻,仿佛不需要再思考,这是经过历练的,若即若离若明若暗的情丝緾绕,在没有承诺没有海誓山盟的执着等待里,还需要什么?

他想来看月儿,月儿让他来,实际上月儿期待他来。

时间在焦灼的期待里慢慢腾腾的走过。

星期天,早早起来收拾好房间,和琴一起等待他的到来。

月儿与琴说了他们曾经的一切,所谓的一切只是学生时代相处的日月,至于朦胧中孕藏在心底的思恋,永远只珍藏在内心深处。

她们闲聊着,看似平静的等待却难按内心的焦躁。等待总是那么漫长难耐,时间仿佛停下了脚步,一分一秒缓缓悠悠在心坎上敲击。

琴织着手中的毛衣,漫无边际地与月儿扯一些同学或科室的事,月儿更是心不在厌地翻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心想不会找不到吧,信上说得很清楚的。月儿无数次地在心中描摸他的样子,想象相见时会是怎样,总是既清晰又模糊,既熟悉又陌生,这份情感只在各自心中绽放,没有一点实际的印记。这是月儿情窦初开时一份清纯雉嫩的恋情,他的表白引燃了月儿心中埋藏已久的火种,迅速的炽热升温,那热度足以使少女的心扉为之敞开。

时间已近中午,没有人影,四目相对,不知该如何是好。

琴说:“再等一会吧,来与不来我们都上灶吃。”月儿点了一下头。

她们到食堂吃完饭,两人躺在床上午休。

月儿了无睡意,思绪纠缠在为何没来的猜测里,辗转反侧。

房间有点闷热,更激发了心的躁动。

月儿对琴说:“我们出去溜哒一下。”

琴问:“他来咱办?”

“没关系,不要走远会踫见的。”

她们刚走到门口,月儿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没有多大变化,上学工作共六年了,依然是当初朴实憨厚的模样,依然是定格在月儿心中的黄色制服。月儿笑着站在那儿,琴也明白了,引他进门。

琴忙着倒水,月儿很随意的问:“这儿不好找吧,我以为你找不到呢。”

他说:“好找,学校临时有事早上处理完才来。”

简单的寒喧之后,陷入了无言的尴尬。

琴问了一些他们学校的情况。

他说要去同学那儿,他从包里取出给她带的水果笔记本之类。

月儿随他一起出来,一时无语。

这是他们初次单独在一起,也是月儿以这种方式单独和异性在一起,彼此都显得有点拘禁,月儿甚至有点怕踫上同事熟人。

他们默默往前走,他主动打破僵局,说起他要去看的同学的情况。

到门口他让月儿回去,说他明天办点事再过来。

月儿目送他远去,迅即返回宿舍。

回到宿舍,琴笑盈盈的冲月儿说:“人挺不错的,高大帅气,就是皮肤黑一点。”

月儿笑着说:“老样子,没变。”

“你没和他一起去他同学那儿?”

“和他在一起感觉有点拘泥,我们从没有单独在一起过,好像没什么话可说,很陌生。”月儿有点怅然若失。

“常在一起就会好起来的。”琴安慰她。

月儿感觉他们的情感只在纸上,离实际的距离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他仿佛逃避似的,期待已久却没有给彼此一点时间和空间,匆匆忙忙就去他同学那儿,月儿的心里生出隐隐的失望。月儿一点也不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但在情感的表达上他宛如一个初生的婴儿,尤其是面对月儿他不知如何是好。

月儿是一个看似开朗实际上很内向的女孩,尤其把自己真实情感总是隐藏的很深,也许是传统观念的缚束,在情感表达上她认为男性应该更主动一些。就向刚才,他去同学那儿没有邀请她,她是绝不会主动要求去的。

她有女孩子所特有的敏感、怜持和自尊。她想起了琼瑶小说里的一句话:“爱而不会爱比不爱更悲哀。”不知为啥她的脑海里总是萦绕着这句话。她没有感到相见的甜蜜,心中反而增添了些许的惆怅。总以为这是一份深深浓浓甜甜蜜蜜可以终身相依的情缘。她的细腻与他的粗放会会聚出什么样的生活。

月儿心想:林黛玉的悲悲泣泣缘于她的性格,宝玉本也体恤细致的柔情尚且不能投合黛玉的细腻,黛玉一切只在心里只在诗里的情感表达,宝玉能懂,月儿如出一辙心思缜密细腻而又不善表达的性格,他能懂吗?况且对情感的体味需要的是感悟而不是言传。

月儿就在这短暂相见的情绪纠葛里被缠绕,心仿佛被紧紧缚住,卡在一个窄窄的缝隙间不能呼吸。

她在窒息般沉重的思虑中睡去。

月儿与别人倒换上中午班,为的是能在下午三点下班。

月儿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等待,她确实有点疲惫,心和身是一样的累。

“咚咚咚”她迅捷地下床开门,是他,两人相视一笑。

月儿为他倒水,只听他说:“你下班了?”

月儿说:“与别人倒班上了一个中午班,下班了。”

月儿坐在他对面的床上,他已不似昨天那样拘谨,笑着与她说学习、工作、生活,听月儿说在参加汉语言文学的函授学习,他高兴地说他也在学,而且还有好多资料,说下次给月儿带一些来,两人谈得很愉快。

他说:“早晨到刻字社,为学校刻了一枚公章,周五取,你帮我取一下。”

月儿点头:“在那个刻字社?”

“就在市区最大的那一家。”

他把取印章的票和钱同时交给了月儿。

他有点依依不舍地说:“我该走了,到县上还要赶到学校,再迟就没车了。”

月儿和他一起从医院的家属区出来,他让月儿回去,月儿执意送他到车站。

街面上的道路正在整修,很乱,每有车辆经过总是扬起尘土,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往前走。

在车站的外面,他让月儿回去,月儿笑着点头没有进去,站在那儿看着他三步一回头的进了车站。

生活就在淡淡的甜美温存里徜徉,青春的热情有了可以依存的密室,含苞欲放的花蕾在蜂蝶美妙的歌声里蠢蠢欲动,有暗藏的力量,有静默里起伏的思潮,有梦想编制的花篮。月儿激荡的心在纸上跳跃,在溢满馨香的字里行间神游。

他回到学校后,空旷寂寥的校园令他对她的思恋油然而生,让这份思念在笔下述说,有了可以回应的对象,在纸上可以尽情的表露心际,比在她的面前说出要随意要自然要更加能直述心意。

两天后月儿就收到了他厚厚的来信,隽秀的字体和流畅的文笔,自然流淌着的情真意切,跃然纸上的是浓淡相宜荡气回肠的深情。

月儿一遍又一遍的看,体味着心的跳动和火的燃烧。晚上在宿舍月儿躺靠在床槛拿着信看,琴和茜互相做了个鬼脸,趁其不备抢走了月儿手中的信,月儿跃起欲想夺回,看她俩的得意和兴奋,心想也没什么就让她们看好了。

月儿说:“看吧,别宣扬就行,他来可不能泄密。”她俩头对头的一起看,不时的坏笑,到动情处还有意大声的读出声来,分享的快乐溢满了幸福的小屋。

青春,是燃烧的激情,是欢快的河流,是随风飘摇的风筝,是蓝天朵朵如花的云彩,是缤纷的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总让人心潮起伏,有微风拂面的惬意,有水流轻抚的温馨,有茶香润喉的舒爽,如一曲优美的乐章让人如痴如醉,如一篇意韵深刻描述入木三分的抒情散文,每一个子符都能搏动心弦。

三颗少女的心怀,就在小屋欢快地徜徉,快乐着彼此的快乐,关切着彼此的苦痛,激荡在各自的心扉里,有说不完的深情感触,聊不尽的生活话题,激越在自己的别人的有意思的生活点滴里。

每在这样的时刻她们都能聊到深夜,在夜的深处无眠。

小妹燕儿放假了,来看姐姐顺便玩上几天,月儿很高兴,正好轮上夜班,白天就可以陪燕儿逛街。四姐妹中数燕儿有别于姐姐们,三个姐姐长像酷似父亲,而她更象母亲,性情柔和温驯,总是很安静,如她在襁褓中月儿领她时一样。她特别爱看书,月儿记忆深刻的是在老家的宅院,每天的某一时刻只要广播里说“小喇叭开始广播了”,燕儿准是静静地坐在广播旁边,入神地听着。即使在节日里在家中热闹非凡的日子,她也能抱着一本书沉浸其中而到旁若无人之境。小妹很漂亮,圆圆的脸庞,白晰的皮肤,一笑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总爱笑,笑起来很甜。

如今燕儿已上初中,学习成绩很好,偏爱文学,与同学相处的非常融洽,她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月儿用攒下的钱给燕儿买了一件粉色的外衣,燕儿非常喜欢,穿上后高兴的左看右看,月儿从心里高兴,比自己拥有这样一件衣服还要兴奋。

每在这样的时刻她总是很想念在家中的姐和大妹,她们没有月儿幸运,过早地失去了求学的机会,人各有各的命,姐姐因文革没完没了的勤工建学,虽说高中毕业可实际并没有学到多少东西,而妹妹则因包产到户不得不辍学回家入农。

脚下的路有时由不得自己选择自己做主,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有不同的命运,为着生存,都在属于自己的生活空间里奔波。

周六他来了,给月儿带来了一摞他的函授教材还有纸和水果,这次来比上次要放松的多,有小妹在,月儿反倒自在了许多。

燕儿知道是姐的同学,是关系特别的同学,燕儿从来不问,他们一起去逛夜市,吃小吃,在街市遛哒,之后他去了常去的同学那儿,并说好明天一起去看电影。

电影院坐无虚席,在幽暗的灯光下找到坐位坐下,很快电影就开始播映了。主人公的拼搏精神,不屈不挠的性格和她坚强的意志力深深地感染着月儿,汗水下是恒心、执着和毅力,她完全沉没在了电影人物的感悟里,她被电影里那个倔犟而又勤勉的女孩鼓舞着激励着,瞬时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庆幸能带小妹看这部电影,希望能够激发她的斗志,增强她学习的信心,给予她力量和勇气。她知道他是一个上进心很强的人,对这部片子的感悟应该与她有很多共鸣。

散场后谁都没有了逛街的意愿,还没有从电影的情节里走出来,彼此聊着自己的感受和看法,初次领悟拼搏的快乐和激情。

飞扬的青春,总是活力四射,涌动着如火的情怀。

回到宿舍,琴和茜都在,她们一个是夜班一个休息,茜刚午睡起来,琴也刚洗完衣服。

茜笑问:“回来了。”

月儿说:“回来了,你们没去逛街?”

琴说:“那头猪刚睡起来。”

茜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大家也都笑了。

琴说:“我和了面,我们下午一起做饭吃。”

他说:“谢谢!不了,我要走了。”

月儿知道他要赶车,也不挽留。

茜诙谐地说:“哎,说啥也要尝一下我们的拉面,那可是一绝。”

琴接茬回她一句:“就你那水平,还一绝呢,丢人吧。”

大家在你一句她一句的笑声里相互挤兑,他也适时地插上一句,不觉就已融入了这个小小的群体,大家送他出门,都站在门口看他走远,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燕儿也想回家,月儿说今天是她最后一个夜班,明天休息她再走。月儿拿几本书给燕儿看。

不觉已是金秋季节,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总是飘浮着淡淡的云彩,这是这地方最好的季节,没有春天肆虐的风沙,没有夏日炎炎如火的烘烤,没有冬天的冰冷和秃无,在这个季节里收获一年的辛劳,五谷归仓,瓜果飘香,丰腴的大地上处处洋溢着黄澄澄的笑容。

在这个季节,月儿总是想家,想家的思绪就在家乡枣园的枝头颤动,缀满枝头的枣子泛着点点的红。每隔一段时间,祖母就会在院门外伫立,向公路上瞻望,想着她的月儿该回来了,尤其是望见枝头的枣儿泛红,她就天天的念叨,仿佛在枣熟的日子有一个约定,这份红彤彤的约定在醉人的丰硕里会如期绽放。

“十一”国庆节在即,月儿连了几天假回家。一进家门祖母高兴地说;“昨天喜鹊叫,我就知道是月儿要回来了。”祖母忙着给月儿拿吃的,月儿看着院内西面门前墙一样密密麻麻的葡萄架上缀着大串的葡萄,门外的枣树上是还夹带点绿的尚未熟透的红枣,苹果树枝被沉甸甸的苹果压弯了腰,家中就祖母一个人,母亲、小妹和弟在学校,祖父和姐、大妹下地干活去了,父亲去了村上。

月儿顺手摘了一把枣,坐在院子里和祖母唠嗑,实际上是祖母一个人在说,月儿只是静静的听着,祖母津津有味地说着村子里发生的事,谁家的姑娘出嫁了,谁家取了媳妇,谁家的老人病了没人管,谁家分家了,谁家生孩子了,是男孩还是女孩,谁死了,宛如这门前的水沟里流淌的日月,如数家珍地一一道来,龃嚼着从泥土里刨晒过的往事,月儿听着听着就贴近了家乡,闻到了家乡的味道。

祖父他们回来了,远远就听到了大妹的声音,进门一看二姐回来了,很是高兴,问候之后大家就在院子里小凳上坐下歇息。

祖母去做饭了。

大妹说;“二姐来得刚好,明天就打枣子,人多拾得快。”

月儿这时回来,就是为打枣来的。

月儿说:“明天星期天正好妈、小妹和弟也放假,去打老园子枣树最多的那一块。”

姐说:“不行,那一片绿枣太多,得过几天才行,还是打路口这一排吧。”

祖父举着烟袋高兴的说;“打那都成,节气到了,有几个秋枣绿点没啥。”

一袋烟后,祖父去准备打枣的棍子,长的短的粗的细的都有,各有各的用途,方便站在地上或爬到树上打枣。打枣是很累人的活,大树要爬到树上才能够着,枣树有很硬很尖的刺,最容易挂住衣服或刺伤皮肤,一般都是男人打枣,女人和孩子在地上拾枣,可月儿家总是女孩爬在树上打枣,父亲站在树下用粗大的棍子打完能够着的,高处的就由月儿的姐上树去打了。

再苦的活有个丰收的好年成,人们干起活来也很起劲。

大姐帮祖母去做饭了。

月儿和大妹到房后的地上去逛,房后自留地里全是父亲栽的小枣树,全都缀满了枣,还有一排苹果梨树,梨结得真繁,地上还有许多过早坠落已烂掉的梨,靠房墙处种着茄子辣子豆角,这地上的一切都是那样诱人,家乡的炊烟家乡的牛羊家乡的庄稼都在这块土地上生生不息,养育着家乡的人。

大妹灵儿,就是为着这块土地,这块养育着一家人的土地,过早地放下书本,奔波在田间地头,三年的摸爬滚打,已烙印上了庄稼人勤劳勇敢和质朴,有了庄稼人的味道。灵儿比月儿小四岁,年方十六岁的灵儿,曾经眺望过外面的世界,梦想过象二姐一样的生活,羡慕同龄人还在校园的青春,而她没有了这样的奢望,也就没有了靓丽的青春。

每当月儿看她如祖父样,拾掇着田里成熟的玉米杆,细数着今年的收成时,月儿的心里总是酸酸的,这不只是灵儿的梦碎了,更是月儿心底的梦彻底碎了。

在她走出这片土地之时,她就在心里期待妹妹弟弟都能如她一样走出这片狭小的地方,去展望外面的世界。

灵儿就是灵儿,有她特有的坚韧和胸襟,她总是能让自己在不同的环境绽放不同的美丽。既然走在了乡间的小道上,那就是田野上的小花,开放在适宜的土壤上,让土地肥沃披上绿装泛着黄油油的笑,从早到晚从春到秋,用汗水浇灌出春华秋实。

那一种生活都有它的幸福和乐趣。

月儿提议将饭桌搬到院子里去,一家人围坐在方桌旁吃饭,月儿特别喜欢在露天吃饭的感觉,跟野餐差不多,祖父祖母总是坐在周围的任何一个地方,大家边聊边吃,各自争抢着说一些新鲜事,数大妹话多。

在吃饭时这样激动的聊天不多,尤其是父亲在时,除非父亲高兴和大家一起讨论一些事,不然,父亲的威严总是有令人窒息和不可抗拒的力量。父亲还没有回来,所以大家都很随意很自在,说着心中想说的话。一大家子人有说有笑的吃饭真是一种享受,在这样一个天然优美在家的自然环境里,蓝蓝的天,浮动的白云,太阳的余辉,鸟语花香,绿油油的葡萄架,红彤彤的苹果,就着炊烟的味道,真是美极了。

快乐在宁静的村庄流淌。

大妹拉上月儿去学校附近看看,小妹和弟也想去,姐姐玉儿去找她要好的伙伴。

月儿她们顺着常去学校的小路走,路很窄也不平,完全不是小时候月儿她们常走的那样了,两旁地里都是玉米,地梗上是一排排的枣树,今年的枣结得很稠,有些人家还在拾打下的枣。

月儿问大妹:“姐好象不怎么高兴,有啥事没有?”

灵儿:“她总是那样,有啥事都放在心里,从不与我说。”

“就是,她和我年龄差不多,和我也是啥也不说,我在外面时间长了,显得有点生疏了似的。”

灵儿:“不是和你生疏,我天天和她一起干活,她也很少说话。前一阵子好像有人给她提亲,她没有答应。”

月儿的内心不由得紧缩了一下,是啊,姐是该谈恋爱了。

月儿隐隐有点担忧,就姐的性格不可能自己暗里谈上对象,就是暗恋上谁的话,对方不先提出,她也是绝不会说的,靠别人介绍能称心如意的有几个呢。

小弟一阵前一阵后地跑着,姐姐们还不时的得喊着他。月儿问小妹:“学习咱样?”

燕儿说:“还行,班上十几名吧。”

“努力学,我们姊妹可就指望你考大学了。”

大妹叹息一声说:“就是,我们这辈子是没有上大学的命了。”

听了这话,月儿的心里隐隐作痛,自己最有希望可也与大学失之交臂,大妹就连可能的机会都没有,还在孕育希望之时命运之神就将希望的幼苗掐断了。

学校的变化很大,她们都是相继在这所学校里长大起来的,那时的一些旧的教师宿舍都不见了,连同那一排沙枣树也消失了,时间能改变一切,看来确实是这样。

唯一没变的,就是母亲依然是这儿的老师,多年来,母亲一直在家乡的中学任教,姊妹几个无一例外的是母亲的学生。为母亲争口气依或是为自己不曾实现的梦想吧,月儿都希望小妹好好学习,母亲一辈子教书育人,何曾不希望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大学生。

母亲这种强烈的愿望只在心里,从来没有说出来,但她总是表现在对孩子们日常学习的支持上。母亲的一生是很艰辛的,月儿听母亲讲起过她的过去,就在刚过去的母亲节,月儿写下了对母亲的祝福。

……

一束心中的康乃馨,摇曳在母亲节。牵挂在心中一朵一朵地温暖地绽放,绽放着幸福,绽放着快乐,绽放着温情,绽放着一生的美好梦想。

母亲节是个温暖的节日。是有人为我遮风挡雨的思念,是有人嘱咐我多加衣服按时吃饭的牵挂,是有人总是念着小名等我回家的人。

在这个温馨的节日,但我一天天的长大,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母亲节,却从未细细的回味和品偿过母亲那份对子女的深情厚爱,谁能知晓那份深爱的程度有多久多远多深。母亲坚韧的性格和遇事忍耐宽容,属于了我们能吃苦耐劳的品质.。

母亲,我们愿和您一起健康快乐地走过每一天,每一秒,每一个节日。

母亲节快乐!

……

夜幕降临了,黑弥漫开来,田野里的生命在暮色中静静地睡去。月亮不知在哪?乡村的夜黑的深沉而又寂静,秋的凉意袭来,总有些声音是乡村特有的,是虬虫的声音还是蛙鸣蝉噪,月儿不清楚,但这是熟悉的乡村的声音,偶尔的狗吠声由远而近,守护着庄稼人的安宁和梦想。姐弟四人就这样静静地走着,曾经月儿常常就这样带着弟妹跑到各队去看电影。

吃过早饭,全家人出门去打枣,仿佛是一个从枣树上摇落幸福和快乐的节日。这一排枣树就在村子通往公路的路边上,打落在路上的枣得尽快地捡起,时常会有车辆经过,姐和大妹各爬上相临的枣树,父亲在树下打着,祖父则用镰刀清理树下的草,防止枣掉进草丛不好拾,姐抱住树干使劲一摇,哗啦啦的枣子如下雨般的落下,砸在他们的头上,弟抱着头跑开,月儿、小妹和母亲每人提着篮子拾路上的枣,祖母放一块垫子坐在那儿拾着,全家人在笑声中忙碌着。站在树上晃晃悠悠,但必须得踏稳站好,身体依着树干平衡,两手才能举起棍子用力去打,父亲在树下不时地指示她们那儿那儿还有枣,直到树上看不到枣为止。

祖父看她们总爱先抱着树干摇,在树下急急的喊:“不要摇,摇不净还是得打。”

月儿看她们在树上摇曳树枝的飒爽,和着颤颤悠悠的刺激,她就摇摇欲试,她在树下仰望着树上的人说:“我也上去打吧。”

父亲接着说:“你就别上了,你没劲打不干净。”

大妹却在树上说:“上来,就上我旁边这棵树,这棵树好上。”大妹仿佛理解月儿的心情,顺着她的想法在满足她想爬树的愿望,尝试一下打枣子摇曳生姿的刺激。

月儿爬上了树,动作还极为灵巧,在树叉处站定,父亲递给她一个棒子,一棒子下去,枣子哗哗落下,随之也打折了一段枣树枝。

祖父告诉她:“棍子往树干上打,别把树枝打断了。”

母亲则连声说:“站稳了,小心点。”

祖母慢悠悠的自语:“枣树天生就是挨打的命,每年打一次,等于为它剪枝,来年才会结更多的枣,没事放心打吧。”

父亲举着棒子在她们三人的树下敲打,不时地指点她们。

过路的人总是抬头向树上看一下,看到月儿在树上,总是说:“月儿也回来打枣子了。”

月儿甜甜地哎一声,算是和熟悉的乡亲打声招呼。

月儿从树上下来,还真是有点累,抬头一看自己打过的树上确实还星星点点地缀着枣子,“啊哟,咱还有那么多枣。”

父亲说:“那是够不着的,算了。”

月儿再看姐和大妹打过的树,只有稀稀啦啦的几颗枣,自愧不如,干农活她怎么也比不上她们的。正因为如此,大家都不会苛求她。

大家都围拢在树下拾枣,她一言你一语东一句西一句的边聊边拾着,说着熟悉的人聊着身边的事,过往的行人都和父亲打着招呼,熟悉月儿的总要问候一声,太阳的热度一点点的升温,当树荫下依然凉爽,祖父拾掉进路边水沟的枣,哪儿最不好拾他就在哪儿,这是多年的习惯。

祖母抬头看看太阳,就知道她该去做饭了,等大家干累了饿了就能吃上现成的合口的饭菜。不象其他人家,大家干完了活方才回家现做。一直一来不论是上学还是劳动回家就能吃上饭,从不会因吃饭而延误上学,这是有祖母的幸福。没有祖母的孩子总是回家后自己做或等大人回来才要做,儿时的伙伴曾是那样的羡慕,这份幸福一直围绕在月儿她们身边。

时至晌午,树上的枣子都被棍棒敲落在地,落下的树叶在炎炎烈日下很快干枯,父亲叫上弟弟将装袋的枣摞在人拉车上,地上的枣也快拾完了,打枣就是人多才干得快,拾枣的活只要不是吃奶的孩子谁都能干,但也得有耐力,小孩子拾一会就耐不住了,总是东跑西颠的,要不就坐在地上磨蹭。

回到家还要将枣一袋一袋的吊到房顶摊开晾晒,才算完事。

晚饭后祖母和孙女们坐在院落的小凳上,悠闲地聊着,说起了小叔的婚事。

祖母说:“都三十好几的人,也没人给张罗个媳妇,进了城就得找个城里的,也是吃公粮的才能相称。”

姐说:“你就别瞎操心了,听四婶说最近经人介绍处了一个,是老师,还是工农兵大学生呢,也是大龄青年,年龄与小叔差不多。”

“女孩子咱也这么大了才找对象,不会有啥毛病吧。”祖母不无疑惑地说。

“听说她只有一个父亲,没有其他亲人。”

“原来也是个没妈的孩子,没人给操心耽搁了。”

月儿看着门道的燕窝里不时有燕子飞出飞进,好像是再为哺育小燕子忙活。

自然界的一切动物都有许多共同之处,有妈的孩子象块宝,燕子如此,人也不例外。在母性的光辉映衬下茁壮成长。

月儿说:“小叔要是早点有个家,也不至于整天的喝酒,也不至于象现在这样一事无成,嗜酒成性。”

大妹略带怨怼地说:“哥儿几个除二伯,那个不是嗜酒如命,洒后闹得鸡犬不宁。”

一时间,大家静默在这沉重的令人费解的酒的纷乱里。

大家感同深受,心里都明白,酒足饭饱的父辈们回到家中,老婆孩子总是担惊受怕,深怕一句话不对头,招来的便是打骂。他们酒后失态的表现不知是缘于酒能乱性还是平日心中的郁闷,甚或是内心的脆弱。一个酒字令所有的人陷入了深思和不快,月儿她们从小就是在父亲酒后与母亲的矛盾争斗中长大的,这是她们幼小的心灵埋下的阴影,是儿时经历的最不愿回忆的痛,是产生对酒痛恨至极的心理根源。

曾经的一幕,深深地刻在了月儿的记忆里,她不能原谅四叔。一日下午,母亲病了不舒服,在炕上睡着,四叔和父亲在外间屋里喝酒,酒兴正浓时,要母亲去给她们弄菜,母亲没有去,说了一句:“喝成那样了还喝。”四叔暴怒,冲到里间抱起生病且只穿着背心裤头的母亲奔向街门外,父亲竟然不管,祖母上前阻拦,四叔才将母亲放在门道的地上,母亲返回房间后失声痛哭。

当时月儿惊恐万状,悲愤的心情不亚于母亲,你只是小叔子,喝点酒也不能这样恶劣,同时也恨父亲,自己的兄弟这样对待母亲,他竟然熟视无睹,泪水顺着面颊长流,从此对酒的憎恨深入到了血液和每一个细胞。

在每一个节日或喜庆的日子里,他们总是在酒后生出些事端,扰乱了生活原本的幸福和喜悦,也在孩子们的心里种植着阴郁。

他们仿佛没什么,多大的事酒过了一切照常。有一次洒后父亲打了四叔,打得四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每二天父亲还睡着,四叔就来看父亲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老婆孩子是在怎样的惊恐不安中度过的。

祖孙四人在弥漫开来的渐次暗淡的夜色里回到了屋子。

乡村的夜是宁静的,偶尔传来驴的叫声或几声狗吠,之后一切复归于寂静。月儿家有过一只黑花狗,它没有正式的名字,大家就唤它黑花,从此黑花就在这个院里看家护院。其实月儿家经常有人,多数时候祖母总是在家。就在那次深夜贼人翻墙而入,差点盗走水井中的水泵,多亏祖父起夜时看到,大喊一声贼人吓得仓惶逃窜,将已搬到院墙根的水泵没有来得急拿走。后来就有了黑花,黑花很灵,稍有动静它便扯开嗓门叫上几声,也正是这宁静里把人从梦乡搅扰醒的吼叫声,这忠贞的声音,使黑花不得不离开了这院落。

父亲嫌狗叫声总是把他吵醒,决定将它送人,月儿也打过黑花,那就是它总爱将家里人的臭袜子刁到窝里,月儿提着袜子边打边让它嗅袜子特殊的味道,想让它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但它总是类犯,有时月儿狠狠的踹它,它就可怜兮兮的望着月儿,它从不记仇,依然忠诚。

有一天来了一个月儿不认识的人将黑花用铁链子拉走,黑花拽着铁索回头求救似的瞻前顾后地企盼,希望主人留下它。家中在场的人也以十分不舍的目光注视着它,谁也没有办法,那是父亲的决定。听说那人要黑花是给他看园子的,他有一个大大的水果树园,果熟的季节总有人去偷。

黑花走了,夜更静了,祖母也就少操一分心,每在喂鸡的时候,祖母总是想起黑花,想起它与自己形影相随的日子。

月儿的心里空落落的,象是丢失了什么,她有点后悔,当初不该对黑花那般毒打,它是一只可爱的狗。

一天,天刚黑,月儿她们返锁了街门,准备睡觉,就听见推门抓门的声音,月儿下床去看,以为是有人来了,可问是谁,一直没人回应,停了一下抓门的声音又有了,月儿害怕,就回房叫上姐一起去看。姐妹俩开门,门刚开了个缝,它就顺势钻了进来,月儿回头一看是黑花,身上还带着一段铁链。

月儿不由得喊:“黑花回来了,黑花回来了。”突然她停止了呼叫,她怕惊动父亲。狗无力地依偎着她们,祖母闻声过来一看,果然是黑花。

祖母说:“哟,好像饿坏了。”祖母跑去给它弄吃的,月儿抚摸着狗的头,狗很是温驯地坐在那儿,有点久别重逢的亲热。祖母给它吃的,它不似以前饿极了时的狼吞虎咽,而是小心奕奕的去吃,还不时的抬头看一下,这一夜月儿她们没有将狗赶到狗窝去睡,而是就在她们房间的地上放了个垫子让它睡。

第二天外祖母来了,说那人将狗拉到园子后,拴在一棵树下,它两天不吃不喝也不叫,最后挣脱了铁链才跑回来的。月儿真为狗对主人的忠贞叹服。

外祖母说:“我拉去养吧,它对我熟。”

外祖母用一根绳牵着黑花走了。

这次,黑花没有挣扎,它仿佛明白它终是要离开这里的。大家送外祖母到门口,也是送黑花。黑花走了,真的走了,但它没有走远,她们还可以见到它,它只是去了外祖母家。

月儿就着月色,想着以往的一幕一幕,她真的很想黑花,也想外祖母。她决定明天走之前叫上姐或大妹去看一下外祖母。

月儿和大妹一进外祖母的街门,就看到了院中的黑花,一根绳拴着它,它就牵着绳在绳长的范围内摇着尾巴跑着,祖母听见门响,走过来一看是月儿和灵儿,高兴的迎了过来,一边迎她们进门一边还挡住狗,黑花没有叫,它分明还认识她们,月儿已有两年没见它了,它竟然还记得。

外祖母精神很好,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头发梳理得顺顺溜溜的,长年一个人生活,外祖母早已习惯。

外祖母给月儿她们一人倒了一杯糖茶水,就领月儿她们到房后看了看那些缀满果儿的树,让月儿她们上树摘点果子,月儿她们没有上,说家中都有。

在月儿她们小的时候外祖母家就有好多不同的水果树,每到果熟的季节,外祖母隔三差五总是给外孙女送点,那总会引发祖母与大舅他们的摩擦,虽说在一个院里生活,但一直以来祖母和大舅一家相处的水火不融,只有大孙子常到祖母房里去,也只有他是祖母带大的。短暂的逗留后,月儿她们就回来了,主要是月儿的假到了该返回了。

在家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要干得活很多,只是帮着把枣子收回家了,玉米熟了,葡萄熟了,梨熟了,苹果也熟了,只能留给祖父、姐和大妹她们去辛劳了。

国庆节,人们在节日的氛围里增添了几份喜悦,孕育着一些期待,月儿提前休了节假,节日就得照常上班,这并不影响节日的心情,节日的欢愉,更何况他要来。

青春的激情总是静静地在心中流动,在每一根血管里澎湃,在神经末梢奔涌,在节日里流光溢彩。

月儿激荡的心有点神不守舍,徜游在爱情梦幻般的遐思里,捧着拜伦的爱情诗集,为每一个字符痴迷。月儿难以平静自己飞扬的思绪和起伏的心潮,目光总是有点游移不定,接一个电话也会脸红心跳,在金秋十月心花怒放。

他来了,和他最要好的两位同学,来到了月儿她们小小的斗室,月儿的两个室友也在,顷刻间这儿成了欢乐的海洋。他们聊着,开怀地笑着,说着年青人的工作、理想、生活;说着爱情;说着曾经学生时代的趣闻;说着当下社会的方方面面。月儿听着,悠然地笑着,看他是那样开怀,那样肆无忌惮地笑着,正是这笑,让月儿的心里有隐隐的不快,有淡淡的凉意,他的幸福感他的满足感都太过张扬,他根本不知道他好无掩饰的狂喜,让月儿感觉到的是轻狂、肤浅,失望慢慢的溢上心头。

月儿始终保持着微笑,和他们一起漫无边际地神侃,谁也没有觉察到月儿细微的变化,实际上谁也不可能觉察到,只有月儿心里明白,这份感触只能在心里,也只能体味,无法说清楚。他真的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在笑,他很真实,不做作不娇柔不虚伪,幸福就是幸福,没有必要掩饰,他也无法掩藏自己激越的心。他没有错,但月儿的心就在瞬间变得冰冷变得沉闷变得郁郁寡欢,她不知道她从他的幸福里体会了什么,他自顾自的幸福,从来没有关注她在情感上的需求,没有考虑过她是否也同样幸福,月儿无法融进他的幸福,与他一起幸福。近在咫尺,心很遥远。

他们走了,月儿的心在漆黑的夜里寻不到方向,找不到温暖的栖息地。是谁将她激扬澎湃的心丢进水里,把她从无法拼凑的梦境惊醒,期待已久的幸福在梦醒时丢失。他走不进月儿的世界,月儿也无法走进他的内心。

日子在月儿暗藏着内心纠结和矛盾挣扎中一日一日的走过。他带来的学习资料让月儿爱不释手,如饥似喝,也正是这学习的热情,减缓了月儿略微灰暗的情绪。

月儿觉得他与自己有太多相近之处,相似的找不到相互之间不同的弥足珍贵的东西,爱情不是在对方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而是在对方身上发现闪光点,或是在两情相悦之时凸显自身的亮点,为此相互深深的吸引。也正如人们感同深受的处在热恋中的人每一根汗毛都光亮耀眼,每一根睫毛都潜藏着笑。

月儿突然明白,相爱,不一定相知;但相知,才能相惜。爱了,不一定就最为适宜,不一定就不相互伤害。爱得越深不经意间的伤害也就越重,走不进内心的爱是如履薄冰的情,经受不住风雨飘摇的折腾。这份从情窦初开就牵伴多年的爱恋,始终在纸上绽放,在梦里开花,在心里萦绕,从没有过对话,没有映正过是否情投意合。

站在面前时那种若即若离,虽近甚远的陌生感,阻隔了心的靠拢。

十一

他来信了,每一个字都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跃动着爱慕,每一个字都玄目刺痛,月儿一遍一遍的看,仿佛掉进了不属于自己的温泉。其中有一句让她真的从甜蜜的梦中醒来,不想再续写纸上情缘。

他在信中说,他父母说了,在他的婚姻大事上要给予他最大的补偿。这不知是对月儿的承诺,还是爱的砝码,但月儿的感触却是大相径庭,反感情绪如生发的嫩芽迅速的枝繁叶茂。

一个农民的孩子,供你读书就实属不易,一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能有多少积蓄,况且他们不只是你一个孩子。

月儿还真的不知他家有兄弟姐妹几人,月儿从未与他有过深入的交流,这时的陌生,已不是最重,而是从他对父母的依附,在月儿的心里失去了他原本作为男人的强大,寻一个强劲的臂膀依靠,他有这份强劲吗?他还说他可能调不到她所在的城市,这种弱小和无奈一下子将月儿推到了千里之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月儿不是超凡脱俗的人,不是为爱不计后果勇往直前的人,不是还想如前总是纸上温暧,身边孤寂,过那种相思牵挂的日子,此时,月儿晃然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她真的也不想离开这座并不出名并不很繁华的城市,必经是自己通过奋斗才获得的,也是来之不易的。

爱情是美好的,但它的生存是有基础的,不是海市蜃楼,爱情深入到婚姻就是家就是锅碗瓢盆的交响,是平平淡淡的岁月,就是牵手相携并肩风雨的时光,是投身工作也要养育儿女赡养父母的责任,月儿看见了自己的弱小和自私,她过不了牛郎织女般煎熬的日子。想到此,心如刀绞般的痛,怎么办?

月儿的心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无法拒绝这份真情,她不想伤害他。

他还沉浸在幸福里。

周末他又风尘仆仆的来了,带着掩藏不住的喜悦,他的笑容刺得月儿的心好痛。

月儿夜班,琴和茜都上班去了。

他在月儿的床边坐定,月儿将一杯水放在床旁柜上,在斜对面茜的床沿坐下,俩人客套几句后,便陷入了沉默,月儿什么也不想说,真的,她为自己的出尔反尔感到不安,为这样的结局心痛不已。

在这无言的沉寂里,他感到了异样。在如此凝重的氛围中,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感触到彼此的焦灼和不安,他不自主地搓手,想打破僵局。

他谨言慎行地试探着说:“你有什么想法就说。”

她慑懦地不知该如何回答,不敢正视他的眼。半晌才悠悠的说:“我们还年轻,感情的事不能操之过急,我们冷静的想想再说吧。”他强颜欢笑以示应允,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他真的不是那种巧舌如簧之人,更不是情场高手,但他有自己的尊严,他没有强求,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相对无语。时间就在这样的静默无语中过去,他厌厌的离开了这曾经让他狂喜给他幸福最后又寄予他痛苦的所在。

月儿送他到门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仿佛被碎裂的五味瓶的滋味填充,这份情窦初开之时深切期待过,在梦里涌现过,多年以来若隐若现,丝丝缕缕魂牵梦萦的初恋,至此甚至没有过一次牵手的爱,就这样在金秋时节夭折。月儿原以为回绝后,会是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这个中滋味,她却无法能说清楚。

月儿问自己:“他要是生活在这个城市,是不是就不会分手?”月儿不知道,她得不到来自内心肯定的回答。她想起琼瑶小说里的一句话,一个人到了二十五六岁,绝不会嫁给她十八岁时的初恋情人。自己好像映正了这句话,十几岁的初恋是没有成熟的青果,是青涩的是晶莹剔透的是不含任何附加条件的,如儿时的理想,天真的不着边际,单纯的如学生时代的生活一样,也是没有责任的,不觉得沉重,与周围的一切无关,世界小得就只能容纳两个人。而今已工作已走进社会已独立生活,刚过二十,不能说成熟,但亦不是青果,是渴望成熟的年龄,追求成熟、洒脱、男子气。她不知道对一个男孩来说,对女孩的要求是更趋于纯真还是成熟。也许各人有各人的观点,不可能一概而论。

琴回来了,看月儿一个人愣愣的坐在那,略显惊讶地问:“他没来?”

月儿苦笑一下说:“来了,又走了。”

“为啥?他有事。”

“不是,我们不合适,坐了一早晨,就没说几句话。”

“啊!”

等茜回来她们一起去了食堂。

十二

天凉了,风总是冷飕飕的,树上的叶子抵御不住风的撕扯在风中静悄悄地落下,秋的萧瑟被树上几片枯黄的叶子展露无异,天还是那样高远,那样湛蓝,却没有了那份醉人的诱惑。

月儿的生活依旧,上班下班,学习。

他来信了,平静的问候,真诚的感谢,感谢月儿的两位室友。月儿把信给她们看,他依然是曾经的他,自尊而又内敛,他没有深究月儿缘何突然改变主意,也是月儿最不愿面对和回答的问题,就这样平静地掩饰着流血的伤口不让对方看见,静静地不了了之,没有一点怨怼,最起码他没有在月儿的面前流露出点滴的埋怨,正是这才让月儿歉疚不已,带着隐隐的不舍。

月儿没有回信,也不想回信,也不知该怎样回信。

他总共只来过她们宿舍四次,但给琴和茜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的所有来信她们也都一一阅览,她们为月儿感到遗憾,月儿只对她们说是因两地的缘故,其中内心的真情实感她只字未露,这种感触也只有自己能深深的体会,别人不一定能懂。

她们谁都没有劝说月儿。

爱情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总是追寻完美的理想化的,总是充满浪漫溢满激情,爱才会让人飞快的坠入其中而不能自拔,而婚姻则是很现实的,就是平凡和日复一日,就如一日三餐,餐餐各具其味,但在一年里又是不断的重复。那时的月儿没有这么深入的思考过,只注重自己的感觉,对感情的体验是略带市侩的清纯。要真有一份感情达到天时地利人和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达到情有独钟,或许不会被其它因素所左右。月儿清楚他们深爱对方在不同的时节,宛如梅花和桃花总是在自己所钟爱的季节绽放,错失相互交融,同时绚烂,虽没有彼此在对方火热的目光里情深意浓,但那份牵挂对方的情结在几年的时光里一直时浓时淡在各自心底蕴藏。

他没有再来过信,那怕是片言只语,他没有对这份感情纠缠不休。月儿心里明白,不是他薄情寡义,而是缘于他的自尊,他不想强求,他也不想让月儿不愉快和为难,这点他们太为相象,都太为自尊和内潋,都不善于展露心迹。

转眼已是春节,在时间的长河里他们是否还在彼此牵挂?但他们在各自生活的地方沿着各自的轨迹前行。

十三

月儿回家过年。

每到年关,家乡浓郁的节日氛围就像缭绕的炊烟在空气里弥漫,人们辛劳一年的日子就在这盛大的节日里沸腾喧闹,杀猪宰羊烙大饼炸油果子,帖门神贴对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忙忙碌碌但都难按那份激越和喜庆。

祖母总是按传统的习俗把持着节日里的盛宴,初一饺子,初二面,这个规矩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的流传。大年三十,祖母就开始包饺子,把一年的辛劳幸福快乐都包进饺子,吃饺子就是这新年第一天最为幸福满足的享受。

初一,全家人正在热热闹闹的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小玲来了,在那一瞬间,月儿的心窒息般的难受,饺子如梗在喉不能下咽,仿佛血液就此凝固了。小玲和月儿的家人一一拜年问好,大家都热情地让她吃饭,她婉言谢绝后一眼望向月儿,月儿顺势随她出来。

小玲说:“他在我们家,你这会就到我们家去吧”

月儿隐隐知道他和小玲家是亲戚,但具体是什么关系的亲戚月儿不知。

月儿说:“你告诉他,我给他的信里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小玲再次邀请后看月儿没有要上她家的意思,只好走了。

月儿回到房里,全家人谁都没有问啥,谁也没问小玲找她为何?坐下后,月儿感到胃里沉甸甸的,再连一个饺子也吃不下,祖母一个劲的劝,月儿摇了摇头,便回了卧房。

月儿心潮起伏,略微平静的心里再次掀起波澜,原来,他还一直在期待着,一直在等她。这份感情叫她这般心痛,纵使千般不舍但也无法走进彼此的心扉,这种遥遥相望的缠绵,回归现实却是心痛的感觉。

大妹进来,说他父母托人来说过这事。此时月儿才恍然大悟。原来家里人都知道,这事月儿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大妹说:“父亲说是尊重你的意见。”

此时,月儿什么也不想说,她被浓浓的雾霭包绕,在厚重的氤氲飘渺的气氛里,心就那样紧缩着微颤着。月儿不想伤害他,她明白自己曾经期盼时的感受,这是一份自己最初最真实最期待的情感,但它真的也如自己当初期待时一样火辣辣的来到眼前时,却遭遇放弃的抉择。

情感是这样的易碎,这么久的期待也会改变初衷,曾有过的两情相悦,如今却是胀满了痛的风帆。

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的纠结不清。月儿无法说服自己重拾旧梦,但又难舍那浓浓的真爱,就在这难拥难舍的思绪里煎熬,真切地体会了爱的份量,情的难解难分。

初三,秧歌队到村上来表演,人们无不兴高采烈,场地就选在月儿家房后的一块空地上,很快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了一圈,尘土也随之在场地的上空飞扬,浓郁的节日气氛在欢呼声和锣鼓声里喧染。自从离开家乡,月儿已很久没有彻头彻尾地融入到这喜气洋洋的人群里去了。心没有远离,就在这块土地上,但她确实不愿人们相见后相互间那份繁琐的礼节性的问候,这让她很不自在,仿佛出去才几年便成了异乡客。

月儿和祖母就站在自家的房顶上去看热闹,没有拥挤,不用因人头攒动而踮起脚尖,轻松地就能纵观全景。耍狮子唱小曲扭秧歌,花枝招展,锣鼓喧天,喝彩声此起彼伏,激动的人群和舞动的狮子和着尘土一起飞扬,飞扬的还有人们激越的心情。

曲终人散,在月儿刚要准备离开时,在人群散尽的空地,一个熟悉的身影跃然进入她的视野,定神一看是他,千真万确。他定定地望着,站在原地未动,他站在空地的边上,显然不是为热闹的秧歌而来,是为着能远远地看到月儿,就那么远远地望着也是一种幸福。月儿匆匆下房,那一刻就在心里定格。她在看热闹,热闹的人群里竟然有人在静静的看她,看她的人用尽所有的热情所有的期盼……

月儿的心晃晃悠悠,没有片刻的宁静,自已不能回到曾经,就是伤害。一直心痛就是因为无法回头,那种在一起的无言,无法心有灵犀的默契,那种性格里强烈的自尊,都是一道深深的沟壑,无法跨越。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能幸福的。

十四

一年以后,姐姐玉儿结婚。在祝福的人群中,有初中的班主任老师,就在月儿忙这忙那的空闲,他将月儿叫到一间没人的房间里,问起了月儿和他的事。

月儿略感不安又有点惊讶,原来,老师也知道此事。

月儿慢悠悠的说:“我不想回县城。”

老师说:“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以后可以调动。他找过我,要我找机会和你谈谈。”

月儿的思绪飘移到年少时的学生时代。他是班主任老师最得意的学生,跳级后依然是班上的佼佼者,月儿也是女生中的优胜者,对他俩老师都很器重。那时能彼此在心底倾慕,也是缘于各自身上显露无异的闪光点,星星相惜。

这一年来月儿没有他的一点音讯,虽时常在心中牵伴,但月儿再也没有去搅扰他探寻他,只是在心底默默的祝福他幸福。就在前天经过县城时,在政府门口的光荣榜上看到了他的照片,他瘦了,比以前更加坳黑。

他依然在等她,依然在苦苦的期盼,依然是静静的远远的默默的遥想,甚至没敢惊扰她的梦。这份不敢走近又不能放下的思念,一直伴随他走过一季的春夏秋冬……

月儿思虑很久,不想让他就这样无望的等下去,她不能隐忍他在痛苦里久久期望她遥不可及的身影。

她问琴:“我给他写份信,劝他放弃。”

琴说:“你既然无意,就不要再去踫那块伤痕。一来二往仍然是伤害。就让时间来抚平一切。”

月儿觉得琴说是很有道理。她真的不敢去触踫,那是久涸的沙漠,你既然不能给予水,就不要让它空怀希冀。

月儿没有笑纳这份最真最纯最透澈的情意,也一直在寂寞里踽踽独行,再没能遇上如此真切打动她芬心的爱。

时间在岁月的枝头滑过……

十五

又是一年后,他们在暮色中邂逅。

那个黄昏,月儿做了一个口腔小手术后回家休养。夕阳西垂,她一个人走在从县城到家中的路上。路边的田野在暮色中是那样宁静,路就那样一直延伸,她有点累,刀口一阵阵的痛。此刻她想快点到家,她想用水漱漱口,可能会舒服一点,希望能路遇一个同乡人,带她一程。

路上除偶尔奔驰而过的车辆,几乎没有人经过,她孤独地行走。

在路的对侧迎面而来的一辆自行车上的两个人引起了月儿的注意,在朦胧的亮光里她看着,那很像是她的姐夫姐姐,就在她站定凝视的瞬间,车停下了,他推车向这边走来。月儿料定是姐他们,一定没错。

走近时月儿惊愣,原来是他和他的未婚妻。

他笑着顺势从包里取出一张请柬递给月儿,月儿借过请柬,再次感到惊诧。月儿想表示祝贺,因刀口痛她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然后歉意地指指口腔。

月儿看了一眼他的未婚妻,她叫雪,月儿曾经见过,一个不错的女孩,高高的个,有几份窈窕妩媚,月儿对她笑了笑,以示祝福。

他立刻明白了,爱怜地望着月儿,他将车递给雪,让雪送送月儿,雪极不情愿地拒绝了。

月儿随即摇头,挥手让他们走,但他好不犹豫地骑在车上,执意要送月儿,月儿无法说话,拗不过就只好上车。

月儿坐在车后,真切地感悟着这份温暖和真情,在静静的夜空就他们俩人,这是相恋多年独有的一次浪漫。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感受这一刻的宁静和温馨,来自他在她最需要时的关爱。

月儿的心也隐隐不安,他就这样将即将与自己结婚的新娘丢在暮色里丢在风中,她会怎样想,这样的邂逅会不会影响他今后的生活,她不想他不幸福。

月儿有点后悔,不该让他送,这事肯定给他的幸福蒙上了阴影。除非雪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隐情。

月儿猜想雪一定知道,不然她不会那么小气地拒绝送月儿一程的。也正是她当时很是小气的样子,月儿才在犹豫片刻后坐在了车后。

车子在飞快的行使,月儿觉得风吹拂在脸上很惬意,心底慢慢地溢满了温柔的情愫,曾经柔软緾绵的情丝又浮萍似的在心里漫延。渐渐的有一点痛,心紧紧的收缩,被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包裹。

距家不远的路边,月儿急忙从车上跳下,笑着示意不用再送了。

他静静地望着她,让她先走,她却站在原地未动,仿佛定在了那里。

她执意让他先走,尽量咬字清楚一点地说:“你先走。”

他笑盈盈地挥手,骑在车上还不时的回头。

月儿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黑暗瞬时袭来,将她团团围住。

月儿辗转反侧,脑海里都是他,和他简简单单相处时的一幕一幕,就在真实地失去他时,那份不舍在心底一天似一天强烈,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撕裂般的痛。

几天来病痛的折磨加上这份不舍,心碎裂般的不适。她只愿一个人神不守舍地遐想,在心里他的一切都在心中美好,曾经怎么没有这么大的诱惑。

回单位后月儿精心的挑选了一件礼品,再用精致的花色盒包装好,写了一张祝福的纸条放在包裹里。

“送上我浓浓的祝福,祝你们永结同心,幸福直到永远,永远……”

从此,月儿把这份深情珍藏在心里,一生牵挂……

多年以后,这份感情依然在月儿的心底弥漫,依然是那样的温暧和甜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