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格子里的灰色
从一份单恋到另一份单恋,陈默的感情无法言说。明知等待是无望的,仍然天长地久地守下去。想念一个人,等待一个人,没有终点的结束。一切的一切,只是单纯的追求自己的幸福。文章情节尚好,语言精炼而流畅,问候作者!
灯光并不柔和,空照着单调而又空荡的客厅。简单的桌椅,陈默伏在桌上,脸完全埋在双臂中,看不见表情。手臂下平铺着一本彩色的杂志。桌子上还残留着瓜子皮的身影。许久,陈默抬起头,用手指抹去眼底的泪。屋子里安静得厉害。外面传来救护车悠长的鸣声。陈默又一次看了看手机,仍是毫无动静。
这是第几次拿着手机等待?陈默记不清了,她有些麻木。夜愈发深了,明明住在七楼,可陈默仍觉得像是住在家乡的平房中,天黑时,会有野猫在墙角声嘶力竭出瘆人的声音。陈默讨厌一个人的阁楼。肚子有些饿了,室友不在,陈默连做饭的意欲也消失了。又是空腹的苹果。
陈默怎么会喜欢浩然这样的男孩呢?痞痞的,喜欢招惹女生,又爱欺负作为前桌的她。陈默第一次被抓丁去篮球赛上充数时,对手就是浩然带领的一群顽皮小子。陈默在比赛中抱着篮球跑到篮框下,使劲一扔,居然进了。陈默还未转身欢呼,却先听见浩然哈哈大笑的巨大动静:“陈默,你居然抱着篮球跑了……”然后,所有的人都笑了,陈默的脸红得像番茄。
陈默能背很多山水田园诗歌,尤其是孟浩然的作品。每次陈默在背诵诗歌时,总会字正腔圆地吐出“孟浩然”,然后微微一笑,满脸的阳光。浩然又怎能知道陈默的用心,他只会注意她什么时候喝酸奶。陈默喝酸奶的时候,浩然总会冷不丁地碰一下陈默的酸奶盒,酸奶每次都不偏不倚的溅到陈默的鼻尖上,这一幕,每天都不厌其烦的上演。
调位,分班,陈默离浩然远了,又近了,又远了。陈默还是习惯每天啜饮一杯温软香醇的酸奶。有时候会去篮球场看比赛,如果浩然在场上的话,陈默会一动不动地看完全场,不欢呼,也不加油。
浩然的第一个女朋友是一个初露美丽的女孩子。陈默以前从没有注意过她。有一天,陈默在篮球场上看到她抱着浩然的衣服时,陈默发现了这个成绩糟糕得很的女孩子的快乐的美丽。
“默默,今天工作可忙?”陈默的QQ提示新消息,陈默笑了,很开心的。“不忙,今晚学习效率高吗?”陈默思忖了良久,才把回话发过去。天文是陈默认识很久的一个男孩子。只是时间久而已,并没有真正相处过。
陈默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曾中意一个文学网站,常常投稿。每次编辑陈默文章的便是天文。天文并不是很欣赏陈默的文章风格,多事觉得脂粉气太浓,又纠结于女生细腻的小心思中,很是小家子气。起初天文是小心翼翼地规劝,提议,后来熟识之后,便常常长篇大论地“抨击”陈默那些过于消极的文字。陈默听劝,渐渐开朗一些,倒是可人多了。欢迎陈默加入编辑行列的小型聚会上,陈默并未如意见到天文。天文要求陈默作网站散文栏目编辑时,曾说,答应的话,可让你见见我的庐山真面目。天文对于自己的失约并没有太多解释。只是传了一张自己站在古城墙上的照片给陈默。想来是携女友旅行去了。陈默看着意气风发的天文高高在上的样子,脑海中唯一的词语就是“指点江山”。
时光依然缓缓前进着,陈默细数认识浩然的岁月,八年零八个月。陈默几乎有两年的时间没有联系过浩然了。高中毕业的同学聚会上,浩然牵着他的新女朋友和陈默打招呼时,陈默一定露出了一个僵硬又难看的笑容。陈默的发小,那个女孩子是。浩然果然是高手,连陈默身边的人都不放过。陈默那么清楚地记得浩然直视陈默的眼睛说:“陈默,我知道你的秘密。”知道自己的秘密,并不是要给自己留退路的意思,是吧?陈默那么骄傲倔强的人,再怎么伪装,仍有端倪被人瞧了去,生生成了把柄置于人手。
“天文,如何做一个勇敢的女孩子?”陈默发信息给天文。不知什么时候,陈默已经习惯了和天文发信息。陈默鲜有和天文网上聊天的时候,也许陈默天生反感网络这样虚拟的凉冷,反倒觉得信息存于手机是实在的温暖。“先做一个乐观的人,再学做一个勇敢的人,将心中所想付诸行动。”天文如此解答陈默的问题。
23:59,陈默闭眼,咬牙将编辑了很久的信息发出。收件人:浩然。这是陈默自认为的最勇敢的事情。辗转反侧,彻夜未眠,握着手机的手心出了一遍又一遍的汗。手机直到第二天中午,也未有过丝毫的动静。浩然删除那条长达三百字的信息时没有丝毫的犹豫。短信是证据,即使对已经分手的人来说,也是。
陈默使劲攒钱,希望有一天能完成江南旅行的梦想。当陈默把钱攒到能支付报名费时候,她收到了从周庄寄来的明信片。那片氤氲的水乡沾染了陈默的眼泪变得更加朦胧。“默,快乐。天文”陈默并未实现一个人旅行的夙愿。自己千辛万苦才能成行的事情,为何对于别人总是那么轻而易举?
“默,你想听故事吗?”天文在一个午夜透过电波用低沉的声音这样问陈默。天文真的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他可以把杂文写得大气磅礴,可以把小说写得妙趣横生,可以把诗歌谱得柔情百转,可以把成绩考得令人叹为观止,可以把篮球打得酣畅淋漓,可是他怎么可能把失恋的故事讲得乐观理智呢?他一定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所以他讲了一个失败的故事。陈默说,你觉得难过的时候就想想我,想想比你还惨的人,你就不会难过了。天文说,陈默,如果肯有一个女孩子像你等他一样等我,我一定珍惜。
陈默很用功的学习,毫无章法的和天文联系。有时候会聊天,聊到深夜,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会相互问候一声。
陈默渐渐不再装作若无其事的和浩然聊天了。陈默想,与其费尽苦心等待他漫不经心的回音,不如慢慢隐藏自己的伤心。陈默怎么会孤单呢?她身边有那么多朋友,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天文。
陈默和天文相继毕业,分别在两个城市工作,没有相见的打算。和天文越熟识,反倒觉得离他的世界越远。陈默到底在纠结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心底埋藏的那份微妙的不自信呼之欲出。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的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陈默一遍一遍揣摩这句话,也真实地明白了这份卑微的爱恋,先心动者满盘皆输。陈默是命有此劫?偏偏犯同样的错误,从一份单恋中走出,却又一脚踏进另一份单恋中。丘比特在跟她开玩笑吗?
天文去过的地方,天文生活的圈子,都在陈默的能力范围之外。读天文的作品,看天文喜欢的动漫。陈默能做到的只有这些。朋友告诫陈默,在对方开口表白之前,千万不要先说喜欢他。陈默懂得这个劝告背后有着怎样深刻的教训。不能说,不会说,也不敢说。
陈默去天文工作的城市出差。她并未告知他。陈默并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然而回去的那天,陈默犹豫了,她跟自己打个赌:赌能不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他。陈默央同行的同事替自己请假。然后便开始了独自一人的逛街行动。从日上三竿的温暖到太阳西落的寒冷,陈默一个人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她失望了。为了赶最后一班车,陈默放弃了她“偶遇”的计划。
搭计程车前往车站,是下班高峰期,堵车。陈默手肘靠窗,撑着脑袋,看车外的行人。“我只是在打一个只输不赢的赌而已。我真的没期望会出现奇迹。”陈默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盯着那个从车外走过的男生。喜欢黑色的天文,高兴时眉梢带笑的天文,神采奕奕的天文……那个穿黑色风衣的人不是天文又是谁呢?陈默只见过天文的照片,可是她依旧凭第一感觉认出了他。
毫不迟疑,开门下车,不顾出租车司机的阻拦。瞬间,车流淹没了陈默。“天文。”陈默无力的在他身后挥了挥手。上天帮忙都帮到这个地步了,陈默还能做些什么?打了一个无厘头的赌,赌注就是自己死心。可是现在算输还是赢?不是说好了,如果看到他幸福的笑容,就给自己一个理由,彻底的放弃。可是为什么会难过?
陈默终还是没有实现和天文面对面站着的心愿。陈默以为天文回过头会看见她的时候,再次被鸣笛而过的车辆淹没。陈默搭最后一班公车回到自己的城市。“默,今天听到有人喊我,声音像你,可是我没找到她。”天文的信息依旧简洁。陈默说:“每次坐公车的时候,都希望车会一直行驶下去,没有终点。结束,是让人失落的一件事情。天文,如果有天,我去你在的城市,我希望你牵着一个美丽的女子,从我身边经过。”
很想念一个人时,陈默也忍住了。开始学着远离对天文的依赖。你说,如果有人肯等,你一定会珍惜。可是,我在等,你却不知道。
陈默终于还是下了QQ,关了手机。也许,明天那份等待的灰色就会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