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烟花独自凉

正月十五，又是一年圆月时。晴空万里，皓月当空，热闹欢腾。我站在窗口，向外望去，大街小巷挂满彩灯，亮晶晶，红艳艳，为寒冷的节日平添一丝温暖。

七八点钟，人们陆陆续续从各自的小屋走出，聚到广场看烟花。

突然，随着“嘭”一声，迅速窜起一朵金黄色，升至天际，慢慢扩大，最后开成一朵牡丹，呈现出“富贵吉祥，国泰民安”八个大字。楼下的人欢呼起来，鼎沸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我的心霎时疼了，泪簌簌掉下来。欧阳珏，今天的你是否和我共赏皓月当空、烟花齐放呢？还记得吗，五年前的夜晚，烟花繁盛，你对我许下诺言：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如今，你去了哪里？为何留我一人，看着满城绚烂的烟花黯然神伤。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好痛。

满城烟花，独自凉。

（一）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我叫沈青悠，是住在解放路的女孩子。解放路，以前叫烟花巷。听老一辈的人说，这里原来是青楼一条街，故此取名烟花巷。

常乐乐闻声，马上撅起嘴：哎，怎么是这样啊！

我笑了。烟花巷，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妖娆飘渺，风姿绰约。眼里不禁浮现出薛涛、苏小小、秦淮八艳的影子。谁说烟花女子惹人嫌，她们个个都是聪颖过人、风华绝代。特别是柳如是，我最爱她，勇敢胆大、真心追爱、毫不做作。如果可以时空穿越，我也要做她那样的女子。

我想，我说这话的时候，必是眼睛泛着神光，一副陶醉。不然常乐乐怎么拿手在我面前晃，用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啧啧道：沈青悠，你真是辜负了你妈给你起的好名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那应该是长发飘飘、温婉可人的女子。瞧你，都把这好名字糟蹋了。她摇摇头，眼神凄凄，很无奈。

我毫不留情给了她一拳，接着，我们便嘻嘻的追逐抛开。

（二）如何叫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流年

暑期结束，我们升了高二。十七岁的雨季，发生了一件大事，我遇上了欧阳珏。或许，真的是合适的时间遇上对的人。青春的雨季，狭路相逢，从此，眼睛再也不肯移开，开始了一生的纠缠。我如同《红楼梦》里的绛珠仙子，为还神瑛使者滴露之恩，倾心了一世的眼泪。在以后的五年里，日日夜深泪湿枕巾不自知。

犹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大家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班长忽然走进来，用他一贯的官方语气介绍：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欧阳珏，大家欢迎。慢慢的，门口晃进一个人，淡绿色的格子衬衫，蓝色牛仔裤，斜跨着双肩包，双手插在裤兜，眼神疏离。我的心瞬间柔软了，他不正是我梦中追寻的翩翩少年吗？

当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如痴如醉时，感到一片阴影向我走来，伴着周围一阵吵嚷。抬头，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再看四周，男生吹口哨起哄，女生瞪着眼泛了羡慕与嫉妒。

没有理会众人的喧哗，欧阳珏一声不吭的坐到我旁边的座上。

天啊，他可真拽，冷冷的，好像世界与他无关一样，我暗暗评价。不过，他也真英俊，浓黑的眉，漂亮的眼，高挺的鼻，宛如阿波罗转世。侧面看过去，脸如雕刻般有型有致，长长的睫毛覆在上面，一眨一眨的，煞是好看。

他扭头，不满我的注目，似是商量却是霸道的语气：同学，我喜欢窗边的位置。

我一怔，窗边？什么意思？他想和我换座？要知道，窗边是我的御用座位。从小我就有个习惯，喜欢靠窗坐，因为可以从里面看到外面的五彩缤纷。也因为，我蝉联年级第一的优异成绩，老师对我百般纵容。别的同学按班规一月换一次座位，我却独独例外，占了教室最美的风景。

而现在，他一个新来的，竟然理直气壮的抢我地盘。

见我半天没反应，欧阳珏不耐烦了，直接动手把我的书搬到邻座上，而他自己，则从后面绕过去，坐到我的座上。

教室里一片哗然，都等着看一场好戏。其实，当时我怒火中烧，真想海扁他。然而，鬼使神差般，我竟乖乖地同意了。

下课后，常乐乐撇嘴：沈青悠，你见色忘友啊，想当初我喜欢那位子，请你十次必胜客你都无动于衷，现在……嘿嘿，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这话说的我一阵恼一阵喜的。我承认，的确对欧阳决有好感。从他进来那一刻，我就沦陷了，千言万语，不能表达我的感觉，我中标了，只记得席慕容有首诗：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流年……

（三）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自欧阳珏来后，我的心再也不肯安分，整日咚咚地跳，上课眼中是他，睡觉眼里是他，走到哪儿，我的脑海里都是那身淡绿色。我开始悉心打扮了，买了美白霜、保湿乳，怎么抹都觉得不够白。穿上棉布裙，碎花鞋，把长长的头发梳下来。常乐乐感叹：左看右看都是一勾人的小妖精。我乐了：咱以前是天生丽质，不屑于打扮；现在，女为悦己者容，我要抓紧时间把欧阳珏的魂勾走。

常乐乐无语：中毒的女人呦……可是，人家冷冰冰的，似乎不瞟你一眼吧？

我挺黯然。一个月了，除了抢座那次，欧阳珏还没和我说过话。他每天踏点来，踏点走，上课也不好好听，时而鼓捣手机，时而呼呼大睡。说来也怪，换做平时，老师早叫出去谆谆教诲了。

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常乐乐发挥了八卦功能，振振有词：看他那一身名牌就知道。而且，欧阳觉性格很怪僻，老师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定是他后台过硬，搞不好，他是哪个富豪的私生子哦。

我白了她一眼，就没个正行，小说看多了，动不动就富豪、私生子的。

不管怎样，我下定决心，要让欧阳珏喜欢上我。男人不是喜欢温柔吗，我就展现女子魅力，温柔给他看。

（四）多情直被无情恼

欧阳珏的课桌经常乱七八糟，像个猪圈。发现这点，我早早到教室，赶在同学来之前，把他的书一件件搬出来，细细打理好后再放回去。他没有文具袋，笔扔的东一支西一支的，我把它们按长短整理好，这样他一来就能方便使用。做这些的时候，我暖融融的，傻笑着，感觉自己是他的管家婆。他把东西弄得杂乱无章，我耐心的整理收拾。我想象着他看到的样子，一定会被我的知人贤淑打动。

一早上，我惴惴的，又怀着期待。快上课时，他终于来了，一如既往两手插在口袋，冷漠疏离。从门口到最后一排，十三步，我提着心。他坐下，看了一眼书桌，看了一眼我：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全班都能听见。我侧头，看到他眼里全是不屑，脸上冻着霜。

沈青悠，我拜托你，别自作多情好么？他加大了声音。

班里迅速炸成一锅粥。疑惑，幸灾乐祸，什么表情都有。

我的眼很快蒙上一层雾。酸楚、难过，五味陈杂，排山倒海向我袭来。我知道他桀骜，他无情，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当着全班同学羞辱我。他冷着脸，与别人一样的讥笑嘲讽。

老师的到来化解了我的尴尬。欧阳珏“靠”了一声拉椅坐下。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课上讲了什么没听清楚，不停浮现的是他玩味看戏的神情。

沈青悠啊沈青悠，你图什么，一腔好意化为驴肝肺。他那么不屑，大笑着践踏你的尊严；他那么残忍，优雅挥剑刺你的心。

放学，乐乐跑来安慰我，愤愤大骂欧阳珏不是东西，辜负了清纯少女的心意。

哭累了，我说，我不会放弃的，我沈青悠认定的事绝不放手。

啊？乐乐像是看到外星人，继而无奈又无语。

我不在乎别人的冷嘲热讽，依然每天帮欧阳珏整理书桌。有时候，我会拿新鲜的牛奶与面包。因为好几次我看到他捂着肚子皱眉的样子。肯定是不按时吃早饭的缘故。

刚开始，他不说话，径直走到垃圾箱前把食物丢进去。虽然亲眼看到他的无情我心里隐隐作痛。但我认准了死理：他丢我买。到最后，他似乎被我打败，连自己都扔烦了。看到他无语问苍天的表情，我偷偷乐了，觉得他可笑又可爱。

渐渐，有了变化。欧阳珏的脸上有了温和，眼里少了戾气。偶尔，他会吃我的面包与牛奶。尽管表面上无所谓，但我知道，他正一点点被我融化。

五月的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校园的玉兰花开了，硕大的花瓣洁白无瑕，飘着醉人的芬芳，旖旎了一路春光。

常乐乐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青悠啊，你的爱情花也快开了哦。

我笑着与她闹做一团。心里如吃了蜜一般，想到欧阳珏英气逼人的脸，觉得欢快无比，春光无限，整个人神清气爽。

（五）淡淡的小忧伤

欢喜中，亦有不快。

邻班的沈月经常来找欧阳珏。早闻她野性十足，穿着暴露，妖娆勾人，爱与男生玩暧昧。我内心对她很是看不起，不知欧阳珏怎么会和这种人有交集。

一日放学后，人都走光了，我与常乐乐才下楼。在楼梯拐角处，看到格子衬衫，是欧阳珏。我心一紧，他背对我，与人低声交谈。难道是沈月？

往前移步，果然是一片艳粉色。沈月也看到我，眼里泛着精光，露出挑衅的笑。接着，软软一松，扶到欧阳珏身上，整个人酥了一般，娇声连连：珏哥哥，我头晕，你送我回家吧！

狐狸精。乐乐狠狠的，吐出脏话。

欧阳珏闻声回头，似是奇怪我们的出现。

一下子寂静无声，仿佛能听到四人隐隐的呼吸声。欧阳珏错愕，沈月挑衅，乐乐愤怒，我却是木然。

真希望他推开沈月，可是，他说，好，我送你。然后，扶着她缓缓下楼。

不要脸，乐乐愈加生气。她用手摸我的脸：悠悠，不哭啊……

我愕愕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咦，我哭了吗？一抹，竟全是泪。蓦地一低头，一颗泪珠掉下，“啪”的撞上地板。阳光毒辣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六）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二天，我故意起得很迟。照镜子时，发现一双红通通的眼，借故请假不去学校。

在家躺了几天，被老妈催得紧，终是硬着头皮上学。

进了教室，欧阳珏竟已经到了。他疑惑的看我，我没理他。没错，我是喜欢他，但不代表我什么都容忍，包括他与别人卿卿我我。

我依然每天早去，或翻书读外语，或铺纸写文字，不再给他收拾东西，也不和他说话。每次看到他欲言又止，我就装作与人交谈，内心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他终于忍受不了：沈青悠，你能别给我张臭脸么，我又不欠你？我冷笑。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你伤我，我加倍还你。

走在延安路上，天灰蒙蒙的，隐隐的，感到一阵阴森，像是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我加快了脚步。

猛的，被人挡了去路。虽然天有点黑，但那身艳粉色我没忘记，是沈月。

是你？我冷冷问。

当然。她幽幽的：不然，你以为会是谁，欧阳珏吗？

我往后退，撞上两人，心里暗叫不好。沈月是带着人来的，她肯定事先打听好了我的回家路线，所以在此设伏。

今晚，估计要挨一顿了。我心里思忖着该怎么逃跑，手中暗暗按下快捷键。

沈月，你拦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哈哈哈……沈月狂笑，倏地挥手，我的脸被扇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重重沉沉，半响，生生的疼痛才传来。没想到，她的手劲这么大。

就是这个意思。远处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出她狰狞的面孔。她近乎疯狂：你和我抢珏哥哥，这就是下场。说毕，又是一掌。我想，我的脸此刻肯定印着十个红红的手指印，丑陋无比。

欺人太甚，我抬手准备还击，马上被身后的人拽住，使劲一甩，踉跄的，头撞上路旁的老槐树。立刻，巨大的痛感传遍全身，我伸手一摸，额头粘稠温热，当下凉了，血！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为什么这时没人经过呢？

沈月她们倾身向前，手又抬起，我闭了眼。半天，耳光没有落下。

听到粗重的喘气声，我睁眼，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身材修长，玉身而立，是欧阳珏。

没来得及叫喊，就见他大手一挥，“啪”的打在沈月脸上。

不敢相信，沈月睁大了眼，惊声：珏哥哥，你打我？

欧阳珏满脸怒气，充满危险：给我滚……

沈月还想说什么，被他粗声打断：滚！

沈月哭着，与她的朋友仓皇而逃。

这时，欧阳珏看向我，准备摸我头上的伤，我赶紧把脸别开：谁叫他惹的风流债，让我遭罪。

他既难过又生气，不知是不是为我心疼。

对不起。

我惊讶，他在道歉？桀骜的他，冷漠的他，竟向我道歉？

家是不能回了，回去肯定少不了被问东问西。

去我家吧，欧阳珏幽幽地说。

我迟疑，已经晚上了，去他家，会不方便吧？

我，家里没人。他看出我的担忧。

哦……

（七）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

欧阳珏的家是二层小公寓，他住顶层。刚进门，我就被房间独特的设计吸引了。四周是浅绿色的，整面的落叶窗做墙，外面的风景一览无余。窗边还有小秋千，网状的，躺在上面舒服极了。怪不得他与我抢窗边座位，原来他亦喜欢看风景啊！

他拿出药品和纱布，示意我到秋千上，用棉棒蘸着酒精小心翼翼帮我清理伤口，动作轻柔而舒缓。但还是痛，我忍不住皱眉。他焦急：是不是很痛？

我摇头，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他叹气，继而又恢复了危险的眼神：放心，我不会放过她的。

我忙用手拉他的胳膊：不要……我不希望他因为我出事。

他低头注视我，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松开手，别过头。两人都不说话，陷入一片尴尬。

半响，觉得脸冰冰的，是他摸我被打的手指印。我想，我的脸一定如同猪一样难看。轻轻挣扎，不愿他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

下一秒，便有温热的触感从嘴上传来，眼前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俊脸。我瞪大眼，欧阳珏，他竟在，吻我？

惊魂甫定，他离开，戏谑：傻丫头，接吻是要闭着眼睛的。

我红了脸，不好意思。

他变本加厉：不好意思了？以前给我整理东西、送早餐时，你可是理直气壮啊！

听他一件件数落自己的糗事，我嗔目。他哈哈笑了，似是很高兴愚弄到我。

他笑起来真好看，眼睛亮亮的，灿若星辰，一眨一眨的。

他俯下身，暖暖的鼻息扑在我脸上。四目相对，我心慌意乱，情急之下推他。他轻轻抓住我的手，绕在腰际。我的心怦怦直跳，直到他又一次吻上我，我才后知后觉的闭上眼。

他的吻像羽毛般轻柔，如棉花糖甜蜜。刚开始，他只是用唇瓣在我唇边婆娑，继而，他的舌尖撬开我的贝齿，长驱直入，捕捉我的舌，酥酥痒痒的，逼得我生涩地回应他。他好似得到允许与鼓励，加重力道，我整个人在他的撩拨挑逗下溃不成军。这感觉，像是飘在云之上，摇摇欲坠；又仿佛落在水中央，激流湍急，而他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无所是从，只能紧紧的抱住他。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放开我，给我短暂的呼吸。他大口喘着气，脸憋得通红，眼神炽热，不停的抚摸我的脸，喃喃自语：悠悠，你为什么这么美......

我与欧阳珏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恋爱了。相处久了，竟发觉他有时如孩童般可人，常常引得我哈哈大笑。同时，我知道了他的故事。母亲，年轻时爱上富家公子，有了他才知那人早有妻室。含泪生下他，终生抑郁。在他十岁那年香消玉殒。老套的桥段，悲伤的结局。说这些时，他黯然。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冷，他的傲。这么多年，他一人孤独地活于世上，思念母亲，仇恨父亲，养成了乖张的性格。

一定要好好爱他，我暗暗发誓。

（八）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日子欣然而明快，我与欧阳珏每日黏在一起，如漆似胶。

没料想，他的父亲找上我。如欧阳珏一样的剑眉星目，不过，四十多的欧阳震显示出了岁月的沧桑。

寒冷的客套后，他直奔主题，离开欧阳珏。

我挑眉，多年前抛弃他们母子的你，有权过问他的事么？

他一怔。我笑了，平生最恨不负责任的男人，特别是这些富家公子，仗着年轻有势，欺骗感情，老了却想找回人间温情。对付他们，最好的利刃就是孩子的仇恨。

可我还是低估了欧阳震的卑鄙：沈姑娘的父亲好像在机关工作吧？

我愣了，爸爸是小小的公务员，老实本分。他如此龌龊，以此相逼。

他奸诈的笑了，如果你离开我儿子，我保证令尊平步青云。

欧阳珏啊欧阳珏，瞧瞧你的父亲，一副恶心的嘴脸。

我心里万分难过：不放手，我的家人不仅丢了工作，以欧阳震的势力，日后必定报复伤害；可是，要我离开欧阳珏，只要思及他对我微笑的脸，我的心就像针扎一般疼。

上帝，你给我出了一道难题，烂俗的故事发生在我身上。左手亲情，右手爱情，为什么要让我承受如此折磨？

然而，我只能屈服。作为子女，我不能不孝，何况我还有弟弟，他聪明伶俐、成绩优异，我怎么忍心丢了他的梦想。

我预料到欧阳珏的难以置信，他气急，问我为什么。

我能说么？说出来，他必定找他父亲斡旋，我的家人也定逃不过欧阳家的毒害。所以只能痛下决心，含泪挥手。

欧阳决负气而走。第二天，他没来上学。第三天，第四天……一星期后，是他出国的消息。

从此，杳无音信。

（九）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翦灯花弄

我一直喜欢烟花，绚烂迷人，尽管短暂一时，却为了须臾的绽放倾心相赴。我亦喜欢玲珑聪慧的柳如是，她是烟花女子，但她爱的果敢，绝不曲意奉迎。

曾记得，那年十五，满街花灯，人山人海，你带着我走街串巷，望着天空许下承诺：一世安好，永不相负。如今，花灯依在，人去楼空。物是人非事事休。

欧阳珏，我以为你终会明白。有一天，于海外的某个国家，巴黎或是伦敦，可能亦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如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你静静地喝着下午茶，然后释然，理解我当初的苦痛与无奈。

所以，这么多年，我怀着美好的憧憬等你归来。每年的元宵节，各家团圆，我备着圆滑可口的汤圆，凉了煮，煮了凉。只盼着一抬头，就看到你灿若星辰的黑眸。

烟花还是那么美，走在人头攒动的街头，身边对对情侣依偎缠绵，我突然泪流满面。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欧阳珏，你还记得吗，曾经说好的不离不弃。

若还记得，你怎么忍心，于喧闹的街头，留我一人，看着满城烟花，独自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