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放学的铃响了，在嘈杂的喧闹声中石头飞似的窜出教室，他想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带给母亲。

到家后他等不及把书包放下就开始四下搜索母亲的身影，瞧见母亲正在灶前咳嗽着做饭便一下子奔了过去，把一个四方四正的纸叠塞到母亲手里：“妈，你快看这是啥？”他迫不及待地说。

“石头，今天咋这高兴？”石头妈一边问一边折开纸叠。

石头还没回答，石头妈便“哎呀”一声，带着惊喜道：“俺孩子又是第一名！”说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来，到屋里歇会儿，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石头应着就进屋把书包扔到了炕上，心里想着他自己一直以来所下的决心：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母亲失望。

不等石头坐稳，忽然听到院里“扑通”一声，他赶忙跑出去，知道那一定又是母亲。

“妈，妈，你咋了？俺带你去看医生！”石头抽泣着说。

“妈没事儿，你已经不小了，听话，回屋去，妈没事儿。”石头妈边说边用手支着地要起来。

石头妈这腿病是7年前一次大雨后落下的。那天她趟着冰凉刺骨的雨水去学校接石头，回来后就开始腿疼，石头爸死得早，家里一切事都得由小石头干，但在学习上他从没让母亲失望过，在小石头的照料下，母亲的病逐渐好转了。可如今眼看石头就要上高中了，为了凑够学费，石头妈不停地东奔西走，腿疼的病又犯了，而且经常发作，石头渐渐地起了疑心。

“妈，你要不去俺就不去上学了！”

石头话刚说完就挨了母亲重重一记耳光。石头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用自己最怕的事来威胁自己。可眼瞅着石头却掉下了眼泪，边用手摸着石头的脸边说：“石头，妈去。”

天渐渐暗了下来，在灰黑的暮色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搀着那憔悴不堪、体弱多病的母亲渐渐消失了。

到了医院，已是晚上，而医院里却灯火通明，如白天一般。

进门的对面墙上赫然醒目地亮着八个大字：“白衣天使，服务人民”，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刺人的金光。

石头什么都顾不上看，扶着母亲找到了医生。

“医生，您给俺妈看看这腿行吗？俺妈这些日子总是腿疼。”石头急切地说。

一个女护士漫不经心地找量了一下母子二人，那眼光好像她们根本不佩来这种地方。女护士用手指了指石头：“你，在这里等着。”又指了指石头妈：“你跟我来。”

石头一个人呆在候诊室，他的心悬到了半空。不多会儿，石头妈和女护士出来了，石头急忙跑过去扶住母亲，然后问护士：“医生，俺妈咋样儿？”

女护士毫不吝啬地说：“做手术，交4000元压金。”

石头妈刚听完就要拉着石头往外走，而石头却怎么也不肯走，他松开扶着母亲的手，跑到护士面前哭诉道：“医生，俺家里没那些钱，您一定是个好人，给俺妈看看吧！”

护士瞅都没瞅石头：“没钱？没钱来干嘛？”

石头低下头“扑通”一声跪在了护士面前，哽咽着说：“医生，俺求你了，给俺妈看看吧，你叫俺干啥都行，俺求求你了！”

“别碍事儿，我们这里不是救济所！我们也得吃饭！”说完护士匆匆进了一间隐约溜出欢笑的屋里。

候诊室里只剩石头和石头妈两人，医院仿佛显得空荡荡的。

回家的路上，石头脑子里一直响着那句话：“没钱？没钱来干嘛？”他不甘心。

到了家里，没过多久石头妈就再不能站起来了。石头经常用那以凹陷而红肿的眼睛看着天空发呆，一直回想着那句刺人心肺的话“没钱？没钱来干嘛？”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石头脑中诞生了，他大声喊道：“钱！我要钱！”

接下来的日子里，石头妈只能在炕上看着石头背着书包早出晚归。有一次她忍不住问石头：“石头啊，没钱了吧？把家里能卖的全都卖了吧，也省得碍事儿！”

“我在学校边上学边给学校做些零碎的活儿，学校说给我免去学费的，您别担心！”石头解释着。

听了这些话石头妈心里有万般苦痛与无奈，同里也为石头能上学而高兴，然而她却不知道，从那次医院回来后石头就再也没去过学校。

近些日子，村里隔三差五总断不了有被盗的事，但人们都不知是谁干的。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石头匆忙面慌张地在一个阴暗的小胡同里跑着，但还是没能逃脱警察的追捕。

“能不能再让俺回家看一下俺妈？”石头低声乞求着，他知道这次过后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一进门，石头妈看到石头手上那副明晃晃的手拷就急了：“俺石头咋了？你们把俺孩子抓起来干啥？还讲不讲理啊？”

“经过多天调查，我们已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村长家的保险箱是他耗开的，张厂长也是他伙同别人杀死的，经初步确定，很可能半年内的一系列盗窃案都与他有关我们已经追捕他多天了。”其中一个警察解释说。

临出门，石头又想起了护士那句话“没钱？没钱来干嘛？”他用力转过头大声喊道：“妈！钱！俺要钱！俺要给你看病！”

警察走了，石头妈倒在了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