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有度

一

芷渊躺在草坪上，仰头望着碧海蓝天，嘴角的笑却透露着点点的无奈和哀愁，透过指尖的阳光忽然就黯淡了。有微风吹过，吹起芷渊额前的刘海，似是一种牵扯，芷渊一下子做起来，冷笑了一声，轻柔地理顺了额前的发丝。

怎么知道我在这？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细草，芷渊平静地问道。

来人笑了，笑得很大声：因为我是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你。

芷渊也笑了，只是笑得温和，她喜欢这种感觉，感觉自己是个天使，是眼前这个男孩心中公主。

芷渊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前方，那种眼神，有些肃杀。

舒扬有些心疼，想要开口却又犹豫，只是淡淡地问：芷渊，你们是不是又起冲突了，还是又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芷渊忽然觉得委屈，她说舒扬你知道吗？我一直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是我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可是舒扬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伤害？

舒扬说不出话了，因为这是他无法解释也无法解决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总是看着芷渊这样忧伤，这样痛苦，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有时候谁说伤人的只是爱情呢？只要是付出的真心受到打击，友情一样是杯苦酒。

二

妍岚就是芷渊口中的她，那个被芷渊视为知己好友的她。妍岚和芷渊有很多相像的地方，包括家庭背景，行事作风、所持的理念等。但是芷渊是芷渊，妍岚是妍岚。妍岚的人缘很好，大家都愿意挺她，可是芷渊不一样，她不善于交际，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圈子里。

这种状态经常让芷渊觉得不安，总是猜测着妍岚的想法。在妍岚的心中，自己究竟是不是最重要的一个？妍岚交友广天下，经常有人叫她出去吃饭、玩耍，芷渊总是有被冷落的感觉。

芷渊有时候会对这样的想法充满罪恶感，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独占者，想要独占妍岚的友情，才会这么不喜欢妍岚和其他人一起。毕竟，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无权干涉个人的隐私。

三

芷渊和妍岚不止一次的吵过架，两人却偏偏都是不让的主，从争吵到冷战，到最后又和好。这样的循环总是在继续，弄得芷渊心力憔悴。

芷渊记起妍岚曾说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和你抬杠。

也许是芷渊的倔强碰上了不服输的妍岚吧。

有时候芷渊会想，如果真的视对方为好朋友，怎么会这样步步紧逼，非要争出个是非曲折，非要有一个论断呢？

每次芷渊和妍岚有什么不对劲，妍岚总是选择沉默，只要芷渊不开口，妍岚就绝不开口。用妍岚的说法是避免争吵，可在芷渊看来，妍岚是因为不在乎这份友情才会这么坦然的自处，而不去解决沟通。往往，这样的沉默会让芷渊更心痛，在芷渊看来，面对沉默比面对争吵更可怕。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古人说的吧？先哲就是先哲，每句话都是那么有道理。芷渊和妍岚的矛盾岂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她们就像两只刺猬，以为是同一国的，却是不能相依相偎的。

四

那天，芷渊问妍岚，她说妍岚下了课晚上一起去听讲座吧？

妍岚低头沉思了一下，面露难色：哎呀，我忘了我今天等会还有个会要开呢？对不起啊，晚上你自己去吧。

芷渊有些不悦，可是你自己答应了的。

好了好了，我的Daring，我真的有事嘛。妍岚哄着芷渊。

看着妍岚这样诚恳，芷渊笑了：那好吧，知道你忙，不耽误你，那晚上我也不去了。反正也不是很要紧的讲座。

真是我的好芷渊，那我先走了，拜拜！妍岚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芷渊看着妍岚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落寞，妍岚任职学生会要职，和芷渊相比，妍岚的忙是可想而知的。这一点，芷渊能够理解。

这个时候芷渊的电话响了，芷渊一看来电显示，是舒扬。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芷渊赶到约定地点，舒扬早已等候在那了。

等候天使是我的荣幸。

舒扬的话总是让芷渊心底暖暖的，好像芷渊真的就是天使一样。

为什么今天会找我出来啊？

感觉很久没见你了，想你了呗？

芷渊笑了，其实芷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舒扬是什么感情，他喜欢舒扬把她当宝一样捧着，享受着舒扬的一切特权，可是芷渊就是不愿意承认她和舒扬是在交往，是不确定还是不乐意，芷渊自己也分不清。芷渊和舒扬就这样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感觉，芷渊有的时候，都觉得愧疚。

舒扬，你会不会恨我？

傻丫头，你是我的天使，我怎么会恨你呢？

要是有一天，我们最终还是走不到一起，你会不会恨我？

舒扬当然明白芷渊的意思，这么久了，舒扬有时候也会觉得委屈，但是他就是认定了芷渊，是劫吧？但舒扬更愿意相信那是对幸福的考验。

傻丫头，放心吧，我对你好是没有企图的，即使以后你成了别人的女朋友，我还好是会对你好，当然，只要你男朋友不吃醋的话。

芷渊放心了，不管舒扬这一刻说的是真是假，芷渊天生没有安全感，需要一遍一遍的承诺，有了舒扬的这些话，芷渊就不怕了。

芷渊好舒扬就这样在校园间闲步，也许是冥冥中注定的吧，他们走到了芷渊原本要去听讲座的大厅门口。

今天晚上，我本来要去听讲座的，听说这次的教授很有魅力的。

舒扬看着芷渊天真的笑容，心情就大好：那我们进去听，我陪你。

不。芷渊嘟起嘴，我要和妍岚一起听，你不行。

好好好，我不行。你和妍岚这对朋友真是有点怪。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好那一口的，我有正常的爱情观。芷渊知道舒扬心理打着什么念头，所以要赶紧扼杀。

呦，你还猜出我在系那个什么了？

那当然，本小姐会读心术，怎么会……

芷渊忽然不说话了……

舒扬很疑惑：怎么了？怎么不说下去了？

舒扬顺着芷渊的眼神看去，原来是妍岚。妍岚是从侧面和另一个女孩子一起过来的，所以她没有看到芷渊和舒扬，但是偏偏芷渊看到了妍岚。

舒扬，我们走吧。

注意到芷渊的不对劲，舒扬陪着芷渊离开了。

芷渊瘫坐下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泪水已经要涌上来了，可是芷渊死咬着嘴唇，忍着。

舒扬有些急了，他说芷渊你别吓我，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他说芷渊你说话呀，有我呢。

芷渊盯着舒扬，一字一顿的说：舒扬你知道吗？妍岚告诉我，今天她学生会要开会，所以不能陪我听讲座。我相信她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话。

舒扬明白了，他终于知道芷渊为什么这么伤心了，是背叛，是谎言，让芷渊觉得这段友情的无力。一个要去开会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报告厅的门口呢？舒扬也看不懂，为什么会是这样。可是，女孩子之间友情的摩擦，舒扬知道自己是不能插手的，否则就是无法挽回的遗憾。

妍岚回到宿舍，漆黑一片，开了灯才发现芷渊在位置上坐着。

芷渊，怎么不开灯啊，吓死我了。

芷渊没有理会妍岚，只是问：妍岚，你今天去哪了？

妍岚很聪明，她知道芷渊会这么问，就一定有后话了。

我去听讲座了。芷渊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本来是有会，但临时取消了，所以……

芷渊没有继续听下去，只是说：我要睡了，明天还有课呢！

芷渊不想听解释，既然会临时取消了，为什么不通知她，而是和别的人去听了讲座？这个借口说不通。

芷渊，你是不是觉得我骗了你一次，有可能以前一直在骗你？

芷渊不语，她看着妍岚，看着妍岚的表情，那是一种镇静和无谓的表情，芷渊心伤了，她说妍岚你说对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是谁说的，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否则就是给了她伤害和背叛你的机会。

五

舒扬说芷渊，既然这段友情这么伤，为什么不干脆结束呢？

芷渊沉默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不甘还是不舍。芷渊越来越觉得，妍岚不把自己的那个朋友。妍岚不肯带着自己一起做科研，妍岚也不愿意为了自己大老远跑去买红糖，但是为了别人却可以。有这样的对比，让芷渊觉得自己是不被重视的一个。

舒扬，我决定做最后一次的努力，如果还是不行，那么我就不会再执着了。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舒扬笑了，我相信你。只是不要让自己太难过。

芷渊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风波之后，芷渊和妍岚之间就没以前这么亲密了。虽然她们以前也吵架，但吵过之后，感情依然如初。只是这次，仿佛是真的不行了，芷渊最恨欺骗，这是她的死穴。芷渊甚至怀疑，以前每次的和好，妍岚是不是都是虚伪的？只是迎合一种需要，并不是对友情的珍惜？

不过，奇怪的是，妍岚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错，对芷渊百般视好，弄得芷渊受宠若惊。芷渊是个口硬心软的人，心理防线很容易被击溃。芷渊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妍岚不是故意欺骗，只是一种巧合。这样一想，芷渊和妍岚又亲密无间起来，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真的是柳暗花明呢？

芷渊告诉舒扬说，舒扬舒扬，是我自己想多了，其实妍岚对我很好的。

听着芷渊这么轻快的语气，舒扬知道问题解决了，可是为什么，舒扬的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呢？同在学生会，虽处在不同的部门，但作为骨干，舒扬自然也是和妍岚有些交情的。当初舒扬还曾责怪妍岚不把芷渊这么好的女孩介绍给他呢！

舒扬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他当然希望芷渊和妍岚能够和好。

六

最近，妍岚交了个男朋友，是个软件高手，妍岚和他在网上聊了有一段时间了，他叫亓宇。亓宇的出现，似乎是一种注定。

亓宇有些大男人主义，可是妍岚喜欢，妍岚觉得男人就该像个爷们。妍岚总是说舒扬太柔，才会被芷渊捏在手里，没有承诺。

自从亓宇出现之后，芷渊与妍岚相聚的时光就更短了。芷渊喜欢粘着朋友，和舒扬只是偶尔的走走逛逛，然而妍岚不一样，她总是想和亓宇在一起。有时候，芷渊和妍岚说话，妍岚也只是敷衍的应着，这让芷渊觉得很不安。

芷渊会问，她说妍岚你告诉我，是我比较重要还是亓宇比较重要，是友情重要还是爱情重要？

妍岚只是笑，她说芷渊你为什么总喜欢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就像那些追问男人母亲重要还是妻子重要的女人一样。

芷渊有些尴尬，但仍旧坚持，妍岚你要回答我。

妍岚无奈：好吧，你比较重要，友情比较重要！

芷渊放心了，她说：妍岚你真好。

芷渊回过身去给舒扬发短信。

舒扬，妍岚说我比较重要，友情比较重要。

发完短信，芷渊还傻傻的笑，那种幸福的笑，让人不可理解。

舒扬看着芷渊发过来的短信，有些茫然，他觉得芷渊就像个孩子，好像还不懂得爱情，还在友情的世界里执着。妍岚的一句话，比的上他舒扬的十句话，可是偏偏他却爱上额这样的芷渊。舒扬知道，如果自己问和芷渊一样的问题，那么芷渊的回答一定是妍岚，是友情。

舒扬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短信，良久，才回了一句：芷渊，要幸福！

渐渐地，芷渊发现，妍岚的世界里，除了亓宇还是亓宇。妍岚嘴上说是芷渊重要，但实际行动中，却处处把亓宇摆第一。

一次，芷渊见妍岚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有些生气，她说：妍岚你撒谎，你说我比较重要，为什么你和亓宇聊的这么开心，却不理我呢？你撒谎！

就是因为“撒谎”这两个字，多么敏感的两个字。

芷渊你告诉我，其实你一直觉得我在骗你是不是，你并没有忘却那次的欺骗是不是？你才真的虚伪！

芷渊有些惶然，她并没有妍岚说的那个意思，她只是想和妍岚开个玩笑，让妍岚不要重色轻友。可是，芷渊是倔强的。

芷渊看着妍岚，有些恨恨：你就是欺骗我了呀？你骗了我，还这么大声！

妍岚的眼神很犀利，像是要把芷渊给吃了：芷渊，我受够你了，受够你的敏感，受够你的压抑。如果真的是好朋友，不需要一遍遍的去重申，我觉得恶心！

芷渊哭了，她说妍岚我对你这么好，把什么都告诉你，去帮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你却这样对我？

是啊！你总说对我有多好，难道我们不是相互利用，相互补偿吗？你有你的圈子，我有我的能力，各取所需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要怪我不教你，不带你，在重要事上不挺你呢？你不就是想利用我学生会分部长的身份？

芷渊没想到妍岚把自己对友情的付出想的如此不堪，如此卑鄙。

不，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不会去利用友情！

得了吧，朋友之间相互帮忙和相互利用有什么区别吗？

芷渊彻底蒙了，这不会是她认识的妍岚，妍岚不会说出这种话，她们对友情应该有着相同的执着和期待，那是纯洁的，不是龌龊的！

妍岚，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了，我告诉你，我就是处处防着你，那又怎么样？

芷渊不知如何是好，她和妍岚会吵架，但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为什么？

妍岚，这都是你的真心话吗？

没错！我真是受不了你了，又敏感，又没安全感，你真的以为自己是白雪公主啊？你以为你生活在童话世界里吗？

好，妍岚，我知道了！

芷渊想转身离去，能说会道的芷渊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等一等！妍岚叫住了芷渊。

芷渊梗咽着问：你还有什么指教？

妍岚鄙夷的看了芷渊一眼：装的这么清纯，其实你比谁的有心计，你是怎么认识舒扬的？在草坪上偶遇？你觉得我会信吗？你知不知道，是我先爱上舒扬的，为了他，我费尽心机的进了学生会，为了匹配他，我努力去变得更优秀！可会死这一切全被你毁了，他为什么这么在乎你？你根本不爱舒扬，却吊着他，不肯让给我！

芷渊呆了：你……喜欢舒扬？我……我不知道。

妍岚笑了，笑得让人害怕：所以，你凭什么说你把我当做最好的朋友？我没有了舒扬，好不容易遇上了亓宇，你却经常因为我们来往而对我使性子，你的行为才可耻！

芷渊终于明白，原来在妍岚的心目中，一切都是虚伪的。

妍岚，你有当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妍岚顿了一下：从来都没有！

好，妍岚，我真的明白了，对不起！芷渊哭着跑出去了。

这段友情，是真的断了吧？

七

自此之后，芷渊和妍岚就像陌路人一样，谁也不理谁。

舒扬找到妍岚，他说妍岚，你伤到芷渊了。

妍岚冷笑：世界上会受伤的不止她一个！

舒扬无奈：妍岚，这不应该是你的本性！知道吗，芷渊说过，她从来没这么努力地去守住一份友情，你是第一个。是，芷渊有时候很敏感，那是因为她太在乎，她怕你不要她这个朋友，所以有时候才会做出一些不正常的举动！你不应该这样的，你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

妍岚看着舒扬，缓缓地说：芷渊不明白，你也不明白吗？如果一段友情要这样唯恐，那只是一种伤害，朋友相处不该是这样的。与其如此，不如都放对方一条生路吧，她的身边还有你不是吗？

舒扬听懂了，也许妍岚是对的，但是目前，他无法判断。

妍岚，芷渊说……

对，我喜欢过你，但是我有亓宇了！

妍岚消失在舒扬的视线里，舒扬忽然觉得其实自己是没有立场去责怪妍岚的。

芷渊有一阵子一直不说话，但是渐渐的，又恢复如初。所以，没有什么是不能忘的，没有什么是不能过去的。

芷渊正式和舒扬交往了，芷渊真的明白了，她想抓住的，抓的太紧，反而抓不住；而她的不明朗态度，只会让她失去更多。

芷渊对舒扬说：爱恨要有度是不是？

芷渊和妍岚的友情，是过度了吧？无论是爱还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