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匆忙客,奈何染尘缘
暮色苍苍数十载,多少情怀已相忘。情真处,却被现实所残忍,爱却不能相守,直到最后落寞离去,一切都有了开始的结束。既然相爱,却要分离,泪水洒处,情何以堪?道是一番真情,最后苍凉了谁,无奈,无望,无助,无以言语的情。问好作者!
(一)
已经黄昏了,秦淮河上的画舫已经渐渐多了起来,不知从哪一艘画舫里传出若隐若现的琴声,撩人心怀。雨后的秦淮河上云雾缭绕,更添一丝迷茫之气,杨柳树底,有人擎伞而立,已不知几个时辰了。
拐角边的屋檐下,楚离也不知站立多少个时辰了,雨后的湿气使得他披散的发丝都略显得有些湿了,刚毅如刀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始终望着那个杨柳树底的倩影,几个月不见,她更显孱弱了,仿佛风一吹便会被刮走一样。几只燕子从屋檐下叽叽喳喳的飞走了,楚离抬头望了望天,快酉时了,秦淮河旁的人更多了,即使是刚刚下过雨,人们的性质依然不减。楚离从屋檐下走出来,迈步走到秦淮河边,来到她的身后。
“颦儿。”楚离轻轻地唤了一声。
颦儿的身体微微一颤后转过身来,对上楚离的眼睛,轻轻一笑:“离哥,你总是这么准时。”楚离宠溺的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责怪道:“刚刚下过雨,为何不多穿点衣服。”伸手替她拢了一下衣服。颦儿淡然一笑,移开眼睛,将伞收了。楚离接过伞习惯性的牵起颦儿的手,颦儿一惊,慌忙挣脱开,转过脸去,不看楚离的表情,楚离呆了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奈的苦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疼痛,“我们的颦儿已是大姑娘了,连哥哥都开始避讳了。”颦儿没有出声,两只手只是绞着手帕,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相顾无言。秦淮河上的琴声更近一些了,仿佛还有人在唱小曲,听不清。
“离哥”,颦儿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忘了楚离一眼,又把眼光移到了秦淮河上,碧水连天,仿佛接到一起了,“娘亲说下个月我们就搬走,她想去别地住些时候,让你告诉爹爹,以后不用再送银子了,这些年你们送的银子已经够我们娘俩过一辈子的了,不用再送了。”静默了一会,颦儿没有听见楚离的回话,遂转过脸,楚离已转过身背对着颦儿,背部宽厚而冷硬,像一块石头,颦儿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这冷硬的线条,终是没有勇气。
“你们决定了?”终于,楚离开口了,声音冷冽而生硬,让颦儿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突然他的声音又变温和了,“走了也好,让姨娘去别处散散心,姨娘这辈子太苦了。”又是一阵沉默。画舫已经近了,姑娘唱小曲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楚离转过身来,望着颦儿,“过些天你再来一次,我回去同爹说一下,看看他怎么说,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一滴水珠从柳条上滚落,正好落上颦儿的眉间,楚离下意识伸手想去把它擦干,手到近处,又生生的收了回来,深深的看了颦儿一眼,转身离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颦儿仿若痴了一般,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
“小姐,小姐”,有人摇着颦儿的肩,颦儿置若罔闻,“小姐,你想哭就哭吧,不要憋着了。”毫无征兆的,颦儿抱住她就哭,“云儿,云儿,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呀?”
琴声依然再继续,“深知身在情常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有人在拐角边屋檐下伫立,心如刀割。
秦淮河上繁华依旧,只是曲未终,人已散啊!
(二)
满院的桃花,满院的芬芳,悠长的箫声道出的却是无尽的忧伤。一曲尽,繁花满地。
“离儿,回来了。”桃树下,楚江原负手而立。
“是,爹。”楚离站在树下,不知如何开口。
“她还好吗?”一阵沉默。楚江原转过身来,苍老的脸上尚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秀,只是发丝已灰,再不复年少之时了。
“我见过颦儿了,她说姨娘想要搬走,去别处住些时候,还……”玉箫落地,生生的碎成了两截,咫尺天涯的距离,再也合不上。
“你说什么?桃影要搬走?不可能,不可能。”他揪住楚离的衣领质问道。
”爹,您老别激动,颦儿是这么说的,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会的,不会的,桃影,你不会丢下我的,你不会的……”楚江原仿佛疯了般,听不到楚离的话,攒竹楚离,“我要见颦儿,我要见颦儿。”
“好好,改天颦儿会来见您的。”楚江原推开楚离摇摇晃晃的走了,楚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疼痛难忍,疼痛为谁?为爹,为姨娘,更为颦儿,为自己。奈何老天总是作弄有情人。信手拈起一片花瓣,“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三)
依然的秦淮河旁,依然的杨柳,依然的画舫,依然的琴声,只是杨柳树下站立的不再是一个女子,而是两个男人。楚江原几天之间仿佛老了十岁,腰也躬了,头发全白了。屋檐下,颦儿望着那个老人,一阵难过,他是自己的爹,自己却不曾见过他几次,自己对他本该是恨,但却无恨,为什么?因一个情字,亦或是一个爱字?乱了,全乱了。颦儿缓步走来,在楚江原眼中,她清眸流盼,巧笑嫣然,婀娜多姿,不是桃影又是谁?“桃影,桃影……”楚江原踉踉跄跄奔过来抓住颦儿的肩,颦儿痛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楚离赶快扳开他的手,“爹,她是颦儿,不是姨娘。”楚江原终于冷静下来了,放开手,对着颦儿,“你娘怎么了?”这一问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就等颦儿给他一个答案来决定他的生死。秦淮河上的琴声又响了起来,繁花落看惊鸿照影碧水连天。“离哥,我想跟爹爹单独谈谈。”楚离深深凝视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
夕阳西下,照的秦淮河美艳绝伦,仿若倾尽一生散发出如此光芒。“你娘已经死了,对吗?”楚江原终于问出了那个答案一了然于胸的问题了。颦儿红了眼睛,怆然若泣。楚江原抬首望向夕阳,“桃影啊桃影,你终于是走了,走了。”楚江原仿若失了魂般,一阵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该是走的时候了。”
“爹爹,你说什么?”
“没什么。颦儿,你为何要走?”
“我想离开了。”颦儿望向江边背对着自己的楚离,不舍,终究是不舍,但一切都该结束了。
“爹帮你看好了一户人家,你成亲吧,爹也就放心了。”
颦儿笑了笑,在晚霞的映衬下无限悲凉,“爹爹,女儿不会嫁的,女儿只想离开,只想离开。”处理站在江边开始吹箫,,黛青色的长袍仿佛与这秦淮河水融为一体。
“颦儿,让爹抱抱你,爹爹还没有抱过你呢。”楚江原把颦儿拥入怀中,留下了泪水,颦儿亦潸然泪下。
“爹爹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知道吗,爹爹这一生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爹爹会偿还的。”楚江原走了,步履不稳却坚定。楚离看了颦儿一眼,追了上去。
“离哥,明天走上,我在这等你。”
“小姐,走吧!”云儿来到她身边。颦儿依然望着楚离远去的身影。“云儿,明天以后,你自找人嫁了吧!不要在随我了,我自有我的去处。”
“不,小姐,你不要云儿了吗?云儿要随你一辈子的,你让云儿随你吧!”云儿哭着拉住颦儿的衣袖。
颦儿转身抚着云儿的脸,“傻丫头,你随我干嘛,人这一生要抓紧自己的幸福,不要如我一样……”
(四)
清晨的秦淮河,有着别样的诗意。“离哥”,有人跳到楚离身后蒙住他的双眼,楚离不禁笑了,冷硬的线条瞬间融化了。“你这小丫头,我都知道是你了,你在蒙着有何意思?”
“呵呵,呵呵”
楚离转过身来瞅着颦儿,颦儿痴痴地望着他,那浓郁的眉,那深黑的眼眸,那刚硬的脸庞,披散的发丝,瞬间似呆了般,这一生怕是见不着了,楚离也不讲话,也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到了天地崩裂之时两人才缓过来,颦儿对着楚离粲然一笑“离哥,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今天你不要把我当妹妹,只把我当寻常人家的女孩,陪我一天好吗?”颦儿盯着楚离等他的答案,楚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牵起她的手,“今天,你是我的颦儿,我唯一的颦儿。”
这一整天,他们什么也没做,只租了一艘画舫在秦淮河上弹琴吹箫。他看着她,她亦看着他,琴声如诉,箫声如泣,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去天边月,没人知。相看无言,惟有泪千行啊!一切都太匆匆太匆匆啊!
“谢谢你,离哥,再见了,再也不见了,离哥!”颦儿笑了,一个灿若琉璃的笑,刹那间在楚离的眼里世上在没有东西比得上颦儿一个笑了,为伊一笑,愿倾尽生命。颦儿转身,离去,留下一地哀伤。楚离多想上前拥住她,留下她,告诉她:“颦儿,我们什么都不要管了,什么都不要管了,只要在一起。”只是终究还是不能。
颦儿越走越远,这一生,终是不能了,“离哥,这一生,多想随你仗剑走天涯,看尽人世繁华。”
(五)
“少爷,少爷,小姐在云若庵,要出家,你快去阻止啊。”颦儿趁云儿不注意,连夜走了,只留下一封信给楚离,信上只一句话:
浮生匆忙客,奈何染尘缘
楚离快马加鞭赶到云若庵:“颦儿,颦儿”
“贫尼,忘尘。”
夕阳如血,雁子离开,终是到了道别离的时候了。
(六)
楚江原死了,死在桃影的坟前,桃花落了一地,落了一地。
楚江原的原配夫人,魅漓,那个沉睡了20年的女人醒了,在楚江原死时她醒了,“什么,楚江原死了,哈哈哈哈,我用了20年,终是不能让他忘记那个女人呀,终是不能啊!”
“娘亲,你不要这样,你身子刚好,爹已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你是谁,你是我儿子?你既是我儿子,为何要叫楚江原叫爹,你根本不是他儿子,根本不是。”魅漓哭喊扑打,已是疯疯癫癫,伤心至极。
楚离抱住她,“娘亲,你说什么,我不是爹的儿子,怎么可能,您说明白呀?”
“哈哈,那一晚上根本就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他喝醉了根本就没碰我,他竟是那样傻,竟然相信了我。我替他挡了一掌,叫他一生不准见那个女人,他竟真的一生没见她,即使没见她又如何,20年,20年了,他还是忘不了,竟随她去了,哈哈……”魅漓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竟也随他们去了。一切的一切,如此儿戏,如此笑话,如此,悲凉
“啊……啊……”楚离发丝狂乱,两眼发红,“老天啊,你竟跟我开了一个如此大的玩笑啊,我好恨哪!”
是谁的泪落在桃花上,徒留一世哀伤。
(七)
“施主,忘尘早已离世了,依她遗愿,已葬在她母亲身边了,阿弥陀佛,施主节哀顺变。”
秦淮河畔依然莺歌燕舞,夜夜笙箫,只是不知还是不是那些人。
桃影坟边,又添一新冢,“爱妻颦儿之墓,夫楚离立”
前世的姻,来世的缘,只是错在今生相见,徒增一段无果的姻缘。
是谁在墓前守了几十年,从青丝守成白发,回首时,沧海已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