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志愿
第一志愿,继承父亲的光荣事业,为了遵循父亲的希望,也为了天上的人安息,更为了一种光荣品质的延伸,问好作者!
再过几天儿子就要去大学报到了。我觉得该带儿子去给他父亲扫扫墓,与父亲道个别,没想到儿子自己先提了出来。
儿子在父亲的墓前虔诚地点上三柱香,敬上三杯酒,点燃草纸后,郑重地向墓碑上父亲的遗像磕了三个头。完毕儿子站起来时仰着头深深地呼了口气,努力地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望着儿子的一举一动,我能说些什么呢?老周,你知道吗。我们的儿子就要到你曾经就读的大学去读书了。儿子实践了自己的第一志愿。这也是你的第一志愿啊。
我黙黙地向着老周的墓碑倾诉着,泪水止不住地涌出了眼眶,这泪水是我对丈夫的忏悔和哀思。
那是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老周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了。而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为儿子报考什么学校和老周争执了起来。
“儿子填报志愿既然征求我们的意见。我看还是考水利方面的学校吧。”老周首先发表起见解,他喝了口茶继续说:“现在水利方面人才比较缺乏,每年报考的人又不是很多。凭儿子的学习成绩考个水利方面的大学该不成问题。如果儿子考上了水利大学,那我们家就是水利世家啰。”老周说着自豪地笑了起来,就象他当年考上水利大学一样。
我和老周是高中同学,在填报志愿时,我问他报考啥学校,他轻松地回答“水校”。当他接到河海大学录取通知书后,便第一个告诉了我,就这样我的心被他的坚定和自信给征服了。因此老周平时的意见我都是会赞成的,很少反对。可这一次为了儿子,我是不再打算妥协了。
“还是报考其他学校吧。我不赞成儿子上水利方面的学校。”我没有看老周。他那自信的、果断的、深情的目光往往会使我改变主意。
“为什么呢?报考水校不好吗?”老周似乎对我的反对意见没有准备,用一种近乎不太相信的眼神看着我。
反正话已经说了,我也就不再躲避老周的眼睛,便有些激动地谈起自己的所思所想。
“我认为学其他什么专业比学水利要好些,我想儿子至少今后不会到长江边上工作了吧。水利单位的工作环境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在深山,就是在穷乡僻壤,远离城镇。生活条件差点道没有什么,可你看看在这些地方工作的小青年连找个对象都困难。你自己难到不成忘了自己感染过三次吸血虫病了吗?是的,水利单位平日里是比别的单位清闲些、舒服些,但那也是养兵千日啊,关键时刻的危险性有谁能体会?所以我不希望儿子还走我们的老路。”我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和理由。这也是我一直想对老周说的话。
我曾多次劝老周调离水利口子或是去机关工作。他却说,他不干水利这一行,还得有别人来干。说什么自己是干部是党员,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得失和小利益,更不能向组织上提不恰当的条件。他甚至还毫不谦虚地说自己是个老水利了,这个县的水利他丢不了。
这着实令人无法理解,除了他自己就没有别人了吗?至于儿子是否能考上大学,这要看儿子自己的造化。如果考上,我是不希望儿子将来走他父亲的老路的。
对水利有着偏爱和执着的老周一般是不容许别人对他的工作有丝毫的诋毁的。他用一个共产党员特有的忠诚忠诚着自己的事业。老周显然对我的话有了反感,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着,压低本来就很大的嗓门数落着我:“你想要把儿子引向哪里?儿子报不报考水利方面的学校是他的自由。”老周仿佛猜到我已经和儿子谈过话,大概也猜出儿子有可能不再会报考水利方面的学校了。“但我不许你对水利行业上的人说三道四。你更不能在青年人面前有什么偏颇的言谈。现在和将来是需要有一大批的水利人才来建设国家的水利的。何况国家正在着手为在水利一线上工作的同志改善工作环境。你自己也是个老水利,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我原本还想分辩几句,但老周已披上雨衣,拿起手电筒向门口走去。此时已是深夜十二点钟了。
“今晚你不是轮休吗?还要出去?”
“我到冯弯段去看看,哪里的堤身比较弱,多双眼睛总会安全些。”老周在门口停了一下,对我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希望儿子的第一志愿是水校。”说完老周走进了电闪雷鸣的雨夜。
望着老周在风雨闪电里的疲惫身影,我的心仿佛被钩子拎了起来。
直到第二天,老周都没有回家。那晚冯弯段的江堤出现了一个管涌,老周在敲响抢险锣号之后,奋不顾身地跳进洪水中摸起漏口。经过几个小时的全力抢险,管涌的漏口被堵住了,可老周却永远地留在了洪水之中。有人说老周是根定海神针,他用生命之躯挡住了肆虐的洪水,保住了生命之堤。
“妈,我们回去吧。”儿子挽起我的胳膊,我好似从梦中醒了过来。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儿子搀抚着我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走去。在视线还能望见老周墓碑的地方,我和儿子同时回头凝望着他父亲的墓碑,此时儿子就象一只欲试金翅搏击长空的雏鹰。
老周,你未竞的事业,将有我们的儿子来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