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上

永恒的东西是什么？是那几十年的路过与停留，每逢清明，月光、人影、微风、墓地，在这里构成了独特的风景。

一，墓碑的思索

顶着夕阳的余温，夜开始蔓延，寒冷的气息扑鼻而来，远方的灯火似乎与这一切无关。沉淀的几世的音乐牵引着一个老人的脉搏，迟暮却精神矍铄，安详到与这一切想符合。微微摆动的衣角在月色下格外耀眼，对面的墓地上的石碑到显得多余，但老人那盯着石碑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老人是忙碌的，每年只是在清明这一天来到这个地方，老人是执着的，每逢清明他定会来到这个地方，哪怕只是路过，但路过总会在这里停留。

面前的墓地上有五个石碑，石碑上分别刻着，老人的祖父祖母，老人的父亲母亲，老人的老伴，五个人的名字。刻在石碑上的名字，老人很想去多看一眼，但是不敢，每看一次都是一种心疼，每一种心疼都是由他心的故事蔓延开的。

老人盯着他祖父的墓碑，儿时的乳名牵引着他的呼吸，他的呼吸是那么的匀称，已无力去整理的杂草在那坟墓上深深的扎下了根，野火烧不掉的根，就像爷爷的慈祥的脸庞早已刻在他心底，忘不掉的是孩提时代呵护与关怀。

老人祖父的墓碑紧挨着的是老人祖母的，祖母的墓碑比祖父的墓碑稍微要小那么一点，但更精细，如果说祖父的墓碑是慈祥的话，那么祖母的墓碑是慈爱。老人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墓碑上，比起划过更愿意是触目，泪从老人的脸颊上流淌过，沿着那墓碑缓缓的流到这片埋葬他祖母的土地上。童年时祖父的迟暮正验证在自己身上，那祖母带给老人童年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

父亲的严厉刻在另一块石碑山，从少年到青年再到成年父亲的教诲从没有变更过，那教诲的话语一次比一次短，那教诲留下的感触却一次比一次深，只是那一次的离别，从此再也没有听到过父亲的教诲了。那一次老人的身份变成了眼前石碑底下躺着的人的身份，老人在感慨多年以后，躺在石碑底下的自己也会看到一个迟暮的老人端详着着冷冰冰的石碑吗？或许会有的。

不记得母亲的唠叨是什么滋味了，老人站在另一块石碑前有点怀念那种味道。无力抗争时间带来的流逝，母亲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沙哑，听得到的母亲是声音一次比一次沉重。在母亲的襁褓中长大的老人，在母亲的离开之后慢慢尝试到了人生的辛酸，那一刻，老人知道了母亲这个词有多沉重，起风了，老人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母亲的墓碑上，浑身颤栗。

一个原本出生时不相干的女人就睡在这里，老人安静的端详着。从老伴年轻的容颜再到容颜的垂暮，那只是几十年，几十年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如果有来生，老人希望自己是女人，自己的老伴是自己的丈夫，每一天为老伴做饭，直到永远！

墓地上躺着的至亲至爱，这一方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你们在里头。稀疏的白发映在那布满皱纹的额头上，趁着月光的余光闪烁在这安静的黑夜里构成了一幅画，取名叫做悼念，在这里为那坟头修筑一座城池，用感恩与感怀筑上围墙，有一天老人也会住进去，永远的住进去。

往事一幕幕浮现！

二，只是嬉闹

孩提时代，老人是一个贪玩的人。

每一天老人所做的事情就是等着长辈及叫自己起床，给自己穿衣洗脸，叫自己吃饭，叫自己起床，在他心底记住的只是玩伴，记住的是家的后面的那一块空地，因为那是他和他玩伴嬉闹的地方。

那一块空地，是拿着树枝当马骑的场所，是和玩伴玩老鹰捉小鸡的见证地，每一次穿着干净的衣服来到了这里，带着污渍无尘土回去，然后安静的睡觉，梦里很甜，睡过之后是一套很干净的衣服整齐的躺在床边。

梦外，那时老人盼望着快快长大。

梦里，那时的老人希望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只是，那一次都是想象之中的。

三，空地没了

老人的祖父具备所有旧社会农民的典型形象，喜欢随身携带一杆烟枪和一个烟袋，最深的印象是祖父坐在房外的板凳上抽着烟，没吸一口，烟头泛起了一缕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然后消失殆尽在空气之中。那吸烟的啧啧声很有节奏，响起在每一次呼吸之中，一切都是那么的默契。

还记得，房前的那个老人唤起老人儿时的乳名，是那么的平静。祖父喜欢叫老人乳名，那么情切，那个乳名早也在祖父的心中根深蒂固，仿佛那是承袭了几千年的风俗习惯，从未变更过，在祖父的心中也没有想到变更过。从慈祥的脸庞那个变形的嘴角是说出来的乳名与事实是那么的相符。

没有发现祖父的牙齿早已凋落的差不多了，因为从没有正眼仔细的看过祖父一样，更多的时候那是一个影子；没有注意祖父的白头发一根一根的变少，因为祖父总是带着帽子，或许祖父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的老去，或许是因为祖父不愿意相信自己老去。

可是，有一天老人看到了祖父那参差不齐的牙齿和早已秃顶脑袋，也就是在那一天，祖父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老人。老人没有哭，因为那时的老人不知道逝去是什么滋味，也许老人认为祖父是在另一个世界享福去了。

祖父的坟地选择在了老人儿时嬉戏的地方，那时的老人跟在一群抬着装着祖父的棺材的人后面来到了儿时嬉戏的地方，不，从那时开始，那块地变成了墓地。看着棺材慢慢的淹没在黄土地上，看着那一块石碑在那一片土地上缓缓升起，听到了祖母的哭泣声，看到了父亲和母亲那带着泪花的脸，那时的老人第一次体会到了不知所措是什么滋味。

那一刻，天空下着小雨，那白色的纸在雨中越显沉重，看着父母在坟头中上了草，据说那是躺在里面祖父的头发，从此这个习惯也在那时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沿袭。

夜幕降临，那时的老人第一次独自一人来到这一片土地上，月光、人影、微风、墓地，第一次在老人面前勾勒出了一幅画。

空地没了，岁月仍在增长。

四，那墓碑不在孤单

自从祖父去世之后，祖母总日呆坐，站在太阳底下沉思，似乎成了祖母做的唯一一件事，祖母没有了往日的笑脸，没有了往日的亲切。

祖母很爱那时的老人，那种爱是一种慈爱。老人每一次饿了叫祖母给自己做饭，渴了叫祖母给自己倒水喝。祖母每一次都是不厌其烦的满足自己的要求，也是因为这样，孩提时代的老人记住了祖母的好，孩提时代的老人印象做深刻的是祖母的好，祖母的慈爱，一个长辈对自己的至亲晚辈的呵护映照在老人的祖母和老人之间。

几年后，老人到了懂事的年纪，也就在那一年，那慈祥的墓碑上旁边多了一个慈爱的墓碑，祖父的墓碑不在孤单，祖母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不在孤单，当年种在祖父坟头的草已丰茂，于是在那草中截下来一段根，种在祖母的坟头。

那一年的清明，老人第一次以一种悼念的形式来到了这一片土地山，月光、人影、微风、墓地，第二次在老人的脑海中留下印象，只是这一次的印象与第一次完全不同罢了，一种暗自的庆幸是因为祖母的解脱，祖父的不在孤单，一种祝福是祖父与祖母在那一个世界好好的生活、幸福的生活。

清明节从那以后，在老人心中也是节日了，也开始在那一个时刻的路过与停留。

五，你走了，教诲还在扎根

读书、工作、结婚、生子，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老人以后生活的主旋律。

第一次去上学，那时的老人跟在父亲的后面，对上学充满新鲜感，但是又很害怕面对老师严肃的表情，老人躲在父亲的背后，不时的探出头，用对未知充满好奇的眼睛偷看着老师。耳边时父亲与老师的话语，虽然那时的老人还不怎么懂事，但是隐约的感觉得到，父亲的话语是渴望自己儿子成才的意味深长，老师的话语是教书育人的职责。从那时起，父亲把老人丢在了学校，老人从此开启了求学之路。

第一次工作，老人早陌生的城市奔波了很久才找到工作，找到工作后老人兴奋的给自己的父亲写了一封信，“爸，我找到了工作”，很简短的话语，“孩子，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的做人”，这是老人父亲的回信，也是很简单的话语。

不久后，老人结婚了，婚礼很平常，新郎新娘，双方的父母，双方的亲戚朋友，耀眼的喜字，一顿饭，构成了一个婚礼。婚礼上，老人的父亲对老人说了一句话，“孩子，你长大了，从现在起你要懂得怎样的做一个好丈夫”。

大约一年后，老人做爸爸了，看着怀着熟睡的儿子，那白白胖胖的，似乎睡得很甜，老人端详着儿子，想起以前的自己，想起以前的自己是不是也这样在父亲的怀中熟睡，看着儿子那娇小的身体，而自己是如此的魁梧。老人想哭，但是他并没有哭出来，第一次老人知道了父亲这个称呼是那么的沉重，老人明白，从此他变多了一个责任，做父亲的责任，就好像他父亲一样。老人的父亲看着老人那凝重的眼神欣慰的点了点了头，然后轻轻的安静的离开了。

看着自己儿子一天一天的慢慢长大，却不知道在自己的老家，老人父亲的身体每况越下，直至有一天，父亲去世的消息传到了老人的耳中。老人带着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带着缅怀，带着沉重的思绪回到了老家。

墓地上，老人亲手在父亲的坟头种上了象征头发的草，那种草老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老人也不想知道叫什么名字，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份心思就是了，老人是这么想的。每逢下葬都会下雨，这一次也不例外，纤细而沉重的雨滴落在了刚垒起的坟头，没有一丝留恋的意思就钻进了土壤。这一次，老人跪下了，老人哭了，耷拉着的脑袋像是在沉思，只听见人群中有人在说，“真是一个孝子呀”！

这一年的清明，老人独自一人来到了父亲的坟头，那月光、人影、微风、墓地，老人对着坟头说了一句，“父亲这个词是伟大的，父亲这个词是沉重的”。

六，或许这就是结局

当一个人的另一半离开之后，不久的将来这个人也会离开这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母亲过世的消息是那么的突然，突然的老人有点不知所措，习惯了母亲的唠叨突然变成了奢望。母亲在临终前给老人带去了一个愿望，希望自己死后葬在父亲的身边，老人答应了。

儿时的玩地又多了一块墓碑，母亲的唠叨声始终围绕着老人的思绪，见证了亲人的一个个离去，已经被岁月抹去菱角的老人呆呆的站在墓地上，妻子为母亲种上了象征头发的草，儿子在母亲的坟前插上了郁金香。自己的儿子已经成年了，自己要到古稀之年了，老人的头发一根根的白去，老人脸上的皱纹一天天的增加。

母亲呀，来生我还要做你的儿，听你的唠叨，我不能没有你的唠叨。

这一年的清明，应该没有那么感伤，看着墓地上成双的墓碑，老人有一丝的欣慰，至少在另一个世界里，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已经团聚了，也算是有始有终。

月光、人影、微风、墓地，是一种解脱。

七，不久后，我会来陪你

和老伴的认识是一种缘分，和老伴相爱是一种幸福，和老伴结婚是一种幸运，我能想到最烂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老人写了很多东西赞美大好河山，但是老人从没有用文字赞美过自己妻子的容颜，这一点老人是自私的，老人是内疚的。此刻老人很想用语言来赞美老伴，只是老伴再也不会听见了。

看着老伴的遗相，泪拆开了两行，翻着老伴的照片，想念若隐若现，你在天国，知道我在想你吗？有一天，我也会到天国来看你的。

老人想到老伴好，想到了和老伴的相濡以沫，想到了老伴几十年如一日的为自己做饭、洗衣却没有怨言，只是那一次成为过去，只是那一切不在在重来，老人沉思，下一个轮回，还会和老伴相遇吗？

看着儿子慢慢的长大，看着儿子成家立业，却没有注意到老伴的老去，却没有注意到老伴的离去。

再见了我的最爱，你真的是我的唯一，我真的很想你，不知道你在那边想我吗？没有人知道，现在我心里的疼，我真的很想来陪你。

这一年的清明，老人来到了墓碑是单数的墓地，看着墓碑上那刻着“至爱”字样的墓碑，老人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唯一。

月光、人影、微风、墓地，一幅画，一首离歌。

八，一个愿望

回过神来，老人离去了。

回到家，老人对自己的孩子说，“我有一个愿望，在我死后，你把我埋葬在你母亲的旁边”。

不就后，老人去世了，墓地上的墓碑还是变成了双数，以后呢？

以后每一年的清明，总会有一个人影在这块墓地上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