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二）

毕业后，我们还是一如既住地书信来往。内容只是谈谈工作上的事，分享一下快乐，分担一些忧愁，没有丝毫涉及感情的色彩。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都想念着对方，从这点点平淡中感受互相的关怀与思念，苦着你的苦，乐着我的乐。那年国庆，我收到了庆寄来的信，信里邀请我去他那玩，但仍是普通同学的口吻，还说有另一大帮同学相约在国庆去他那玩，顺便问我去不去。遗撼的是，我收到他信时国庆假已经结束了，我没能应邀而去。第二年国庆，当我再收到邀请信时，已是10月3号中午了（当时的国庆假包调休才四天），我搭上了下午三点的车。可那是一辆慢车，沿途收客，等它好不容易到达终点站时，已是傍晚六点多了，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已超过一个小时了。当时还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话，唯一的联系只能是信。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车站，很彷徨，很无助！可是已经没有回家的车了，我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处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我第一次感觉那么迫切地需要他。如果他在我身边，我怎么会这样无助？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找上了一位专门搭客的两轮摩托车，报上地址。当载着我的摩托车疯一般地在山路上飞驰，我心想，只能听天由命了。那时已经经常听说有人贩子拐人的事了，如果我真的落到人贩子的手里，那也是我的命了。要知道，他给的地址我也不知道在哪，当然不知道路况，更别提人家带我到哪我能控制了。摩托车在不知道爬了多少座山，转了多少个弯后，在一片零落的村庄旁，那人把我放下了车，让我自己进去找。不知道是累，还是怕，我下车后，腿都软了。我在路旁蹲了好久才慢慢站起来，望着从零星的土楼里射出来的灯光，我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来？我试着走进一幢较近的土楼，刚好碰到一个姑娘从门口出来，我向她打听庆的住处，她一声不出，转身把我带进了屋。我一脚高一脚低地跟着她穿过了一个貌似四合院的院子，再跨进另一个四合院时，借助微弱的灯光，终于看到了我日思夜想的人——庆！那一刻，我无力的靠着墙，让无声的泪水肆意地流。他发现了我，飞奔过来，却在我面前站定，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充满惊喜地望着我。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进了他的怀抱。他在犹豫片刻也紧紧地拥住了我。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拥抱。对于我来说，这个拥抱比任何言语来得实际！这一刻，所有的恐慌，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怨言，都烟消云散了。这一刻，整个世界里，只有我和他，只有我和他！

吃过晚饭后，他拉着我出去村外散步。他没有了在家时父母在旁边的拘谨，像故意放开了自己一样，尽情地拉着我飞奔在村处的小路上，我们欢快的笑声洒在了田野，穿过了树梢。在朦胧的月光下，我们尽情地诉说别后的情形，享受着相聚后的快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夜已深了吧，周围的灯光也灭得差不多了。我玩累了，坐在一棵大树下，惬意地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休息。他也来到我身边，可没有坐下，只是站着，也靠在了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忽然感觉，一滴水滴在了我的手上。我仰起头，以为下雨了，望望天，没有，天空还挂着淡淡的月牙。我看向他，却看到他脸上的闪光！我惊讶了“怎么啦？”他一把抱住了我，呜咽了好久，终于痛哭失声。我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紧紧地拥着他，任由他发泄……终于，他慢慢止住了哭声，定定地望着我，眼里满是伤痛！我不知道，也不敢问，只是默默地注视他。我相信，我的关切他也能读懂。许久，他低低地在我耳边说：“对不起！”我隐隐有了不祥地感觉，不安地、静静地等待下文。可我万万没想到，接下来从他嘴里，我听到了个晴天霹雳！他已经订婚了，早在四年前，和我同窗前！

随着他哽咽地诉说中，我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原来，他在上师范前就订了婚，是家里的安排。他家境贫寒，父亲患有严重的肺结核，常年服药，且不能劳作。家庭所有的重担全落在母亲一个人身上。作为家中老大的他，自小懂事，除了课余时间分担母亲的重担外，特别努力学习。他明白，自己能改变家庭现状的唯一出路就是读书。所以，一直以来，他的成绩非常好。中考后，他完全可以选择读高中，再深造大学的，可他选择了师范，因为三年后，他就可以以自己的能力为家庭分忧了。可是就在师范给他寄来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却又碰到了难题。他的家里付不出他的学费，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费。而且三个弟妹还小，根本帮不了妈妈，而且还有个尚需照顾的父亲！雪上加霜的是，母亲为了凑他的学费，上山打柴卖，不慎摔断了腿，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在那非常艰难的时候，他一度想放弃学业，照顾家庭。可他也很矛盾，如果放弃了学业，等于他将永远无法改变家庭的贫穷落后的面貌，将一辈子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了。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了。他痛苦，彷徨！在这时候，是村支书，答应出资让他上学，并帮他照顾他的家庭，条件是学成后娶他的女儿为妻，并以订婚作为凭据！为了学业，为了辛劳一生的父母和尚小的弟妹，他没有选择。于是，在他踏上求学之路的前夕，他和村支书的女儿订婚了，女孩就搬到了他家住，方便照顾家庭。那个女孩，就是晚上领我进门的那个姑娘！已在他家入住了四年的未婚妻！

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他说他爱我，可是早就没有了爱我的资格。这也是一直没敢跟我告白的原因。他控制不住自己想我，于是在给我的信里流露想见我的念头，可他没想过我真的会来。他早就明白了我的心思，他本该可以把爱苗扼杀在摇篮里的，不让她发展。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很享受与我相处的时光。他觉得，只要不给出任何的承诺，就当是一份美好的回忆吧，他想以这样的方式来爱我。可是，他没想到自私地伤害了我。他也没想到我会对他用情这么深。我不想再听他的解释，只是问了一句：“我和她，你选谁？”他低下了头，好久，我还是听到了他的回声：“我不能违背我的承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那晚，天一亮，我就踏上了返程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