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玄奇

通天河 短篇 武侠风云 2011-05-04 16:22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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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好一篇故事,将良心和无良心书写的淋漓极致。故事如同神话一般,刀剑有生命,大地小河有良心,那些无良之辈如何能逃脱良心的谴责。天意也爱有良之人,天意将灭无良之人……拜读,祝好作者。期待再次阅读您的作品。

雨声响起来了。无痕坐在江南的小桥上,听天空对大地的倾诉。雨里,他浑身湿透了,却仍旧一动不动,没有一丁点儿要离开的意思。要知道,听一场真诚的倾诉,对他这么一个孤独者来说,是一种幸福。当然,这不能用耳朵去听,得用心去听。

听到动情处,无痕很自然地闭上了双眼。此刻,雨声已经变成了音乐。音乐是情感的宣泄口,正宣泄着他心中的痛苦。在音乐存在的时候,他的心被麻醉了,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忽然,幸福又走远了,因为音乐又还原成了雨声。雨声中夹杂着脚步声。脚步声节奏缓慢,音色肃杀。陡然间,雨里弥漫着一股杀气。那股杀气正在逼近小桥。

无痕不喜欢杀气,却也不害怕杀气。就在三个月前,他还是天下第一剑客。那时,他的身上杀气四溢。然而,世事难料,才过三个月,他身上的杀气就全都变成了晦气。

有晦气相随的无痕站在小桥上,思考着怎么对付咄咄逼人的杀气。眼下,他已经无法退下桥去,因为逼近小桥的脚步声已经在小桥的两头止住。

雨声中,两个杀手,一男一女,男握刀女持剑,各自把着小桥的一头。他们想在桥上征服无痕。他们也清楚,想要征服无痕,就必须征服他手中的剑。可是他们更清楚,无痕手中的剑可不是一般的剑。

那剑名青釭,砍铁如泥,锋利无比。它本是三国时候曹操所使之剑,后来在长坂坡之战中被赵云所夺。自那以后,它就一直跟随着子龙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在战争中,由于饮血过多,它具有了魔性,以致一日不饮人血,就会龙吟不绝。子龙知道了这个秘密,死时就把它带进了坟墓。自那以后,这青釭剑就在世间消失了。这一消失,就是五百多年。

五百多年后,青釭剑又在江湖上出现。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它为什么要出现在无痕的手里。只要被握在无痕的手里,它就不怕没有足够的人血喝。而且喝的还都是坏人的血。可是,那是在三个月前,而现在,这还很难说。因为无痕的心已经被一个女人给搅乱了。而一个剑客,心若乱了,就什么都乱了。

此刻,青釭剑很害怕,它会喝不到敌人的血。它更害怕,它会喝到主人的血。跟随无痕三年,做了许多惩恶扬善之事,它的心已经被主人的正直所打动。所以,它下定决心,无论主人在此战中有何不测,它都绝不变心。除此之外,它也知道,作为一把剑,它眼下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帮助主人杀死敌人。一念至此,它龙吟,不绝。无痕会意,拔剑出鞘,恶战开始……

尽管青釭剑在这场恶战中已经尽力了,但是它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无痕就败了,而且败得很彻底:男杀手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女杀手的剑指在他的心窝上,他的青釭剑躺在他的腿上,而他自己却已经卧倒在小桥上,一脸绝望。

欣赏着无痕的狼狈模样,男杀手觉得还不过瘾,他有意加重无痕的绝望。他的快乐向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无痕,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杀你吗?”男杀手心里清楚,他这句看似简单的问话,能够戳破无痕心中尚未愈合的伤疤。

果然,无痕的眼角有泪溢出。这正是男杀手想要的。

“是贺子君派你们来的?”无痕明知故问。

“是的!”女杀手知道无痕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但是她偏要这样回答,因为她跟她的搭档一样,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无痕的脸在抽搐、变形。女杀手从中看到了无痕的心情。那是一种挣扎在痛苦中的狰狞。女杀手想使那种狰狞更加狰狞,于是她问无痕:“在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有!当然有!”无痕悲声喊道:“我想托你们传句话给贺子君!”

“什么话?”女杀手隐隐约约能够猜到那是一句什么样的话,五成是诅咒,五成是叫骂。可是她猜错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无痕竟然托他们给贺子君传那么一句话。

“祝她幸福!”男杀手也有点难以置信这竟然是无痕的回答。

不应该啊!按理说无痕应该恨贺子君才对啊!可是他的回答里却只有爱,并且是无奈的爱。说不出是为什么,也许是女人天生心就软的缘故,女杀手有点想同情无痕。但是当她刚刚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她就竭力把那种感觉扼杀在摇篮之中了。因为她十分清楚杀手动恻隐之心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自决。于是,为了减小自决的可能性,她朝无痕应了一声“好”后,就挺剑朝他的心窝刺去。

就在女杀手的剑快要得逞的时候,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怪事的制造者是青釭剑。好一把青釭剑,它竟然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主动出击,击退了女杀手手中的剑。然后,它又像一个人的似的立了起来,护在无痕胸前,问道:“主人,你没事吧?”

在场者包括无痕在内无不大惊。

无痕在惊愕之余,还没来得及答话,又一件奇怪的事情已经发生,男杀手的刀接住青釭剑的话笑道:“他怎么会没事?你别忘了,我还骑在他的脖子上呢!”

青釭剑怒喝:“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我就让你们两个从此在兵器家族无法立足!”

男杀手的刀沉默。

青釭剑问:“怎么!你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男杀手的刀依旧沉默,但它用行动回答了青釭剑的问题。

它相信青釭剑有这个能力,所以它竭力挣脱主人的手,离开无痕的脖子,退到一边。

男杀手愤怒至极。他正要质问自己的刀,却听见女杀手的剑已经吼道:“你怕死吗?”

男杀手的刀朗声答道:“不怕!”

女杀手的剑追问:“既然不怕死,又为什么要当缩头乌龟?”

“为了你!”

“为了我?”

“对!是为了你。我一点都不害怕我死,却非常害怕你死!”

女杀手的剑沉默。但是它心潮起伏,喉头堆满了千言万语。

男杀手的刀也是沉默,也是心潮起伏,也是喉头堆满了千言万语。

僵局!一个由美丽的腼腆构成的僵局!

作为同类,青釭剑读懂了其中的暗语。它很享受这个僵局,它很不想打破这个僵局,但是它必须打破这个僵局!因为:各为其主!

“若不是为了护主,我真不愿意与你们为敌!”青釭剑终于打破了这个僵局!它知道自己又犯了一个很大的罪。这已经不是它在今天犯的第一个罪!

女杀手的剑开始向它问罪:“自古以来,人类的恩怨情仇都由他们自己了断,我们做兵器的从不插手,你为什么要破坏规矩?”

青釭剑沉默了一会儿,正色道:“因为我被我的主人感动了!”

“哦?”女杀手的剑、男杀手的刀齐声道。

青釭剑朗声道:“这世上像我主人那样重情义的人实在太少了,所以我绝不允许他随随便便地就被两个冷血的人杀死!”

男杀手的刀质问青釭剑道:“难道你不知道,身为兵器,我们是不该动感情的?”

青釭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男杀手的刀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对眼前这位剑妹妹动感情呢?”

男杀手的刀无言了,女杀手的剑脸红了。他们的脸色很冷,但是他们的内心很热。

这一点,青釭剑心里明白。它确信这对兵器情侣可以改造,因为他们都有感情。只要有感情,就可以得救。于是,青釭剑改用一种舒缓的语气对那对情侣道:“其实,我们大可以换一种活法!”

“怎么换?”那对情侣对青釭剑的话颇感兴趣。

青釭剑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道:“以前我们饿的时候,是不问是非曲直,见人就杀的,这样做是解决了我们一时的温饱问题,但是我敢断定,每当午夜梦回时,我们的良心都不得安宁,因为我们都错杀过许多好人。”

男杀手的刀“哼”了一声,嚷道:“良心!连人类都不要良心,我们又何必要那劳什子良心!”

“是呀!”女杀手的剑也附和着男杀手的刀道:“我的主人做事是从来不用良心的!”

“那只是你的主人!”青釭剑朗声喝道:“我的主人就不是那样,他是很有良心的!”

“有良心又怎么样!”男杀手的刀又嚷道:“到头来还不是被人追杀!”

“对!”女杀手的剑又附和着男杀手的刀道:“这年头有良心的人都被称作傻瓜!”

青釭剑闻言,白了女杀手的剑一眼,冷笑道:“恐怕你这话说早了吧!”

女杀手的剑摇摇头,很自信地回答:“不早,不早!”

“谁说不早!”青釭剑“哼”了一声,指着男杀手的刀对女杀手的剑道:“我来问你,如果刀兄不要良心了,去爱其它的宝剑,那么你会怎么做?”

“我会杀了它!”女杀手的剑语气坚决。

“你没有理由杀它!”青釭剑的语气同样坚决。

“为什么?”女杀手的剑急切地问道。

“这应该问你!”青釭剑不急不缓地说道。

“问我?”

“对!问你!因为你觉得良心一点都不重要!”

女杀手的剑哑口无言,它对良心的态度迅速改变。男杀手的刀亦然。它们突然异口同声地道:“做剑不能没有良心,做人更不能没有良心,我们要保护有良心的人,杀掉没有良心的人!”

刀剑情侣的这番话可着实把他们的主人吓了一大跳!男杀手与女杀手均本能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然后挪步向桥下退去。

青釭剑见此,忙向刀剑情侣喊道:“不能放他们走,斩草要除根,今天我们要替天行道!”它话音刚落,刀剑情侣就主动出击,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的刃贴在了自个主人的脖子上。

男杀手与女杀手不得不停住脚步,怒问:“你们想要怎么样?”

刀剑情侣冷冷地答道:“我们要杀了你们!”言罢,它们就要动手。

“慢!”这是无痕的声音。

兵器们都不解地朝已经站立在地的无痕望去,他们要无痕给出一个解释。

“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放他们走吧!”这就是无痕的解释。

“不行!”青釭剑并不买它主人的帐,它有自己的理由:“这种没有良心的人,你放过他们,他们还会去害其它的人,所以,为了更多人的安全,我们必须杀了他们!”说到这里,它催刀剑情侣道:“快点动手杀了他们,免得夜长梦多。”

刀剑情侣点头会意。可是,就在它们要对那两个坏蛋痛下杀手的时候,又一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两条由天上雨点聚成的水蛇从天而降,张开血盆大口,一对一地将正要逞凶的刀剑情侣吞入肚中。

青釭剑看到同伴惨遭不测,心痛之余,朝那两条水蛇厉声喝道:“你们是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助纣为虐?”

两条水蛇冷笑一声,道:“说我们是妖孽,那你们又是什么?常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而你们却在此干这赶尽杀绝的勾当!要我们说,你们才是真正的妖孽才对!”

“一派胡言!”青釭剑凛然道:“我佛慈悲,却也会斩妖除魔!那两个杀手为钱杀人,天地难容,确实该杀!”

“你才是在胡说八道呢!”两条水蛇很自信地道:“谁说他们天地难容了,我母亲就能容下他们!”

“你母亲?”青釭剑知道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它心中大叫不妙,脸上却强作镇定,问:“你母亲是谁?”

两条水蛇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俱犹豫着,不语。

“它们大概是害怕自己的母亲会遭遇不测吧!”青釭剑这样想着,不禁对两条水蛇产生钦佩之情。

正在这时,一个强硬的声音袭击了青釭剑的耳朵:“是我!”

青釭剑强忍着严重的耳鸣,循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条小河正带着一脸挑衅望着自己。

青釭剑没有问小河为什么要和自己作对,因为它担心刀剑情侣的安危,所以它不想在较为次要的问题上浪费时间。它直截了当地对小河道:“放了我那两个朋友!”

“好!”小河居然答应了,青釭剑惊喜之余,连忙答谢。

不想小河却冷笑道:“你先别急着谢我,我放它们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青釭剑早都料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说!”

“你们要放过那两个杀手!”小河说:“用两个人换回两把兵器,你们并不吃亏。”

青釭剑正要说话,却被无痕抢去了话头:“好,我们成交!用两个无情无义的人换回两把有情有意的兵器,我们确实不吃亏!”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那两条盘旋在空中的水蛇都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了那两把兵器,然后又各自吞下一个杀手,扎进河流,无影无踪。

成交结束,小河抱拳说道:“无痕大侠宅心仁厚,日后必得善报!”

无痕回礼道:“圣河菩萨心肠,老天必然保佑!”

青釭剑却苦笑道:“河老兄,恐怕你是东郭救狼,自酿苦果!”

无痕害怕青釭剑激怒小河,又起祸端,连忙插话道:“圣河,我们还有要事,不再惊扰,告辞!”

小河道:“好!为了表示我对无痕大侠的敬意,我停雨送行!”它话音刚落,大雨停,乌云散,太阳出。

无痕抱起三件兵器,下桥,走进前方一片树林。

走到树林深处,无痕止步,哭泣。

青釭剑知道无痕的心事,说道:“主人,如果你想哭,就到远处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去哭吧,等哭够了,再到这里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无痕依言,放下三把武器,独自向树林更深处走去。很快,就不见了。

刀剑情侣望着无痕离开的方向,问青釭剑:“你的主人是在为贺子君伤心吧?”

“是呀!”青釭剑无奈地回答。

“你的主人很爱贺子君吗?”

“对!”

“那为什么贺子君会雇我们的主人去杀你的主人呢?”

“此事说来话长,这得从我的主人是天下第一剑客说起。”青釭剑叹了一口气道:“人世间的恩恩怨怨,皆因名利而起,贺子君为了当上天下第一剑客,就设计了勾引我主人的阴谋。”

“哦!”男杀手的刀道:“莫非贺子君也是个剑客?”

青釭剑道:“她根本就不会舞剑,她只是想图‘天下第一剑客’的名而已!”

“好一个为名疯狂的女人!”女杀手的剑惊叹一声问道:“她的阴谋得逞了吗?”

“得逞了!”青釭剑答道:“她先用假意骗走了我主人的真心,然后又抛弃了我的主人!”

男杀手的刀道:“其实对你的主人来说,失去那样一个女人,应该是件好事才对!”

“按理说该是如此!”青釭剑叹口气道:“但是我的主人是一个率真之人,一旦把真心交出去,就不可能再收回来了!”

女杀手的剑问:“这么说,你主人的心已经乱了?”

青釭剑答道:“是的!已经彻底乱了!”

男杀手的刀接过话道:“一个剑客,心若乱了,就等于毁了!这个女人也真够狠的!”

“是啊!”青釭剑怒声喝道:“我的主人已经够惨了,可那个女人还不肯罢休,竟然雇你们的主人来杀人灭口!”

“一个人没有良心到此,也就到头了!”女杀手的剑道。

“一个如此狠毒的女人,不杀不快!”男杀手的刀道。

“可我们到哪里去找这个女人呢?”青釭剑道。

“是呀!我们到哪里去找这个女人呢?”刀剑情侣也跟着叹气道。

三件兵器正犯愁呢,忽然,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三位不用叹气,我可以帮助你们!”

三件兵器循声望去,看见了十步以外的一棵千年大树。

青釭剑问:“是你在说话吗?”

千年大树答:“是我在说话!”

青釭剑又问:“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千年大树答:“因为你们很有正义感!”紧接着它问了一句:“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吗?”

“很充分!”青釭剑道:“你知道贺子君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千年大树道:“她在地底下。”

三件兵器惊讶异常。

青釭剑问:“她在地底下干什么?”

千年大树答:“勾引土地爷。”

三件兵器明白了:她又在故伎重演了!

“唉!”青釭剑道:“土地爷危险了!”

它们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阵哭声从地底下传来。它们低下头去,看到了土地正从土中钻出。

土地在地面上站稳后,拍拍身上的土,乞求三件兵器道:“求求你们,快点杀了贺子君,救我爷爷!”

女杀手的剑抚摸着土地的头道:“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

青釭剑叹口气道:“我们怎么才能到达地底下呢?”

千年大树道:“我给你们开门!”言罢,它的胸膛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原来,那里是通往地府的大门。

三件兵器逞凶心切,迅速闯进地府大门,一时忘记了还在树林里转悠的无痕。

而此刻,无痕已经走远了。他离开三件兵器后,并没有放声大哭,而是陷入了沉思。在沉思中,他随意迈着步子,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了小河边,直到河水挡住了去路,他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不醒还好,一醒过来,他就吃了老大一惊:这才分别不到一个时辰,清澈见底的河水就变了颜色,染上了淡淡的黑色。

他正惊疑不定,天上忽然又下起雨来。那雨水的颜色,竟然也是淡黑色的!

他伫立在淡黑色的雨里,注视着淡黑色的河水,苦苦思索着。他想知道,这淡黑色究竟从何而来!

忽然,一条鲤鱼从淡黑色的河水中跃出,滚在河岸上,喘着粗气。

“你怎么了?”无痕问。他断定这是一条会说话的鲤鱼。这年头,连小河与兵器这些死物都能开口说话,更何况像鲤鱼这样的活物呢?

“我难受,我快要死了!”果然,鲤鱼说话了。

“应该和水有关吧!”无痕猜测道。

“是的!”鲤鱼很痛苦地道,“不知道为什么,这条河里的水忽然变得又黑又臭,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逃到岸上来了,谁知道,天上也下着这种又黑又臭的水!”说到这里,它瞪大眼睛,朝天骂道:“妈的,贼老天,你直接弄死我得了!”

言罢,鲤鱼就闭起眼睛,不再说话了!无痕觉察不太对劲,就蹲下身子,伸手去探鲤鱼的鼻息,结果,鲤鱼已经没有了鼻息,它自尽了。

无痕很同情鲤鱼,就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将其掩埋。

看着眼前这小小的坟墓,无痕悲愤交集,质问小河:“你为什么一定要置小鱼于死地?”

小河叹口气道:“无痕大侠,此时此刻,除过委屈与愧疚,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

无痕冷冰冰地道:“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总之,我只想听真话!”

小河正色道:“这事和你放走的那两个杀手有关!”

“我已经后悔了!”小河哀怨道,“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没有良心的人!”

无痕轻轻摇了摇头,沉默起来,忽然,他盯着小河道:“看你的脸色,你是被他们下毒了!”

小河点头道:“是啊!我所中的毒名字叫‘无良’!”

“无良,无良,取的应该是没有良心的意思!”无痕沉吟着问:“这种毒是什么样的呢?”

小河答:“它无色无味,也没有形状,它就是一个无良的心念!”

“好一个无良的心念,无色无味,也没有形状?!”无痕不太理解,皱眉道:“如果要用这种毒害人,该怎么下毒呢?”

小河道:“毒随心散!”

无痕凝眉,不懂。

小河又道:“就拿那两个杀手来说吧,他们那无良的心念散到哪里,那种毒素就会渗透到哪里!”

无痕倒吸一口冷气,恨恨地道:“这种毒药很厉害吗?”

小河叹了口气,苦笑道:“你看看我的样子,再看看小鲤鱼的坟墓,就知道它到底厉害不厉害了!”

不看还好,一看,无痕恨得牙痒痒。他忽然朝小河高声叫道:“你应该立刻把那两人坏家伙赶走!”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小河喟然叹道:“那两个杀手已经用无良毒控制了我的绝大多数子女。”

“那怎么办?难道就该像这样委曲求全吗?”

“当然不是!我要抗战!”小河斩钉截铁地说道。

“抗战!”无痕问,“你靠什么?”

小河简洁地答道:“靠你!”

“靠我!”无痕有点吃惊。

“是的!靠你!”小河很自信地道:“我敢肯定你不会见死不救,因为能看出你不是一个无良的人!”

“当然!”无痕咬牙切齿地道:“我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无良的人!”他突然想起了有负于自己的贺子君,顿时,心中充满了战意,问小河道:“你说我们第一步该怎么做?”

小河道:“去把你的那三把兵器找来,不是我打击你,没有它们帮忙,你是很难成功的。”

无痕这才想起那三件神奇的兵器,于是说道:“好,我这就去找它们来!”

“恐怕你是没有这样机会了!哈哈?”忽然,天空中飘来了这样一番话来。

无痕抬起头,看到一条由许多滴雨珠凝成的水蛇正在自己头顶盘旋。这条水蛇的形状和上次那两条水蛇大致相同,惟一的区别就是它不是晶莹透明的,而是淡黑色的。

“你是干什么的?”无痕问。

淡黑水蛇答道:“我是出来执行任务的。”

“畜牲,我没有让你做什么事情啊!”小河对淡黑水蛇道。

“母亲大人!”淡黑水蛇淡淡地道:“你没有让孩儿做事,但两位杀手大人却让孩儿做事了!”

“可你妈我还没死呢!你应该听我的话,而不是去听那两个杀手的!”小河颤声吼道。

“你这样活着和死了没有两样!”淡黑水蛇指着小河道:“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你的子女们。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背叛你,投靠两位杀手大人。”

小河黯然道:“罢了,罢了,像你们这种没有骨气的子女,不要也罢。但是,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请你告诉我,那两个杀手派你出来做什么?”

淡黑水蛇道:“这个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以你目前的能力,根本就不能对我造成威胁。听好了,两位杀手大人向我下达了两个命令,一个是去找贺子君,另一个是杀掉无痕。”

无痕怒道:“他们可真是白眼狼,我对他们手下留情,他们却要置我于死地。”

淡黑水蛇道:“人都是自私的,你的良心阻碍了他们的财路,所以你就必须死!”说到这里,它停顿了一会儿,忽然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有良心的傻瓜,只有死路一条,你就认命吧!”

“认命!”小河哼了一声,道:“好大的口气,想要杀无痕,你有那个能力吗?”

“怎么!”淡黑水蛇道:“你想阻拦我吗?”

“是!”小河回答。

淡黑水蛇用一种很轻狂的口气道:“母亲大人,若是在以前,你说这个话,我会立即后退,因为我相信你有阻止我的能力。但是,现在,你对我讲这个话,我根本就不会考虑,因为大家都背叛了你。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小河一阵哈哈大笑,凛然道:“谁说我一无所有,除过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崽子,我还有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谁?”淡黑水蛇惊讶地问。

“我!”随着话音落地,一条水龙自河水中跃出,飞到空中,与淡黑水龙相对而立。这条水龙也是淡黑色的。

淡黑水蛇道:“龙兄,看脸色,你也中了无良毒,按理说,为了活命,你应该投靠杀手大人才对,怎么还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这个没有能力的母亲呢?”

“住口!”淡黑水龙喊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小河对着淡黑水龙点头道:“一忠一奸,这就是龙与蛇的区别!”

淡黑水蛇忽然觉得和淡黑水龙讲那些是自讨没趣,但它还是不太死心,又问了句:“听龙兄的口气,招安是没得商量了?”

“招安!”淡黑水龙叱道:“你有资格说这两个字吗?你要搞清楚,我是善,你是恶,就算你要招,也只能是招打而已。”它话音刚落,就向淡黑水蛇扑去。

淡黑水蛇招架。一场龙蛇大战在空中上演。大战的结果是龙胜蛇败,蛇逃走。

淡黑水龙正要追赶,小河叫道:“水龙我儿,穷寇莫追!”

淡黑水龙临空而降,站在河岸上,道:“母亲,斩草要除根啊!”

小河道:“话是这么说,但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不是铲除奸逆,而是找回神器,杀掉那两个无良的杀手,他们可是祸根啊!”

淡黑水龙道:“母亲教导的是,可是神器在什么地方啊?”

无痕道:“我带你去找它们!”说着,他跳上了龙背。

“好!”淡黑水龙应了一声,就腾空而起,着着无痕的指引,朝树林边缘飞去。

与此同时,地底,土地爷的府上,三件神器正躲在窗外,偷听土地爷与贺子君的谈话。

屋内,土地爷坐在床上,贺子君却坐在土地爷的腿上。

显然,贺子君已经把土地爷给勾引上了。

土地爷正抱着贺子君傻笑。

“你以后真的会对我好吗?”贺子君用一种娇滴滴的声音问。

“当然!”土地爷回答得底气十足。

“可你是信佛的啊!”贺子君指着摆在对面桌子上的佛像说。

土地爷抓起被子,把它抛在佛像上。

“你不再信佛了吗?”贺子君故意问道。

“信!当然信!”说着说着,土地爷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你就是我的佛!”

“那么你肯为我杀人吗?”贺子君问得够狠。

“会!”土地爷不假思索地问道。

“可是佛门弟子是不能杀生的啊!”贺子君皱眉道。

土地爷摸着贺子君的大腿,色迷迷地道:“我已经破了色戒,也不差再破上一个杀戒。”

贺子君甩开土地爷的手,站起身来,说:“只要你杀一个人,那么我就是你的了!”

“杀谁?”土地爷急切地问,他实在太想得到贺子君了。

“无痕!”贺子君说得字正腔圆,她生怕土地爷听不清楚。

“他在哪里?”土地爷想快点把事情给办了。

贺子君道:“他在树林里,但是具体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贺子君的话让窗外的三件兵器很惊奇。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我主人的下落?”青釭剑喃喃自语道。

青釭剑的话音很低,但是由于离得近,女杀手的剑还是听到了。她想了一会儿,道:“我想起来了。记得贺子君向我主人下追杀令时,说过‘你要好好干,我会监视你’这句话。”

“对!这句话,贺子君也对我的主人讲过。”男杀手的刀也想起了贺子君给男杀手下命令时的情景。

“这么说,当两个杀手和我的主人交手时,贺子君就躲在一旁。”青釭剑猜测道。

“肯定是这样!”刀剑情侣齐声道。

“后来,她看到两个杀手失败了,就跟着我们来到了树林里,本来,这件事情可以就这样结束了。但是,她不死心,又在土地爷的身上打起了主意。”青釭剑继续猜测道。

“肯定是这样!”刀剑情侣继续齐声道。

青釭剑道:“这个土地爷可是个厉害的角色,幸好他不知道我主人的具体下落。”它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内土地爷对贺子君道:“没关系,树林是我的地盘,只要他还没有离开树林,那么她就死定了。”

青釭剑那颗刚热起来的心一下子又凉起来了。他很气愤,他真想走上前去问问那个无良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置自己的主人于死地。

还好,土地爷歪打正着替它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杀无痕?”

贺子君咬牙切齿地道:“因为他用卑鄙的手段抢走了我‘天下第一剑客’的宝位!”

青釭剑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了,大骂一句“你放屁”,就破窗而入,冲进屋子,刀剑情侣紧跟在它的后边。

屋内两人先是一惊,后是一怒。

土地爷指着三件兵器喝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三件兵器开口,贺子君就抢着答道:“这是三件会说话的兵器,它们都是无痕的帮手。”

“好极了!”土地爷拍拍手,朝三件兵器说道:“还没等我去找你们,你们倒自己找上门儿来了。”

“你应该就是土地爷吧?”青釭剑看着土地爷问。

土地爷点头道:“不错,我就是土地爷!”

青釭剑叹了口气道:“你让你的孩子很失望。”

土地爷不太明白,问:“我怎么让他们失望了?”

男杀手的刀道:“你的孩子以为你遇险了,哭着求我们来救你!”

女杀手的剑续道:“看来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就算你遇险死掉了,那也会变成一个风流鬼。”

土地爷越听心越软,他似乎听到了孩子们的哭声。

贺子君怕情况有变,急忙大声喊道:“别听它们的,它们故意要扰乱你的心神,快杀了他们。”

贺子君的话惹恼了男杀手的刀。

男杀手的刀指着贺子君大声喊道:“就是你这根烂舌头,不知害死多少人,今天我就要给它来个了账。”话音刚落,它就一跃而起,朝贺子君的嘴砍去。

就在男杀手的刀砍向贺子君的时候,斜刺里冲出一根木杖,准备袭击男杀手的刀。

男杀手的刀一心要杀贺子君,对背地里袭来的木杖毫无知觉。这一切,都被女杀手的剑看在眼里。

看到自己的情郎即将死于非命,女杀手心中焦急万分。在此生死关头,它毫不犹豫,箭一般窜了过去,一把推开男杀手的刀,生生受了那根木杖的一击。

那一击是致命的。

女杀手的剑死得很惨。她断为两截。

男杀手的刀躲过一劫。平安无恙的它也无心再去取贺子君的性命。它扑在心上人的尸体上,嚎啕大哭,悲痛欲绝。哭着,哭着,他忽然抬起头,瞪着那根木杖,吼道:“你他妈的是干什么的?”

木杖是个哑巴,土地爷替它答道:“它是我的武器!”

男杀手的刀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喝道:“我他娘的管它是谁,它杀了我的剑妹妹,我就要杀它!”说着,它就朝木杖扑去。

木杖迎战,不出五招,就将男杀手的刀制服。

“主人,怎么处置它?”木杖问土地爷。

土地爷道:“这是个没用的东西,杀了它吧!”

木杖打算动手。

青釭剑高声喊道:“手下留情!”

土地爷命令木杖住手,问青釭剑:“有何贵干?”

青釭剑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青釭剑拍了拍胸膛,指着男杀手的刀道:“把它放了,我来当你们的人质。”

土地爷问:“为什么?”

“因为——”青釭剑慢吞吞地道:“因为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土地爷正要嘲笑青釭剑口出狂言,忽觉眼前青光一闪,那光太强,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眨眼的一刹那,青釭剑与男杀手的刀已经调换了位置。

土地爷心中大惊,但他表面上还是强作镇定道:“你为什么要找死?”

青釭剑道:“因为我不想看着我的兄弟死?”

“难道你想让你的兄弟看着你死?”

“我不会死!你们不会杀我的!”

“你就那么肯定!我们为什么不会杀你?”

“因为我对你们还有用处!”

“什么用处?”

“我可以帮你们找到无痕?”

“哦!无痕在哪里?”

“不知道!你们真笨,连我耍你们都看不出来!”青釭剑哈哈大笑起来。

“他妈的!杀了它!”土地爷恼羞成怒,命令木杖下手。

木杖朝青釭剑挥起杀手。

“手下留情,无痕在此!”

木杖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剑客破窗而入,看他一脸正气,不是无痕是谁!

青釭剑看到主人,兴奋不已。

贺子君却恶狠狠地叫了声:“无痕”,脸上露出杀气。无痕看着贺子君的样子,心中极其痛苦。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上人会如此痛恨自己。

“你就是无痕?”土地爷的问话,把无痕从痛苦的泥沼中推出。

“是!我就是无痕!”

“果然是一表人才!可惜——”土地爷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必须杀了你!”

“杀我可以,但是请你放了青釭剑!”无痕道。

土地爷正在犹豫,贺子君在边上提醒道:“不能放,斩草要除根啊!”

“对!青釭剑必须死!”土地爷命令木杖对青釭剑下杀手。

木杖再次挥起杀手,无痕心中大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有一个白影闪动。当那白影从木杖身边闪过时,青釭剑得救了。

木杖那一杀招又落空了。

随后,众人看到眼前多了一个白袍老将,他正手持青釭剑,站在无痕一旁。

无痕见青釭躲过一劫,就对白袍老将抱拳道:“多谢老将军救我宝剑!”

青釭剑笑道:“主人不必多礼,这老将军不是别人,他是我在三国时代的主人,赵子龙将军。”

“赵子龙!”无痕惊讶不已,问子龙:“将军怎么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子龙抱拳还礼道:“无痕大侠,按理说,你们人间的是非恩怨,我是不该插手去管的,因为我已经在五百年前皈依了佛门!”

“想不到像你这种叱咤风云的战神也会皈依佛门!”

子龙叹了口气道:“生前杀戮太多,死后灵魂不得安宁,幸亏有佛祖点化,才能走上正道!”

土地爷道:“既然将军已经遁入空门,为何此刻又来过问这空门之外的事情呢?”

子龙呵呵笑道:“土地老儿,说到这事,还是因你而起!”

“因我而起?!”土地爷既惊又疑。

“是啊!”子龙讲道:“刚才,在大雷音寺,众神正听佛祖讲法,忽然,天地间变得漆黑一片。我正在想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忽听佛祖讲到,‘子龙,这黑暗和你有些关系,你快到下届的土地府去,了结前世恩怨。’我听到这话,将信将疑,就到这里来了,没想到,刚到这里,就碰上你们要害我的青釭剑!”

“啊!”土地爷急忙解释道:“我是确实不知道你和青釭剑的关系,请将军恕罪!”

子龙没有搭理土地爷,而是指着墙角的桌子继续问罪:“怪不得佛祖那边漆黑一片,原来是你用被子把他的脸蒙住了!”

土地爷闻言,赶紧跑过去拿走盖住佛像的被子,跪下去,磕头道:“我罪该万死!请佛祖恕罪!”

子龙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要跟我去见佛祖,看他老人家怎么处置你!”

土地爷道:“遵命!”

子龙正要发话,忽听男杀手的刀大叫:“不好,那两个坏蛋跑掉了!”

男杀手的刀所说的坏蛋,指的是贺子君和木杖。他们知道自己恶贯满盈,在劫难逃,就在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土地爷身上时,私下一嘀咕,最后由木杖驮着贺子君,冲出窗户,逃之夭夭了。

“除恶务尽,追!”子龙手持青釭,押着土地爷,带领无痕与男杀手的刀,冲出地地府,来到地面上。

地面上空,贺子君骑着木杖,停在雨中,与一条淡黑水龙对峙。

淡黑水龙在此等待无痕,不想却有意外收获。他以庞大的身躯堵住逃亡者。

逃亡者见前方有龙拦路,后方又有追兵,正无可奈何,忽然,看到眼前这条淡黑水龙的脸开始抽搐,那表情,相当得痛苦。

木杖久经沙场,它能够看出,淡黑水龙中毒了,而且,此刻那毒性正在发作。

“不用怕!这条龙已经离死不远了,让我们送它一程!”

“好!”贺子君求之不得。

木杖鼓足劲,朝淡黑水龙猛冲过去。

淡黑水龙被撞得稀碎。

想那淡黑水龙也算是神通广大,为何眼下却不堪一击呢?因为它遇见了贺子君。贺子君是一个无良的人,她的体内储藏着大量的“无良毒素”。那些毒素可以诱使淡黑水龙身上的毒的毒性立即发作。

淡黑水龙就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贺子君的手里的。

无痕他们追过来的时候,淡黑水龙已经碎在地上,断了气。

“龙兄!”无痕抱着水龙的尸体,悲声大叫。

子龙拍拍无痕的肩膀道:“死者已矣,我们还是先去追敌吧!”

无痕点头,放下水龙,跟着子龙向前追去。

大家报仇心切,加快脚步,眼看着就要追上贺子君了。

青釭剑忍不住大声喊道:“贺子君休走!”

青釭剑的叫声没能叫住贺子君,却招来了淡黑水蛇。

淡黑水蛇是冲贺子君过来的。那两个杀手交给它两个任务,其中有一个就是找回贺子君。

它看出贺子君正遭人追杀,情急之下,一口将其吞下,朝小河所在的方向逃去。

贺子君被救走了,只留下木杖独自逃命。

子龙忽然停步不追了,坐在地上,朝土地爷道:“土地老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速速把木杖拿下,它的手里可有一桩命案。”

男杀手的刀闻言,心里很难受。它知道子龙所说的是剑妹妹的命案。

土地爷应了声“是”,用脚跺地道:“怪孙孙,还楞着干什么,快点把那个混蛋给我抓过来。”

“好的,爷爷!”大地欢快地应道。因为,它的爷爷终于不再办错事了。

大地话音刚落,木杖就跑不动了。只见前面的大地忽然长高了,它一下子就冲到人家怀里去了,怎么挣扎也挣不脱。

就这样,木杖被会变形的大地抓到了老主人土地爷的面前。

它一抬头,看到男杀手的刀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它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它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土地爷对男杀手的刀道:“刀老弟,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该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吧!”

“放心吧!我不会手下留情的!”男杀手的刀走到木杖面前,高声叫道:“剑妹妹,我这就为你报仇了!”言罢,它一刀下去,将木杖劈成两段。

大仇得报,男杀手的刀向众人施了一礼道:“对不起,我要去和我的剑妹妹团聚了,不能再陪你们了,就此别过。”说完,它朝土地府的入口走去。

众人都知道它去殉情,但是没有人阻拦,因为,大家知道,死亡对它来说是另一种活着。

无痕望着男杀手的刀远去的背影,想起了那无情无义的贺子君,心中暗叹:“连没有血肉的刀剑都能做到生死相许,而有血有肉的人却做不到这一点,唉!如果这辈子有人愿意为我去死,那么我就算没有白活。”忽然,他想起刚才在土地府青釭剑差点为自己丧生,心中禁不住对那件兵器产生了一丝情愫。这丝情愫令他心中不安,因为他觉得人与兵器是不能够相爱的,所以他尽力压着自己的情感,可是越压,越是乱想。正在他心里苦苦争斗之时,青釭剑说话了:“啊!雨下大了!”

无痕这才醒过神来,发现天上的雨比刚才大了许多,而且雨的颜色也比刚才黑了许多。望着这墨黑色的雨,他不用想也知道,贺子君入河了。

贺子君的身上有大量的“无良毒素”,她一入河,身上的毒素与那两个杀手身上的毒素一汇合,三个无良的人就可以控制整条小河了。这就是那两个杀手寻找贺子君的原因。

无痕把小河遇难的事情告诉了子龙。子龙道:“必须斩杀那三个无良的人。”

青釭剑问:“你会帮助我们吗?”

子龙道:“这个时代的问题得由这个时代的人来解决,我是不能插手的。”说着,他把青釭剑递给无痕,接着道:“但是我可以送给你们一句话,利用敌人的弱点。”说完,他对无痕点了点头,就押着土地爷飞走了。

“爷爷!”土地大叫。任凭它怎样叫,土地爷都不会回来了。它忽然把气撒在了青釭剑的身上:“你答应要救我爷爷的,为什么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抓走

青釭剑笑呵呵地道:“我已经救了他啊!”

土地不懂!

青釭剑道:“刚才他作恶,灵魂已死,现在他见佛祖,灵魂又活,我让他由死变活,难道还不算救了他?”

土地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道:“是啊!”想明白这个问题,它既悲又喜。它悲的是爷爷以前一直是死的,喜的是爷爷现在又活了。

它一下子特别感激无痕与青釭剑:“两位有什么事情需要效劳,尽管开口。”它想报恩。

“送我们到小河边!”无痕一点也不见外地说道。

“好!”土地话音刚落,就载着无痕,飞身而起,眨眼间就到了小河边。

小河望着手持青釭剑的无痕道:“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你有战胜那些无良之人的把握吗?现在河里有多了一个贺子君,她身上的毒素一点也不比那两个杀手少。”

“没关系!”无痕很有把握地说道:“像那种无良的人,就是再多上十倍,我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青釭剑闻言,道:“主人如此自信,难道是有高人暗中相助?”

无痕轻轻拍拍青釭剑,示意它别出声,然后对小河道:“我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哦!”小河在等无痕把话讲下去。

无痕面露悲伤,道:“水龙死了!”

小河强作镇定,淡淡地道:“知道了!”它让泪都流在了肚子里。

无痕道:“没有水龙,我入不了水!”

“没关系,没有了龙儿,我亲自给你开路,你走到哪里,我就把路给你开到哪里?”小河话音刚落,河面上立马多出一条路来,那路由河水筑成,呈坡状,直通河底。

无痕看着脚下的路,尚在犹豫,只听小河喊道:“我向你保证,河水淹不到你!大胆地去吧,去给我的龙儿报仇!”

无痕补充道:“不只是给你的龙儿报仇,还要为刀剑情侣报仇!”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河底走去。

小河没有食言,无痕走到哪里,它就把路开到哪里。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河底。

走着走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一股奇异的香味。

无痕停下脚步。

青釭剑问:“主人,怎么了?”

无痕道:“我害怕!”

青釭剑给无痕打气:“就是三个无良之人罢了,没有什么可怕的!”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青釭剑的心里也没有底。

“我并不是害怕打不过他们,而是害怕会失去你!”无痕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

一股电流击中了青釭剑的心。

“你为什么忽然害怕失去我?”青釭剑隐隐约约知道答案,却不知为什么还是想问上一句。

无痕沉吟半天,吞吞吐吐地道:“因为,我听人说你是,你是一件宝贝!”

无痕的回答让青釭剑很失望,它想听到的答案不是这个。它还是头一次听说自己是一件宝贝。

“是吗?”青釭剑很不高兴地问。

“是的!”无痕好像一点也没有发觉青釭剑在生气,而是说道:“江湖上的人都说,你的身上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得到那个秘密,爱名的人就会得到名,爱财的人就会得到财。”

无痕的话快把青釭剑的心给击碎了,它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无痕:“这就是你害怕失去我的原因吗?”

“是的!”无痕回答得很清楚。

青釭剑的心碎了。它颤声问:“你把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就不怕我会离开你吗?”

“害怕!当然害怕!”无痕叹了口气道:“但是,无论我有多么害怕,最后都不得不失去你!”

青釭剑问:“为什么?”它心中很迷惑,暗自道:“我可从来没有打算要离开你啊!”

“因为我马上就要把你送给贺子君了。”无痕这句话又在青釭剑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你要用我去换取贺子君的爱情?”青釭剑彻底明白了。它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无痕低头答道:“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青釭剑浑身乏力,僵在了那里。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静寂。

“你要把这把剑送给我,你说的是真的吗?”忽然,贺子君跑到无痕面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一直躲在暗处。无痕也知道她躲在暗处。因为他刚才闻到了那股奇异的香味。那种香味他只在三个人身上闻过,一个是贺子君,另外两个是男女杀手。所以他断定,那三个坏蛋就躲在不远处。

于是,他突发奇想,想出一个计谋来,故意对青釭剑说了那番莫名其妙的话,为的是让那三个坏蛋上钩。

看来,他的心思没有白花,这不,贺子君已经上钩了。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你会接受我吗?”无痕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贺子君的眼睛问道。

贺子君不假思索地道:“当然!当然会接受!”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问:“得到青釭剑,真的就可以得到名吗?”

“当然!”

贺子君喜上眉梢,向无痕伸出双手道:“来吧!”

无痕把青釭剑递给了贺子君。递剑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贺子君问:“你的手抖什么?”

无痕低下头,违心地说道:“我太激动了!”言罢,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流出,飞到了青釭剑的剑刃上。

那滴眼泪轻声对青釭剑道:“主人让我告诉你,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轻举妄动,务必听他的命令行事!”

青釭剑在犹豫。它还在生无痕的气。

眼泪好像看透了青釭剑的心思,安慰它道:“放心吧,主人的心里是有你的,虽然眼下你被贺子君握在手里,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只要你配合主人把戏演下去,很快,你就会重新回到他的怀里。”

眼泪的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令青釭剑愉悦无比。

“好!”

得到青釭剑的答复后,眼泪就从剑刃上滑落,溶进了河水里。

看到眼泪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去,青釭剑越加恨透了贺子君那些人。它真想扑上去,劈了贺子君。但是,苦于主人有言在先,它不得不忍气吞声地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般躺在贺子君的怀里。

此刻,贺子君正在抚摸它。她在苦苦思索青釭剑的秘密。渐渐地,她陶醉了。她那副陶醉的样子,让躲在暗地里的两个人心生妒忌。

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男杀手与女杀手。他们本来和贺子君是一伙的。他们三个商量好了一起对付无痕的。但是,此刻,男女杀手看到贺子君那副得罪忘形的样子,就忘了他们三人之间的约定。两人私下里一商量,由男杀手动手,从背后偷袭贺子君。

男杀手偷袭成功,贺子君倒地身亡。

男杀手拾起青釭剑,像贺子君那样抚摸着,并且苦苦思索着。很快,他也陶醉了。

但是,他也没有得意多久,就遭到了女杀手的偷袭,倒在地上,死了。

接下来,轮到女杀手拾起青釭剑,抚摸,思索,陶醉。

最后,无痕实在站得累了,就对青釭剑道:“够了,青釭剑,送她归西吧!”

女杀手听到这句话,从梦幻中惊醒过来,她正要舍剑逃走,却见眼前青光一闪,紧接着感到脖子上一痛,就再无知觉。

砍掉女杀手的头后,青釭剑飞回到无痕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主人此计实在高明。”

“这得益于子龙将军走时留下的那句话,利用敌人的弱点。”

“哦!那我们的敌人,他们的弱点是什么呢?”

“贪名好利,无情无义!”

“这样的人世间还有很多!”

“是啊!除恶务尽,让我们这就去世间降妖除魔吧!”

一个人,一把剑,从河底飞出,来到岸上,雨已停,阳光初现。

(全文完)

初稿于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