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

那是一年的夏夜，月亮懒懒的躺在天上，萤火虫发出暗暗的光。河上停着一只破舢板，我们姑且叫它船。船儿荡呀荡，在深色的河面上留下灯光的倒影。从船中幽幽传出淡淡的歌声，轻柔得好像催眠曲，能把人引入梦乡。船上坐着一对母子，母亲抱着孩子，摇啊摇，让孩子静静地睡去，她的脸上写满了安详。河边的芦苇中，停泊着两只更大的渔船，灯火通明，船中隐隐传出渔人的喧哗声。

母亲看见孩子沉沉睡去，就把他放在破鱼篓旁，干起自己的活，等待未归的丈夫。她已年近四十，面容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身材不胖也不瘦，只是日夜劳动的双手早早地爬满皱纹。

她在整理衣物时，不小心碰翻了一个罐子，才发现罐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她小心地拿起纸条，借着灯光细看，才发现是丈夫写给她的留言：

秀：今天我出去打鱼，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你不用等我，哄着云儿先睡吧。不用担心我，我会平安回来的。

母亲捋了捋头发，微微笑了一下。她转过身，合手向龙王爷祈祷，祝愿他丈夫不会出什么事，然后走进船舱，抱着孩子去睡觉了。午夜到来，母亲和孩子已经沉沉入睡了，他们并没有感觉到外面发生的变化，直到江风疯狂地把所有瓶瓶罐罐吹倒，然后粉碎，发出巨大的声响。

母亲猛然惊醒，奔出船舱，才知道——风暴来了。大雨不断下着，混着猛烈的风，惊起千层浪，暴烈地把它们甩到断崖峭壁上，使无数翡翠粉碎成白沫，又被大浪吞没。风浪推着小船，节奏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大，使母亲一下倒在地上，想站也站不起来了。她的心顿时绷紧，爬向船桨，尽力把它抓住，拼命往岸上划。一下，两下，三下……母亲抱着孩子终于站在了岸上。

母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却吃了一惊。怀里的哪里是孩子啊，明明是卷成筒状的黑布！再看小船，早已不见踪影。“我的孩子啊！”母亲哭喊着瘫倒在地。站在她身旁的几个渔民也吃了一惊，议论开了。母亲此时在自责，深深的懊悔，后悔一时粗心大意，把黑布当场了孩子。焦急万分的母亲失去了理智，要往水里跳，救回失踪的儿子，渔民们忙阻拦，劝道：“你家那小舢板已经不见，你儿子还哪里寻？你看风浪这么大，等你丈夫回来再找吧！”“不行……我对不住我丈夫，更对不住我孩子！放开我，让我去……”渔民们拉着她的胳膊往回走，谁知她用力一挣，挣脱了渔民的手。在渔民惊恐的目光中，她飞身跳入了大江。

母亲刚刚跳下去，一个大浪打来，把母亲淹没了。过了一会儿，波浪中又出现了全身湿透的母亲。她识几分水性，在大浪中拼命的摸索。又一个浪打来，她差一点昏过去，呛了好几口水。模糊中，她看到面前是芦苇丛，就不顾被芦苇扎伤的危险游进芦苇丛。富有韧性的芦苇划伤了母亲的脸，她也顾不了这些。此时头脑并不清醒地母亲只知乱摸乱找，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孩子！

恍惚间，面前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母亲本能一抓，才发现这是条船！她激动地爬上了船，摸索着向前爬去。猛然间，她抓住了一个用布裹着的东西，一声熟悉的啼哭声传入耳畔。“孩子，孩子找到了！”母亲紧紧地抱着孩子，之后的事情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头顶阳光灿烂，母亲的眼前出现了丈夫焦急的面容。“我们得救了？孩子呢？快告诉我，孩子呢？”母亲大声质问。丈夫露出欣喜的表情，紧紧拥抱妻子，大声说：“孩子也得救了，在这儿呢。”母亲露出惊喜微笑，抱起还不知情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