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秘密

四月一日，愚人节。走在寂静的山道上，四周是你最钟爱的法国梧桐，它们尚未抽芽，似乎春天还是离得这样远。我一个人，莫名地，居然想起阳光下你微笑的脸庞，你的笑容总是带着几分迷离和苍白。你常常是这样，走路、吃饭，总是容易发呆。有时候，你明明就坐在我的面前，然而你的思绪却仿佛已经透过我，落在不知名的某处。

我想，我并没有爱上你，在最初。那时执意地靠近，只是因为你和我所熟识的女孩子有着一些细微的区别，然后，这激起了我的征服欲。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一家很吵闹的Pub，你不是特别漂亮，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生里并不起眼。我注意到你，是因为当时有人吵闹着要你喝酒，你并没有拒绝。我看到你微笑端起酒杯，像执起精致的青花瓷盏，优雅而又从容的啜饮，竟像是在一间和室里品茶。大概不适应啤酒微苦的味道，我观察到你微微皱起的眉，刹那之间又轻轻微笑，就是这种浅浅的笑容吸引了我。在你身上，一切繁华喧嚣，好像总是静静游离在你的身边，与你始终隔着一个转身的距离；你苍白的脸庞，似乎还保留着几分孩童的干净，以及那种稚嫩和天真。我想，就是你了。

我坐在你旁边时，清晰地看到你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及羞涩，这两种情绪又被你很好的遮掩在恬静的外表里。有人起哄，你也只是静静微笑，神思抽离，很清澈的眼睛专注着摇曳的灯影，仿佛你只是一个局外人。

你那天穿着一条纯白色的羊毛套裙，裙摆上是刺绣精致的淡蓝色蔷薇，你的脸很干净，没有化妆，然而迷离的灯光下这张脸孔似乎却带着一股慑人得雍容，令人不敢生亵渎之心。所以，尽管你的安静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奇异得和谐，这种和谐无人敢打扰。我想，从那时起，或者我已心动。

再见你时，是四月一日。我玩笑着对你说，做我女朋友？疑问的句子，肯定的语气。尽管我表面平静，内心还是生出了一丝紧张。我看到你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清澄一片的眸心，你的神情带着几分错愕，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调皮的欢快。你说，好啊。我眉宇一松，清冷的眸光染上一抹温暖，却悄然地捕捉到你眼中一闪而逝得惆怅。

现在，我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尽管这句抱歉被我压抑得太久，久到你已经不敢去在乎，然而，我还是轻轻地、温柔地告诉你：对不起，我不该把对你的追求放在这样一个既愚弄了你又愚弄了我自己的节日。可是，这声对不起，已经太迟。

你总是对着我欲言又止。有时我会想，那些被你苦苦压抑的话语，是不是“我爱你”？我将永远不知道这个答案。彼时，你仍是天真、欢快的女孩，是不是因为我，你才有了这么多都疼痛和寂寞。

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那是一个星光烂漫的夜，凉爽并不燥热的夏风，你仰起头，露出一截弧线优美的脖颈，你说：“我要找到天上最亮的一颗星星。”然后，你便没有了声音，我从你眼中看到了一抹闪烁的晶莹，你总是喜欢故作倔强，那一刻，这样骄傲的你让我狂乱，更让我疼痛。在我的面前，你连泪水也掩饰，是不是，我从未走进过你的心。那一夜，我想对你说，其实天上最亮的星星就陨落在你的眼睛里。然而，我选择沉默，我们都是轻易不服输的人。

我也是做过傻事的。我只是希望你先对我说爱。那天在KTV，我身边坐了两个花枝招展的女生。我希望你能高傲地、倔强地宣誓主权，如一只可爱的母狮子。然而，看到这一幕的你，只是静静微笑，仿佛只是一个局外人。我从你眼角的波光里读到了蔑视。于是，我们的冷战又一次开始。现在，我终于对你有了一些了解，我想那时的你，真正蔑视的是自己吧。对不起，我这样伤害了你，因为我不懂你的心。你是一只形单影只的灰天鹅，为什么我从来不肯对你多一点耐心？你的心思，很好猜。

我想说，我爱你。机场里那个拥抱我无法忘怀。那是我第一次在你眼中看到这样激烈的情绪，你眼底闪烁的珠光、你唇畔流露得开怀都在明确地告诉我，你爱我。你是那么决绝和隐忍，从来只是一个人恪守着我所不明白得矜持和骄傲。但是那一天，你像是飞蛾扑火一般落在我的怀里，仿佛一株再也承受不了风雨的娇花。我从你眼中看到了疯狂的想念，以及软如潮水般细碎的疼痛。我不该，把你自己留在原地，我也不该，总是在疲乏无力时才想起有这样一个温软的怀抱，期盼着我的依归。

我还记得你最后一次对我微笑，笑容明媚静好。你说，是的，我爱你，你应该早就觉察到了。这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说爱你，太多太多寂寞又隐忍的爱，我已经不再是自己。你说，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说爱你，你的爱太美好，让我总是抱着无端地奢望，总是疯狂折磨着我。我实在…高攀不起。你说，我不后悔对你的爱，我也从不后悔认识你。我只是太累了。我的心已经泥泞不堪，已经大雨滂沱。我在暴雨中起舞，泪水和雨水肆虐，仍旧拼命想跟上你的脚步，然而我已经泥泞满身，你的身影也早已模糊，爱上你，我变成了这样不堪的我，爱上你，总让我悲伤的彻骨，爱上你，我只有决绝的走开，你只给我留下这一条退路。你说，或许有一天我真得后悔认识你，那是在我的疼痛舒缓以后，那一刻起，我就会慢慢学着释怀。

你转身，如一只美丽的玻璃蝶，阳光下的剔透晶莹，掩饰不了心灵的脆弱、纯净不能沾惹尘埃。而且，玻璃的翅膀无力飞起，挣扎，便是粉身碎骨。我看着你忧伤、落寂的背影，有一种恨在心底悄然萌生，我恨你，恨你这样决绝，恨你这样坚强，或许，我只是等待你的成全和退让。我只是忘记，爱情里，不能总是一个人在努力。对不起，真得对不起，我恨曾经年少轻狂的我就在懵懂里伤透了你。在你转身的一刻，我想说，吾爱，我爱你。然而，这句话终是被我压抑，我看不到你泪水肆虐的脸，看不到你眼中已经因抽痛、痉挛而模糊的风景，看不到你缓缓蹲下身孩子似的大哭。我只看到我被粉碎的自尊以及你决绝的无情。我那一刻在想，你不配说爱。

对不起，我总是与你给过的机会擦肩。当我终于忍受不了没有的时光，当我拨通你的电话，我仿佛感觉到那边沉默的空气，听到你平静地说，我已经在后悔，后悔认识了你，后悔每一个相遇。

那一刻我的世界轰然坍塌，我终于明白了痛的滋味。我自问，有多少个日子你也是这样甚至更痛过。现在，这句我爱你成了不能说的秘密。因为我已经失去资格。我不想矫情地说祝你幸福。我只是再一次自私地默默地祈求，你还有爱，还有释怀，还能与我在万千人海相逢聚首，共饮一轮圆满的风月。然而，只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