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倾城
那一个夜晚,却是日光倾城,照亮一个孤独离去的孩子回家的路,照亮一个孤独留下的父亲回家的方向。因为职业,儿子的成长路上缺少了太多关爱,当他救着别人的孩子时,自己的孩子却已经离他而去。多少人为他和儿子点亮了如日光般的烛光,祝福着他们,希望他们能够找到回家的路。为公为民的好警察,需要忍着多大的悲痛,才能继续奋战在抢救中,伟大无私的奉献精神感动了无数人,所有的痛苦却只有一个人承受。他们牺牲了自我的小家,成全了大家,值得所有人敬佩所有人爱戴。小说语言朴实,情感真挚动人催人泪下,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一
“爸爸,你明天一定会来吗?”小浩开心的扬起小脸。方延郑重的点点头,然后对儿子办了个鬼脸,“要不,咱们拉钩!”“还是不要了,拉过钩的事情你也没做到过几件。”小浩撅起小嘴抱怨道。方延顿时觉得愧疚起来,为了讨好儿子,方延破例带小浩走到玩具店,“小浩,我们买一辆大汽车好不好?”“真的老爸?”小浩兴奋的小脸通红。“儿子,喜欢宝马还是悍马?”方延拿着最新的赛车车模,向儿子炫耀。“嗯,爸爸,我还是喜欢那个一按牙齿就会唱歌的河马。”“河马?”方延一愣,“儿子三个月前的作文不是写的想当赛车手吗,怎么又变了!”
“老爸,你明天一定会来吧!”回家的路上,小浩一面抱着河马,一面不放心的一遍遍念叨。方延的心里霎时升起一股挫败感,原来,在这个六岁的小家伙眼里,老爸的信誉早已负债累累。“一定!”方延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郑重的伸出三根指头:“我方延对天发誓,明天,一定为在慈佑小学一年级亲子联欢会上扮演小老虎的方子浩加油助威,做方子浩最忠实的方便面。”小浩一愣,随即被老爸的滑稽举动逗得“咯咯”直乐。“敢嘲笑老爸!”方言顿时满脸怒气,向小浩追来,小浩一见情况不妙,拔腿向前跑去。
“谁欺负我们小浩了,来,爷爷给撑腰!”小浩听到是邻居王爷爷的声音,一头钻进王爷爷的身后再不肯出来。“老局长!小浩看见你,连我这个爸爸都不要了!”方延停住脚步,一脸的无奈,随手又接过王岳手里的菜。“今天趁你有空去接小浩,我买了点儿小浩最爱吃的羊肉,一会儿带小浩过来吃饭。”王岳望着这个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一脸笑意。“案子侦破了,这几天不忙,我来照顾小浩就可以了,还要麻烦你。”“不麻烦,我一个老头子,有你和小浩给我做做伴,是我的福分。”王岳摇摇头,叹了口气,“小浩,快,告诉爷爷,明天你要干什么。”方延不想让老局长再想起伤心事,忙从老局长身后拉出小浩。“我明天要演森林之王大老虎,嗷——”小浩伸出两只“小爪子”扑向王爷爷,王岳一把抱起小浩。“小浩,下来,爷爷买了半天菜了,别把爷爷累着。”“哈哈,没事,别看我七十了,我可是刑警出身,身体硬朗的还能打老虎呢!”三人的笑声,在夕阳下久久回荡。
二
“爸爸晚安。”小浩捧着日光罐来到方延的房间,日光罐散发的橘色光芒,使小浩看起来仿似微笑的天使。“晚安,小浩,告诉爸爸,昨天梦到什么了?”方延拉过小浩,一脸好奇的问。在没有案子,没有突发事件,可以哄小浩睡觉的屈指可数的几个晚上,这是他们父子俩最喜欢讨论的秘密话题。有时,方延会延续小浩的美梦,为小浩编出一个好听的故事,听到故事的小浩,睡意全消喳喳的问个不停,和方延闹做一团。“爸爸,我昨天梦见妈妈了。”小浩贴近方延的耳边,神秘的说。“是吗,妈妈对小浩说了什么?”方延的脸突然僵住了,随即恢复平静。“妈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了抱我。”“那爸爸也抱抱小浩好吗?”还没有等小浩回答,方延已一把搂过小浩。
妻子离开他们已经三年了,三年来,小浩已经从一个不懂事、哭闹着坐在爸爸怀里要妈妈的小男孩变成了坚强的小男子汉,方延轻轻的抚摸着小浩的头,突然涌起的对妻子的想念使方延的鼻子发酸。
“爸爸,妈妈晚上真的可以看见我们为她点亮的日光吗?”
“当然了,夜幕降临,城市一片黑暗,只有我们小浩的房间里发出日光的光芒,妈妈一眼就认出我们的家了。”
“对哦。”小浩用力的点点头。
手机的突然响起把正在发愣的小浩吓了一跳。当小浩回过神来,看到爸爸讲电话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冷峻的脸色让早已见惯老爸工作状态的小浩也发觉到事态的严重。“我马上就到!”方延挂断电话,立刻起身换衣。
“爸爸!”小浩拉住方延的衣角。“你要去哪里呀?”
“小浩,城郊发生了车祸,爸爸要去指挥。”
“爸爸,那明天的演出……”
“小浩。”方延一边穿制服一边望向小浩,“明天让王爷爷陪你,好吗?”
“不嘛!”小浩撅起小嘴,“你说话不算数!”
“小浩。”方延蹲下身子,拉过小浩,“出车祸的是一车春游归来的小学生,和小浩一样的年纪,爸爸去帮帮他们。”
“不行,不能去!”小浩抱住方延的腿开始耍赖。
“小浩,爸爸回来给小浩买辆宝马车模好吗?”方延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对小浩讲出丰厚的诱惑。
“骗子!”小浩一把掀翻方延卧室里的茶几,水瓶、杯子哗啦啦砸在地下,小浩和方延的衣服顿时湿了一大半。
“方子浩!”方延火冒三丈,举起手一把推开小浩,小浩本已松开抱紧方延的手,被方延一推,一下坐到一堆碎片上。“哇!”小浩委屈的大哭起来。
“小浩!”方延吓了一跳,忙拉起小浩,检查有没有受伤,倔强的小浩用力推开方延,抱起日光罐跑回自己的屋子,“砰”的把门关上。
“这么倔!”方延无奈的摇摇头,仿佛要摇掉心里溢满的心疼和内疚。
三
直到七点,打给王岳的电话才有人接听。
“老局长,有事请你帮帮忙。”方延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特警队长出了什么大事,要一个糟老头亲自出马呀?”每天晨练两小时的王岳现在神清气爽,心情极好,虽猜到了方延的难处,可还是想故意逗逗他。“怎么了,大忙人?你这个模范爸爸搞不定小浩的早餐了?”
“老局长,我在城郊处理一场车祸,你帮我去看看小浩,他昨晚和我闹脾气,我没顾上理他。”
“你昨晚就走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王岳的语调顿时提高了一倍,发起脾气来。
“晚了,您都睡了。况且小浩都这么大了,昨天还和我摔东西呢,跑到自己的房间不肯给我开门。”
“你怎么当爸爸的,不守信用还有理了!我先去看小浩,等你回来咱们再算账!”王岳“啪”的挂断电话。
拿着小浩家的钥匙,王岳又下楼去买了两袋小浩最喜欢喝的可可牛奶,“这个方延,回来我得揍他!”王岳一面拧开小浩家的门,一面不停念叨,气愤难平。一股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小浩!”王岳心里一惊,忙向屋里跑去。
小浩躺在床上熟睡着,手里抱着在阳光下颜色变得暗淡的日光罐,身体已经僵硬。王岳浑身颤抖,尝试了几次才推开小浩卧室的窗户。“小浩!”王岳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坐倒在地,老泪纵横。
四
接到父亲的电话,王姗姗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与父亲互不往来已经三年了,三年前,姗姗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古板正直的父亲得知消息后,从杂志社把正在给编辑开会的姗姗一把揪出,言语不和,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在姗姗嫩白的脸上。这一记耳光,打断了他们二十八年的父女之情。虽然一年后,父亲的预言一一实现:他没有离婚,对她从敷衍一步步演变成人间蒸发,而她,用整个青春证明了自己愚蠢无知。可她还是不能原谅父亲。毕竟那一记耳光之后,杂志社的同事对她的议论从背后的窃窃私语升级成了在她旁边指手画脚,在失去爱情和青春的同时,她又不得不辞职,艰难的重新开始。
姗姗现在是《城市早报》时事报道专栏的执行编辑,过去的记忆早被姗姗尘封起来拒绝触碰。可今天的电话,却让一直以冷静客观闻名的女编辑心绪烦乱。
在姗姗印象中一直严肃坚毅的父亲在电话中语无伦次泣不成声。“喂,爸爸,出什么事了,你说呀!”姗姗焦急的大喊,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电话那头传来的依然是父亲一声声的哀嚎,姗姗挂断电话,抓汽车钥匙,头也不回的向楼下跑去。
五
经刑侦处鉴定,小浩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左右,死因是煤气中毒。已经熏黑的水壶仿佛在向人们讲述事发的经过:哭累的小浩感觉口渴,于是决定自己做些水喝,可打开煤气之后,又困又累的小浩抱着日光罐睡着了……
“老局长……”负责处理事故的小陈想把王岳从地上搀扶起来,王岳无力的摆摆手,一行行浑浊的老泪在他的脸上流淌。
“爸爸!”姗姗推开小陈,跪在地下,一把将王岳搂在怀里“爸爸,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姗姗像哄孩子似得拍着王岳的后背,把王岳搀扶起来,王岳的手紧紧搂着女儿的肩膀,“我的小浩,我的小浩!”王岳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六
“求求你,不要走,救救我的女儿,她还活着,求求你。”哀痛的女人跪在地下抱住方延的腿,哭泣着不肯起来。
“我们还有别的同事正在营救。”一旁的王东想拉起苦苦哀求的女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出那些孩子。”
“现在什么情况?”在现场督阵的副省长刘振伟焦急的询问。“救出了15个孩子,汽车暂时还无法打捞,队员们加紧时间破窗搜寻。“方延不在这儿指挥,他想干什么去?”副省长严厉的问。“他……”王东有些犹豫。“我把情况已经和王东进行了交接,现在下水看看进展。”“不要去。”王东一把拉住方延。方延甩开王东,头也不回的登上一只木船。“你们在搞什么!”刘镇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车里都是孩子,一方百姓在看着你们呢!”
“方延的儿子小浩今天没了,方延刚刚得到消息。”王东的声音哽咽了。
“煤气中毒。方延昨晚出来的太急,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不知是被眼前凄惨的景象触动,还是心疼小浩的悲惨遭遇,负责现场指挥的王东已经泣不成声。
“方延……”刘振伟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快,救生艇。”河里传来方延的声音。随即,方延把一个孩子推出窗外。救生艇上的医生忙接过孩子,开始急救。方延再次返回车厢开始搜救。
夜幕降临,护城河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折射着刺眼的光芒,搜寻到最后一个孩子,已经是凌晨两点,方延在水里整整搜寻了十六个小时,回到岸上,已是筋疲力尽的坐在地上不能动弹。
“方延,我已经和司机说好了,你坐我的车赶回去。”刘振伟蹲下身,拍拍方延的肩膀。方延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来,突然觉得一阵心慌,眼前一黑,摇摇晃晃的向后倒去,刘振伟一把扶住方延,“快,救护车!”方延靠着刘振伟坐下,无力的摇摇头,护城河的灯光刺得方延睁不开眼睛。“日光罐!”方延的喃喃的说,“小浩的日光罐。”
七
王珊珊
我轻轻拍着爸爸,哄他睡下,就像我小时候做噩梦惊醒时爸爸安慰我一样。我和小浩一样,都是爸爸带大的孩子,可我和小浩不同的是,我在年幼时,比小浩得到了更多的父爱。我现在才渐渐的懂得,那时的爸爸,要付出怎样的艰辛,我也突然明白,打在我脸上的那一巴掌,也已经把爸爸的心,撕成了碎片。
“日光罐!”爸爸在梦中惊醒,挣扎着要坐起来。
“爸爸,你做噩梦了?”我扶起爸爸,让他靠在我的肩膀,我从没有见过爸爸如此脆弱,我的心痛如刀割。
“小浩的日光罐,小浩每天都要点亮他的日光罐,我要去看看。”
“爸爸,”我泪如雨下,“小浩死了。”
“小浩说,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的日光罐会闪耀着橘色的阳光,天堂的妈妈就会认出家的方向,小浩今晚也要回家,我不能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这孩子,走的时候就孤零零的……”爸爸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爸,我陪你去。”已经十点了,还是没有方延的消息。我泪流满面,为小浩,也为方延,我不知道,这个汉子,在承受怎样的哀痛与煎熬。
我想发泄,我想大叫,我想让自己脱离这个伤感的故事,可是我不能,我的心,紧紧的被小浩和方延缠绕。我打电话给电台的朋友,我哭泣着语无伦次的讲着小浩的故事,我颤抖的告诉他们,小浩是怎样的委屈着孤零零的离开,我问他们,今晚,小浩在橘色的阳光指引之下回家时,看不到爸爸,会不会失望落寞。我问他们,方延今后要怎样面对,怎样坚持下去。主播没有回答我,我听到电台那边,传来了阵阵啜泣。
我挂断电话,站在窗边,跪在地上肆无忌惮的大哭起来。
突然,前面的窗户闪耀出橘色的烛光,一盏,又一盏,我惊讶的擦干眼泪,跑下楼去,整个小区,在漆黑的夜里散发着橘色的光芒。我走出小区,望着街边的窗户一扇一扇的被橘色点亮,整个城市,仿佛都沉浸子橘色的日光中,迎接着小浩的回归。
那一晚,日光倾城,为了一个孤独离去的孩子,更为了一个孤独留下的父亲,为了一份坚守,更希望能照亮一个人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