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山里推柴禾

鸡已经叫了二遍，万祥媳妇悄悄的点上床头上的煤油灯，披袄坐了起来。她用脚轻轻蹬了一下还在酣睡的丈夫，让他醒醒。万祥迷迷糊糊地问：“鸡叫几遍了？有点早吧！”万祥媳妇小声说：“你起吧，我也起，我去给你做顿好吃的，好让你走路有劲儿。”

万祥媳妇说完，就去摸衣服。麻利的穿好后，下了床，随手把灯端到了堂屋的桌子上。简单地洗了两把手，就去锅屋做饭。

锅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把碎柴禾末儿。家里眼看就没有烧的啦，冬天慢慢逼近，没有柴禾烧火做饭取暖，这个冬天该怎么过？万祥媳妇边拾掇锅，边嘟囔，边担忧。看看眼前的情景，想想五六个孩子，万祥媳妇就心酸，就止不住掉眼泪。

一个胡同的几家商量着，趁着天还不很冷，准备今天去山里推车木头柴禾。

万祥媳妇在锅屋里东抓西抓，好不容易弄了几把柴禾，点上火，准备做饭。万祥已经起来了，来到锅屋门口，问做什么饭，媳妇很为难地告诉他，没有什么可做，就烙个油饼。万祥很满意地说：“吃油饼就不孬，撑肚！”

油饼烙好了，两个，也不大。万祥媳妇又打了两个荷包鸡蛋，一块端了上来。万祥在桌子跟前坐下，媳妇也搬个小板凳坐下，看万祥吃饭。

媳妇好像有话要说，可是长了几次口，没有说出来。万祥发现了，就问：“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万祥媳妇是一个很懦弱，寡言的人，说话倒三不着两，怕说错了，说不到万祥心里，他不高兴，还挨骂。我们那里，出门说话挺讲究，特别忌讳说不吉利的话。听到万祥这么一说，万祥媳妇就斗斗胆，开了口：“这次去推柴禾，别疼力气，多推一点儿，咱冬天也省事儿。”

万祥瞥了媳妇一眼，带着点嘲笑的味道说：“这我还不知道？去一会回儿，怎么说也得多装上些，就怕咱车子不撑劲。你还不放心？”

听了万祥的话，万祥媳妇痛快的舒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去给万祥收拾要带的东西。

把吃的东西用包袱包了，一个油饼，四个地干煎饼，还有早先煮的两个咸鸭蛋。万祥一边慢慢悠悠地嚼着油饼，一边让媳妇把大绳都找出来。

媳妇下腰从床底下把几根绳子拽出来，让万祥看。万祥看了看，让媳妇把最粗壮的单独拿出来，媳妇把三根粗的绳子挑出来，让万祥认，万祥看了看说：“怎么才三根？不够！得四根呀！”媳妇说，就这三根最粗，还有一根，就是不太壮了，中间有点脱碎，用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儿。万祥说，“放上吧，放心，也不瞎眼！”

几个一块去推柴禾的，都吃完了饭，约好了在胡同里等着。万祥问媳妇要了钱，往腰了使劲掖了掖，推出车子，一边打着饱嗝，出了家门。

万祥媳妇关好堂屋门，也跟着出来了。

几个一路的聚在胡同里，有说又笑，只有万祥不言语。各家的媳妇们围在一起，谈论今早做的好饭。

“都准备好了吧，没忘带东西，就走！”不知谁说了一声。万祥媳妇见他们要走，又单独上去嘱咐了一句：“多装上点啊，别疼力气！”万祥听了有些不耐烦，回头呛了一句：“不放心，你去推！”万祥媳妇知趣地闭上了嘴。

四把推车，一排，轻松的出了长长的胡同。此时，天微微漏明。

万祥和同伴们走了半天多的路，终于来到五十多里的大鼻子山。

和卖木柴的老头子讲好了价钱，他们又到山上去拾了一部分马尾松。回来，和那些一起装车。万祥看着眼前一大跺木柴，比同伴们足足多出了一半，心里无比的高兴，心想：推回家，让媳妇看看！

万祥拿出带来的大粗绳，抖开，把柴禾抱上。绳子够长，柴禾也够多，先把第一捆捆好了，又去捆第二捆。捆第二捆的绳子，是那根中间有点破碎的，柴禾多，必须用力才行。万祥叫来一个同伴，把绳子一交叉，两个人用脚狠狠地蹬着柴禾，嘴里喊着：“预备，使劲！”只见万祥用足力气，脸憋得通红，两只手狠劲地外下拽，绳子被拉得蹬蹬结实。这时，万祥又狠狠地一用力，喊了一声：“嗨！”然而就在此时，只听啪的一声，绳子从交合处猛地断裂了。

万祥被绳子恇了大远远，重重地甩在地上。几个同伴见状，十分惊慌，赶快围拢过来。他们把万祥抱起来，只见他嘴角已流出鲜血，几个人大声喊他，他也不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用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柴禾，断断续续地说：“这——我——恐——推——不——家——去——了——”说完，一歪头，闭上了眼睛。

同伴们想法把万祥和柴禾一起运回了家。

在家等待喜讯的媳妇，听说万祥回来了，急忙出了胡同去迎接。

然而当她看到运回的柴禾和万祥时，她顿时傻了眼，一下子扑上去。只听天空中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是我坑了你啊，早知道咱少推一点啊！”

这声音，传出去，飘得很远很远，十分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