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疼爱

天宇欣流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4-29 08:2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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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无言的爱,用最实际的行动付出了最大的爱,故事没有精彩的情节转折,但是依然感动读者最深处。有的人爱了就愿意深爱,愿意付出一切,那是真正的深爱,眼泪纷飞处,只剩下魂飞魄散。问安逝者,问好作者!

李慕白曾说过,把手握紧,里面什么都没有。把手松开,就拥有了一切。最好的疼爱,就是用尽所有力量去祈祷,希望你过得好,没有痛苦和烦恼。然后放开手,让你自由的奔跑。

——题记

她叫翠花,三十岁,模样样挺好,人长得很俊俏,白白的皮肤,弯弯的柳眉,细细的腰。不过就是命不好,头几年生下个闺女,有点傻。七八岁了还和三岁小孩没啥两样,整天除了肥嘟嘟的吃,就是傻憨憨地笑。在她二十八岁那年,丈夫出车祸死了。

为了生活,她选择改嫁,嫁给了一个赌鬼。经受不了,赌鬼三天两头的要钱,和输钱后的凌辱、打骂、撒气以及无端猜疑,离了。

后来,她选择再嫁,嫁给了现在的这个铁柱,比她大十五岁的男人。算起来她是三婚了。

女人吃不了苦,何况还有闺女傻妞,村里面人都这样叫的。离过婚的女人不好嫁,不像人家黄花大闺女那样可以随便挑随便选,更何况她是三婚。当初相中铁柱,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是煤炭工人,收入高且稳定不说,如果出了事故,煤矿老板得赔偿一笔补恤金,一般来说,也得有个二三十万。和翠花同一个村的还有个女人,叫阿兰,前年嫁到矿上,没一两年,男人被砸死了,赔了三十多万,现在人家小日子过得美着呢!

翠花穷怕了,不然,为什么这么细皮嫩肉,水灵灵的身子,往那一身糙皮黑不溜秋的皮囊上去贴呢?铁柱腿脚有点毛病倒还凑合,翠花最不能容忍的是,他人又老又难看,眼歪嘴斜的。每每翠花回想起,晚上把灯一拉,两人在炕上亲爱…便是一阵鸡皮疙瘩。好在铁柱其他方面没什么毛病,个头也不算矮,不偏不倚刚好一米七。时间长了,看顺眼了,翠花感觉好些了,但心里仍然觉得憋屈。

铁柱他也知道自己不配,可还是像捡了个宝儿一样,整天叫着她的小名:“翠儿,翠儿。”

他平常不爱花钱,挣的工钱,半分不少地交给翠花。可一个月也不过是千把来块钱,家里四张嘴,除了吃饭穿衣,一个月剩下不了多少。翠花心里很郁闷,一点也不心甘呐,闺女傻妞将来得用钱花钱啦,翠花自己也不想这一辈子就这样跟他过,至少她要比男人多活个十年八年的。

翠花心里老在琢磨,这年头到处都是矿难瓦丝爆炸土塌方的,为什么铁柱就遇不上呢?自己命够硬的,小时候克死了妈,结婚以后有克死了丈夫。难到铁柱命比她更硬?翠花不信这个邪,总想着那二三四十万。如果铁柱死了,她就拿铺盖卷钱走人。这是女人最恶毒的的想法,却是最真实的,只是翠花放在心里没说出来。

去年铁柱他娘,还是没熬过冬天,在床头瘫了五年,最终还是泪汪汪地跟着铁柱他爹去了。铁柱是个孝子,出殡那天,翠花陪着他在坟头哭了一响午。铁柱他娘在的时候,翠花也没少照顾老人家。因为在他看来活这么把年纪了,受罪造孽啊。照顾婆婆是应该的,翠花就宽自己的心说,肯定是上辈子欠他们铁柱家的。

铁柱她娘走了,家里少了张嘴,日子过得宽裕些,不那么紧了。翠花长长地舒了口气,服侍老人两年多了,现在不欠铁柱家什么了。

家里多了点闲钱,翠花的心开始活泛起来了。翠花买衣服胭脂粉打扮自己,和村子里一单身汉打情骂俏的,有时背着铁柱,两人去村头小树林或者村尾小河边,学猫偷腥,打打野食。翠花不敢偷偷摸摸太勤了,多少心里有种犯罪感。上回俩人打算在小树林好上一回,不料哪家的小娃放牛,钻了进来。好在翠花上衣才解开了三粒扣子…事后,俩人提心吊胆了十天半个多月,没听到什么风吹草动,才心里一块石头着了地。

其实村子就巴掌块的地,一有什么桃色,全村人都心里明白的一清二楚,只是嘴上不说,揣着明白装糊涂,怕驳了人家面儿。

其实这事儿,铁柱早就知道,只是嘴上不做声。两夫妻睡一个炕上,能不知道吗?铁柱也很明显地感觉到翠花的变化。这阵子,翠花总有些烦躁和不安,晚上夫妻俩亲热时,翠花要么一声不吭,要么很强烈,像饿狼一样,要了一次还不够,一副喂不饱的样子,铁柱都有些吃不消…

村里还是有那么几个好事者,问铁柱:“瞧你家婆娘,拿你的钱打扮了和别的男人鬼混!当心点,看紧点喽!”铁柱只是嘿嘿地笑:“她闷得慌,让她玩吧。过上两年,心收回来就好了。”

铁柱老宠着翠花,像妹妹一样宠着她。那天晚上,翠花说了一句想吃红提子,美国进口的那种!没想到铁柱第二天清早就去镇上买。当然,去的时候,铁柱没和翠花说。

矿上终究还是出事了。出事的时候,翠花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下可好了,三十万到手了!”

矿上搬出好多具尸体,翠花皱着眉头,捏着鼻子一具一具去看,死者的样子太凄惨了。结果翠花还是没见到铁柱的,心里很是失望。蓦然回头,她看见铁柱手里高捧着红提子走到跟前,天真的像个孩子。

“给!”铁柱说,“挺新鲜的,红艳艳的,可好看了,我清早特意去镇上给你买的,今天我和别人倒班了!”翠花哇的一声哭了,不为别的,只因为希望落空。铁柱劝道:“我没事,你别害怕。”他以为翠花是吓着了。翠花吃着红提子,突然想骂人,觉得自己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铁柱更疼翠花了,也心疼闺女傻妞,看得比亲生的还亲。后来,铁柱偷偷地跑到山上去栽树,果木的什么都有,一个月得种上个七八棵。村里人问他种树干嘛,他笑着回答:“给她们母俩种的,翠花比我短个十五岁,以后我死了,这些树也大了,可以养活她们。”这话不知咋地的,传到了翠花的耳朵里。翠花一阵心算,眼泪差点像滚珠子似的落下来了。翠花总结了句话,这就是命哇!

后来,有一次,翠花病倒了,染上了风寒,铁柱衣不解带地伺候她。半夜醒来,翠花发现铁柱抱着她的脚。她问:“你抱着我的脚干吗?”他说:“你一醒,我就会知道,省得你要解手没人给你搀着。”翠花真的哭了,哽咽着说:“你怎么这么傻啊,我去方便把你叫醒不就完事了吗?”铁柱只是抓抓后脑勺,憨笑着说了句,没顾着往那方面去想。

病好了以后,翠花对铁柱说:“咱不去矿上了啊,矿井上总是出事,前几天又没了好几个人,我好怕。”这次翠花是真心对铁柱的,因为想明白了,人是最重要的,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再多的钱也没有用了。

之后,翠花找了村里那个守活寡的单身汉。还是在在村头那片小树林,男人见了翠花,兴奋地左搂右抱,忙着解衣。记忆中他们有好久没做那事了。事毕后,翠花落下一句话,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没了,我们好聚好散…

自那以后,翠花老实了,哪儿也不去,也不再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妖精似的。翠花用这些年存下的钱,开了一个小卖部,一心守着铁柱过日子。铁柱那段时间脸上乐开了花,但他仍然每天去矿上上班。

小店开没过多久后,有一次,铁柱在矿井下作业。做了一会儿事,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钻心的疼,豆大的汗就落下来。此后,铁柱一疼,就偷着吃止疼片,两三块钱十多片的那种,特别便宜!一吃就是五六片,可心口窝子还是老疼老疼的。那天下午,铁柱请了个假,一个人偷偷去镇上看大夫。大夫全面检查了一番,下了医院的诊断书。大夫说了:“好好善待自己,该吃嘛喝嘛,别憋屈了自己。好好珍惜生命,不要有压力,保重哇!”

大夫的话有点含糊,好像话里有话。铁柱急了,一把夺过诊断书。铁柱一瞅,什么Ca细胞大面积扩散,什么晚期。铁柱多少读了点书,尤其对Ca这个字母特别敏感,村上好几个大小伙子就死在这上面。不用大夫多解释了,铁柱知道自己得的是肝癌晚期了……

但是回去的时候,铁柱装作一点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照样去矿上去上班。其实他心里很明白自己最多活不过三月了…

第一个月过去了。

第二个月过去了。

相继,平安无事…

第三个月到了,铁柱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病疼发作太厉害了。每一次铁柱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时候,翠花怀上了,有一两个月了。铁柱知道孩子是他的种,欣慰地笑了。

那天铁柱走到街上,他把揣在身上的钱全花掉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花钱。他买了好多东西,翠花的新衣服,闺女的花褂子,小孩的衣服,胭脂香水,却没给自己买一样东西。最后,他又买了好多好多的肉和菜,破天荒地拎了瓶酒回家。

翠花说:“这不过年也不过节的,疯了啊?”

铁柱嘿嘿地笑着:“你快穿上吧,好看!今儿个高兴。”

灯下,翠花穿上了,他傻傻地笑:“好看,真是好看。”闺女也穿上了,一声声叫着爹。铁柱抱着傻妞,一个劲儿地让闺女叫爹。翠花觉得铁柱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但一下子又想不起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只好说:“着魔了,你,!看你那样,像神经犯的。”

当天晚上翠花做了个梦。梦境里翠花手里捧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娃娃,即她和铁柱亲生的骨肉。一家四口欢欢喜喜回娘家,看翠花老爸和老妈。走着走着,路见了一个吊井。大热天的,傻妞忙叫渴,铁柱看见旁边有个小桶和绳子,便舀了一桶清凉的井水。井水很好喝,一下子子就喝完了。等去打第二桶水的时候,铁柱咕咚一下就掉井里去了……

翠花一大惊,醒了,回忆起刚才做的那个梦,连叫不好!

第二天早上,铁柱说,他打算还去矿上上班,老板打来电话求他了。翠花很生气:“今一大早不是和你说了吗?梦里征兆不好!不能去,太容易出事了,不去,坚决不能去,今天得听我的,不能离开家门半步。”

“老柱,今天就歇一天,赶明儿再去,行不?”翠花情急地又补了一句。铁柱还是嘿嘿地笑,到底还是去了。他对老板说:“给我最难的活,累我不怕,我想多赚点钱养家糊口。”老板当然愿意:“今天加百分之三百的工钱…”,说完他就直接把铁柱派到井下最深处去干活,那个地方现在没几个人敢下去了。铁柱疼的时候,他就叫她的名字:“翠儿,翠儿,我的心肝儿啊……”

这一天又相安无事,翠花纠紧的心算舒了一口气。当天晚上翠花很主动,总共要了两次。事毕后,翠花甜甜地睡了个安稳的觉。可铁柱一个晚上却睡不着,他彻底地失眠了,但不敢乱翻身,怕动静太大,吵醒了翠花还有隔壁房的闺女傻女。那一个晚上,铁柱病疼一次也没发作。但冥冥中,铁柱感觉到他娘和他爸招唤他。这极有可能叫回光返照!既然睡不照,铁柱就侧着身子,借助月光,看了翠花一个晚上,直到天亮,还觉得看不够……

第三天清早上班,铁柱没有惊动翠花,轻微地下床,并给她揶了揶被子。该来的迟早还是来了。铁柱照样被安排到矿井下最深处。刚忙了一会儿,井下开始渗水了。铁柱本来是有机会跑掉的。可他想,有了三四十万元,翠花母女们一辈子有着落了,也就够了。铁柱反而更加有劲地干起了活。于是他没跑,也没呼救。铁柱开心的笑了……

矿井上面却乱成了一锅粥,不能喝的粥。得知铁柱出事的消息后,翠花头都没梳就跑来了,用手扒着井口,手流出血都不知道疼。

翠花叫着铁柱的名字,咬牙切齿地,一声比一声凄凉:“柱啊,我悔不该让你来的呀!”清理铁柱遗物的时候,翠花从他的贴身口袋里翻出了那张医院诊断书,翠花才明白,男人是以自己的生命最好疼爱了她一次。

正如诊断书背面歪歪斜斜写着的几行字:

用所有力量去疼你,只要你好,你过的好!

放开手,让你自由幸福的跑…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