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

赤子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4-23 09:15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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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记忆的萧条,事态变迁,年代久远的更替,人物形象的转变,谁了解主人公内心的苦楚。问好作者!

当疲惫的乌鸦驮着微微喘息的月亮飞入稠密的森林。在这片树林的尽头,年迈的老夫子又开始了他一个人的工作。

二十年前,这里似乎只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树林,没有居民甚至没有游客或流浪者。也许是某位风水先生看中了这里的地脉,当地政府决定在树林的尽头开垦出一块空地作为墓园。于是,本来待业在家的老夫子有了他终生坚守的工作——墓园看守者。每天,老夫子都重复着一样的工作。白天,打扫墓园,和前来祭奠者说那几句脱口而出的寒暄。晚上,当偌大的墓园渐渐地宁静下来,老夫子拿着他的武器——锤子、凿子等去镌刻等待他的墓碑。年迈的老夫子站在墓园的大门口,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树林,如一个思想者若有所思。

老夫子原名文言,在他的家乡提到老夫子可谓是家喻户晓。建国初期文言出生在当地一家相当富有的人家。他从小精读古典文集,善于雕刻印章,在当地小有名气。文言的特别之处是他说话写字都是那些令一般人难以读懂的文言文,他整天穿长衫、戴大框眼镜,与人便之乎者也,再加上他很瘦,整个孔乙己再世。在当时这样的人是有文化的代名词,因此老夫子的外号慢慢传开来,渐渐地随着岁月的流失文言这个名字也就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一种新事物的诞生决定了旧事物的悲惨结束。改革开放的催化作用不可小视,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中老夫子的家庭逐渐衰败,直到一家人连温饱问题都无法解决。老夫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身孔乙己的打扮,满口之乎者也。不同的只是他更瘦了,就像是经常吸毒的人,面无血色。老夫子成年以后也找过很多工作,干的最长的是教书。可好景不长,随着文言文的翻译工作的逐渐萧条,老夫子失业了。他也多次参加面试,可每当他穿长衫站在面试官面前,首先看到的是他们的一脸的惊愕和苦笑,而面试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在无数个夜晚,一圈圈腾起的烟缕不知纠缠了他多少的无奈和悲叹,一天又一天的时光在老夫子黄褐色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前无声的流过。每次找工作失败后,老夫子就会面对破旧的老房子说一句:吾之壮志,难酬矣!

春色滋养的大地到处呈现出无限的生机与活力。春暖冰释的河流如同伶俐的百灵鸟,用它温暖的歌声为沉睡一冬的生命送去温馨的祝福。阳光暖暖的将老夫子门前那棵苍老的古柳照的抽出嫩芽,老夫子又习惯性的躺在院中的草垛上晒太阳。还是那支大框眼镜,只是少了一个架子,用一根绳子系着随便搁在耳朵上;还是那件长衫,只是布丁的数量已难以数清。长期困顿的生活让老夫子越来越瘦了,像一位身患绝症的病人。此时的村庄格外宁静,大多数人都刚吃过午饭在家美美的睡觉,老夫子也眯着眼,如一具尸体一样的躺着,突然一段广播声打破了这份静谧。也让无精打采的老夫子兴奋起来:各位乡亲们请注意,在某某镇东南方向的树林里刚刚完工了一片墓园,现需要墓园看护者一名,有意者请到本村大队部报名,工资面议。老夫子听到“面议”两个字,原本汹涌澎湃的心瞬间冷却了下来。

在农村,墓园是个很忌讳的地方,因此一连十几天也没人前去报名。一天晚上,老夫子在家里雕刻他很少能卖的出去的印章。昏黄的灯光照在老夫子枯黄的脸上,困窘和贫穷狠狠地啄食着他的生命。

“老夫子在家吗?”一声吆喝吓出了老夫子一身冷汗。

“村长大人驾到,敝人……”老夫子看清来人之后寒暄着,却被村长不耐烦地打断“行了,你也别卖弄你的酸文酸字了,我来跟你说件事,说完我就走。”老夫子胆怯的点点头。从一进门看到一贫如洗的老夫子家就无奈的摇头。村长坐在家里唯一的家具也是用了几十年的床上,对似乎有些颤抖的老夫子说:“前几天我在广播里发布的消息你都听见了吧。”老夫子赶紧点了点头,“那好,我看你平时也没事干又找不到工作,那你就去看墓园吧,你又会雕刻,说不定还可以帮人刻刻墓碑赚几个钱。”“读者之人,圣贤只闻藏于口中……”村长看老夫子不太情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不乐意,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这是家吗吃了上顿没下顿,屋子里就跟那无底洞一样,和坟墓有什么区别!”老夫子看到了屋里的每一个墙角,他也突然感受到了家里每个地方都是那么阴森恐惧,好像屋里的寒气也要把他赶出去,老夫子最终接受了这份不情愿的工作。

归鸦的叫声把老夫子从回忆中拉了出来。看着手中冷而重的铁锤,再看到归巢的林鸟,然而,老夫子深陷的眼窝已经不会流泪了。在墓园中,老夫子渐渐习惯了死的沉静,他要把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语言烂在肚子里。望着眼前的坟墓,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