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再来

常山出生官宦门第，祖父为清廷御前画师，父亲亦在艺术领域建树颇丰，常山深受祖辈影响，自幼熟读经书、朝夕苦练书画，加上其天资聪颖又好学上进，经父亲用心指教，技艺日渐精进，常山对清朝乃至上溯隋唐各代书画名作钟爱至极，尤奉清代画坛巨匠田月为尊，一生都以能得其一幅真迹为荣，常山之作素来笔锋恣肆，书画意境深藏奇异之美；淋漓之中尽显洒脱之色，自观摹田月画作以来，画风又略带名派格调，除了常画山水，于人物、花草、鸟兽、鱼虫无一不精，父亲见其年幼便有如此造诣，断言日后必将大兴门庭！

常山18岁成家，翌年得子，适逢日寇侵华，战乱中与家人失散，常山以替人画像谋生，后得一王姓军阀赏识，礼待上宾，此将军也乃一擅工书画之流，家藏数代大师手笔，每每情致高雅之时两人就会一同浅饮小酌、探讨研习，不想官邸还藏有田月亲作，更是让常山痴迷沉醉，不仅能一睹名家真品，而且连他日后功成名就、悟得绘艺真谛无不拜此画所赐。

时下，他专心临摹，日久便能将诸代名作模仿得维妙维肖、几近乱真，只因寄人篱下，其不便开口向恩公索求田月书画，不久，常山以寻找妻儿为由辞别府上，为了报答军官当年知遇之恩，临行前反将自己临摹田月的沥血之作礼相馈赠，将军见罢，吃惊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离开王府，常山自北向南一路打听，许是上天垂怜，多年苦苦寻觅终让常山一家在荟洲破镜重圆，此时抗战刚刚结束，国内局势未稳，一家人便客宿驿馆，常山虽历经数年磨难但笔耕不辍，其绘画功底一如丹炉之火日益纯青，每天以画画换些碎银度日，尚不为生计发愁。一日，常山无意遇到留学归国的旧识毛仁杰，闲谈中提起经年家境变幻、人生坎坷，小毛甚为惊诧，待看过常山随身携带的作品，钦叹之余，遂决定无偿为其举办一场个人画展，会展当天，荟洲各界名流云集，常山一炮打响，其艺术成就得到书画界一致认肯，此后在全国各地巡展一发不可收拾，短短数月，常山便红透大江南北！继而，国内外学术界交流函帖纷至沓来，各地慕名前来求画者更是络绎不绝，然常山并没有恃才骄横，他摒弃浮华，寻得一处幽境闭门静修，久之，其在国内艺术界的盛誉较之古代名家已有过之而无不及！

尽管常山已功名垂成，但多年夙愿却一直未能实现。他托人四处打听，多方求索，为能藏得田月真晶不惜一切代价，只因其存世极少，屡求不得！后听朋友说起法国卢浮宫博物馆将于近日在荟洲举办一场中国古画专场拍卖会，其中就有田月代表作－－《清竹石溪图》，常山获悉，日日心神不定、夜夜辗转难眠，机会虽说千载难逢，然而，面对画作拍卖最少所需的200万美金又甚是叫人为难，遂与妻相商，却遭其妻强烈反对，眼看拍卖日期逐渐临近，常山把心一横，背着妻子变卖了所有家当并取出存余，不想，拍卖当日竞争激烈异常，《清竹石溪图》拍价一路走高，最后竟超出当初预算数万，只因常山意志坚定方才拿下！事后其妻得知，盛怒之下带着儿子离家远走，音信杳无！

常山为此悲痛万分，但想到手上还有田月真迹，情绪稍有安定，遂取出镶盒，褪却外围层层包裹的黄绸，只觉清香扑鼻而来，轻轻摊开卷轴，但见：山涧袅袅生烟、石溪潺潺水流、兰竹翠绿飘摇、晚亭落日悠悠…真乃仙界瑶池，见者无不感到如临其境、置身天庭，久之，常山愈觉其绘作手腕熟悉，细看，忽现一处败笔，渐渐心起疑虑，遂急于翻转反角，竟有一处隐记，不禁虚汗淋漓，继而力撕装裱，“△”记呈显，常山顿时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原来，此作乃常山当年在王府临摹田月画中之极品，临行前赠与王将军，将军甚为喜爱，妥贴收藏，一夜却连同田月真迹齐遭“梁上君子”洗劫，尔后真品不知所踪，假画现身古玩市场，有人高价收购，几经易手，后为一商贾收藏，旨因常山作画功底雄厚，加上临摹技艺精湛绝伦，但凡见过该作的专家及大师竟无一能辨别真伪，富商见有利可图，遂花重金精心仿古装饰，业界权威更是认定此系田月真迹无疑，才致该画收藏价值一路飙升，最后多次辗转竟流失海外，直至被抬成天价为法国卢浮宫博物馆收藏，数年后又在国内进行公开拍卖，复为常山所得！常山早年仿作就能以假乱真，为了不至于连他自己也辨认不出，凡临摹的作品都会在画作反下角做个“△”记号…只因事过境迁，漂泊岁月已让常山淡忘那段风尘苦旅，若不是临摹画作的特殊暗记，或许常山还会一直把此作当成田月真迹收藏，今见得昔日亲作又重回己手，却是以妻弃子离的惨重代价换得，无不叫失者痛心，闻者落泪！

常山痛定数日，轻检束装，欲离开荟洲再度寻回妻儿，开始新的生活，然时至秋下，落叶飘零、楚风萧瑟，此番情景又让常山想起一家人往年聚少离多的人生悲境，便觉得功名利禄实属虚妄，遂吟词一首自解忧愁：

秋叶漫天飞思亦成堆伤心暗忖几多回叨念妻儿愁更甚祈愿相随

无奈梦成灰壮志顷颓十年苦作似行龟垂首惊闻声和泪无计独归

……

注：

本文冠名“从头再来”，颇有深意：文中常山、王将军、田月、毛仁杰等众人物分别代表子龙本人及王＊＊、田＊＊、毛＊＊诸位同事，笔者以常山拍得假画致多年积攒顷刻间化为乌有，暗喻子龙十年苦作此番离别，同样也是一无所有，荟洲亦喻惠州！

田月大师：常山为求你真迹着实不易！一如现实中子龙效仿你逍遥度日却屡不能成，因此只能委屈你做个前朝画家贯穿本文首尾，常山亦唯你独尊！

王将军：你对常山礼至上宾的知遇之恩，实是现实中垂爱子龙的真实写照，常山临别前尚且赠送将军伪画一幅，然子龙却只给你留下一段感言泣别，愧不自容，不知你“对平定日寇是否有立战功？”但愿早日听到你加官进爵的喜讯！

毛仁杰：你能对常山慷慨相助不求回报，子龙日后还得仰仗于你，待毛贤弟辉煌腾达之时也为子龙举办一次“个人画展”何如？

常山自评：虽有一身抱负却人情世故涉浅、不懂变通，奈何又生不逢时，为求得虚妄，不惜倾家荡产，至亲远离，纵有10年积累，焉能着你这般挥霍？惟有一切待从头啊！

故事纯属虚构，人物纯属捏造，情节如有雷同，实属巧之又巧！文中尚有多处败笔，皆因笔者初试此类文裁，难免诸多不足！切莫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