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眠莲

香菇快跑 短篇 民间传奇 2011-04-19 13:06 责任编辑:茉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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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见钟情,情未了,身已死。彼此相爱,却已是人鬼殊途,只盼来生有缘再续前世情。怜儿的深明大义,道长的恻隐之心与刚正不阿,最终挽救了穆府。小说想象力丰富,描写生动,情节安排出乎人意料之外,推荐共赏!

窗外是倾盆的雨声,窗内是幽幽的琴声。

一阵夹杂雨丝的凉风无声地将轻纱掀起,露出那纱帘之下的绝色脸庞。

咔的一声,琴弦断,琴声戛然而止——笑雨抬起头,初妆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怜儿,这儿太闷了,陪我出去走走吧。”说着便站起身来。

不多会儿,随着脚步声的渐近,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姐,外面还下着雨呢,我们把伞带上。”

“嗯,好。”

喜欢雨天散步的人果然少之又少,笑雨兴奋得往返于平时那些因为人多而无暇多逛的街道,像个小孩子一样充满了好奇,撑着油纸伞的怜儿在她身后跑的有些气喘吁吁,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娇气的笑雨今天怎么跑这么远都不累。让她无奈的是主子跑得太快了,雨又这么大,要是淋出病来,自己可担待不起。就在这时,笑雨突然停下了,停在一座府邸的门前。怜儿急忙跑过去为她撑起伞,嗔道:“小姐,您都淋湿了,快回去换身干的衣服吧,别着凉了。”笑雨没有回答,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向,怜儿有些奇怪,只好顺着笑雨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雨地里,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的衣衫和长发已经湿透,有些零乱地贴在身上,然而,就是这样狼狈的一个少年,吸引了一向高傲的笑雨的目光。怜儿有些不解,可笑雨那炽热且痴迷的眼神已经默默地告诉她,这是辜大小姐的一见钟情!怜儿会心一笑,道:“小姐…”刚想说要不要认识一下,笑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朝那位少年走去,怜儿忙追上去把伞塞给她。为了不打搅二人的情调,她只好随便找了个无人的屋檐躲的远远的。还好笑雨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就急急撑伞步入了爱情的花径…

怜儿听着淅沥的雨声,觉得身心顿时清爽了许多,疲惫也在慢慢消失,靠在墙壁上的她静静地发起了呆。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突如其来的触感把她惊醒,“姑娘,你淋湿了。”站在她右侧的是一位温文而雅的少年,淡香的手帕轻轻为她拭去雨水的痕迹,怜儿心想自己一定是碰上什么花花公子了,她有点想逃,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她抬起头端详着他,少年长的很是端正俊俏,一点也不像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一双明媚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她,瞬间染红了她的双颊,让她有些头脑发涨。“多谢公子了!”她小声地道了谢,然后借手帕遮盖住自己红红的脸颊。那人笑了,笑的很温暖:“在下穆意绵,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怜儿。”她弯了弯嘴唇,绽放出一个莲花般美丽的笑容。

“怜儿!”

一个略带愤怒的声音响起在怜儿的身后,把她吓了一跳。

“小姐…对不起。”她急忙跑到笑雨身边,不停地道歉。却没发现穆意绵的眉头在轻轻皱起。笑雨压低声音狠狠地说了句:“滚!回去再跟你算帐!”怜儿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声“是”,来不及回头再看一眼就急忙朝身后的雨幕中奔去,穆意绵抿了抿嘴角,接着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这时,大雨竟奇迹般停了下来。笑雨迎上来优雅地笑着搭道:“穆公子。”穆意绵转了个身,冷冷地背对着她,道:“辜小姐,时辰不早了,在下告辞了!”“穆公子…”笑雨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愤恨交加,心想:一定是那个死丫头在穆公子面前说了我什么,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穆府

“绵儿这几天一直魂不守舍的,不知道怎么了。”正厅内,一位穿金戴银的贵妇人头疼地放下手中的茶盏,道。

“我看这小子八成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不如寻个时间跟他聊聊,绵儿今年都十七了,也老大不小了,该是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正席之上的穆秋严肃地说道。

下人们纷纷私语。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一片斑驳,穆意绵伏在桌子上,手中画笔轻柔地勾勒出少女的明眸,乍一看仿佛真人一样。他笑了,笑得明媚动人:“怜儿,我喜欢你!”他对着画上的少女痴痴地说道。画上的眼睛突然眨了眨,嘴巴也动了:“意绵,我也喜欢你。”“啊!”穆意绵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这时再看那幅画,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安慰自己说大概是因为太思念怜儿所以出现幻觉了吧。“咚咚咚!”有人敲门,打开一看竟然是哥哥穆意卿,他愣了一会儿,忙请哥哥进来。穆意卿笑了笑,坐下来,目光刚好触到那幅水墨画上的少女,顿时笑意更浓了:“意绵,这是你画的吧?”“啊,我…”穆意绵尴尬地红了脸,支支吾吾含糊不清,心里却在不停地责备自己刚才居然忘了收起来。穆意卿好奇地凑上去说:“这是哪家的小姐,长的挺水灵的。”穆意绵就吞吞吐吐地说是随便画的,没有真人对照。聪明的穆意卿怎么可能被这种明显的慌话给糊弄过去?在他的再三追问下,穆意绵终于说出了画中人的身份…也就是辜府辜大小姐的丫鬟怜儿,听罢,穆意卿的脸色沉了一会儿,他说:“意绵,你是不是喜欢她?”穆意绵没有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可以证明的确是这样。“唉~”穆意卿装作头疼地叹了口气,果然看到了穆意绵着急的模样:“哥,你是不是觉得她是个丫鬟?可是她真的是个好姑娘…”穆意卿笑了笑,说:“我当然相信你的眼光,所以,哥就给你当回媒人,一会儿就去把那丫鬟给赎回来当少夫人,怎样?”“谢谢哥哥,不过…别强求。”穆意绵的眼睛里瞬间充满笑意。“知道了!”穆家大少穆意卿调皮地拿扇子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随即便乐呵呵地出府了。穆意绵见哥哥走远了,于是连忙捧起那幅画,再次陷入了沉思。

翌日,穆意绵因为淋雨和思念过度而发了高烧。

“怜儿…怜儿…”穆意绵精神恍惚地抚摸着画上的少女,低声沉吟。

画上的青石板、屋檐、雨丝都如此真实,好像自己就身处其中,观望着周围的这一切。执帕的少女轻轻擦拭着脸颊上的水珠,透着稚气的素颜,轻易地将他的心神勾起,念念不忘。他说:“怜儿,你知道吗?我可以为你放弃荣华富贵,去过自由的生活,这样的活着真的好累。”刚说完,头脑就被浓浓的睡意所占据。过了不久,倏的一道银光闪过,画上的青衣少女动了,她轻轻地走出画纸,站在了他的身边,为他盖上毛毯,玉手不经意地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柳眉微颦:“怎么烧的这么厉害。”她轻轻地将他搀起,扶到床上盖好被子,望着他憔悴的睡颜,画中女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股伤感。

“咚咚咚!意绵!”门外传来穆意卿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正想回到画中,门就哗的一声被推开了。穆意卿惊呆了,这不是那个画中的少女吗?怜儿连忙一挥衣袖,身形瞬间化作一缕青光钻进了画卷里,穆意卿瞪大了眼睛,一边念着“幻觉,这是幻觉…”一边还是忍不住向画面里探头凝望,只见那青石墨壁间,少女的身影婷婷玉立,唯独手中没有了那条浅色的丝帕,正疑惑着,就发现了躺在床上状态不佳的穆意绵。“意绵,你怎么了?醒醒。”穆意卿拼命摇晃着弟弟的身体,晃荡间,却见一条素洁的丝帕飘了下来,正是画中女缺少的那条。想起刚才的一幕,穆意卿不禁有些心虚,难道撞邪了?这时,穆意绵才稍微有些清醒,他说:“哥,我见到怜儿了!”“你确定?”“嗯。”

穆家,一个很少有人会来的旧书房里

“卿儿,你说的都是真的?”贵妇人手中的茶杯颤抖着,显然心神极其不定。

穆意卿说:“母亲,孩儿前些日子派人到辜府去打听过,那个叫怜儿的丫头据说是因为犯了家法被那个任性的大小姐给杖毙了!”

贵妇人吓得有点哆嗦:“卿儿哪,我们家世代光明磊落,这冤魂怎么会缠上我们家的啊!”

“母亲,这个…八成是因为弟弟跟她生前有段孽缘吧。”

“别说了,赶快去请个道士回来驱驱邪啊,让那个怜儿赶快投胎,别缠着我们绵儿了,啊。”

“是,母亲!”

又是一个雨天,雨点嗒嗒地掉落在屋檐、街道上,打湿了整个大地。穆意绵就站在与怜儿邂逅的那个地点,静静地温习着那难忘的一幕。“意绵!”那个声音突然响起,百灵鸟一般清柔动听。他猛地转过身来,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就那样毫不迟疑地映入眼帘,对自己温柔地笑着,“我回来了!”封存以久的感情于是像决了堤的洪水般喷涌出来,除了拥抱再也不能用别的什么来表达!

雨水依旧沙沙落下,模糊了两个人的身影。

怜儿甜蜜地笑着,却流下泪水:“意绵,我没有想到这辈子真的会有机会和你在一起!”

“不,我们下辈子也要在一起,我会永远保护你!”穆意绵将她抱的更紧了,像是要永远抓住这易逝的幸福。

怜儿低下头,其实…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管能不能永远……

穆府

穆意卿一行人焦急地围在床边,看着那位号称包治百病的江湖郎中静静地为昏迷中的穆意绵把脉。

“先生,我家绵儿到底得了什么病啊?”穆夫人抹着眼泪询问道。

郎中摇了摇头,说:“实不相瞒,贵公子脉象薄弱,三魂六魄分别少了一魂一魄,如果不在三天之内将他的魂魄唤回,可就……”

穆夫人扑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道:“求先生救救我家绵儿!”

“夫人快快请起,在下尽力便是。”

夜深了,十五的满月高高地悬在窗外,皎洁的清光照得怜儿那银色的耳环闪闪发亮。穆意绵轻轻地从背后抱住她:“别着凉了!”怜儿的眼中掠过一抹忧伤:“已经一天了啊。”“什么一天了?”穆意绵奇怪地看着她,突然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把她抱得更紧了:“怜儿…你不要走!”怜儿低下头的眼睛里覆上了一层雾气。对不起,意绵,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三天之内我必须要送你离开画卷,否则你会死的…

她说:“意绵,我想出去看月亮。”“我陪你!”穆意绵很快答应,然后将自己的外衣解下为她披在身上。带着熟悉体温的外衣披着,有种久违的温暖在里面,怜儿突然感到鼻子酸酸的,眼泪涌到一半还是拼命咽了下去,她强颜欢笑道:“意眠,你看,月亮多美!”淡淡的鹅黄色光晕洒在她的周围,整个人美丽得好像月下的精灵。穆意绵想抓住她的手,可是怎么都无法靠近,那抹仿佛带着雾气的笑容,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消失一样。

这股抓不住的朦胧感让两个人压在心底的幸福同时变得有些遥远,穆意绵抿了抿唇,带着忧郁的眼眸开始抬头望天。

另一边,知了的鸣声已经渐渐低沉下去,寂静的夜空中,只剩下一轮硕大的圆月。一位身穿道服的青年道长静坐坛心,周围的烛火纷纷不点自燃。原来,他正是刚才那位号称奇人的江湖郎中。

过了一会儿,四周凉风渐起,穆府众人的心情也一下子紧张起来。

“护好蜡烛!”道长闭着眼睛闷喝一声,周围负责照看蜡烛的下人们忙点点头,齐声说:“是!”

道长念了段咒语,然后将一串黄符点燃把灰撒在碗里。

突然,道长睁开了双眼,对着碗心大声喝道:“穆意绵!!!”声音虽是从他口中发出,却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众人目瞪口呆,但皆不敢言语。

“怜儿,你听到了吗?刚刚好像有人叫我。”穆意绵奇怪地四下环顾了一遍。

怜儿皱皱眉头,指尖一抹青光划过,四周顿时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隔音墙,将两人身处的空间无声地笼罩起来,她装作疑惑地说道:“我好像没有听到啊,你再听听。”穆意绵摇了摇头,说:“大概是幻觉吧!”两人说罢就再次谈论起了别的话题。

坛中央的道长皱着眉头凝视碗心浮现出的这幅气人的画面,狠狠地说了句:“孽障,我让你永不超生!”

一天过去了,怜儿每时每刻都计算着时间,想着和心上人多相处一秒是一秒,到此脸上已憔悴了不少。穆意绵看着她那忧心忡忡的样子,心中隐隐作痛,然而不明所以的他完全不知如何让她开心起来。“怜儿,你有什么心事吗?”犹豫再三的他终于还是开口了。少女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意绵,你想念你的父母还有哥哥他们吗?”穆意绵轻轻搂着她的肩,目光飘向远处,说了句:“还好。”“哦,这样啊,”她落寞地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意眠以后一定要活得幸福快乐,即使我不在了…”穆意绵摇摇头,说:“怜儿,你不会不在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这句话刚落,怜儿就突然像触了电一样挣脱出他的怀抱。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不自然地笑笑,又重新坐下来,拉住他的手,“意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恩,好。”

小小的瀑布飞流直下,像一根银色的布条挂在山间,落脚处是一池清冽的铺着大片荷叶的荷塘。碧绿欲滴的嫩叶间,几朵含苞欲放的莲花静静地伫立着,宛若凌波而立的仙子。“这是睡莲,我最喜欢的花。”怜儿微笑着望着它们,轻轻地说,“每次当我离远了看的时候,它们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的确,沉眠中的东西会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美丽,这种美丽虽然平凡却足以让人惊心动魄!穆意绵静静地观望着,过了许久,才说:“其实,它也是我最喜欢的花。”

怜儿转过身,轻快地扑到他的身上,小鸟依人般蹭了蹭,说:“意绵你真好!”

“怜儿,”穆意绵笑着偏过头,耳根有些泛红,“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他说的无比认真,怜儿含笑望着他明亮的眼睛,毫不意外地对上一句:“我也是。”穆意绵笑了,他第一次笑得如此天真,像一个拿到糖果的小孩子一般无邪单纯。怜儿轻轻掂起脚尖,对着眼前人的薄唇深深地吻了上去。两人的手分别搭在对方的腰上,眉眼相对间深情款款。

就在那一刹那,他们好像听到了花开的声音,一朵,又一朵…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多了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已经第二天了,那个江湖道士到底有没有本事救绵儿,要是没本事的话干脆轰走算了!”穆秋拍着桌子吼道,下人们纷纷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老爷,您这么生气也不是办法,气坏了身子怎么办?”旁边一位稍年轻些的妇人一边替他锤背一边劝道,“依臣妾看,不如暂且先相信那个道士,他要是医不好二少爷,我们再赶他走也不迟!”

穆秋一听,立刻扯着他那浑厚的嗓门吼道:“胡说!时间来的及吗?”“老爷怎么糊涂了?那种江湖道士的话也能信?上次臣妾的侄女染上了点风寒结果愣是被一个江湖郎中说成是肺气肿,他们啊,都是一个劲儿地把病往重里说,好多赚些银两,老爷不必过于担忧!”妇人继续劝道。

穆秋这才松了口气,叹道:“但愿如此吧!”

穆府后花园的小路上,穆意卿正准备去探望一下弟弟的病情有无进展,就看见那位神医道士拿着药箱匆匆地朝二姨娘厢房走去。

“先生请留步!”穆意卿急忙叫住他,“先生这是要去哪?”

“哦,回大少爷的话,二夫人身体不适,刚刚派人传在下过去。”

“对了,舍弟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个在下也不能断言,不过今晚我会试着再施一次法,把二少爷的魂魄从那画中引出,好在那女鬼刚死不久,应该还不成气候。”

“那就有劳先生了!”

“不敢不敢…”

再说怜儿和穆意绵接吻之后,相伴终身的愿望更加坚定起来,谁也不想破坏这段美好的爱恋,可是对怜儿来说,如果自己真的不惜代价地把穆意绵留在身边的话,对现世里他的亲人而言就太过残忍了,爱一个人应该是希望他幸福快乐才对,自己决不能这么自私!

她低下头,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心绪再次被打乱,因为,旁边出现了另一个修长的影子,穆意绵在她的旁边慢慢地蹲下来,说:“怜儿,你为什么不开心?”她看着他那明亮的眸子,有些不忍,但还是不得不将真相说出:“意绵,是我太自私…才会带你进来!我们其实是在你的画里,你不属于画卷,而且你的家人很担心,所以,我们总要分开的。”穆意绵怔了怔,说:“怜儿,你说的…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怜儿唰的一下站起身,手一挥将周围那道无形壁收回,紧接着就有念咒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随着念咒声的渐近,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硕大字符不断地从声源处涌现,朝怜儿柔弱的娇躯迅速撞击而来,碰撞之后又化为金色粉末在空气中消失…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怜儿口中涌出,穆意绵慌了,他急忙将怜儿挡在身后,可那些金色字符就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准确地从他的身边绕过,不停地从空隙中袭击怜儿。穆意绵见大势不好,急忙背起怜儿飞快地跑了起来。周围似乎又要下雨了,雷声已经轰隆隆地响起。穆意绵焦急地背着怜儿跑来跑去,累的满头大汗。可是周围的确找不到什么可以躲的地方,这样下去怜儿一定会撑不住的…这时只见怜儿虚弱地指了指那片荷糖,说:“绵,我们跳下去!”穆意绵看着那片美丽平静的荷塘,心一横,便扑嗵一声跳了下去。岸上,那些金色字符果然遇水则溶,没有再追击过来。

此刻,厢房内的二夫人正悠悠地坐在床边喝茶。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她急忙放下茶杯,在床上躺下,装作虚弱地呻吟道:“哎哟,谁啊?”“是在下,为夫人看病来的。”门口的人正色道。“先生请进!”二夫人唤道,“恕妾身不能迎接先生。”“咯吱”一声,门开了,年轻的道长慢慢地走过去,道:“请问夫人是哪里不舒服?”“几乎算是…哪里都不舒服吧!”说着,便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实不相瞒,妾身此次并非身体的大病,而是心里的大患,要除此患,还需先生帮忙!”道长拱手道:“夫人请讲,只要不是有损天道的事,在下自当竭尽全力。”二夫人冷笑道:“让穆意绵回不来,这算不算有损天道呢?”道长一听,连连摆手道:“这忙恕在下帮不得,还劝夫人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是怕穆老爷知道还是怕我少了你的银两?”二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五万两,够吗?”道长站起身来,脸色一变,语气也没那么好了:“在下岂是见利忘义之人,夫人这忙恕在下帮不了,告辞!”“你…”不等二夫人的话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厢房,背影渗透洒洒清风。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难道不是水里吗?为什么还可以呼吸…

穆意绵睁大眼睛,脑海里充满了疑问。突然,他看到怜儿的伤口还在泛着阵阵血雾,顿时脸色变得苍白:“怜儿!”一张嘴竟然并没有河水灌进来反而能够正常说话,他有些奇怪,但没有时间思考这个。怜儿虚弱地笑了,她说:“刚好,意绵,让我告诉你一切。”穆意绵轻轻地抱住她,目光无限怜爱。她叹了口气,说:“意绵,你还记得辜笑雨辜小姐吗?我们一起去散步的时候她就已经对你一见钟情,可能你我的相遇引起了她的不满,回去之后,就…”穆意绵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怜儿,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怜儿把手搭在他那张完美的脸上,再次低下头:“你我人鬼殊途,迟早会分开的,不是吗?”“什么?”穆意绵大惊,“难道就因为我们说了几句话,她就…”怜儿摇了摇头:“因为她爱你,意绵,杖责加身的时候我的确恨过你,如果不是遇见你,我也许就不会死的这么难受,可是现在我觉得那都不算什么了,看到你为我画像,我很感动,于是我的灵魂附在了画上,游走于画中世界,所有那些美丽的场景都能让我想起你,所以,我自私地把你的灵魂也带了进来,准备三天内就送你回去,否则,你会死…”说到这里怜儿的身体颤了一下,“今天是第二天了,明天就是第三天。”

穆意绵忽然听到了咕嘟嘟的声音,目光望向池底,那里不断地有许多透明的水泡涨起来,飞速地向顶端涌去。“穆府请来的道士正在拉你回肉身,回去吧,意绵。”随着话音的落下,周围的水泡猛地翻滚起来,在怜儿的脸颊两侧纷飞,和着眼泪一起……

穆意绵紧紧地抱着她,几乎同时,周围开始剧烈晃荡起来,天摇地动。穆意绵与怜儿的姿势由紧紧相拥变为他费力地拉住她的手,他说:“不要走,怜儿!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天堂还是地狱!”

怜儿笑了,那是他见过最凄美最绝望的笑容。

“有你这句话,就就够够够了了了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玉琢般的素手轻轻挣脱,相触的部位由手心滑到手指,最后完全脱落,紧接着就被急流迅速地往后推,渐渐地,连同身子也一起冲刷不见,霎时,无数的泡泡涌了过来,挡住了穆意绵不舍的视线……

意识渐渐的模糊……

还记得初见时,那个似莲花般干净无暇的笑容,少女执一张手绢微掩素颜,含笑间樱唇轻启,口中发出如风铃一般清脆的声音腼腆地道谢。任雨水嗒嗒地敲响爱情的音符,那素装的人儿就那般静静地站着,没有一丝的卑微亦没有一丝的高傲,整个人就仿佛融入了烟雨一般。没有打伞的她,青丝渗着雨珠,脸颊的线条却优美而柔和,清秀出奇的眉眼间总是绕着一丝看不见的白雾,淡的仿若出浴的睡莲。

“怜儿!”

“意绵,我没想到这辈子居然真的有机会和你在一起……”

“我以后都不会放开你了!”

紧紧相拥时的幸福,相濡以沫的甜蜜,海誓山盟的诺言,此时,却只剩下穆意绵一个人在孤单的青石板路上奔跑,朝着未知的方向。

怜儿…我还没有实现诺言,我说过要给你幸福呢。

等着我,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穆府——

“怜儿…怜儿…”穆意绵惊叫着起身,却看见一家人都围在这里,其中,母亲还在小声啜泣。

穆夫人见儿子苏醒,一时间悲喜交加,马上就扑过去抱着儿子痛哭起来。

穆意绵想起画卷里的经历,心中感慨万千。同时,望着这熟悉的家人相聚的画面,他似乎也瞬间明白了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问题。

不对!身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他疑惑着抬起衣袖,心想:丝帕呢?

穆意卿一跳三蹦地蹦到他身边:“找什么呢?是不是找那条手绢?”

“恩。”他诚实地点了点头。很快母亲疑惑的目光就射了过来:“你们两兄弟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喏,你看!”穆意卿把画卷展开,众人大惊,画上的少女怎么不见了?

那位道士咳嗽了两声,说:“我已经送她去投胎了,看在她的一片用心良苦的份上。”

“啊?!”众人惊讶地发出一片喧哗……

2011年4月20日中国某市历史博物馆内

一名年过六旬的老者正悠悠地为众人讲述这个凄美的故事,在他旁边的墙上,挂着那副名为“眠莲”的水墨写意画。

“老先生,那然后呢?”一位拿着摄像机不停拍照的摄影师好奇地问道,“那个道士有没有拆穿那个二夫人的事呢?”

“然后啊——”老者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莫名的沧桑之感。

穆府后花园院子里的桃花开了,一片一片,很美。

穆意绵和哥哥陪同母亲一同前来赏花。

“娘,我跟你说啊,那天二姨娘叫了道长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不安好心,以后要提防点。”穆意卿唧唧歪歪地把那天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穆夫人笑道:“怎么可能呢,这孩子!别这么说你二姨娘。”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附近:“夫人,借一步说话!”

“道长?”三人同时一惊。

穆夫人摆了摆手,让丫鬟小厮们退下,然后四人找了个凉亭坐下来。

“道长有什么话请讲便是。”

院子里的桃花已经落了一地,活像铺了一张粉色的大地毯,穆意绵静静地对着桃花发呆,感受那随风而来的淡淡清香环绕在周围。

原来,这二姨娘是辜笑雨的姑妈。辜笑雨原本是深深爱着穆意绵的,只因那次被他冷言所伤之后怒不可揭,先是杖毙了穆意绵的心上人怜儿,后又拜托姑妈将穆意绵也送上西天。二姨娘嫁入穆府已久,早就想一个个除掉这些人好独占财产,不料道长非但不帮忙还将她狠狠斥责了一番,于是,她想到了在明日穆秋的寿宴酒中下毒,以绝后患。即使东窗事发,也好推卸到辜笑雨的身上。

三人听后都不觉深吸了一口凉气。

“她这也太狠了!”穆夫人头疼地感叹,“那么,道长,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道长卖起了关子,“天机不可泄露!”说着站起身来,衣角一翻,腰上的玉佩忽然显露了出来,上面用金粉写着“玄空门”三个字。三人大惊,穆夫人颤抖着发问:“您……莫非就是玄空门的门主玄云道长?”

道长笑而不语,衣袖一挥,身影便不见了。

一阵风忽地吹过,花瓣纷纷打着旋儿飘向了远处碧蓝的天空。

老者叹了口气,接着道:“后来穆夫人提前报了官,寿诞的事被查明,一切也算真相大白了。唯独这幅画…一代代流传至今啊!”

说道这里,摄像师们对着那副“眠莲”又是啪啪一阵猛拍,罢了,有一位娇笑的裙装女孩突然问道:“这位大爷,那件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老者笑而不语,只是从口袋中掏出一块玉佩。上面清晰地刻着“玄空门”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