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忙人

如果你问高二（1）的同学他们班谁最忙的话，大家肯定会异口同声地回答：“是阿黎”。话说这位名叫阿黎的女生其貌不扬，长得瘦瘦弱弱的，成绩中等，性格较安静、内向。为什么如此平凡的一个女孩子却是班里公认的大忙人呢？难道她担任什么重要职务吗？还是另有隐情？这个阿黎可真不一般。

其实阿黎不是班长，也不是团支书，更不是什么委员或科代表，甚至连组长，她都没当过。她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中学生。阿黎住在学校的集体宿舍里，每天5：30准时第一个起床，在不影响到其他人宝贵睡眠的前提下，她迅速地刷牙洗脸，接着到操场跑完800米，然后从包里拿出英语或语文课本，大声朗读。就这样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她又拎着包到食堂花20分钟的时间打菜和吃饭，接着又用仅剩的10分钟回到宿舍，简单麻利地收拾一下床铺和宿舍卫生，然后十万火急地赶到教室，这时时钟刚好不偏不倚指向7：00。她满意地松了口气，微笑着走到书桌旁，坐下来，开始学校一天的开始——早自习。

上课认真听讲自然不在话下，下了课，女生通常喜欢扎堆结群在一起聊天嬉闹，可是阿黎却总是笔直地坐在原位，要嘛奋笔疾书地做着历史习题，要嘛皱着眉头思考黑板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数学难题，不过偶尔放松下来，还是会陪同桌燕燕去上一趟厕所。看着阿黎如此用功，燕燕忍不住问道：“阿黎，你那么发奋图强地读书，你是不是想考清华北大呀？”

阿黎疑惑地望着燕燕，回答道：“怎么会呢？我从来都没想过我要考哪所学校的！而且我的成绩也很普通。”

燕燕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每天都那么忙，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呢？”

“不是我不想休息，只是我习惯了忙忙碌碌，要停下来什么都不做真的很难。”阿黎微笑着说。

“你可以和大家玩一玩嘛！不要总是绷着一根弦，弄得紧张兮兮的，”燕燕从口袋里掏出连环画报对着阿黎晃晃说，“要学会放松哦！”

阿黎苦笑着说：“没用的，我妈说我就是天生的劳碌命。我来自农村，家里弟弟妹妹多，从小我就得不断地帮我妈做许多家务活、农活，平时好不容易休息了还要带弟弟妹妹，一天从早忙到晚的。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忙过来的，不是因为高考才奋斗的。我爸爸还教育我说：‘人的一生很短暂，不要总想着玩，要少说话多做事，多做正经事，才不会浪费大把的光阴。’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停下来。”

燕燕听后不住地点头，就像仰望长辈一样神圣地望着阿黎。

……

这就是阿黎的高中片段，不过现在阿黎已经参加工作了。她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她都像一头默默劳动的老黄牛，工作一件件地完成，依然没什么时间休息。下班后同事们一起去聚会，她却选择回家继续学习业务知识。令人奇怪的是阿黎的业务水平并没怎么提高。但是阿黎并不在意，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没有理想的人，忙，只是一种习惯罢了。很快，阿黎结婚了，并生了儿子。

此刻，阿黎比以前任何时候更忙了。工作、家庭，阿黎忙得晕头转向，但，她却比任何时候都开心。她从没感觉过生活如此地惬意，如此地充实。但是她的时间实在是太有限了。周末，丈夫邀请全家去动物园玩时，阿黎因为要加班只能婉拒；晚上丈夫和儿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阿黎不是在房间准备第二天会议的演讲稿，就是在厨房整理杂务。对于这些，家人都表示理解，因为他们知道阿黎是个天生的大忙人。渐渐地，家庭会议已习惯了阿黎的缺席，儿子体会不到母亲的心思，丈夫忽略对妻子的关怀，她似乎成了家里可有可无的人。尽管如此，生活还是得继续，阿黎没有时间停下来想一想，到底她的婚姻和家庭是否已经出现问题了。与其说阿黎不想停下脚步，倒不如说她已经没办法停下脚步了。她就像是一台启动后开关失灵的机器，只能一直运作，又像是一列开往远方的火车，不断地前进、前进……

终于有一天，机器因为无休止的运作而崩溃了——阿黎倒下了——55岁的年纪。躺在病床上的她想着自己的这一生，是否值得回忆，留念？她忽然觉得空虚，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得到什么？她敢说自己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地做正经事，可是她的回忆里却充满了空白。而那些空白本该是用来填满父母、兄弟姐妹、同学、朋友、同事的，可是她却找不到这些人的影子。阿黎勉强张开疲惫的双眼，望着床边因难过而痛哭的丈夫和儿子，竟觉得如此陌生。难道这就是人生吗？一生忙忙碌碌，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做着无用功。没有理想的人生，忙忙碌碌跟碌碌无为又有何区别呢？

“哎……”阿黎重重地闭上眼睛，她太累了，现在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只需好好睡一觉了，抛开以前的思想负担，感觉身子一下轻了许多。而此时，窗外的一片树叶刚好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