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君如梦

【捂脸】我都不知道我写的什么啊……好长的……

港浅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04-18 10:53 责任编辑:一抹儿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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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师生恋一直都不为人所推崇和理解,相爱了,却很难相守,但它会一直深深的埋在彼此的心里,因为它是那么的纯洁美好。子叶是一个敏感坚强的女孩,她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只是因为不忍丢下重病的父亲,她恨自己的母亲,是因为她渴望得到爱。子叶也是一个痴情倔强的女孩,她的青春岁月里就充斥着痛苦,她一直在等待重生,遇见李潇是她的幸福也是不幸。不是没有谁就活不下去,只是会生不如死,这种苦往往折磨得人遍体磷伤。作者的写作手法温婉细腻,情节错落有序,推荐共赏!

爱君如梦,爱你如梦……

“我的人生是一条直线,转弯只是为了与你相遇。”

1、

暮色开始从天边向这里袭来,那最后的余光洒在女子身上,世上到底有多少人懂爱情,懂这世俗里最俗的情感。

“不要说什么不懂爱情,你我都明白,我们谁都不可以没有谁!”苏子叶记得自己最后是这样对他说的,可是他却转身不理她,说:“你走吧……”

一句话可以那样轻易地说出口吗?这次走了她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了。

“李潇,你是个懦夫,你根本不配得到我的爱!”苏子叶跑出他的房间。

苏子叶笑着想起这些事,她根本忘记不了那个人,走在落日下,她不愿意再哭了,这些年她哭的很多了,眼泪是多么廉价的东西。

田雨走在她后面,问她,“李潇是谁啊?”

子叶停下脚步转身望着田雨,有些吃惊。

“上课时候你睡着了,一直喊着李潇,我想应该是你的男朋友吧,是吗?”田雨走在前面说道,但是她却又心疼了一下,那时候子叶眼里全是泪吧,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子叶站在风中,长发被风吹的凌乱,她拉了拉衣服,没有说话。她知道,这辈子她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他的。

谁都不能没有谁,怎么会呢?他没有她还是依旧活的自在,她没有他还是活了下来,只是活的不快乐。

“你身上有太多故事,你就好像是从一潭泪湖里捞起来的女孩,那样易碎,那样软弱,却又那样执着。”田雨说完拉着她一直往前走,没有任何机会给苏子叶反驳,其实,她也不想反驳什么。

2、

苏子叶走在A高中的校园里,单调的日子一直重复着,就像手腕的表针一样一直转着,不厌烦的转着。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突然换了数学老师,因为上一个数学老师攀上高枝去了市里高中教书。苏子叶听着同学们的讨论,不予理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素描本打算画上几笔,但是心情太烦躁根本不知道怎样下笔,生气的把素描本和铅笔扔进书箱里。

班主任带着新来的数学老师走进来,全班突然静了下来,盯着新来的数学老师看。

苏子叶抬起头,打量着这位来自名牌大学的新老师,西装,领带,皮鞋,还有一本数学教材,所有印象只是如此。他们说这个老师一直流浪着,后来终于在这个小镇停了下来。

“我叫李潇,很高兴能担任你们的数学老师,以后……”他在黑板上写下“李潇”两个字,便开始自我介绍。

中午放学回家之后她挽起袖子开始淘米煮饭,然后吃了简单的饭菜又开始往学校走去。在去的路上她碰到新来的数学老师,她并没有停下来,直接从他的身边走过。

李潇从后面跑到她身边,“是叫苏子叶吧?”他记得点名的时候有她,那时候她只是轻轻的举了一下手,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大声的说“到”。

苏子叶抬头望着他,点了点头。苏子叶像一只很敏感的小狮子,李潇对她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李潇笑了笑,“真是不礼貌的学生,连声招呼都不打!”

苏子叶并没有理会他,径直往前走,没有回头。李潇站在那里,有些失望,真是个奇怪的学生。

苏子叶每次都来的很早,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李潇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看一本图册,那图册是学美术的哥哥借给她看的,今天晚上她要还,所以应该抓紧时间。

李潇坐在她的旁边,“很喜欢美术?”他突然问。

苏子叶一心尽在图册里那些作品里,并没有理会李潇的问题。

李潇叹了口气,他师范毕业,深知现在的学生不容易相处,但是无论怎样也要好好相处,不能是这样的情况啊!他见苏子叶认真的看画册,也就不愿打扰,站起来向教室门口走去。

“老师好!”班长大声的问好,李潇笑着看着他,应该是这样才对,学生应该是这样才对。

一个月后,班长走到苏子叶的课桌前,轻叩她的课桌,“数学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苏子叶站起来向办公室走去,有的人在她后面吹着口哨,呼着“有些人惨了,惨了”。

李潇拿出试卷,“59分,还差一分就及格的。”他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苏子叶,但是她还是那样冷冰冰的,似乎那并不能影响她的心情。她也不说话,安静的好像并不活在这世上一样。

苏子叶拿着试卷走出办公室,她并不知道这样的成绩到底意味着什么,无论考的多差,也不会有人会担心,会埋怨。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在乎这些分数呢?

晚自习是由科任老师轮流守,李潇坐在讲台上,“不懂的要问……”

零散有几个人问了他问题,后来变得冷清了,他便走下讲台来走走。

走到苏子叶身边的时候驻了足,苏子叶并没有意识到他在她身边,同桌捅了捅她的手臂,她才转身看到李潇,慌张的拿起数学教材遮着那副还未画完的素描,红了脸低下头。

李潇并没有责备她在晚自习的时候没有学习,只是轻咳了几声向讲台走去。

下课的空闲他去办公室喝水,顺便向班主任问起苏子叶。

班主任肖老师是一个很胖中年人,他亲切的唤李潇为小李,“苏子叶是一个很奇怪的学生,成绩中等,但是不愿意和同学来往,性格很内向,可能是因为她的家庭原因吧。”肖老师坐回自己的座位,喝了一口浓茶接着说,“她父亲一直住院,母亲也没有关心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李潇回到教室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最后的苏子叶,她太安静了,周围的同学都在嘻哈打闹,只有她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摊开的画册。同学们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安静,她的不理世事,也就视她不存在。

晚自习下了之后他走路回的自己租的小房子,这样的小镇里房子租金并不是很贵,他站在阳台上抽这烟,渺小的火星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有些夺目,有些落寞。

他突然想起一个叫苏子叶的学生,一个像这渺小的星火的女孩。烟抽尽的时候火星便没有了,完全熄了。

那一夜,他竟一夜未睡。

苏子叶并不知道有位老师因为她而一夜未睡,她整理着杂乱的房间,门被推开,苏母走进来,苏母晃着步子,应该又喝了很多酒,浓烈的酒味刺激着子叶的嗅觉。

她站起身走出母亲的房间,但是这时候苏母却一把抓住她,“苏子叶,你去哪里?”

苏子叶瞪着自己的母亲,这世界上她最恨的人便是眼前的亲生母亲了,可是,她却恨的不深,她的恨太浅,没有勇气离开眼前的人。

苏母突然扯着她头发,苏子叶一头长发便散到肩上,苏母扯着她的头发一直拖到房间里面,唾沫溅到苏子叶那张精致却太平静的脸上,“你每天板着脸是要做给谁看?别那样淡然冷静!你到底是装给谁看?”

苏母吼着,一直扯着苏子叶的头发,最后一耳光落在女儿脸上她才平静下来。

“行了?我可以走了吗?”苏子叶冷冷的说,将母亲的手移开,揉了揉头发,头皮很疼,使劲揉了好久还是很疼。苏子叶也顾不了疼痛把门关上。

天还没有亮苏子叶就起床了,一直以来总是睡不安稳,她在简陋的厨房里忙活了一阵之后就提着饭盒向医院走去,一年多了,她这样生活了一年多了,一年前父亲出了车祸,全身瘫痪。

她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刚好碰见早跑的李潇,她并没有在意这个刚来的数学老师,她和其他的女孩子不相同,她没有那样闲暇去谈论老师是那样的年轻帅气……

李潇停住脚步,看见一个女孩安静的走进那幢镇上最高的楼——医院。他开始以为这是一场梦,太过虚幻,清晨的雾怎么也散不尽。他跟在苏子叶的后面,一楼,二楼,三楼,四楼,她左拐进一间病房,他便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离去。他想,他还是太好奇了,太轻率了。

苏子叶把饭盒放在桌上,病床上的苏父早就醒了,他朝子叶笑着,因为一年来的卧病在床,他的话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不说话了。因为全身瘫痪,他曾经想过自杀,可是眼前的女儿曾经告诉他,“爸爸,如果你哪天离开了,我便会随你去,一点也不会留念这个世界。”

苏父胆怯的望着女儿,一年来没有见过她笑了,他也想过一起离开吧,可是他还是下不了手,把这个这样年轻的女儿亲手葬送。

苏子叶一勺一勺的喂粥,饭后又帮忙让父亲活动活动,所谓的活动只是她用力的抬起苏父的手脚又放下,如此简单而已,可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她重复了一年多了,重复了快四百天了,无论是谁都会厌烦这样的事情,最开始她还知道跑到走廊最边上蹲下小声的哭着,可是后来她不愿意哭了,觉得哭这件事她也烦了。

收拾好饭盒打开门的时候她看到李潇,他正靠在楼梯拐角处,长长的身影就那样映进了苏子叶的心里,她直直走到他的面前然后转弯向楼下走去,李潇便跟在她的后面。

久久不语,本来清晨的空气因为一夜的沉淀有些轻薄,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低着头。

李潇及时停住脚步,否则真的会撞上的。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是从来没有的认真打量着,白色的衣服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长长的马尾上蒙上了清晨的水雾,点点晶莹。

“老师是故意的,对不对?”她突然开口说,这时候有一辆自行车来到他们旁边,自行车上跳下一个高挑的男孩,拿过苏子叶手中的饭盒放在自行车篮子里。

李潇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什么叫做“故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关心学生?

男孩看了一眼李潇,问苏子叶,“谁呀?”

苏子叶笑了笑,“新来的数学老师。”

男孩一听是老师就变得呆板起来,“老师还真早,我来接子叶的。”然后挠了挠头发,一笑的时候很好看很整齐的白牙露出来。

后来苏子叶没有听到李潇的回答就坐在苏海自行车的后座上就离去了,苏子叶转头望向李潇时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并没有移动半步。

简单冲了澡李潇换上西装又开始往学校赶,他还不是正式的老师,所以也不能住进学校的公寓,只能简简单单在外面租了房子,那时候老校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熬过半年你就可以‘转正’了。”

3、

晚自习的时候他还坐在办公室里批作业,苏子叶突然喊了一声报告站在他面前,递给他一张假条说:“班主任不在,我想请假。”

李潇看着她,有些戏谑,“理由呢?”

“肚子疼。”

李潇看着她,笑了起来,苏子叶是天生不会撒谎的女孩,换作其他学生应该会捂着肚子很痛苦的说,而不会像她那样安静的站在那里淡淡的说“肚子疼”,好像在说要吃饭这样简单的事情一样。

李潇把假条还给她,劝说道,“回去吧,再看看书就会放学了……”

苏子叶并没有说什么就走回教室里,她坐在座位上一点书都看不进去,刚才林姐发短信告诉她母亲喝醉了在饭馆里闹起来了,让她把母亲领回去吧。

请假?她曾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管母亲的生死,但是以后哪些赔偿还是会压在她身上。只是请假并不是那样容易,她不禁苦笑。

下晚自习之后李潇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从身边经过的自行车刮了手臂,他只是烦躁地骂了声这样着急干嘛?突然那辆自行车回身横在他面前,“是苏子叶的老师,对不对?我们见过的。”

苏海干脆直接跨下自行车,“老师,你帮我忙吧!我今晚再回去晚的话我妈会打死我的。”

苏子叶扶着已经醉成一滩泥的苏母走在安静的小巷里,她没有想到会遇到李潇,她狼狈的站在那里,竟忘记了该回家了。

李潇走过去扶着苏母,后来干脆直接直接把手提包递给子叶,蹲下,“把她扶到我背上吧!”

“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我遇到了早上接你的那个男孩,他说你需要帮助,而我本来就是关心学生的好老师。”

苏子叶提着他的手提包,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有些沉。

“她是你母亲,对吗?她太瘦了……”李潇突然说,背上的妇女真的太瘦了,是不是长期以来的酒精麻痹让她忘记了健康,忘记了吃饭。

“嗯,她这样活了一年了,我甚至不知道她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苏子叶顿了顿说,“我也不知道我这样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潇突然停下来,他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学生,这样年轻就有了想逃避的想法,她还那样年轻,却像一个需要好好保护的水泡一样,一不小心可能就会破碎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后李潇累的直接把自己摔到床上,可是他望着没有开灯的房间,脑海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也不知道我这样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活着?这个问题早就被千百人讨论过了,可是谁能给一个他想要的答案。不要给他讲什么理想爱情,如果可以死谁会在乎这些虚幻的摆设。

4、

高二的冬天过完之后便是高三的冬天,冬天来的时候没有像下雨那样被预报员一遍又一遍的电视里报道,而是悄无声息,等你发现的时候你已经穿上了厚重的压住呼吸的冬衣。

苏子叶没有羽绒服,她一年四季都是穿着白色的长袖,冬天来的时候她便在外面再套上学校发的校服。A中的校服是血红色的,说象征着激情,但是学生们反感这种颜色,除了规定必须要穿的场合外,平时几乎没有人穿。

如果在校园里看见一个穿着校服和洗白的牛仔裤的女生,那她一定是苏子叶。

后来苏子叶没有来上课,她忙着去帮林姐看店端盘子,根本就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学习。

一天班长跑到办公室里,后面进来的同学手里捧着一个小型的纸盒,上面还画了一个大红心。“老师们,我们班上的苏子叶同学因为家庭经济困难不能再上学我们希望老师们能帮助她,献出您们的爱心……”

老师们听完后才慢慢的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有的老师象征性的掏出50快扔进纸盒里,他们好多并不认识苏子叶,班主任肖老师提醒说,“苏子叶就是穿着校服的那个女生。”这时候好多老师恍然大悟,刚开始不愿意掏钱的也往纸盒里扔进一些钱。他们脑海里想到的是那个穿着校服独自走在林荫道里的可怜女孩。

李潇身上只有20元,他的几个月工资因为抽烟这嗜好本来就剩的不多,他并没有走到班长面前,只是唤班长过来,低声说:“我下午再给吧!”

班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晚上他经过银行的时候拿出放在钱包里的卡,插进卡机里又取出来,最后还是插了进去查了一下余额:530.2元。他取出400块,毕竟这个月也要尽了,要发工资了吧!

经过一家羽绒服店,他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给女朋友买?”店员小姐一口很地道的当地话,然后就向他介绍一些女孩子们很喜欢的款式,“很多女孩子喜欢粉红色,而且这个很便宜,最近打折……”

李潇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店员的热情介绍,便说,“那就拿这件吧!”

花了300快买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那就还剩一百块,李潇想了想又绕回去又取了一百块,这下他是真的没有钱了。

他看着手中的衣服突然笑了,像花一样的年龄就应该穿这种年轻的颜色,毕竟她还是太年轻,比他要年轻很多。

他把羽绒服交给林姐,他一直知道所有,林姐望着他,“给子叶的?”

他点了点头说,“还是让她来上学吧,老师和同学们会帮助她的。”

回到学校他交给班长200块,他想他还是有心计的,知道什么该直接给,什么该间接给,什么只能在心里给。

李潇没有想到会在自己楼下遇见苏子叶,她还是穿着那件薄极了的校服,血红色在夜里显得很深,好像一朵正在开放的玫瑰,摇曳在风中。

苏子叶把衣服伸到他的眼前,“我不要!”

李潇看着眼前的女孩,寒冬里的她会不会冻的瑟瑟发抖,一直这样等着他的话?

李潇把那双手压下,“这不是同情,这只是关心,一个老师应该对学生做的关心。”

“我不喜欢这种颜色,粉红色太可笑了。”苏子叶嘲笑着,“就像我一样,太可笑了。”

她笑着说,最后笑着竟笑出了眼泪,泪珠答滴答滴落下,“这就是一个大笑话!”

李潇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老师,但是却又觉得因为是老师才更应该这样做。他走到苏子叶眼前,拥抱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哭吧,哭了就舒服了,我知道你最近一定很想哭了……”

子叶闭着眼睛,只是紧紧拽着手中的袋子,里面装着那件粉红色的羽绒服。靠在李潇怀里,她感到一阵风吹过她的大脑,迷糊起来。这些天她好累,每次看着母亲喝的烂醉回家,然后一直扇她耳光扯她头发发气;看着医院里一直嗜睡的父;还有那些来饭馆总是伺机动手脚的客人……她就觉得好累,这些天,她如行尸走肉般,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个老师会记得她,会想起她。

“明天还是来上学吧,落下的课我可以帮你补上。”

子叶在他怀里使劲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嘴唇在李潇脸上轻点一下,“老师,谢谢你。”

提着羽绒服转身跑了……

李潇摸了摸脸颊,最近好久没有刮胡子了,长了好多胡渣,他笑着看一直往前跑的子叶,如果可以,他想和这个女孩一直跑下去,在这样的夜晚。

李潇上楼之后苏海骑着自行车从他的楼下经过,这条小巷本来就深的骇人,自行车轮子转动发出的呲呲声音让小巷更是骇人。

5、

第二天苏子叶来上课的时候班长惊讶的看着她,“本来打算给你送去的,不过这样正好。”

那是一场“隆重”的仪式,苏子叶站在讲台上双手接过班主任递给的钱,然后深深的鞠了躬,眼泪还是没有忍住,脸上满是泪水。

许多同学也是极其感性的,也跟着哭了起来,班长暗地里偷笑几声,这正是他所要的结果,趁机拖着厚重的鼻音说,“以后我们要互相帮助……”

李潇站在教室门口,板着脸,他太了解站在讲台上的女孩了,那泪水应该不是感激的泪水吧,更像是受到莫大的屈辱而流的泪。女孩自尊心太强了,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团结互助,她一个人久了就会忘记身边还会有人记得她。这样的女孩让他心疼,心疼的快要窒息。

每天中午李潇会在楼下看见背着书包等他的苏子叶,苏子叶放学走的很快,很多时候她会等他很久。因为他爱极了抽烟,但是却又不能像平时那样在房间里抽,只能在饭馆里抽了好几只烟才慢慢走回来。她说,“老师,今天补函数吗?”

他拿出教材,然后看了看她的作业……

苏子叶是很聪明的学生,很多一点就通,有些时候李潇真的很累了就说,“你如果累的话就趴着睡睡,下午还有课。”

苏子叶摇摇头,继续做那道习题,“老师,这道……”

眼前的李潇双手枕着脑袋,紧紧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苏子叶从他的床上拿了一条薄毯披在他的身上,她趴在他的对面,盯着他的面容看了好久。

她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和削好的铅笔,如果可以,她希望她可以画的人一直是面前的男人。

李潇醒的时候房间已经空空的,好像被整理过一样,背上的薄毯滑倒地上,他看了一下表,快要上课了。

一路上他并没有碰到苏子叶,也许是来得太迟了。经过一家书店的时候他被玻璃门上的一张白纸吸引住停下脚步:刚出的画册《异度》。他记得苏子叶很喜欢这样的画册,他甚至感觉他所站的位置一定有个长发女孩曾站在这里呆呆的对着这张白纸发呆。

他将画册装进手提包里,出去的时候他碰见骑着自行车去学校的苏海,后面载着苏子叶,真的是个年轻的男孩,如果他再年轻十岁他也会像苏海一样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后面载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可是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而且永远不会再年轻十岁。

深夜一点的时候他辗转难眠,于是起身披了一件大衣往楼下走,最近总是会难以入睡,最近也爱上了深夜出来走走的习惯。楼下的小巷很安静,南方的小镇有种柔美的味道,深夜的小镇更是静谧,温顺,像极了一个女孩子。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医院门口,因为冬天来了他没有再早跑,一直没有来过医院附近。四楼的灯光在没有什么灯光的小镇里有些夺目刺眼,他记得那是苏子叶父亲的病房。医院晚上并不拒绝亲友探望,小镇的医院本来就是这样,没有一点规矩。

他踩着轻声的步子走上四楼,站在门外,看着里面依偎在一起的夫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李潇突然想起这句已经被说过千万遍的诗句,他突然觉得这句诗太美,美得让人不敢轻易碰及。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的大衣上沾上了很多清晨的水珠,他早已没了睡意,便开始刷牙收拾看了看当天要讲的课程。冬天天亮的迟,屋里的暗黄灯光把他的背影投在那本新买画册上,斑驳的影子落在他的心上。

已经为苏子叶补了近一个月的课了,而再过两周便是期末了,李潇突然对坐在旁边的苏子叶说,“明天就不用来了,好好复习。”

她低着头发出一声“嗯”。

他突然想起他放在衣柜里的画册,接着说:“如果这次期末考进前十的话,我……老师送你一件东西。”

她抬头望着他,“为什么要送我东西?”她太过于敏感于免费地得到的东西,这样的问题让李潇感到茫然,感到心疼。

他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娇小脸庞,“你为什么总是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后来他不再计较问题,注意到了她嘴角的红肿了一块,没有围围巾的脖子上还有些红色抓痕。“那些伤怎么回事?”

她站起来收拾书本,掩饰着心里的不安,“被狗咬了!”

李潇知道肯定是苏母的“杰作”,他站起来用手抚了抚她的伤痕,“要原谅你的母亲,她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茫然的看着他,似乎不认识他一般,用手挡过他的手,“我恨不得杀了她……”

慌忙收拾一下苏子叶匆匆离开,她讨厌所有维护她母亲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去原谅那样的人,母亲?作为母亲却从来不去看一眼父亲,从来不为父亲熬一次粥,只是一味的责骂着父亲和她,责骂着她和父亲害了她的一生……

门被重重的关上,楼道里是急促的离开的脚步声。

6、

整理桌子的时候李潇看见一个素描本横着躺在那一推书中,苏子叶走得太急,忘了带走,不忍心的责骂了她几句,真是个粗心的学生。

一张张黑白的素描画散在他的面前,画里的人他太熟悉了,他没有刮胡子的脸容,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的脸容,他微笑的脸容,他皱眉的脸容,他抽烟时的脸容……

画被散落在桌上,他的心好像被突然归来的飞鱼来回穿梭,然后又搅的他脑海一团糟,什么也想不起,忘记了他是谁,他在哪里,还有那个画者是谁。

是个怎样的女孩会这样认真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是个怎样的女孩会在惨白的纸上勾出他的轮廓,是个怎样的女孩会在台灯下费力想着她记着的脸庞?

李潇把一张张画纸整理好夹在素描本里,放回原来的位置,好像他并没有看到过一本素描本,更没有翻开过。

他打开门准备去上课,门打开后他看着站在眼前的苏子叶,额前的头发有些湿,脸颊通红,好像是跑过来的,“老师,我东西忘记拿!”

他侧了侧身体,苏子叶冲进房间翻着桌上的书,然后抽出那本素描本,紧紧抱在怀里,应该没有看到吧,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啊!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失望,并不是满满的喜悦。

她和他一起去的学校,到了楼下的时候苏海问苏子叶要不要上车,苏子叶摇了摇头,说:“哥,我想我还是走着去,很多女生已经把我当成眼中钉了!”

这是李潇第一次听到苏子叶说轻快的话,以前的苏子叶太过于冷静,也只有这样的男孩才会让她开颜。

苏海愤愤的说:“你是我妹妹,她们眼红啥?”骑着自行车远去。

苏子叶走在李潇后面,李潇走的太快,她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后来李潇便放慢速度,有时候干脆停下来等她。

“老师,苏海是我的堂哥,读高三,学美术的,一直很帮我,只是他妈妈瞧不起我们这样的亲戚,瞧不起这样支离破碎的家。”苏子叶突然说。

李潇没有说话,没有必要解释的,对不对,苏子叶?他在心里问。

路上遇到很多同班同学,他们同老师打招呼,李潇也一一回应。路越长,她就在不知不觉中落后了很多,她小跑着追上李潇,可是不一会儿又落下来,这次李潇没有停下来等她。越是接近学校大门,她越是落后,她明白,这条路太长了,无论她多努力的跑着,还是追不上本来就走在前面的他。

接下来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苏子叶考语文的时候轮到李潇来监考,苏子叶的座位排到了最后,而作为监考老师的李潇刚好坐在她的身边。李潇平静的望着前面的同学,而她不知觉中手脚感到冰凉,她突然想起那件粉色羽绒服,她还是舍不得穿,一直放在箱底。

颤抖着做到了作文题,题目是:感悟生活。

可笑的题目,感悟?生活?多奢侈的词语啊!

手中的笔突然从指间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响。她慌张的弯腰捡笔,可是李潇的手先到及落笔处,她的指尖一触及那只温暖的手就反射性的弹回来,慌张的坐直身体。

李潇把笔放在她的桌上,指了指她的试卷。

他翘起腿坐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的手缩进大衣的衣兜里,怎么会有这样冰凉的手指?那冰冷就像冬天里的冰柱,刺伤了他平静的心脏。

期末考试后是寒假,得到成绩那天她跑到李潇家里,把一张成绩单放在桌上,“是第九名,奖品呢?”

李潇慢慢打开衣柜,拿出那本画册递给她,说:“你还是要努力,只要一直这样你可以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的。”

苏子叶接过画册,仰着头望着他,“如果我考上了一个很好的大学你会奖励我什么?”

这本画册她在考完所有科目之后苏海早就送了她一本,她感动于他开始慢慢了解她了,那种感动胜过于收到一本她爱的画册。

李潇转身拿起桌上的烟盒,习惯性的点燃,一阵浓烈的烟味瞬间充斥了这个狭小的房间。“我什么也给不起,考好是你分内之事。”

苏子叶呆呆立在那里,她不需要他给什么,只要站在那里让她仰望就行了。

苏子叶傻笑了几下,把桌上的成绩单揉成一团放进衣服的衣兜里,将画册拿在手里压低声音说:“老师,我先走了!”

李潇望着窗外,烟已经抽尽,他把烟头扔进桌上的烟灰缸里,“凌晨一点的时候在楼下等我。”

她刚刚跨出的步子收了回来,转身望着他的背影,“嗯”一声很快被关门声压进空气里淹没。

她拉了拉身上那单薄的衣服,凌晨太冷,冻得她在楼下走来走去,楼道的灯突然亮起来,她看见李潇慢慢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为什么不穿上那件羽绒服?”李潇看着眼前单薄的女孩,她太瘦,比她的母亲还要瘦。

苏子叶往自己的掌心哈了几口气,“忘记了……”

李潇还是不忍心,把她拉回楼道,他往楼上走去,这样她会冻死的,他不停想着,但是却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不能再做一些会引起误会的事了。最后他狠狠的跺了跺脚,误会就误会吧!

他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细心的帮她穿上。本来这件羽绒服很大,硬塞进一个苏子叶之后还是显得它很大。

他们沿着巷子走,没有说一句话,竟都没有一点睡意。

来到医院楼下的时候她仰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李潇抚了抚她的长发,今夜的子叶散下了长发,美得让他心动。“你为什么总是问“为什么”?虽然我很喜欢喜欢思考的学生。”

他们沿着楼梯一直向上走着,走到四楼的时候他突然不走了,由着苏子叶一个人一直往前走,苏子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停止不动,站在父亲病房面前,她没有勇气推门走进去。

病房里苏母趴在苏父的病床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灯光太暗,她却看见父亲脸上满足的笑颜,他一定以为这是一场梦。苏母突然醒了,子叶侧着身子躲在墙后,再次望去的时候看到苏母为苏父盖好被子,她带着厚厚的帽子,握着苏父的手腕。

“苏正国,你这辈子到底要怎样折磨我才会罢休?”不是质问,而是平静的述说。

苏母看着眼前的丈夫,“一直以来我多希望我醉了,可是每次却还会那样清醒的想起你,你这辈子欠我太多了。”

病房外的苏子叶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因为太用力感觉指甲会陷进肉里一样,划破了皮肤……

她站起来慢慢向李潇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异常沉重,好像拖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压住她不敢呼吸。

李潇靠着墙壁站着,慢慢走近的女孩,慢慢走近的学生,你明白了吗?你明白了你母亲那巨大的悲伤了吗?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你母亲更爱你父亲了,因为爱的太深了才会恨的太深……

苏子叶站在他的面前,眼里全是泪,她拼命的不让自己掉下眼泪,可是满脸是眼泪。她倔强的仰头望着他,她望着他,甚至可以说是瞪着他。他太残忍,告诉她这些她会觉得自己一文不值,会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可悲、不值得原谅。

李潇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我可怜的女孩。”

他想他早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孩,发现的时候爱的更深了。也许最开始是好奇着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女孩,但是他越是好奇他便拼了命的想了解她,越是了解她他越是容易爱上她,发现的时候已经陷进去了。

7、

过年的时候李潇回了一趟老家,回来的时候学校已经开学了。

高三的倒计时牌立在学校门口。每天都在提醒着子叶和李潇,快高考了。

苏子叶把素描本扔进了抽屉最下面一层,她不再画画了,她一心投在学习上。每次习惯了绕一圈走到李潇楼下,却还是鼓不起勇气走上去。

她想起那天晚上,李潇拥抱着她,低声说:“我给你答案,如果你考上了好大学,我会给你幸福,毕竟现在的你太年轻。”

她在怀里不安的动了动,“你会等我?”

李潇笑着将自己的头埋在她的肩上,满是发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大学里会有更多年轻的男孩子,那时候你会忘记了老师……我。”

她紧紧贴着李潇,“不会的,我要你等着我毕业,等着我长大……”

后来她没有去找过他,上课的时候不敢抬头望着他,否则总是会羞红了脸。她告诫自己,在自己考上好大学之前她还不能见他。

只是如今她却在他的楼下来回的走,走累了就找一个地方坐下,拿出书复习。每次苏海都会来接她,载着她去学校,她也不拒绝,任同学们背地里说他们是乱伦恋。

苏海画画很好,开学不久就去集训,后来就是她一个人去学校,有时候路上会碰到李潇,她总是绕路而走,完全陌路般。每次苏子叶都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等等就可以了。

高考考完最后一科后她跑着来到他的门前,门紧锁,她便蹲在他门前等着他回来,她要告诉他她考得很好,她要告诉他,“请把幸福准备好……”

到了晚上十点,他还是没有回来。邻居的阿姨看见她蹲在那里,说:“不是高考完了吗?还要补课?”

她什么话也不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等了多少小时,全身因为一直蹲着不停的发抖,腿麻痹了她感觉不到一点痛。后来苏母找来把她拉了回去,“你不用等了,你也想要和我一样被男人折磨的生不如死吗?”

苏子叶瞪着母亲,“你找过他?你知道我们的事?是你,对不对?”

苏母狠狠的扇了她耳光,“什么叫做“你”?你懂什么……”苏母想起那晚她走出病房的时候看到了她和李潇抱在一起。女儿,因为爱你,才不希望你和我一样走上一条没有退路的路。

苏子叶没有理会母亲的打骂和劝说,半夜敲开李潇的门。

“我考完了,今天在门口等了你好久……”她扑到李潇怀里,手搂着他的颈。李潇把门关上,拉开她的手,坐在书桌前,点起一根烟。

苏子叶才闻到厚重的烟味,她赶紧把窗户和阳台的门打开,她发现桌上满是烟头,烟灰缸里早就塞满了烟头,今天他到底抽了多少烟啊?她不禁埋怨,“以后还是少抽一点烟……”

李潇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平静的说:“今年年底的时候我要结婚了。”

苏子叶手中拿着的书一下掉在地上,书的棱角重重砸在水泥地板上。“结婚?”

“嗯”,他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回老家的时候父母安排的,过几天她会过来,打算年底结婚。”

苏子叶扶着书桌,“你说过你会等我的,你说过的……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苏子叶,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你太小了,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他把未吸完的烟杵在桌上,用力往下压直到烟火一点点熄灭。

“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跟我说不懂爱情,你我都明白我们谁也不能没有谁。”她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望着自己。

他拿下她的手,“你走吧,上好的大学,找到年轻的男朋友,他会对你好的。”

“我谁也不要,老师,你怎么了?不是说好了的吗?”

“你走吧!我收回我所有的承诺。”

子叶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自己爱的已经融进呼吸的男子,泪水顷刻间化成河流,她指着李潇,“你是个懦夫,你那样轻易的就舍弃我,你根本就不配得到我的爱……”

她拉开门跑了出去,忘记了关门。

李潇慢慢走到门前,关上门的瞬间他的坚强完全瓦解,他无力的靠在墙壁上,顺着墙壁滑下来,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李潇,你不是人!”

他脸上的伤痕痛不过心里那阵若隐若现的疼痛,空气太少,他觉得自己会窒息而死……

8、

“子叶,世上没有人会比我爱你,也没有人会比我爱着你痛苦。可是,我越到后面越会觉得自己在犯罪,而且是不可饶恕的大罪,那罪足以让我死不超生。我在害一个年轻的生命,你才十八岁,而我已经三十多了,当你大学毕业,或者之后的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早已四十了,那时候我还能去爱你吗?我会越来越老,而你会越来越年轻。我不希望世上的人不断的来诋毁我们的爱情,我不希望在你应该好好活的时候活的很痛苦。我们的爱应该被好好的保存在记忆里,这一生,爱上了你,足够了。”

苏子叶不知道她的母亲找过李潇,甚至和他吵起来。不知道李潇没有结婚,那些只是借口。不知道李潇辞了工作去了别处;不知道他一直在等着一个没有结局的未来。

如果问我,这样的爱情俗吗?如果问我,这样的爱情有意义吗?

俗,没有意义。可是,会后悔吗?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