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岁月

一

2010年，六月六日，高考现场。

“老于，你跑哪去了，找到考场没？”

“啊？在五楼吧，真高啊，气愤！”

“谁让你前天不来看考场，怎么样，没事吧，身体没问题？”

“哈哈……当然没问题，放心吧，轻松点。就当成是一场模拟考，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别紧张哈”

“好了，不说了，你也是，好好考，我去考场了，回见！”

“回见！”看着老张风风火火地走向他的考场，我突然觉得有些伤感，这个传说里的黑色六月还是来了，在我们猝不及防的时候，给我们重重地一击。

谁也不敢保证，这场战役，究竟会以怎么样的结局结束我们的高中岁月？

二

六月一日，离高考还有五天，所有的同学都已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的时候，我还在医院的病床上，惬意地吃着水果，看着小说，当然，还打着吊瓶。

县医院离我们学校不远，中午的时候，透过病房的窗户，我往往能看到来来往往的急匆匆地人群，在通往学校的路上风风火火地穿梭。那些不远处的紧张的学习氛围，甚至充斥到我的病房里来了；整个县城，什么建筑工程啊，什么大型车辆啊，也开始为高考而停工了。上面的规定是“为了保证高考考生有一个良好的学习和休息的环境，停止所有大型工程，禁止车辆在学校附近行驶”。县城，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尽管在县城已经呆了六年，也看到了我们的前辈经历高考的场面，还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我痛恨自己，病得真不是时候。好好地怎么就发起高烧来了，而且还导致了支气管感染，也就是治疗不彻底的话，可能引起肺炎。

看着父母焦急地在病房里转来转去，我想安慰他们，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倒是老张他们几个，趁着中午午休的时间，来看看我，告诉我学校又有什么变化，老师又有什么任务之类的。当然，也少不了和我的父母说说话，告诉他们没什么事，我其实没落下什么东西。

我想我们坚不可破的友谊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更加强化了吧。我一向是悠闲的，即使面临高考。只是，在这个时候，我也没了底气，不知道明天将会发生什么。

老班说，其实，高考就是个命，你们只要尽力发挥就好了。有种听天由命的感觉，我不喜欢他这么说的，我一向自命不凡地要与天命抗争，可是，现在，不得不信了。

三

五月份的时候，天气还不是很热，校园里却有一股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课间很安静，每个人都埋头于书本。仿佛要将所有的时间都抓住，哪怕一瞬间的玩乐也是对生命的荒废。老师们也很勤恳，数学老师下课总要拖那么几分钟的，而地理老师总会提前来那么几分钟，于是，一个老师还在讲课，另一个老师已在门口等候的情景经常出现在我们最后的岁月里。

每天，在教室里学习学到很晚，完全忽略了铃声的作用。于是，经常听到看楼门的老大爷喊“该关楼门了，都走吧，该走啦”。于是，一个个的学得筋疲力尽的学生极不情愿地背着书包从楼道里鱼贯而出，嘴里还不停地都囊着什么，可能是某个数学题或者某段历史笔记吧。

餐厅里总是有一群狼吞虎咽的人的，我们也是其中之一。每天一出楼门，就直奔餐厅而去，尽管如此，每次抢到的还是些剩饭剩菜了。于是，一边骂着餐厅里的饭还不如猪食，一边又快速地将猪食塞到嘴里。晚饭还好些，高三学子受到优待，比高二高一的孩子放学早那么几分钟，还可以吃点新鲜饭。以至于我们时常会听到高一高二的孩子们抱怨“为什么高三比我们放学早呢”，只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大部分人其实是每天吃着难吃的泡面度过的，因为方便，因为要节省时间，所以我们并没有糟蹋他们眼里的好饭菜。

当然，也不是一切都这么和谐的。在压抑的气氛下，也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受得了。老班在班会经常说的话就是“最后阶段了，天气比较热，你们的心情也比较烦，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别惹事！”，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会不经意地听到摔桌子砸板凳的叫骂声，“你别不知好歹”啊，或者“我忍你很久了”之类的还是会不小心在某个角落里炸起来。只是，效果没有以前那么轰动了。好像很多人早已麻木了一般，对这样的事件，根本不会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了。

四

誓师大会，举行于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

我忘记了具体的时间了，只是记得，那个时候，阳光明媚的洒落在校园的每个角落，花啊草啊的，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还有飘扬的五星红旗，格外的耀眼，平添了几许庄严。

校长的声音有些浑浊，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感冒了。硕大的音响发散出一股发霉的味道，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仅有在这种盛大的时候才被搬出储物室，以至于有些发霉了。小广场上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千多人，聆听校长和诸位领导人的教诲，让我想起西方大教堂里朝拜的情景，不管是不是真的信神，都在上帝的脚下膜拜洗礼。

学生会的主席是个小胖子，个子不是很高，但声音蛮大的，由他带领我们宣誓的，誓词我都忘记了，好像还记得一句“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万秦关终属楚”什么的，总之，气势磅礴，最后有句“今天，我以一中为骄傲，明天，一中因我而自豪”之类的陈词滥调。原本都听腻了的，在那个时候，竟格外的肃穆，不容亵渎。

五

六月九日，中午，校车上。

“考完了，就这么结束了”，我低声对老张说。

“恩，完了，结束了。”，老张沉重的回答。

谁也不知道，会有一个怎么样的结局。

只是，此刻，我们解放了。在水深火热的高三中，解放了。

当晚，接到朋友电话，八点，流金岁月，不醉不归。

人不多，十几个老兄弟，没有外人。

饭菜不是很丰盛，酒很多，一箱，两箱，三四箱，摆在包间的角落。

老张，起酒瓶，“一人一瓶，给！你的！来，还有你的……”

喝，大家都没什么话可说，只是一个劲的喝，好像要将这几年欠下的酒都喝回来。

我第一次喝那么多，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脸通红通红的……

喝着喝着，眼里就溢出了泪。

老张骂我“你哭什么哭，丢人，喝！”

我说“你扯什么蛋，我什么时候哭了，谁要是哭谁就是王八蛋！”

…………

晚上，没回家，通宵唱歌，KTV。

不知道唱什么，还是《朋友》《兄弟》之类的，越唱越不是滋味。

我喜欢唱《爱江山更爱美人》，他们骂我，“你现在有什么啊，江山还是美人啊。別嚎了，闹鬼似的！”

于是，我们唱《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

一群大男生狼嚎成一片，就这么结束了我们的高中生活，那段高考岁月。

六

2011年，四月十六，距高考还有五十一天。

我独自在大学的宿舍里，写下此文，缅怀我们过往的青春。并谨以此文，献给我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兄弟和再次奔赴高考战场的朋友。